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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 竹溪眷主 百宗武學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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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手中卻多了一管洞簫。

封子綦盤膝坐定,嘿笑一聲,拿眼斜睨了慕容焉一眼,見他依然靜坐如鐘,舉石不定,當下拿那洞簫在他眼前晃了晃,誰知慕容焉依然故我,看也不看他一眼。封子綦心中一急,氣他不理自己,完全不上當,逕自放諸唇上吹起了‘百鳥鳴風’,這‘百鳥鳴風’乃是昔日‘竹林七賢’中的嵇康所創,意曲跌蕩多變,變化多端,確為心情歡愉時所奏。不過這刻慕容焉正垂首瞑思,當然不和時宜。慕容焉這時方擡頭看他,封子綦一見,頗為得意,自顧自的揚鼻哼了一聲,吹得愈覺有勁。慕容焉看定了他,臉色平淡如水,凝了半晌卻收回了眼神,動也不動,似是沈入了那簫音之中。封子綦看他如此模樣,反而倏地一楞,繼而心中一喜,又使勁地吹了起來。過了半晌,封子綦一闕長調收了尾音,憋得臉紅脖子粗的,尚未喘定一口氣,哪知慕容焉突然“啪!”地一聲一子落定,再觀紋枰之上,卻已乾坤易轉,大局已定。

封子綦看了半晌,方才的得意忘形這刻早消失得無影無蹤,大眼瞪小眼怔了又怔,欲要賴賬不認,但枰下乾坤已定,斷斷已無回天之力。當下埋怨地道:“這局不算,要不是我在旁邊吹簫助興,你如何想得到這手妙棋,這次不算!”

慕容焉實在又氣又笑,道:“昔日弈道大師弈秋下棋時,適逢行路之人吹笙而過,那悠悠的笙樂,飄忽悠揚,弈秋一時走了神,結果笙樂突然停歇,弈秋再也不能臨弈了……”慕容焉將手中的棋子丟到缽中,一笑又道:“但晚輩今日的情況又自不同,方其之時,晚輩正苦於無應對之策,前輩雖然東施效顰,但方才一曲,卻也堪稱妙音,令得晚輩心胸一朗,茅塞頓開,我還要多謝前輩成全之意呢。”說著作勢抱拳一禮,直氣得封子綦胡子撅起老高,這可真應了‘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兩句。

封子綦氣得將那管洞簫擲到地上,突然將那棋盤攪得亂作一團,拍了拍手喝喝笑道:“哈,沒了棋局,當然就沒有輸贏,這下我看你小子怎麽贏。”言罷站起身來,轉過身去,逕自雙手叉腰,頗為得意地吹著胡子。

慕容焉笑了一笑,將枰上棋子黑白分開,信手撚來一子一子地打譜,一邊淡淡地道:“輸了罷贏了也罷,不過是楸上一局清雅,前輩何必作錙銖之較,前輩不妨看看此局,敗在何處也好?”

封子綦聞言一怔,轉過身來一看,心下又自一驚。原來這刻功夫,慕容焉竟將適才之局完全覆盤枰上,竟絲豪不差。封子綦怔了半晌,慕容焉猛然看他眼光倏地消失了往日喜戲不羈之色,凝重地看了他一眼,倏爾仰天一嘆,說道:“想不到,想不到,我封子綦學弈一生,卻不及你臨枰一月,慚愧啊——”言罷覆又喟嘆一聲,接著又道:“今日你總算贏了我,自然能下樹了。”說完竟再不發一言,逕自提了慕容焉的衣帶縱身下樹。

封子綦行到屋裏,將慕容焉放下,似發了神經一般,將卷筒中的弈書與一抱木質書匣的古線裝書的精輯的文槐書函、手抄書卷,抱到門口,竟取了火折將它們引著點燃。慕容焉一楞,忙跑過去,急道:“前輩,你……你這是做什麽?”

封子綦氣呼呼地道:“明知故問,你沒看見我在燒書麽?”

慕容焉聞言心中一急,就要搶上前去將其撲滅,卻被封子綦一把攔住,胡子撅起老高,鄭重其事地道:“你別管!”說著反而一邊用手煽風,一面提起加快它們燃燒。

慕容焉心下一氣,說道:“你自己撰寫的書燒了也罷,但是這滿屋的其他典籍不下百卷,縱你一並燒完,但世間依然尚有存本,前輩豈不是白燒了?”

封子綦正燒得起勁,聞言一楞,繼而突然一笑,跳起老高,一把抓住慕容焉,雙眼咕嚕一轉,神秘地笑道:“小子你說得不錯,我這一想,你說得還真在理……”他頓了頓,拽著胡子笑道:“不過你的話倒提醒了我,你不是記性很好麽,我們今天就比比記性,怎麽樣?”言罷掀著胡子,滿臉期待地望向慕容焉。

“前輩肯定是今日輸棋不服,方才看我覆盤才惹得他要與我比記性,看來此次若不允他,定纏個不休。”慕容焉想到此處,當下眉鋒微皺,問道:“既然前輩有此雅興,我自當奉陪,但這記性又非什麽物什,能拿來稱稱量量,不知前輩想如何比法?”

“比法很簡單,”封子綦見他答應,心下暗笑慕容焉已不察上當,輕咳一聲,指著滿屋的書卷典籍,呵呵一笑又道,“小子,你可看到這一屋的書卷典籍麽?”

慕容焉點了點頭,說道:“前輩想如何做?”

封子綦聞言並不理睬,逕自大搖大擺地從幾卷筒中抱過一鞠籍卷與竹簡,“嘩!”地一聲一並扔到地上,哈哈笑道:“你不是記性好麽,我這窩裏可有著近百卷典籍,我們比背書!”

“比試背書?”

“不錯,反正我正要燒了它們,不妨借它們來比背書,五日之內看誰背得書多,怎麽樣?”

慕容焉大感訝異,心道論及記性自己卻是自幼過目不忘,縱他封子綦記性再好,但終究是少年心思靈活,封子綦又如何能贏。但若封子綦此次再鎩羽而敗,說不定又會想到些什麽稀奇古怪的點子搞七弄八的。慕容焉心中正躊躇難決,封子綦見他怔在那裏一言不發,還道怕了自己不敢比了,一時臉上愈加得意忘形,說道:“怎麽,你不敢應戰了吧?”

年輕人覆又一滯,心下略一思忖,暗道這次自己若不答應與他比試,恐怕以後再難有安穩日子可過,這次自己不妨與他比試,待輸給他,問題豈不迎刃而解。一念及此,慕容焉擡頭看封子綦一眼,故意揚聲應道:“比就比,不過晚輩倒要提醒前輩一句……”

封子綦見他突然爽快地應了自己,心下反而一怔,問道:“什麽?”

慕容焉呵呵笑道:“晚輩自幼記性非比尋常,前輩未必能贏了我。”

封子綦大笑道:“口氣還蠻大的,只不知到底深淺如何,還須試過再說。”他語氣突然一轉,倏轉正重,又道:“不過我們比試之前,還須先立個規矩。”

“規矩,什麽規矩?”

封子綦仰臉一笑,捋髯答道:“你若是輸了,就要拜我為師,做我門下的弟子……”他自顧自地哈哈一笑,覆道:“不過你先別得意的太早,我只能答應收你做個掛名弟子,至於何時能正式入室,那還得看我的心情,或許有一天我一高興,正式收了你也說不定。怎麽樣,敢不敢比?”

慕容焉倏然一楞,這刻重又想及當日淩重九前輩的留箋,難道自己當真與這封子綦有師徒之緣,事關師門大事,自己絕不能姑息相讓,最好能將他打敗,到時他自然無話無說了。當下說道:“我既然已答應了前輩,自無反悔賴賬之理,只是晚輩須得問明,若是前輩輸了又當如何?”

封子綦聞言幾乎哈哈笑死,一邊喘氣一邊說道:“我輸?不可能。”他揮了揮手,頗具自信又道:“我絕不會輸給你。”

慕容焉道:“晚輩說的是萬一前輩一個不留神或是有意讓我,那有如何?”

封子綦幾乎要笑得叉了氣,彎腰揮手道:“有意讓你?不可能!”繼而臉色突然正重其事、智珠在握地大聲道:“若是我輸了,我就做你的徒弟!”

慕容焉聞言一愕,這刻他愈覺得如今自己仿佛是趕鴨子上架,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了。如今自己進退維谷,騎虎難下,正委決不展要不要與他比試,不意那封子綦竟不再理他,逕自盤膝坐到地上,從那堆卷籍中隨手撿起一卷典籍讀了起來,卻已開始了背記。

“看來這刻若是再反悔不與比試,他一定不會答應。況且君子一言九鼎,我又豈能失信於人。我雖然不願作他的弟子,但他作我的弟子更不合時宜,如今只好盡量做到與他打成平手,才能全身而退了。”想到此,他心下一聲長嘆,無奈地搖了搖頭,逕從地下取了一卷典籍,展卷就讀。孰知一看題首,一副筆力遒然、狀如龍蛇、鉤連不斷的的漆紅草隸映諸眼簾,竟書著‘靈城劍稿’四個大字,心下一驚,看題名深似武功秘笈之類的典籍。忙接著往下再看,卻見卷上書道:“上古有言,劍者,攜長入短,倏忽縱橫之術也。劍為短兵,其勢險危,非善者不足以離合而電發星鶩者也。故上古聖人治劍而治天下,以應武節奇聲,縱不能較之以弓刀之技而以一敵萬,然技之所致,覆能十劍一人,笑傲千裏而不留行,若夫坐致萬裏而不馳者也。故餘派祖師沐公靈風創練此稿,雲曰上下兩卷,共治七劍十三訣,覆寄斯言猶警之於靈城弟子,非技至精湛者不得行於江湖者也……”

慕容焉讀到此處,更印證了他之初的想法,此卷確屬武功秘笈,而且是靈城劍派的開山祖師沐靈風所創的七劍十三訣,只不知卻如何竟到了封子綦收藏之中,還被束之於高閣,積塵數十載的樣子。但自己並非靈城弟子,正不知當不當看。但轉念一想,封前輩雖不羈於世,但心胸高遠,自己還有什麽可疑慮的,況且自己將不久於人世,縱是將天下諸大門派的武功秘笈都看過了,也早晚會一並帶到地下,化為一抔黃土,一切來臨,何不淡然處之?

一念及此,慕容焉長籲了口氣,苦笑搖了搖頭,覆又展卷細細研讀武學宗師,書中所載劍法實是精妙非凡,但與淩重九前輩的‘太微劍法’相比,卻又稍顯不足,但此套劍法有一點卻不下於淩前輩的高術,那就是譜中所載變幻莫測,輕靈曼妙的身法。這點發現猶令他怦然心動。事實上,任何習武之人見了比自己所練更為精妙的武功,都難免心中砰然,況且慕容焉於劍術一道,天分奇高,正在完善所創的幾訣劍法,這刻一見,竟然忘卻了自己大期將近,重又拾起放下的劍法,完全沈緬其中,細細地精研起來。

恍然不覺間,天光已暗,這時封子綦竟臥到地上的書卷上,停了手中的書望了望屋外天色,捂嘴打了個哈欠,一把將書摔到地上,轉頭看那慕容焉,見他正讀得津津有味,完全沈入其中,恍然不覺身外之事。封子綦偷偷一笑,逕自起身離去睡覺……

一日,兩日,三日,四日……

自封子綦與慕容焉二人定立大比之盟而下,展眼卻已過了四天。

這天卻已到了第五日,在昔近的四天之中,慕容焉吃在地上,喝在地上,衣不解帶,累了就在書堆上伏休一刻,醒了再看。匆匆的四日光景,他已閱了六十餘卷書,這些典籍俱是天下諸大門派的武功精髓,上至內功心訣,下迄指掌劍法、提縱之術,如《瀟湘劍錄》、《紫靈寶箓》等名門大派的不傳之秘,上下縱橫光極門、白鶴門、柳泉劍派、恒山萍風劍宗、蜀中峨眉劍派、瀟湘劍派等數十江湖宗派,可謂包羅萬象,浩繁如海。饒是慕容焉這等聰明絕頂之人,依然不能全部攫入繳中。他心中卻有了各種武功的最佳的模樣,而並沒有完全地將它們據為己有,因為照著典籍上所載的心法修練,也至多達到那個等級。所以,他選擇了海納百川兼容之道,將天下諸門諸派的武功尤其是劍術做以比較,繼而加以總結,改進,甚至提升……

反倒是封子綦這些天來,輕輕松松一天只看那三、四本書,有時尚能得隙品杯清茗,完全不將此次比試放在眼裏。但看他一副智珠在握、天下無敵的樣子,竟似認定了慕容焉絕難勝過自己,確實令人心下生疑。

這日已是第五日夜間,封子綦看看天色,卻已近了亥子之交。眼看這日竟盡,封子綦“啪!”地一聲一把將手中之書摔到地上,陡地站起聲來,一把奪過慕容焉手中將欲讀完之書奪過扔出老遠,哈哈笑道:“好了好了,比試的時辰到了。我們說好的只用五日,你可不能賴賬啊。”

慕容焉聞言,一副頭昏腦漲的模樣,以手加額,略略靜止了一會兒,擡頭說道:“晚輩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還要請教前輩如何比法。”

封子綦一拍桌子,道了聲“有種!”,撅髯又道:“為了防止對方背誦時再行記憶,來個你背一卷,我背另外一卷,同樣一卷,中間要隔五卷,這樣一來,任誰也不用怕對手趁機使壞,如何?”

慕容焉撫掌說道:“如此甚好,我們這就開始比試,前輩先請!”

封子綦完全不將他放在心上,微微一笑道:“你是後輩,還是你先請!”

慕容焉看他完全一副天下第一的模樣,當下不再歉讓,逕自道了聲“晚輩有僭”,長身而起,翹首瞑目,恍如孤鶴之唳於長空般朗朗而讀,細聽之下卻是‘北意門’的‘臨意心訣’,封子綦傾耳聽來,竟與書上之言分毫不差。慕容焉背畢,微微一笑,踱了兩步,道了聲“前輩請!”

封子綦也自呵呵一笑,盤腿坐下,雙手合十,裝了一副和尚的模樣,如老僧念經般背了‘禿頭門’的‘撞鐘猛術’,直看得慕容焉忍俊不禁。

二人你來我往鬥了個不亦樂乎,那封子綦更加奇怪,但見他時而聲若沈吟,時而大呼小叫,時而倒立,時而爬上屋頂倒掛,朗朗上口。任誰見到此情此景,定然大吃一驚,這也難怪,以天下之大純方千裏,任誰也難得一見世間竟有如此比法。但二人愈往下鬥,慕容焉愈是心驚,任他砸破頭也想不到,這封子綦的記憶力竟絲毫不下於自己,輕輕松松一口氣竟背了數十卷。但他的驚心卻遠不及封子綦,這封子綦打死也不敢相信這少年的記憶力竟然如此駭人,他只看了五天,就能與自己數十年的記憶相提並論,而且是背誦得絲毫不差。

卻說時光易逝,慕容焉擡頭一看,天色卻已到了第二日的巳牌十分。二人誰也不理誰,各自取了些東西吃了,完了又開始了比試,直至第三天的未牌將盡,二人大比方告一段落,一應近百卷典籍僅餘十來卷而已,這刻再聽二人聲音,嗓音竟沙啞得如烏鴉一般,俱覺嗓痛如同刀割一般,這刻正輪到慕容焉背誦,如今封子綦快自己一節,自己更要時時跟他做的一樣,才能做到打成平手。封子綦背到此時,一是累的暈頭裝向,二是實在想不起剩下的幾卷,所以支支吾吾,有時只背了一半,但慕容焉竟然和他一樣,也背了一半就再想不出來。結果那封子綦背到北海‘鐵槊山莊’的‘槊輯十九篇’時,突然卡住,他起身踱了一圈又一圈,卻一點頭緒也沒有,最後頭痛欲裂,幾乎暈倒,絲毫不能再繼續下去。

封子綦沒氣似地長嘆一聲,認定了自己這回要當人家的徒弟,幾乎想趁著累得想解脫的時候立刻去上吊算了。誰知慕容焉背了一點,以手加額,苦思瞑想了半晌,依然道不出個究竟,竟然也再也念不出來,擲書頹倒地上,象是睡著了。

封子綦不禁大喜,喉嚨裏似有小雞在叫,道:“小子,我們還沒比完呢,起來再來比過!”

慕容焉唉嘆一回,道:“那好,前輩該你了,你要是再背得出再叫我不遲……”

封子綦一怔,道:“但我們還沒分出勝負,怎麽停啊?”

慕容焉攢了半天勁,方道:“我們兩個算打平手,誰也不作另外一個的弟子,不是很好麽?”

封子綦微微一頓,不由暗忖道:未想到這家夥竟然如此厲害,如今難得打成個平手,自己也不用怕丟人作他的弟子了。思忖至此,他隨即釋然,連連點頭,道:“啊,你小子可真厲害,既然你也累了,我就讓你一回,算是打個平手,收你作個師弟好了!”

慕容焉猛地坐起,驚道:“什麽,前輩要收我為師弟,但……前輩能代令師收徒麽?”

封子綦哈哈一笑,道:“這回你就錯了,我這身本事都是跟我師兄學的,師兄說我師父他老人家早就登仙了,而且我當年也是在師父坐化後,師兄代替師父收入師門的,甚至連這個師父的面兒也沒見過。如今師父不在了,所以我如今想收誰當我的師弟都行,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們只好再起來比過,只有決出個師父和弟子來。”

慕容焉慘然,兩人誰作師父他都不願意,如今費了近十天才能了個平手,可謂嘔心瀝血,苦盡甘來,若是再比下去,自己一不小心贏了老頭,或是輸了,都不能滿意。但如今卻無緣無故地成了某門的徒弟,卻連師父也沒有,還真是奇怪得很呢。

封子綦看他猶豫,當下不悅地斜睨道:“什麽,你還嫌作我的師弟委屈你了,你雖然沒有師父,但天外天山外山的傳承,天下無雙,自有好處,你想賴賬不成?”

“晚輩豈敢啊……”慕容焉連忙擺手,心道原來這個門派叫天外天山外山,還真沒聽說過,當下道:“這件事能不能等我們睡好了再商量,如何?”

“小子你想蒙我,你大概忘了我其實叫作‘裝神弄鬼’了吧?”封子綦突然莊嚴地道:“今日不決出個結果,我寧願我們一起累死翹掉,讓我天上的師父來評評理。”

慕容焉著實嚇了一跳,當下囁嚅又道:“但……我還不知道我們的師門情況和先師的名諱呢,如何拜師?”

封子綦看他軟了,當下高興起來,道:“這個還不容易,到我們結為師兄弟,好好睡上一覺,讓我們的師父托個夢來告訴我們一聲,不就全知道了。”

“什麽?”慕容焉訝異地道:“前輩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師父麽?”

封子綦看他那大驚小怪的樣子,不禁解釋道:“這有什麽奇怪的,我師父沒有開宗立派,只在天外天山外山收了我大師兄過九陽幾個,我又是大師兄過九陽另外收的一個,所以……就有點不大清楚,但他老人家一定武功很高,這點你就放心好了,到時頂多我和師兄一樣,代師傳功就是了。”

慕容焉本來好笑,但突然聽到過九陽竟然是他的師兄,不禁覷然一驚,這過九陽可是燕、代數一數二的絕頂高手,他的師門自然不會是旁門左道,加上封子綦對自己有恩,又實在纏不過,當下與他向南拜了一回,盟了不得背叛師門的誓言,那封子綦方才滿意,立刻改口叫他師弟,並且立刻拉他要傳授武功,但慕容焉哪裏還走得動,一言不發地倒榻即沈沈如睡,將那封子綦完全晾在一邊……

翌日,慕容焉一旦醒來,那封子綦又來拉他學武。

慕容焉本就身體虛弱,最近又與他連番惡鬥,連咳帶喘,比封子綦更象個老頭,身體益加不濟,這時聞言擺了擺手,道:“師兄,你要是想幫我,就將我的病治好才能練武,否則等於加速死亡,我還是不學了!”

封子綦聞言大覺有理,但突然想到了些什麽,頓時為之一滯,喟道:“哎,要不是我不能回鳴月山,我的九華丹一定能成,治你的病還不是彈指間事?但……”一言及此,他立刻支吾支吾,不能說下,似是有不少心事。

慕容焉看他為難,心中大是不忍,反而勸慰他道:“師兄,你不要為我的事作難了,我方才只是隨口一說。所謂命由天定,非可強求,而且我也想真的能大休歇一場,我們還是下棋的好。”

封子綦大為感動,世人皆知生命可貴,但年紀輕輕的慕容焉卻心胸闊達,決破生死,殊為難得。當下他喟然一嘆,道:“師弟,不是我不肯為你取藥,而是我有難言之苦啊……”一言及此,一向玩事不恭的封子綦突然神色黯然,被揭起了傷心的往事,微微一頓,似是猶豫該不該說下去。

慕容焉見他為難,料想其中必有隱情,不便多問,當下取了圍棋,笑道:“師兄,我們還是不要說這些了,還是手談幾局來得痛快!現在我可不讓你了。”

那封子綦今日卻沒有多大棋興,神色一黯,喟然一嘆,逕自回屋不出來了。

幾日後,封子綦加緊了為慕容焉配了幾副藥,但都見效不大,不能治本。

慕容焉看在眼裏,心中不忍。雖說他們已經成了同門師兄弟,但那也是被封子綦硬拉著入了夥,其實他並未多麽在意。但如今看封子綦為了自己的病突然象變了個人似的,不停地采藥試藥,經日不輟,心中不禁一熱,也加入了他前來幫忙。

忽一日,慕容焉吃過藥後昏昏睡去,待他醒來,天色將暝。

他撐身而起,聽到外面有幾個人的腳步聲,不覺一驚,正要下去看看,卻聽到幾人與封子綦的聲音。原來,那封子綦又換了那不恭之容,從一棵樹上跳下,頓時把那幾人嚇了一跳。這夥人一共有兩個,他們都身是著青色寬領袍服的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足登一式的芒靴,背束長劍,端得是英姿颯爽,氣度不凡,一看就知是同一門派的弟子。他們兩人都反應靈敏,其中一個立刻警戒地抽出了隨身佩帶的長劍,但卻被另外一個俊偉機靈的領頭的攔住,此人上下打量了封子綦幾趟,恭敬地一抱拳道:“晚輩鳴月山‘崧劍門’三代大弟子慕青雲,這位是在下的二師弟劉克私,請問前輩可是人稱‘竹溪眷主’的封前輩麽?”

封子綦一怔,突然撅胡子,道:“不是不是,你們幾個不打聲招呼就闖入我家,敢是要偷老夫的東西麽?”

那二師弟劉克私少年氣盛,聞言不屑一顧地望了封子綦那幾間竹舍,哼了一聲,道:“閣下既然不是封前輩就請讓開,我們還要離開,省得偷了老丈幾根竹竿走掉!”

封子綦聞言大怒,道:“什麽,你這話是說我屋裏沒有值錢的東西了?”

劉克私將眼轉到別處,語帶揶揄地道:“我可沒說這句話,有沒有值錢的東西只有老丈自己知道,若是我們從此一過,忽然有了什麽值錢的東西丟了,也說不定。”

封子綦被這少年氣得五官擠到一起,道:“老夫這屋裏的東西又豈是金銀所能買得到的,不瞞你們說,我這屋裏藏了天下各大門派的武功秘笈,難道還當不得‘值錢’兩個字麽?”

那少年聞言忽然一怔,和那慕青雲看了一眼,正在這時,北面林中忽然繞出兩人,穿的都是白衣,手挾長劍,為首的是個俊美的年輕人,另外一個較為憨厚,兩人見到那兩個崧劍門弟子,正要招呼,那個俊美的白衣人猛然觸及封子綦,神情倉惶驚駭,臉色泛灰,跑過來納頭便拜,神色惶恐地道:“晚輩逸劍宗三代大弟子趙文若拜見封太師叔,半年前……半年前晚輩在鴉兒鎮多有冒犯,還請……”

來人正是趙文若,當處他壓運一車美酒給逸劍宗宗主祝壽,途經鴉兒鎮被鐵鉞堡劫殺,被封子綦暗中出手才得幸免。但之後趙文若不但不知,還將他和鄭慧娘視為仇敵,將其趕走,但當日封子綦逃走時露的那一手,讓趙文若差點嚇死,知他武功深不可測,今日正好來求見封子綦,一見當即醒午到他必是自己的太師叔無疑,所以才惶恐無地。

其他三個一聽說是封子綦,都急忙過來見禮,方才那個劉克私更是磕頭如搗蒜,暗自後悔不已,道:“原來前輩就是封太師叔,方才是晚輩未識太師叔的廬山真容,望乞恕罪!望乞恕罪!”

封子綦一見是趙文若,哼一一聲,不待他說完,立刻打斷他道:“你不用請,我不是什麽太師叔,幾個月前還有人叫我老家夥呢,你們認錯人了,我這裏不待客,你們快走!”當下轉身就要離開。那四個少年聞言,頓時大驚失色,急忙連連磕頭,懇求不已。

趙文若聞言,又自作聰明地道:“太師叔,你承認那日晚輩不敬,分明是默認了……”不待他說完,封子綦立刻將眼睛一瞪,嚇得趙文若立刻住口。

封子綦對幾人如今的尊敬大為滿意,但對於兩宗同時派人前來,心中卻滿腹問號,剛才一頓教訓,幾個後輩都不敢擡頭說話,如此一來,他反而有些著急,弄了半晌,終於憋不住,掃了四人一回,沒好氣地道:“你們是逸劍、崧劍的人怎麽會走在一起,你們兩宗不是一直在打架麽,怎麽來到這裏?”

那幾人聽他此言,不啻親口承認,頓時大喜,但那個冒犯封子綦的卻連連磕頭請罪,直到封子綦擺手不究,四人才敢起身,那趙文若恭敬地道:“我們本是逸劍、崧劍的三代弟子,當初晚輩拜入逸劍宗時就聽說太師叔精通天下各門各派的武功,我們只知太師叔住在此地,卻並為親瞻過太師叔慈容。所以,剛才前輩說屋中有各派的秘笈,而且那日我有見識過太師叔的輕功,所以才敢斷定……”

封子綦聞言,點了點頭,連道趙文若聰明,心裏卻因為自己是他的太師叔而不能收拾他在大大遺憾,那趙文若絲毫不知,聞言不禁大喜,當下拉著那個稍胖但卻氣魄不凡的白衣少年道:“這位是我的二師弟張大勇,晚輩二人乃是入門七年的弟子。”

封子綦頷首,方奇怪地聽他們講了半天,竟然不知他們究竟為何至此,當下有些不耐地道:“你們說了這麽多人名,我老人家怎麽記得住,總之是逸劍宗、崧劍門各來了兩個弟子,是不是?”

四人連道失禮,點了點頭。

封子綦道:“你們來這裏有何用意,快些說出來給老夫聽聽,你們不急我都快急死了。”

華美的少年趙文若頗為活泛,剛被捧了一下,就活躍起來,聞言當下告個罪,道:“晚輩四人都是奉了掌門宗主之命,來請太師叔到鳴月山一行,這件事我們的師父共寫了一封信給太師叔……”說著,果然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來,恭敬地遞與封子綦。

封子綦聞言大奇,有些不信地問道:“什麽,你們說這封信是逸劍宗的南宮純和崧劍門虹見淵兩人人一起給我寫的,他們幾時握手言和,變得如此謙虛了?”

四名少年聞言俱是一窘,慕青雲連忙抱拳道:“晚輩雖不是逸劍宗的弟子,但我的師父卻早仰慕前輩的大名,聽說南宮宗主要請前輩到鳴月山論道品茶,所以特地從蜀中成國客商手中購得天下名茶‘玉蕊一槍’,與難宮前輩敬候前輩玉趾大駕。”

“‘玉蕊一槍’?”封子綦的眼睛突然大放光明,急忙取過那封信拆開來看。那四個少年自是相視一笑,卻見封子綦展信讀道:

後生晚輩字達封師叔尊前臺鑒:

晚輩逸劍宗宗主南宮純、崧劍門宗主虹見淵,嘗聞前輩師叔隱於風嘯之林,臨溪弄竹,雅以竹溪眷主持譽燕代,高風縹緲,逸韻流傳。雖兩宗三代弟子緣慳仙面,亦懷遠久也。蓋自兩宗草創之初,逸劍宗開山祖師過公九陽,崧劍門開山祖師慕容公擎雲,合創劍術青陽、硃明、白藏、玄英之‘雲陽四訣’,崧劍傳獲青陽、白藏雙訣,逸劍亦承硃明、玄英者也。

兩公閉關既有寄言,舉宗之得參融四訣而使其遐爾為一者,即為兩宗之主。然硃明、玄英二訣,勢同四時之冬夏,揮灑之以雄混。青陽、白藏之訣獨較之於春秋之季,禦之乃以輕靈柔韌,昔年雖兩祖尚不得參融一體,後生晚輩持何德能,堪較之於祖師耶?

然祖師之訓,弟子二人雖臥薪泣血,焉何敢負?唯聞當日祖師親授四訣於師叔,準預攜劍而入江湖數十載。弟子弩鈍,敢請前輩師叔臨駕鳴月山之逸劍、崧劍兩宗,為兩宗之主。晚輩當得其暇,烹茗為禮,移樽就教,親聆前輩師叔之教誨也。晚輩無狀,遙空南拜以謁師叔之玉趾惠臨也。

後輩師侄南宮純、虹見淵合字

封子綦看畢,心中不由微微一震,似是被勾起了昔日之事,喟然一嘆,緩緩問道:“怎麽,兩宗遇到了什麽事要請我這個逸劍宗的棄徒出面,我師兄過九陽和崧劍門的慕容擎雲不在鳴月山麽?”

四人聞言都為之一急,那趙文若急忙道:“太師叔誤會了,近日兩宗俱無大事,最近兩宗幾年來的爭鬥之事又化解了,我們師父就是請前輩過去講道。至於過師祖與慕容前輩,他們已坐關數十載,怎麽會離山……”

封子綦突然打斷趙文若,莊重地望了幾人一眼,四人俱是一驚。

封子綦道:“什麽沒有離山?若是我師兄和慕容擎雲有一人在,豈容你們為了‘雲陽劍訣’互相打殺?當年他們之所以取‘雲陽’兩個字,就是以他們的名字為劍訣之名。當日我師兄與慕容大哥各分給你們兩宗兩訣劍法,另有深意。南宮純卻說崧劍門的兩訣也是我師兄所創,虹見淵也嚷說逸劍宗的兩訣為慕容擎雲所創,都當四訣是自己的,打打鬧鬧了五年。當年我師兄與慕容擎雲是何等的兄弟情重,他們若在,你們還能鬧騰得起來?若是猜的不錯,我師兄應該就是你們開始打鬧的前一年走的吧?如今你們還敢來騙我,是不是以為我老糊塗了!”

四人聞言,頓時驚得臉色大變,急忙一起跪倒地上不敢起身,連連告罪。

封子綦見自己料中,一面憂心兩宗之事,一面罵南宮純與虹見淵狗屁不通,憤憤地哼了一聲,道:“南宮娃娃與虹小子真不識深淺,違背師訓暫且不說,如今更騙到他爺爺我頭上來了,可惡!去不去那也要我老人家好好考慮幾日,有本事你們就跪著等好了,但卻不要跪在我竹舍十五丈內,省得我看見心煩——”一言及此,他哼了一聲,不顧幾人哀求,憤然地拂袖轉身入屋,“咣!”地將門關上,不再理會幾人。

趙文若四人見狀,紛紛叫苦,不知該不該繼續跪下去。四人身負重任,若是請不到封子綦,回山之日將會更麻煩,但聽封子綦的話,大有讓他們無止境地跪下去的意思,當下相互看了一眼,立刻退到了十五丈外重新跪下,望著那竹舍,不知該如何是好。

封子綦一進屋,發現慕容焉正坐在榻邊,靜靜地望著自己,輕咳一聲說道:“師兄,你平日不會如此生氣的,你心裏有事,是麽?”

封子綦面凝悲郁,憂心忡忡地長嘆一聲,半晌方道:“師弟,我有件事一直瞞著你,其實我……我乃是逸劍宗的棄徒,沒有資格收師弟的……”

慕容焉微一沈默,輕輕搖了搖頭,道:“師兄,我與你雖然相識不久,但卻知你心地無私,是個真性情的人,所以我可以不問門派師承,就拜你為師兄。師兄若是棄徒,則必有苦衷無疑!”

封子綦聞言,心中一熱,上前抓住他的手,旋即又猛然轉過身去,含著眼淚道:“師弟,我沒有看錯你,你與我的師兄簡直一樣……其實我……”

慕容焉絲毫未被他的奇怪舉動詫異,只是淡淡地望著他。

封子綦轉過身來,道:“其實這件事我不該瞞你,今日我就與你說了,也不枉我們結為師兄弟一場……”當下他鼓起了勇氣,道出了一段往事。

原來這鳴月山本無什麽武林門派,當年中原著名劍客過九陽僻居幽燕,正好遇見燕地的成名劍客慕容擎雲,二人各自早慕對方已久,一見之下,逕相約在此山一較劍技。那日二人較劍一日,逕夜不休,無論內力劍術竟不相上下。是日兩人較至深夜,後來正遇到一晚歸的獵人見到幽夜逸光之中,山上有兩輪劍幕揮就的光輪,竟如兩輪明月一般交擊驚鳴,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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