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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集 若水馥雪 真假荊山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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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大俠,你們要找我可說易如反掌,你兒子之事我心中無愧,隨時隨地等你們來了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藥就不必了!”

李玉寒夫婦為之一怔,當先點了點頭,不再多說。逕自轉身會合了其他四人,另有要事。這時,趙馥雪麻煩兩個弟子要將隨止何帶到山上療傷,但隨止何得知她不是何韻兒時,心中大亂,又哇地吐了一口鮮血,強撐著擺脫幾人,獨自一個人抱劍走了,臨行前只問了慕容焉一句,道:“閣下是誰?”

慕容焉道:“我叫慕容焉。”

隨止何似是為之一振,望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走了。看得旁邊的趙馥雪直皺眉頭,望著他的背影暗暗擔心,暢然若失。這時,那鄭慧娘正要叫慕容焉師爺,卻被他制止住,低道:“從此刻起,你們不要叫我慕容焉,只叫我三問,切勿聲張。”

趙馥雪和鄭慧娘都不知他葫蘆裏賣什麽藥,一個是師爺之命不可違,另一個則完全是出自一片熾愛,都點頭答應。當下三人也隨眾人聚攏,趙馥雪趁機將方才有人假扮他的事說了,慕容焉先是一驚,繼而一嘆,眼下自己關心的是兩派的安危,不能走開,只好將這件事放下,但年輕人的心裏卻戈登一下,直覺告訴他,剛才的慕容焉與十幾天前擊敗六個門派的慕容焉應該是同一個人。此人是誰,他有什麽意圖?慕容焉陷入了沈思!

※※※

此時,淩碧峰與醍心谷之間分水嶺的浮橋上,靜靜地立著一個人影,負手獨立。鱗鱗的碧水映出一個頭發灰白的身影,仰溯遠峰,攬衣躑躅。他的身後輕輕地飄下了一枚輕葉,輕葉落地的時候,卻是一個器朗偉俊的年輕人,手中挾著一柄紫電劍。

橋上人道:“隨止何,你來這裏做什麽?”

年輕人道:“我在找人,你又在做什麽?”

橋上人臨風一嘆,道:“我在等人。”

隨止何淡淡地道:“你在等慕容焉,是麽?”

橋上人渾身一顫,眼中渙然出現了一層威棱,緩緩轉過身來,有些意外地望著隨止何,道:“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隨止何與他目光一觸,道:“你扮的慕容焉很象,幾乎瞞過了所有的人。”

“但卻沒有瞞過你。”

“因為我一直在找你,所以對你比對其他人更了解、更關心。你剛才出來替我做證,說到實證時,卻不肯說出曹劍葉的名字,你不明說的原因,一是在躲避我的耳朵,因為你曾經告訴過我曹劍葉之事;二是在故意惹怒玄武六宿,然後趁機讓他們誤殺鳴月山兩宗弟子,以達到挑撥兩者相互殘殺的目的,如今你做到了,韓廣陵已經殺了兩宗的心愛弟子,而虹見淵也殺了紅葉山莊的堂主,兩宗終於開始仇殺了,慕—容—元—真!”隨止何一言一字地加重了最後四個字。

橋上的人聞言,仰天而笑,忽然在臉上一抹,那青色的面容和灰白的頭發立刻消失了,代之的是一張神姿高徹,器朗神俊的臉,若蒹葭玉樹,卓朗不凡——果然是慕容元真!

“隨止何,在荻花洲的紅葉山莊,我就將你援為我的對手,我是在等慕容焉,但卻等到了你。”慕容元真道。

隨止何對他的變臉毫不為怪,顯見早已洞察先機。

隨止何道:“你剛才當著那麽多人假扮慕容焉,就不怕他當場出來揭穿你是假的?”

慕容元真道:“當然不會,因為現在的慕容焉已經變成了天下無雙的美男子,但究竟長什麽樣,我也沒見過,他在滅了我的鐵鉞堡時,我的屬下證實了這一點。但在天下人的眼裏,慕容焉依然頭發灰白,面容青黃,所以即使他和我一起出現在群雄面前,眾人信的是我,而不是他,所以我才公然出現,然後在此等他!”

“你想和他比劍?”

慕容元真道:“我和他之間的決鬥根本不可避免,今日他沒來,將來他自會找我。”

“這麽說這麽久以來,假扮他攔阻各大門派的也是你了?”

“是的,欲要取之,必先予之。我以慕容焉的身份出手阻攔群雄,是為人讓更多的江湖中人前來,鳴月兩宗、七大勝境都是我慕容境內的心腹大患,有他們相互殘殺,會省我很多事。”

隨止何點了點頭,道:“這麽說,剛才追你的韓廣陵你也沒殺他?”

慕容元真傲岸地道:“當然。待會雙方相互慘殺時,他還可以發揮很大的實力,這麽好的棋子,我怎麽舍得傷他!”

隨止何仰天一嘆,道:“看來我當初提醒自己要小心你,但還是太低估你了,而你也犯了同樣的錯誤。”

慕容元真輕哦一聲,道:“願聞其詳。”

隨止何道:“你太低估慕容焉了。今日的局面雖然覆雜,但各派未必就會如你所願地兩敗俱傷,因為有慕容焉在,雙方和解都有可能。”

慕容元真心中微微一震,立刻又恢覆過來,道:“是有這個可能,但這更是我希望的結果。”

隨止何心中莫名一驚,但卻沒有開口去問。

慕容元真望了他一眼,道:“慕容焉若是有實力成為他們的盟主,再好不過。因為他是個君子,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到時我只要讓他一個人不得不聽命於我,天下群雄豈不是不費一刀一劍就拱服了麽?”言畢仰天大笑。

隨止何心中發冷,眼前這個人果然是一代梟雄,其心機之深,實非常理能測,年輕人不由自主地將手按在了紫電劍上,道:“那你又知道我為何在找你麽?”

慕容元真並未做什麽警戒,反而眼裏閃過了一絲憂郁,仰天太息一聲,道:“當然知道。”

隨止何道:“在紅葉山莊的時候,你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證,你不會讓任何人傷害韻兒,但現在我……我卻看到了她的墳墓……”

“不要給我說這些!”慕容元真一聽到韻兒兩字,忽然精神大亂,縱論天下的霸氣不見了,代之而起的是痛苦、自責與顫抖,“她是我此生最愛的女人,我卻沒有讓她過一天好日子,這是我這輩子最不能原諒我自己的事。”

隨止何虎目中掠過一絲覆雜的神色,冷冷地道:“不但是你不能原諒自己,我也不能原諒你!”

慕容元真忽然擲劍於地,道:“如果今日你只是尋我比劍的,我不會跟你比;你如果是為了韻兒,我欠你一個諾言,你盡可以拔劍,我慕容元真愧對韻兒,無論世間的任何不幸加諸我身,都不足為過……”一言及此,慕容元真為悲難勝,目中蘊淚,心中俱是韻兒那純美無匹的身影,這麽久以來,那個倩影不是漸漸模糊了,反而越來越清晰,已經刻在了他的心裏,一旦看見,就如同看到了心中的刻痕,感受到刻痕帶來的傷痛,痛不欲生。

隨止何虎目寒光一閃,成熟的臉上現出了一層嚴霜,周身的河水列列飈揚,旋轉跳珠,顯示了他盤桓憂郁,難以委決,而他一旦做了決定,臉上陡然溢出果敢、堅決、無堅不摧的氣質,河上但聞“鏘!”地一聲驚鳴,一道紫電疊遞而出,虹光一現,瞬息變幻不定,隨著隨止何身形快速無倫的疾變,陡然在慕容元真的脖頸形成一道紫色的拱形紫虹,而隨止何只要將拱形隨心所欲地向內一收,慕容元真這顆人頭就會立刻被輕而易舉地拋出橋外,但慕容元真卻目周意倦,仰溯遠峰,一動也未動,甚至連看一眼也沒有,也正因為如此,隨止何的劍拱不收反放,危機正在漸漸消失,但就在此時,橋的對岸突然飄來一片碧雲,緊接著砰然一聲大震,碧雲撞上了紫電,紫電頓時被射出了河橋,而碧雲卻穩穩地立在了慕容元真的身測,飄然一定,成了一個女子,一個擁有驚世容姿的女子——蛾眉、妙目、瓊鼻、檀口,無一不美,而更美的是這些美組合成的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美,這種無法捕捉的美就是她。但見她衣香鬢影,舉袂生姿,依相貌看,頂多二十幾歲,但真實年齡就不得而知了。

隨止何的身法不謂不快,但結果還是被這女子趁虛而入,她的身法究竟有多快,實在難以想象,但光其內力來說,卻比隨止何要高,這一驚天接觸,令隨止何付出了一口鮮血的代價。

那女子沒有趁機跟進,而隨止何也只望了她一眼,隨即轉向了慕容元真,仰天淒然一笑,道:“慕容元真,有句話你說錯了,我根本不是你的對手,我只是因為韻兒去揮劍,而你卻用她來禦敵,所以我這輩子也殺不了你,既然生而不能殺你,我此生都不會再見你,我要你愧疚一輩子!”言畢,隨止何一劍削去頭頂綸巾,披頭散發,大笑而去。

慕容元真心裏戈登一下,攬涕南望,目送隨止何消失在群山之中……

“怎麽,你現在對所做的事後悔了?”碧衣女子望著他質問道。

慕容元真點了點頭,道:“是的,我後悔布置得不夠嚴密,有可能讓慕容焉有一線生機。”

“慕容焉這個人我也很感興趣,說起來,我對他的了解不亞於你。”

慕容元真微微一覷,道:“那你為何不去與他合作,豈不勝我許多。”

“我是很想如此,但他不如你乖……”女子忽然現出了美極的神色,輕輕地凝著慕容元真。

慕容元真心裏一陣反感,面上卻現出了舒服受用的神色,道:“但他一個人不乖,總比所有的人都不乖好多了,萬一這次他能脫穎而出,所有的人都會惟其馬首是瞻,無疑於武林盟主,只要宮主你制服了他,就等於制服了燕國所有的對手。”

“你有什麽建議?”女人道。

“雲林宮不是有種武功叫‘闌還沚音’麽,到時宮主制他,甚至是鳴月山所有的群豪,還都不是易如反掌。”

天啊,原來這個女子就是昆侖山雪岳峰雲林宮的宮主——古壁仙。江湖都傳聞她是千變女人,也是天下最神秘、吸引的女人,果然名不虛傳,她那種組合搭配得絕妙的美,令人驚心動魄,可謂貌艷於花,傾國傾城。

古壁仙嬌笑道:“怎麽,難道還真給隨止何說對了,你不想去看熱鬧了麽?”

慕容元真道:“既然計劃已經布置妥當,只須靜待結果可也,而且有宮主……哦,應該叫您有琴疏姑娘才對,何愁大事不成,此事之後,燕代無人,只剩你我了。”

古壁仙美麗的嬌靨上煥發出如雲如霧的絕俗的美,道:“那你豈不是要對付我了?”

慕容元真恭敬一揖道:“前輩永遠是我的長輩,元真惟前輩之命是從!”

古壁仙倏地揚起一陣格格嬌笑,言下得意至極,畢竟,她手中握有這個年輕人的把柄,而她自信以雲林宮的實力,慕容元真根本無可奈何。但這個年輕人擁有為之不弱的實力,必要的時候還能為自己所用,她如何不暗自高興。

正在這時,分水嶺西面上游飛快地駛來一艘竹筏,筏上立著三個劍客,其人未至,已搖搖向橋上慕容元真躬身行禮,待那竹筏行近,三人縱身登橋,跪地見過主公,不是別人,正是慕容一、慕容二和慕容三。慕容元真命三人起身,三人又見過雲林宮主只後,慕容一臉有難色,似乎正要有事稟報,但苦於有外人在,不好啟齒。

古壁仙微微一笑,只道了聲“依計行事,後會有期”,縱身遠去,一晃眼便已無蹤,惟餘一尾清香,杳杳而散。

好高妙的身法,三兄弟都看呆了。

慕容一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回頭轉看了慕容元真一眼,道:“主上……”

慕容元著輕輕一笑,道:“是不是有了雲林宮的消息,我剛才建議她用‘闌還沚音’去對付慕容焉和群雄,這個人驕傲得很,根本不屑於偷聽,而且四周距離樹木很遠,她的工夫再高,也不可能有順風耳,但說無妨。”

慕容一聽主上這麽說,這才放了心道:“主上明見。斬龍堂的弟子已經跟隨提謨找到了雲林宮的所在,就在醫毋閭山中,提謨已被斬首,兄弟們監視很久,已找到了進入的秘訣,下一步如何做請主上示下。”

慕容元真點了點頭,道:“讓弟子門緊密監視,設法混進宮內,此事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否則將前功盡棄,還會惹起雲林宮發難。此事一旦成功,就可靜候高手前去圍殺,到時裏應外合,雲林宮一舉可滅!”

“什麽,主上打算用洗天墟的實力去偷襲雲林宮?”三兄弟都驚異地道。

慕容元真搖了搖頭,道:“不是我們洗天墟,而是天下各大派和慕容焉。”

“他們不是正在仇殺麽?”慕容一道。

“慕容焉是我此生遇到唯一一個可與我相埒之人,古壁仙太低估他了,這次我勸她用‘闌還沚音’去對付慕容焉和群雄,正是將天下武林的矛頭都引到雲林宮,到使他們兩方鷸蚌相爭,我們漁人得利,不費一刀一劍,就可除了我們燕國最大的禍患雲林宮,而如今她還在夢中,以為我正與她聯手對付群雄,挑撥殘殺,而她將會趁機制住天下各派呢!”言畢大笑。

慕容三兄弟聞言,紛紛跪地拜服,慕容元真振衣登筏,四人逆水而上,離開了鳴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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