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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集 若水馥雪 真假荊山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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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苗的‘孬種’,竟敢在太歲頭上拉屎,你們算是看錯人了!”

他一邊追一邊擲了幾回,終於連根鳥屁股上的毛也沒弄下來,整個人蔫了似地,怏怏折了回來。見慕容焉兩人急忙散開,都強忍著要笑但又不敢笑的樣子,鄭慧娘不禁抖抖身子,搶白二人道:“笑什麽笑,捉鳥的人都是這樣,這次讓它們僥幸占點便宜,下次看我不在湖裏投上一百斤巴豆粉,讓它們喝過水都拉肚子,看它們還敢不敢不講衛生,隨時隨地、毫無節制地亂拉一氣!哼!”一言及此,他發了一回恨,急忙回去浣洗不說。

他這一走,慕容焉和趙馥雪才敢大笑。趙馥雪想起他方才的狼狽相,就笑得如同花枝顫抖,嬌笑著說道:“焉哥哥,他好象很生氣的樣子呢,會不會因此幾天不理我們?”

慕容焉笑道:“怎麽會呢,他這人雪妹你還……”一言及此,忽地發覺自己口氣不對,臉色大紅地倏爾住口。趙馥雪卻甜蜜地默默凝視著他,一雙清澈妙目脈脈含情,似語還羞,卻又不勝嬌羞婉轉,一時場中靜了下來,慕容焉本低著頭,這時聽不到她的反應,擡頭一看,正遇到她那柔美如水的目光,頓時被吸引住了,朗目也不禁靜靜地望住她的妙目出神,恍惚不知四周萬狀,似乎兩人的呼吸凝在一起,溫馨得如谷中的芝蘭幽香一般。良久,兩人凝眸無語。慕容焉當此之時,心中也不禁陶醉,但他的腦海中倏然起了種不安的感覺,但有怕傷害了純真的趙馥雪,急忙轉身望著那水杉林,叉開話題問道:“雪……妹,你……你怎麽能把那些鳥引來呢?”

趙馥雪忽閃著美麗的眼睛,望著慕容焉道:“焉哥哥,這可是我的看家絕技呢,今日我就傳你好了……”她嫻美地回眸一笑,立刻換了一副教人的模樣,莊容地道:“但我卻有個條件,你要是不答應我,我就寧可讓它失傳,也不教你!”

慕容焉聽她愈說愈玄,又看她那嬌美的表情,實在沒有理由不問個究竟,當下遂道:“雪妹,你有什麽理由且說說看,那也要我做得到才能學你的絕技啊。”

趙馥雪垂下螓首,沈吟一會兒,突然咬著嘴唇道:“我們若是出了谷,你……你能不能不作逸劍的師叔,我……我……”說到這裏,她憂郁之色倏而轉為嬌羞萬狀,不能繼續。

慕容焉卻沒想那麽多,但想及自己被無緣無故和封子綦結為師兄弟,亦覺不合禮法。自從來到鳴月山,他也能感覺到時時如鯁在喉,正想脫離兩宗的冷眼和束縛,這時經少女一提,仰首望了天際一眼,不禁嘆了口氣,道:“哎,我早不想當他們的什麽太師叔,若是下次見到我師兄,我須和他說說……”

趙馥雪聞言,芳心不禁一陣甜蜜,星眸一轉,突然興致昂然地道:“焉哥哥,你不是要學禦鳥術麽,我現在可要傳授你嘍。”

慕容焉回首笑道:“這裏面真的有秘訣啊?”

“那當然了……”趙馥雪莞爾接道:“當處我初來此谷時,每日在那桃林外小屋旁彈琴,有一天,谷內忽然一陣清風吹過,地下嘩的落下了一片松果,有幾只鳥雀落了下來,在我的腳下跳鳴啄食。於是我心血來潮,為了增加彈琴的樂趣,每次都預先與身周遍撒粟、稻、松果之類,開始時有少許鳥鵲落下啄食,後來鳥雀漸漸增多,琴聲一起,就連那邊水杉林的鳥雀都飛過來,圍在身周頭頂,盤旋覓食,待這些粟、稻、松果被吃光時,就停止了彈奏。漸漸的,每當我琴聲一起,周身就鳥雀撲飛,嚶嚶而鳴。這就是我的秘訣了……”

慕容焉聽過之後,不禁連連稱奇,又讚趙馥雪實在冰雪聰明。趙馥雪被他一句讚得芳心無主,輕理雲鬢,嬌靨上閃過一絲奇妙的神韻,春筍般的纖纖玉手卻攀住他,溫柔地道:“焉哥哥,你既然這麽愛琴,我也教你好不好?”

慕容焉哪裏受過女子如此體貼入微,不覺俊臉一紅,有些不知所措地茫然應了一回。趙馥雪拉他坐下,溫柔地教他識琴,調琴……如此溫馨的時光,漸漸喚起了慕容焉那顆傷痛的心,不覺倏忽數日。一日,慕容焉縱橫百裏,回來時手裏已多了柄劍,一進來就將它送給了趙馥雪。

少女芳心暗喜,拔開一看,見正反兩個劍鐔上各鏤了一個‘雪’字和一個‘焉’字,名為‘雪焉劍’,光聽名字,其意自然不言而喻。少女犯心顫抖,眼中溢出溫柔已極的光輝,登時抱著那劍不放,聲音很低地道:“焉,你……你怎麽想起送劍給我?”

慕容焉道:“我看你到現在也沒有適手的兵器,就……就到燕郡給你打了一柄,劍上的那個‘焉’字,應該是燕郡的‘燕’,那……那老板打錯了,我讓他再打,他……他……”年輕人突然結巴起來,他了半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趙馥雪心中暗笑他的借口實在太笨,但奇怪的是自己就是喜歡。

“錯了也是一樣,劍又不是拿來給人看的,好用也是一樣!”

“是很好用,我已經用它鏟平了鴉兒鎮的惡派鐵鉞堡,廢了堡主劉傲今的武功,潛散了徒中,我們逸劍所在,豈能不管此事,也算是為雪妹你的劍開光!”

少女滿目驚異,有些難以置信地道:“焉,你才出去一個時辰,怎麽能做這麽多事?”

這個問題慕容焉沒有直接回答,只囁嚅半晌,道:“雪,我想教你些劍法,如今天下大亂,我怕你將來會遇到危險,將來也好揮劍自保,我也放心……”年輕人一言及此,忽然語塞。饒是如此,趙馥雪卻已喜到心裏,微垂螓首,久之輕輕仰起那純美的嬌靨,深情地望著這個少年,臉上泛起了聖潔的光輝,道:“焉大哥,我不要學。”

慕容焉奇道:“為什麽?”

少女緊緊地抱著那劍,道:“因為你的武功已經很高,有你在,我什麽也不怕,我只要……只要跟著你,就永遠不用學武功……”

年輕人聞言,心中一陣激動,上前輕輕地拉住了她的手,望著她……

正在這時,旁邊突然一聲輕咳,慕容焉兩人一驚,各自轉身,耳中卻早聽到了一聲哼哼,鄭慧娘立刻踱了過來,瞪了慕容焉一眼,手中托了一個木盒子過來,笑著遞給趙馥雪道:“雪,這個盒子是我很久就做好的,上面是個‘雪’字,下面是個‘娘’字,做的時候我本來要刻個‘馥’字的,結果那老板弄錯了,楞給刻了個‘娘’字……”

他話沒說完,早弄得慕容焉和趙馥雪大窘,這小子分明在諷刺慕容焉。

趙馥雪左右為難,若是不收,止不定他下次又學哪一出呢,急忙羞望了慕容焉一眼,看也不看地接過來,急忙轉身就走,鄭慧娘得意直小,沒過片刻,那邊趙馥雪呀地一聲驚叫,慕容焉急忙去看,見那盒子早掉在地上,裏面條出一只醜惡的蟾蜍來,趙馥雪一下撲到了慕容焉懷裏,這一驚變實在是始料未及,鄭慧娘本意是要嚇嚇他們的,結果反而看到了令他流淚的結果,哭喪著臉走了……

慕容焉不知所措,趙馥雪也嚇了一跳,轉回是不知該如何是好,兩人僵持許久,慕容焉輕輕地放下了手臂,頓時軟玉溫香抱滿懷,少女先是一驚,繼而一喜,嚶嚀一聲,將螓首投在他的懷中。

鄭慧娘氣傻了!!

這段時間,慕容焉卻絲毫未將功夫放下,除了陪趙馥雪外,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在打坐。但今日因為與她太久,時常難以入於大定,這一日一大早,他於煙瘴之中終於入了大定,正是:

意息相隨,萬境之塵緣自息。

百脈縱禦,一輪之心月獨明。

※※※

不知不覺過了一個時辰,正在此時,桃花林外的霽霖谷中,突然來了很多兩宗的三代弟子。他們來到那桃花瘴前駐足不前,遙遙看見一少年端然坐於煙瘴之內,紛紛大驚,這時雖然看不太清楚,但所有的人同時轟然拜倒,在桃林外跪成了一片,口稱“慕容太師叔”不止。這時,他們的喊聲驚動了對面的趙馥雪和鄭慧娘,兩人不覺戰到一方高碣上觀看,都吃了一驚,不知道這麽多人如何找到了這處山谷,更不知他們跪地喊慕容焉又是何事。

慕容焉此時似醒非醒,似睡非睡,聞聲頓時心中一滯,他急忙用滅魔慧劍制住起念,識神被斬,身心立刻又歸於平靜。那群弟子見他聞聲依然不動,登時跪成一片靜候著他,似乎等不到人誓不罷休。不覺林中煙瘴聚散,縹緲地勾勒出那尊一動不動的少年身,似乎世間並無一群人跪著,亦無慕容焉自己了……

良久,眾人一直等了一個時辰,慕容焉方幽然轉醒,不待感覺大明,恍惚之間就縱身倒提,如電般在鼻中呼吸恢覆之前的展瞬之間,卻已退到了桃林之南,置足於安全之地了。這時,趙、鄭二人一起聚攏過來,都問究竟,慕容焉只是搖頭,全然不知發生了何事。

鄭慧娘望著對面,不禁喊道:“餵,你們是什麽人,怎麽敢來闖我的寶地?”山谷中立刻飄蕩起了悠遠空曠的回音。

對面的弟子還以為是慕容焉問話,其中兩個竟然是逸劍大弟子趙問若和崧劍大弟子慕青雲,兩人隔在對面道:“慕容太師叔,我們都是奉了師命前來請太師叔出關的,太師叔若是不出來,我們就一直跪下去,一直跪到太師叔出來為止。”

“果然好決心,我老鄭最佩服不怕死的好漢,但今日你們創了我師爺的禁地,簡直就是大霧天放鴨子——有去無回了。”

對面的人聽到此言,雖然看不見人,卻也知裏面除了慕容焉之外,還有旁人。趙馥雪見他如此喜謔,拿妙目瞪了他一眼,鄭慧娘聳肩搖頭,急忙退到一邊不敢再說。

慕容焉覷然一驚,不知今日他們到底哪根筋不對,竟突然對自己這個‘前輩’如此恭敬起來,當下淡淡地傳聲道:“宗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要你們來這麽多人來請我這個廢人?”

趙文若聞言大驚,急忙道:“太師叔的話折煞我們了,方才我們明明見太師叔不避流毒,修為之高簡直高深莫測,天下無雙,怎麽說是廢人。而宗中也並無大事,只是封太師叔多日不見,非常想念,所以才派我等前來……”

慕容焉聞言不覺生氣,突然打斷趙文若道:“既然無事,那你們就回去吧,你們去告訴我師兄,就說我三日後一定出谷向他扣禮。”

趙文若聞言,登時急出了一頭冷汗,向慕青雲使個眼色。

慕青雲當下點了點頭,突然裝出哀傷的聲音,在對面拜了三拜,莊容肅聲道:“太師叔,都是晚輩們不好,其實……其實是我們的兩位宗主聽說最近太師叔為鳴月山擊退了不少門派,所以想請太師叔出去商議……”

慕容焉道:“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你們若再不說出實情,我一定比你們更有耐性。”

這下果然正中眾人要害,眾弟子不能作主,都將目光投在了趙文若和慕青雲身上。兩人如何能瞞得住慕容焉,連連被他咽住,不禁相互看了一眼,躊躇一回,終於鼓足了勇氣。趙文若恭聲傳聲道:“啟秉太師叔,方才我們兩次欺瞞,實在是……實在是宗中出了大事,今日一大早十幾個門派提前登門拜山,後面還跟了許多看熱鬧的。封太師叔又恰巧不知所蹤,所以……所以師父才要我們前來請太師叔出山。”

這個結果雖然早在慕容焉的意料之內,但驀然聽到,依然不覺一怔,這件事他出去時也曾聽人說過,這逸劍、崧劍兩大宗派雖然並非自己師門,但怎麽來說也算是自己師兄過九陽的門派,如今封子綦不知玩到了哪裏,自己又豈能坐視不理。一念及此,不禁問道:“我的修為怎麽樣,你們又不是沒有見識我,我去了只怕也於事無補……”

那群弟子聞言,還以為他為過去宗中弟子為難他的事不能放開懷抱,那趙文若何其機靈,聽他的話有轉緩的餘地,當下率眾弟子在對面咣咣地連磕數個響頭,道:“太師叔,你一定還在生我這個晚輩的氣,但今日事關重大,當日都是我們不對,待今日事了,我們任憑太師叔處置。太師叔武功高強,在各大門派未來之前就先挫了六個門派,皆是不出十劍,這時太師叔的名字早就傳遍天下了,太師叔又何必謙虛呢。”

“什麽,我挫敗了六個門派,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慕容焉和趙馥雪相互看了一眼,都奇怪得很。

慕青雲道:“太師叔叔你不要謙虛了,十天內你先挫‘五劍門’,接著是柯槐先生,雪月山莊,臨江派,彭城劉家和北初寺,這件事江湖上已經傳遍了,今日上山的有很多人是前來看太師叔揮劍的。”

慕容焉聞言愈加心驚,不知何人做了這件事卻要強加在自己身上,這件事絕對不象表面如此簡單,背後定然令有用意,正所謂欲要來之,必先拒之,此人假冒自己之名驅趕的盡是些小門小派,卻將各大派都引了過來,好高明的手段。如今聽對面弟子那樣子,與他們爭論徒然無益,轉首卻看見趙馥雪正瞪大了眼睛望著自己,底下拉住她的柔荑,道:“雪,不知何人冒了我的名字做餓這些事,但這回卻把我害了。”

趙馥雪無言,只是緊緊地反握住他的手,目中盡是無盡的溫柔。這下卻弄得旁邊的鄭慧娘直想嚎啕大哭一場,躲在一旁看不順眼地直生悶氣。

慕容焉正待答應,心中卻突然倏地想起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突然問道:“還有個問題我也想知道,究竟是誰告訴你們我在此地的?”

的確,這個問題關系到那個兇惡的黑衣人,自己已經對不起西門若水,這時更須查明那人究竟是誰。當日進這谷中的就趙馥雪、西門若水、鄭慧娘、自己還有那黑衣人五個,西門若水自己不會將此谷的秘密告訴別人。而自己雖然出谷幾趟,但以自己的身法,相信還不可能被跟蹤了都不知道。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黑衣人就是鳴月山兩大宗派的人,所以才能在危難的時候,知道自己武功高強,更知道自己身在此地絕地修煉,所以兩宗的弟子才能找道。

那群弟子聞言都不覺一怔,趙文若卻道:“這件事是陸大實師弟告訴師父的,至於他如此知道太師叔在此地坐關,我們都沒有細問。”

慕容焉心中一驚,這下算是白問了。看來那個黑衣人也料到了自己會有此一問,所以才事先就安排了那陸大實去稟報,若是沒有猜錯的話,這刻陸大實可能已經被滅了口了。一念及此,年輕人不禁長嘆一聲,不再多問。這時,桃花瘴的一幹弟子都跪等慕容焉的回音。他轉首去看趙馥雪,突然發現她突然玉面慘然,妙目微紅,不禁為之一怔,正待要問個究竟,外面的弟子又延請太師叔出關,這下趙馥雪一雙靈眸更加哀婉了。

慕容焉心裏突然一抖,猛地想起當日趙馥雪教自己禦鳥術時的一番話,當時自己曾答應她不再作逸劍宗的太師叔,這刻才體會到她的深意,因為自己只要出去了,兩宗弟子都會真心的把他當作太師叔,而他就真的成了趙馥雪的太師叔了。這樣一來,他們再不會有機會象在谷中一樣了,焉哥哥、雪妹妹就再不會出現了,畢竟,到時兩人就真的是前輩和晚輩的關系了,而且還差了不止一輩。

輕風微微地撩撥著趙馥雪如雲的青絲,少女哀怨地望了慕容焉一眼,妙目中儲滿了悲傷的清淚垂下了螓首。慕容焉頓時心中一痛,如同刀割一般想去安慰她,但又無從說起,頓時急得心亂如麻。他平日都是很有計謀的,但如今卻完全沒有了主張,顯然,趙馥雪在他的心中已經占了非常重要的位置,因為她,慕容焉才如此躊躇不決。

這時,谷外又傳來了弟子們請他出關的聲音,慕容焉神色緊張,緩了良久,道:“兩宗弟子聽著,刻下兩宗面臨危險,正是用人之際,你們先回去與我師兄匯合再說。”

外面眾人對此話大是不解,慕青雲道:“太師叔,如今封太師叔不不在鳴月山,我們……我們到那裏與他匯合?”其餘弟子也紛紛符合。

慕容焉道:“我師兄的為人我最清楚,小事糊塗,但大事卻比誰都有心,否則我們也不用來鳴月山了,這會兒他定然已經歸山,你們快些回去再說。”

眾人聞言,都覺有理。但既然南宮純和虹見淵吩咐了要將慕容焉請出,自然是多個高手助陣最好不過。當下那趙文若依然不肯走地延請道:“太師叔的話雖然是不錯,但我們此行是來請你老人家的,你看……”

慕容焉聞言,突然焦慮地斥道:“你們再不回去,怕是再不用回去了。我要收拾收拾,你們先去。”

眾人聞言,都轟然應命,臨後時還一起喊了句“弟子等在鳴月山恭候太師叔大駕”,方一起折了回去,臨走那話卻將慕容焉牢牢套住。這時,趙馥雪花容慘變地抽咽著,掩面奔回山洞。慕容焉一時心亂如麻,想追上去安慰她,但又說不出果然不去的話,因為刻下除了自己不出去外,她無論如何都會傷心欲絕的。但慕容焉清楚的很,以封子綦一人之力絕難抵抗得了那麽多的高手,他這個師兄雖然一直是個掛著的,但他對自己有救命之恩,待自己更是無話可說,而自己又怎麽能因為一己之私而讓他獨自承擔為難呢。

一念及此,他仰天吐了口氣,終於沒有追上趙馥雪。但這下卻樂歪了那鄭慧娘,他幾乎歡呼得跳起來,但同時心裏有種趁人之危的卑鄙感,使他立刻又恢覆了原狀。兩人回到山洞,迎面正碰見趙馥雪提著一柄木劍出來,婷婷行來,輕輕地地將那柄黝木長劍遞給慕容焉,沈默片晌,倏然擡起螓首時卻已是妙目直閃淚光,萬般幽怨地道:“太……師叔,你……你還是快出谷吧。”

慕容焉聞言,腦中轟地一聲,心如刀割一般,雙目緊緊地凝視這少女淒慘美絕的嬌靨,正如梨花帶雨,令人悴不忍見。他急忙拉住她那美麗的柔荑,趙馥雪卻轉過身去,道:“你……你還拉我做什麽,你……我要回去了。”一言及此,她終於沒有轉回螓首,摔脫了他,急忙回到洞裏。

年輕人的心碎了!佇立久之,腦海中盡是她神色淒慘的嬌靨,澄澈深情的雙眸。自從他知道了薛涵煙欺騙自己、陷害窈窕的事,他的心死了,但趙馥雪但卻讓它重新活了過來,經月的相處,使他每日幾乎不能離開她須臾,和她學琴,教她武功,陪她游湖,與她言笑,靜靜地拉著她、望著她。所有的事都是那麽順其自然,在這個幽美的山谷中,他不是太師叔,她也不是太師侄,他們就是他們,但如今只要一出去,慕容焉只要插手鳴月兩宗的事,他們就再無可能再在一起。

慕容焉眼中融光閃閃,仰面將淚化去,嘆了一回,緩緩謂鄭慧娘道了聲“好好保護馥雪”,傷心地縱身遠去,如逸光一般越過那道桃花瘴,再無回頭。如今那鄭慧娘也不禁為他們的深情所感動,今日他才發現,慕容焉確實比自己強出了很多,自己頂多只能算天下第二。慕容焉為了恩義,可以舍棄一切,甚至是他的最愛。這時,一直躲在洞口的趙馥雪聽到此話,芳心欲死,奔回洞裏流淚不止。那鄭慧娘看她如此傷心,欲上前勸慰,但想到慕容焉這個內人都勸不了,自己這個外人又怎麽能行呢,於是幹瞪這眼睛看她哭,看著看著,結果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哭了起來。

良久,趙馥雪停了流淚,柔弱地起身,道:“慧娘,我們也該出谷了。”

鄭慧娘冷不丁地被她一句“慧娘”,幾乎叫得骨頭酥了,立刻轉哭為喜,幾乎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兒,毫不猶豫,毫不打坎。但同時亦心中一驚,道:“師姐,我是想出去,但如今我的胎息和輕功不是還沒練成麽,還沒走出幾步,就會餵了桃仙了。”

趙馥雪道:“我有辦法,凡物都有生克,我們去那桃林邊緣,沿著邊緣找找看,看哪種草與桃林最接近,而且生長得最茂盛繁多,那麽我們吃了一定能安全地過去。”

鄭慧娘看她說得如此肯定,當下在信了八、九分,轉念一想,突然道:“師姐,原來你……你早知道出去之法,那為何卻一直待在這種地方?”

趙馥雪神色黯然,咬著嘴唇道:“這個道理我也是最近才想通,但……但我又想和焉哥哥一直在這裏,所以才……才連累你也待在這裏,我……”

鄭慧娘看她如此緊張,急忙打斷了她,喚她趕緊找那解藥,也好出去看看熱鬧。當下兩人收拾好拉東西,一起向那桃林行去……

※※※

且說逸劍、崧劍兩大宗派,本在兩個多月前就分別接到華山天仰刀宗、青城玉樓、嵩山緲峰劍派、西岳蓮花山劍壁、北劍門、尚劍門、瀟湘劍派、子午流、開封挹秀山莊等十幾大宗派傳箋,於三個月後六月六日前來拜山。當時逸劍、崧劍兩宗正因為‘雲陽四訣’鬥得厲害,接到此箋不禁都噤若寒蟬,別的不說,光是這十幾大門派的掌門、宗主,無不武功高強,修為精湛,他們一起前來,當今天下恐怕還無人能接得下。所以,兩位宗主立刻化幹戈為玉帛想到了封子綦,這才因出了南上請封子綦出山之舉。

這一日,南宮純與虹見淵正聚議應敵之道,山門外突然有弟子回來秉報,說在鴉兒鎮和南面慕遠府境內突然出現了很多江湖中人,其中有華山天仰刀宗、青城玉樓、嵩山緲峰劍派、三皇道、子午流、開封挹秀山莊的人一起出現,或旱路北上,或乘舟東放,如今正朝鳴月山而來。

兩位宗主聞言大驚失色,急忙問相約的日期未到,各大門派為何提前拜山,但那探事弟子卻不知道。兩位宗主駭然失色,急忙命人去請封子綦,結果有弟子回來稟報說,封子綦今日一大早就下了山,不知玩耍到了哪裏去了。這下頓時將兩位宗主氣得半死,心中暗怨封子綦臨陣脫逃。如今沒了他在鳴月山撐著,逸劍、崧劍兩宗就等於是名存實亡了。南宮純和虹見淵都清楚得很,自己二人這幾年因為劍訣的事鬥個不休,勾心鬥角的功夫倒有長進,身上的功夫卻疏怠了。

兩人正自發愁,逸劍宗的第十五名弟子陸大實,突然表情奇怪地進來,恭身抱拳道:“師父,虹前輩你們不必著急,我們不如先請慕容太師叔回來幫忙也好。”

“他?”南宮純和虹見淵都冷嗤搖頭,南宮純道:“大實,如今宗內面臨生死絕境,你太師叔因年紀尚輕,修為不夠,他如何能幫得上忙?”

陸大實似乎很緊張,抹了把汗,故作鎮定地道:“兩位宗主勿急,且聽弟子仔細回秉。昨日弟子下山買藥,卻聽說了一件大事……”當下,他將慕容焉如何輕而易舉地替鳴月山兩宗挫敗‘五劍門’,柯槐先生,雪月山莊,臨江派,彭城劉家和北初寺六大宗派的事一一說了。南宮純與虹見淵聞言,瞪大了眼睛幾乎難以置信,虹見淵意尤否決地擺手,沒好氣地道:“這怎麽可能,他區區一個病夫,如何如何能擊敗六大宗的掌門,這件事想是誤傳,休要再提!”

陸大實被他一句話咽住,當下不敢再提。

南宮純卻突然似是想起了什麽事,急忙喚住陸大實,一面轉向虹見淵,道:“不然,這件事說來倒有幾分可能。”

虹見淵不悅地道:“怎麽,南宮兄你該不會相信那些鬼話吧?”

南宮純道:“見淵兄,你還記不記得上次他和封師叔初來時,我們試他武功那次的事麽?”

虹見淵一怔,道:“怎麽不記得,當日那次他雖然贏了你逸劍宗的大弟子,但卻險些被我的弟子打死,怎麽了?”

南宮純道:“那日他只用了一劍就擊敗了文若,其劍術之神奇確實非同尋常,但差在內力不濟。事後我回去細細一想,又覺不對。虹兄試想,以他這樣的劍術若說沒有些內功,我實在不敢相信,最近我們不是也聽說他曾在段國一劍伏群雄的事了嗎?”

虹見淵本就沒有南宮純善於分析,如今聽他這麽一說,還真是覺得有禮,不禁恍然地拍案道:“南宮兄,這麽說那日他是故意敗給我們的了,但這又是為何?”

南宮純點了點頭,道:“這樣想也不為過,江湖上人都說當年慕容焉如何大義凜然,若是為了保全我們二人的面子,那也是很有可能的。”

虹見淵聞言大跌其足,連連扼腕後悔,有些自怨自艾地道:“嘿嘿,這點我當時我們為何沒有想到,若果真如此的話,這位師叔認了也值得了。”

南宮純道:“如今我們兩宗已臨大敵,後悔莫及固然毫無用處,我們何妨將他找到,一來我們正好請罪,二來也好助我們兩宗驅除大敵,豈不一舉兩得!”

虹見淵聞言連連點頭,急忙問陸大實慕容焉的所在,那陸大實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立刻將霽霖幽谷的位置說了。兩人先是吃驚,他們在此山多年,卻不知這山之西懷中,尚有一谷存在。當下顧不得多想,立刻命人去請。到底還是南宮純老練一些,叫回眾人,卻命逸劍、崧劍兩宗的掌門大弟子親自前去請罪,請不到人不準回山,那趙文若和慕青雲二人方一齊帶了弟子去了,至於他們去後發生了何事,前已說過,就此揭過不說。

※※※

卻說兩人派去了人去請慕容焉,心裏稍稍放心了些。過了許久,卻依然不見回來,頓時大急,正要再派弟子去催促一回,不料這時鳴月山中警鐘大起,一時間兩宗弟子紛紛集合到了演武大廳,氣氛緊張。這時,一個執事弟子突然回來遞呈上十幾封拜帖,展開一開,其中包括華山天仰刀宗、青城玉樓、嵩山緲峰劍派、三皇道、子午流、開封挹秀山莊六大門派,其他的門派也有不少,至於蓮花山劍壁、北劍門、尚劍門、瀟湘劍派四大門派正在途中,稍時將到,饒是如此,其聲勢也足具駭人的了。

那執事弟子回秉道:“秉師父、虹師叔,山道外已來了十幾個門派,他們在華山天仰刀宗宗主‘冠古刀’徐微步與其師妹‘一刀仙’葉絳的率領之下,已然登山而上,這會兒怕是已經到了浴風巖下,恐怕不刻即到此地了。”

南宮純與虹見淵聞言大驚,急忙命弟子準備茶點,一面相攜迎了下去。這時,一個震天的聲音突然憑空在眾人頭頂轟然響起,只聞其聲,不見其人,顯然是有人用深厚的內力傳上來的。此聲驟然響起,如同水中因巨震而湧起的一層接著一層的洶湧巨浪,由遠及近,隔這遙遙的雲礙山道,憑空一字一言地道:“華山天仰刀宗徐微步,攜手十三門派,未至約期,提前登門拜山,討教燕國正宗武學,若有不敬之處,尤望海涵——”

逸劍、崧劍兩宗弟子,武功稍有不濟的聞聲無不心中突突直跳,急忙以手掩耳,方才好些。兩位宗主面面相覷,對方人未至而聲先至,光是這手功夫,兩人也是難以齊及,而對方一來就是十三個門派,雖說他們多數是看熱鬧的,但那也是看逸劍、崧劍兩宗的熱鬧的。這時,兩人心裏都不約而同地暗暗罵起那個老不死的封子綦來,當年他和過九陽、慕容擎雲惹的麻煩,今日卻應在了他們兩個頭上,真是天降橫禍。

稍時,山下遙遙行上來一群江湖中人,他們有男有女,挾刀帶劍,紛紛上山,看起來竟然不下百餘人。其中為首之人乃是一名健逸的中年人和一個中年女子。那中年人那黑黝黝的劍眉加重了他的氣重之感,就象他手中的刀一樣,但眼中時時飄出一股超然的氣魄,如淩萬川。他的眼中常常藏著一股蕭逸之色,一看便知是個精華內斂之人。他身旁的那個女人一身絳衣,生了一雙大腳,但身材尚算纖柔,身著淡絳色鑲蘭罩衫,背束長刀,整個人看起來清疏淡雅,面目尚算端莊秀美。她一出現,當即有不少弟子登時想到那日在‘鐵板大會’上出現的女人,不用問她就是‘一刀仙’葉絳無疑,而和她同行的那個男子,必然是他的師兄,華山天仰刀宗宗主‘冠古刀’徐微步無疑了。

在兩人身後,陸陸續續地跟了不少的江湖宗派,面貌各異。

南宮純見狀,急忙和虹見淵一起迎將上去,抱拳為禮,說了幾句套話,將眾人引進會客大廳。又命弟子奉上茶點,一面暗怪為何不見封子綦和慕容焉有一個回來。宗中的弟子更是惶恐無極,事事小心,但結果此行豪客竟無一人用那茶點,其中一個中年人“啪”地一拍桌案,操著一口道地的河南話,道:“真是豈有此理,唵們千裏迢迢老到此地,是為了討教武功,而不是喝茶聊天的,你們卻不叫管事的出來,只在這裏走來走起,這是啥道理?”

南宮純聞言暗暗叫苦,轉目看這人,但見他身著一件樸素的寬領袍服,虎體猿臂,彪腹狼腰,俊靜之中尤有一雙生動的虎目,氣色鮮朗無滯,令人神為之動。不說別的,只此一句,便足判斷出這人必然是開封挹秀山莊的新任莊主,‘中原大俠’呂書方。

當下南宮純抱拳一禮,顧作鎮定地道:“原來是呂大俠,久仰久仰……”

他話猶未畢,其中上首一個老人突然冷冷地開口了。但見此人相貌奇怪,臉如石如鐵,似乎連笑都不會,眼睛似是常有雲翳蒙蔽,略有些昏沈,如攏輕煙。但正是這朦朧的眼神,加上那曉霜般的眉毛,註目一處,令人不知深淺,高深莫測。偶爾提起了點精神,眼中雲翳突然一散,又隨著他輕輕一掠消失不見了,給人一種形銷骨立、精鋼內寒的感覺。此人的話特別少,即使別人善意地向他頷首,也只看一眼揭過,不知道是不是帶了面具,整個一人端然而坐,身後側侍著十幾個抱臂兒立、背束長劍的弟子,也是神情並不稍動,更是如大理石一般生硬。但聞他道:“小輩,你去叫封子綦、過九陽或是慕容擎雲出來,不要在此耽誤時間。”

虹見淵與南宮純聞言,幾乎受了極大的侮辱,當下氣不打一處來,面上卻保持平靜。

虹見淵道:“請恕晚輩未曾履足中原,見識淺薄,未請教前輩是……”

鐵面老人和他的弟子都未回答,呂書方卻冷笑道:“兩位宗主可真是養尊處憂,連青城山青城玉樓的掌門、蜀中成國的絕頂高手‘八百孤寒’吳前輩都不知道,你們逸劍、崧劍好高的眼面啊!”言畢,四下早有人冷笑同意。

虹見淵和南宮純聞言,紛紛大驚,急忙收去了傲岸之色,抱拳行禮,但那老者只看了他們一眼,依然未再開口說一句話。這位老人可是位西蜀的高人,名叫吳月天。二十幾年前接替他的師兄成為了青城玉樓的掌門,自此按他師兄的遺囑入山苦練十載不出,立志要為師門找回當日受辱之恥,結果是修為精湛無比,掌上功夫獨步天下,而‘八百孤寒’這個稱號也是成國皇帝親賜的,是位了不起的高手。

呂書方道:“南宮宗主,我們今日來此多是為了三十年前師門之事,你若是不叫你的師叔、師父出來,那就是輸不起了,既然如此,逸劍、崧劍兩宗何不宣布退出江湖,豈不來得更為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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