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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集 伐柯媒人 黛閣深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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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之力獨抗天下群雄,計陷段王,安然策騎東歸慕容,這是何等的氣概與胸懷,舉天下之無不仰而視之,侯爺今日重臨舊地,仁懷依舊,但豪情不覆,實在令人扼腕嗟嘆。”他一言及此,負弓仰天太息,詞色之間慷慨激昂,但又黯然失色,令人不解。

慕容焉聞言,默然片晌,道:“王先生今日來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王良望了他一眼,道:“我今日來是為了什麽,你不必知道。但為了這個目的,我今日牽弓引箭,要你受我三箭,三箭之後再說不遲。”

慕容焉慨然展臂,望著樹上那道人影,道:“既然前輩有意牽弓引箭,自然事出有因。晚輩自當奉陪,就請前輩賜教吧。”

王良道:“方才你已經接我一箭,我還有兩支箭,投鹿侯要小心了。”

慕容焉道:“晚輩也早聽說過前輩的三支箭獨步天下,焉心慕已久,方才的第一支箭已領略前輩深湛的功力,晚輩恭領前輩再行賜教。”

王良沒有回答,但他的神情卻沈靜了下來,幽夜之中的街上頓時凝滯了下來,空蕩蕩的夜色中赫然立著兩個人影,一個在上,一個在下,在上的穩立樹巔,高深莫測,在下的智深勇沈,淵憑岳峙。倏忽之間,街上突然風湧氣動,籟籟有聲。兩人間形成了凜冽的勁氣,忽卷忽散,突然間……

樹上弓弦響聲又起,一道黑影陡然間一閃而至,乍看並無任何異狀,但那黑點到了近前,慕容焉舒指一點,頓時被他真氣擊中,“啪!”地一聲被激四散,卻原來只是幾片樹葉。慕容焉精通天下各宗各派的武功,光是指法就不下六、七種。如今這一指更是內力精湛,但饒是如此,他突然發現自己那一指竟然並未將對方的‘葉箭’擋下,因為他一指擊碎千點零星之後,後面竟然還有許多同樣的黑點,而這些黑點與他以前打落的排成一條直線,乍看起來不過只是一個黑點,實際上卻連綿不斷地沖了過來,果然是天下少見的箭術。

慕容焉當下心中一驚,急忙運足真氣,出指連連,但聞啪啪之聲不絕於耳,地上樹葉碎了一地,待那連綿不絕的黑點用完,後面卻是一張網狀的樹葉群,自樹上天衣無縫地罩了下來,其勢如銀河乍瀉,挾著駭人的嘯聲迅如閃電般地當頭擊下。慕容焉一掌揮上,卻正是‘渡厄掌’,但見那道箭網轟地震碎,破碎的星星點點疾嘯四射,所到之處,破金裂木,伏石飲羽,聲勢實在駭人。若是一個人修為不足,被其中一片樹葉沾身,定然截穴破氣,驚人得很。

王良停歇了下來,地上剩下一片碎葉,一縷幽馨。

王良道:“投鹿侯的修為果然精湛非凡,王良實在佩服得很。”

慕容焉道:“前輩的箭術才叫人擊節稱絕,先是弦響引人,繼而葉聚如柱,再是天衣無縫,這一招才是是天下無雙的箭術。”

王良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接我最後一箭吧——”一言未歇,突然弓弦猛響,慕容焉心中一驚,急忙運功察看,但卻並未見到任何東西,不覺一怔,但隨即恍然。就在此時,對面忽然飄來幾縷穿金裂石、無堅不摧的真氣,慕容焉信手連連指點,以上乘指法一一破解,但終於還是有一縷突破了他的防線,“嗤!”地一聲正點在慕容顏胸前,但聞砰地一聲,頓時被擊出一丈之外,嘴中悄然瀝下滴滴鮮血。

慕容焉撐身而立,望著樹上的王良,慘然笑道:“前輩的箭術果然天下無雙,第一箭乃是一支普通的天狼箭,第二支卻是由萬點孤葉所成的萬箭齊吟之箭,第三箭卻是無形的真氣之箭。一箭勝似一箭,箭箭驚世絕俗,而最後一箭最為精絕,若是尋常之人受了前輩前兩箭,第三箭即使不發,對方也必然會成驚弓之鳥,弓弦一響,必定心寒膽喪,不戰而敗。但若是對方不受驚嚇,那一時半刻的停歇間隔和幾縷真氣的突然出現,也必然措手不及,防不勝防,‘天狼箭絕’四字果然恰如其分。”

王良聞言,卻並無絲毫喜悅之情,反而仰天一嘆,連道天意,道:“投鹿侯的深意,在下心領了。你剛才明明能躲過那道真氣,但卻依然受了一記。當日我受段王疾陸眷救命大恩,曾發誓執鞭墜鐙,效命十載,但一直到他臨死,我還未能完成此誓,段王臨終前命我發誓為他殺了你報仇,以焉侯的聰明才智,定然是猜到了這件事,怕我不能完成對段王的承諾,故意受傷要保全老朽一條賤命,我說的對麽?”

慕容焉心中一驚,生色不動地微微一笑,道:“前輩多慮了,適才晚輩確是力有未逮,我何德何能,要歉讓前輩!”

王良慨然一嘆,道:“焉侯何必如此為老夫設想,今日你受傷讓老夫不負自己段王的承諾,但卻讓我負上了以下犯上的大罪……”一言及此,他陡然運氣,手中力聚,那柄陪伴了自己良弓突然“啪!”地一聲被握得從中折斷,他仰天長嘯一聲,立刻閉口,一道真氣自氣海上沖心主,張口就是一道血箭,疾射而出。這一驚變嚇、發生得是那麽突然,完全令慕容焉手足無措,待他驚喝一聲,王良整個身形恍如長空折雁,失足自樹上跌了下來。待到慕容焉心中一驚,要救王良已來不及,少年不知他為何自廢五臟自戕,但事已不容他多作思索,急忙掠動身形,飛身將半空的王良接下。

“前輩,你……你為何運氣自戕?”慕容焉驚道。

王良心中劇痛,他的傷非常嚴重,心室已被破壞,面上先是一陣大紅,接著紅色漸漸褪去,帶之而起的是青乏之色,渾身顫抖,慕容焉一見,心中黯然,知他的傷已難挽救,但他卻依然不肯放棄,運真氣為他安舒五骯,卻被王良一把將他手挪開,咳得嗆出一口血,道:“主上,你……你不要枉費精力了,屬下……王良乃是摩利國的……護法,月前已知主上就是我國新任國君,今日我前來行刺,傷不了主上,我就負了段王,我自然無顏活在世上。但若傷了主上,我身為摩利之臣,是以下犯上,一樣是死……但……但我沒想到主上肯為了屬下而硬受一箭,我……我豈能茍活在世上,更有何顏面見國中兄弟……”一言未歇,口中鮮血大口大口地流將出來,渾身顫抖得厲害。

慕容焉如遭雷擊,腦中轟地一聲,被震呆了。他沒想到王良竟然也是摩利國的臣民,而他在受了段王疾陸眷臨終遺命之時,他的命運就已經註定了要死,如今回想起自己當日在段國遇到種種之事:自己在虎丘時有人丟進來很多羊將餓虎引走,以及當日淩重九前輩說起王良的話,分明早已認識他。如今串聯起來,恍然大悟,驚詫地望著這個人,眼中突然淚流,二話不說,卻要為他強運真氣護救,卻被王良猛然的一股大力推開,這個忠義堅強的人強撐著踉蹌起身,倒喘氣地呵呵一陣大笑,口中鮮血直流,轉身蹣跚就走,道:“主上乃……乃天縱之姿,身負了三國及摩利……千萬人的仰望,所做所行當和中節,我乃摩利一介臣子,以下犯上,死……死有餘辜,主上若是痛惜屬下,就……就讓屬下自己走,只望國君去……一己之私,而行祖師墨子‘摩頂放踵,利天下而為之’的大志,我死何憾……”一言及此,王良連吐鮮血,但他卻沒有絲毫聽滯,移動著他那零亂的步伐,走向了黑暗的幽夜,走向了他自己選擇的命運的終點……

慕容焉望著他的背影,眼中之淚傾瀉而下。他沒有再去追上,更不想剝奪他赴死的尊嚴,而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安靜地自己去死。少年的心突然被堵上一團硬物,咽得他淚水橫流,望著王良的背影,久久不能歇抑,口中低喃著:“摩頂放踵,利天下而為之;摩頂放踵,利天下而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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