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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 十決十蕩 玉龍玄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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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衛突然燃起了火把,將整座山寨照得如同白晝,將這兩百多人圍在當中,人群之中施然踱出兩人,他們一個魁梧彪悍,一個靜定如山,手提俱提著一柄長劍,卻正是屈雲與顧無名二人,而四周圍著的不下六百人。

兩人神色閑暢,上前仰天大笑,屈雲向中間一群殘匪洪聲喝道:“爾等叛賊聽著,如今你們已經盡中埋伏,放下刀劍,我可以饒你們一死,若是有敢反抗者,我一聲令下,萬箭齊發,教爾等死無葬身之地。”

那顧無名也提劍笑道:“你們這些匪人,經年殺人無數,積孽如山,本來萬死難辭其罪,但我等念你們也是受賊首木丸津挑唆才走上邪路,如今我給你們一次選擇生死的機會,我喊十聲,若是十聲之後有人膽敢還不放下兵器,我必殺之無疑!”

屈雲與顧無名兩人一唱一和,頓時將那群悍匪說得大為心動。如今身在重圍,勢難走脫,而且山下正圍聚過來數千人馬,頑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條,決無後路。雖說江湖中人刀頭舔血,但事關生死大事,再不要命的人到此絕境也會怦然心動。但眾匪早威懾於木丸津的淫威,如今多數人礙於木丸津在此,卻沒有人敢第一個棄劍投降,木丸津見大事不妙,陡地大怒而起,縱身出來直趨屈雲與顧無名二人,一瘸一拐地陰陰一笑,道:“你們兩位少見啊,竟敢挑唆我的手下,我先取了你們的項上人頭。”一言及此,木丸津一躍而出,身形突然快如閃電迎上,屈雲大笑一聲,提劍迎上,顧無名卻閃到一旁,開始數數。哪知數不到六,那群叛賊見一個屈雲就能與木丸津打個難解難分,少了他的禁止,立刻紛紛將刀劍擲於地上,跪地投降,四下頓時湧出數百人上來,七手八腳將他們一並擒下。

那邊的木丸津本以為屈雲不過一介蠻力之人,所以才全不將其放在心上。他還打算要先一劍就殺了屈雲和顧無名振奮士氣,好保自己殺出重圍,哪知兩人一接手才知這少年內力雄厚,劍術高超,竟完全能接下自己,不由得神意驚遽,猛然沁出一身冷汗。哪知就在此時,那邊的手下竟然全部投降,這一驚直把他氣得切齒喝罵,眼裏閃過了一道冷電,怨怒冷笑,但如今只剩自己一個,更不可久戰,當下縱身疾掠,舌綻春雷,脫口一聲暴喝,一劍殺了七個自己的手下,方突然掠身後撤,一晃上房,肆言極罵著再晃,已飄沒於黑夜之中……

※※※

且說慕容焉與三位部帥飲到戌牌時分,碣石之下眾人一並回來覆命。慕容海的長子與慕容默多的親信前來報捷,說伊春山賊患盡已躲回了山寨,雖然一時攻不上去,但叛賊已經死去大半。三位部帥聞言大喜,這次雖然未能將叛賊盡數絞滅,但終究是給以重創,看來木丸津再難出來為禍了。

慕容默多這時真心佩服起慕容焉來,高興地起來抱了他一回,又拉他飲了三杯方休。但慕容焉依然神氣無變,舉止自若,完全寵辱不驚,安常處順。這時連那謹慎的老部帥慕容海也不禁對少山年目為天人,道:“慕容焉,老夫果然沒有信錯你,我一生識人無數,小兄弟可與當日的鷹揚大將軍慕容翰相比竟然不遑多讓,老夫也敬你一杯。”

慕容焉對這慕容海老先生向來尊敬,如今承他敬酒,急忙接過飲了。正在這時,北面傳來一片喧嘩之聲,屈雲與顧無名突然領著兩位老者登了上來,有人上來稟報說屈雲與顧無名逃走為虛,其實是奉了慕容焉的密令,請來了慕遠府東北的易河部帥、西北的半山部帥。他們在木丸津出寨之後,立刻攻占了賊巢,並該扮成山賊模樣,引誘逃回的木丸津及其殘部入寨,來個甕中捉鱉,關門打狗。結果剩下的賊人除了木丸津一人逃脫之外,為禍已久的叛賊全部被俘被殺,所有失去的貢品一並被抄了出來,重新回到了諸部的手中。

眾人聞言,不啻天大之喜,三位部帥更是喜得幾乎將酒杯掉在地上,當下親自迎了下來,將屈雲、顧無名及兩位部帥眾星捧月一般引來,那易河、半山兩部的部帥人還未到,卻早洪聲喊道:“慕容焉小英雄在哪裏!慕容焉小英雄在哪裏!我們要與他痛飲十斤美酒!”卻說這時,諸部的父親老都都知道了叛賊被滅之事,紛紛騎馬湧過來拜過慕容焉,要看看這位十日就滅了連慕遠府鎮守都無可奈何的悍賊的少年英雄,究竟是何面目。不足片晌,北面燈籠火把照如白晝,聚了成千上萬歡慶的人們,紛紛喊著慕容焉的名字。

屈雲與顧無名等一眾兄弟更是不由分說,湧上來要找慕容焉醉飲,但待眾人登上高碣,卻早不見了慕容焉的蹤跡……

※※※

慕容焉走了——

他孑然一人,來到淩重九墓前長跪不起,潸然淚下。

“淩伯伯,我是焉兒啊,你能聽到我的話麽?今日為了部中百姓,我用計殺了數百人。他們雖然都是叛賊,但畢竟也是生命。當日前輩問我,如果有一個惡人殺了人,我會不會殺了他。我說不會,因為他已經殺了那個人,我就算殺了他,那個被殺的人也不可能再救活了,而這個殺人的壞人卻還有被救的機會……晚輩拿起劍時,曾發誓此生不殺一人,但今日焉兒不教而殺,卻殺了數百人,弟子罪甚,又怎麽能以之為功呢?”言畢大泣。

北面五部的部帥卻還在尋他,眾人找了半晌,依然沒有找到,最後一起前來木屋找他,但年輕人已經走了。這夜色之下,大遼水中,一葉扁舟向西橫渡,那江水中點點泛泛的月光,映出執漿之人,一個華發少年,背束長劍。他橫穿遼水,步吟幽林,任意其間,一夜未能心靜,翌日逕自回到了五十裏秀的‘松居’。這裏的景色依然松風泠泠,聲音清雅,居前有湖有花。但奇怪的是,這裏自己很久沒有履足到此,四下竟然整理得幹幹凈凈,象是有人居住一般,這點頗令年輕人疑惑不已,因為這個地方很少有人知道,屈雲與慕容岱如今都在東川,決不可能是他們,那又會是誰呢?

慕容焉想了片刻,許久未果,當下輕輕推開拿那間樹屋,裏面桌椅床書依然,但如今景物雖在,人事全非,淩重九也在此離自己而去了。一意及此,他突然悲愴已極,將長劍放下,長籲了口氣攀上樹上的木屋,進來一看,裏面竟然收拾得幹幹凈凈、停停當當,環壁陳列的書籍整理得比以前淩重九在時還井然有條,其間散著一股淡淡的曇香,若有若無。

慕容焉不禁一怔,突然發現那書卷之上放著一封信函,卻是寫給自己的,他一看即知是淩重九的筆跡,心中覷然一怔,急忙取來納入懷中,從上面下來在物內仔細檢查一遍,竟然發現屋中有人飲食的痕跡,他去了床榻一翻,卻聞其內散發著一股縹緲的馨香,象是女子的體香。慕容焉不覺一怔,但瞬間明白這裏可能有人發現了才來居住。當下他長嘆一聲,暗忖道:不管此女子是誰,既然她住在此地,自己又何必前來打擾呢,就讓她安然住下吧。忖此,他提劍而起,出了‘松居’便即東返,他剛一走,‘松居’林後閃出一個窈窕美極的倩影,靜靜地立了片刻……

※※※

卻說慕容焉到了遼水之畔,目註大江南之,仰天長嘆,黯然從懷中顫抖取出了那封淩重九前輩的遺函,心中忐忑不安地打開讀過,卻見上面寫道:

吾焉兒閱箋如面:

義伯重九,自知垂垂,大歸之期不遠矣。戚心回履前塵種種,竟無希噓頓首之意,亦乏決去咿啞之慟。岐路之訣,雖有淒愴,亦覆形神分散之隔絕。窈冥之嘆,唯徒待天。

吾年七十有五,啟手何恨。然我一生,摩頂放踵,周游天下諸國,唯欲行墨祖翟公‘利天下而為之’之志。然其所為可數者,廖廖徒覓其天才一人而已。然雖如是,我一生已無憾已矣。大行在即,臨別無他,料你定然不會將我屍體焚毀。但人生在世,昂藏七尺不過一具房舍,與我無幹。且吾亦希望你將屍體焚燒,化為輕塵,歸於虛無。切記勿起墳隴,可將之灑入遼水,讓南去江水載我歸於北海故鄉,我死而不憾矣。當日伯伯之所以拒汝於吾門墻之外者,蓋因汝當為後世麒麟之子,當自有後遇。我雖老朽,卻早將你視為門閭之望,勿要念我。

垂遠行何之,吾亦無識,唯笑盡九垓之阻礙,徒慕鴻漸之振翼,逕隨弱水東去。歲月輾轉流逝,載我同游天地滄桑之一息,人生天地之間,忽如遠行之客,吾今為遠行客矣。

重九絕字

“門閭之望……”慕容焉讀得詞氣慷慨,眼中凝著的淚水再也不能竭抑,長跪頓首,不能自已,泣道:“門閭之望,原來前輩早將我看作他的嫡子,抱以厚望……晚輩叩謝伯伯下顧——”言罷聲淚俱下,頓首再三。

※※※

當日晚間,慕容焉駕舟東返淩重就墓地。這時天色已晚,四下並無一人,想來屈雲等一幹兄弟定是找不到他,四出到外面尋去了,誰也沒有想到他又回到此地。慕容焉在淩重九墓前拜了九拜,愴然涕下道:“淩伯伯,晚輩又回來了,當日晚輩離開之日,曾將前輩贈與的黝木長劍深埋墓前,待能報仇駕馭之時方才取出。今日卻要將前輩屍體焚燒……”一言未盡,早已潸然泣下,彈淚覆道:“既然前輩要回故鄉,晚輩今日就依伯伯的吩咐行事了……”言畢,又扣了三次,方才去準備了木柴火把,然後將淩重九的屍體起出,少年突然發現了件奇怪的事。

原來,淩重九逝後幾年,屍體竟然貌全如故,顏色新鮮,湛然如初。除了衣服腐爛之外,淩重九卻顏色與活人一般無二,象是睡著一般。慕容焉一見,大驚失色,猛地想起當日屈雲說起前輩屍體,猶豫不決,看來那時他就發現了這件不可思議的事,當下急忙跪下扣拜,涕泣良久,方抱起他的屍體置於幹柴之上,倏忽想起幾年來的相處,不覺黯然神傷。少年動也不動地望著淩重九的屍體,如今終於堅定的將火把投柴和上,正如他堅定的心,孺子其弱也羸,其心也無懼,少年長身泣拜,灑淚熾火焚之。

慕容焉緩緩的從背後抽出長劍,喃喃道:“前輩,你的‘太微九劍’晚輩已能領會,你常告戒我用劍者心有劍式,若成竹秋壑,劍訣盈懷。經月來晚輩目睹遼水南易,崢嶸千裏,急流跌宕受亂石竭阻,噴沫四濺,勢如天上銀河乍洩,又如飆風狂卷千堆雪,令人魄怵心驚。晚輩因其式草創一訣,名叫袞雪。今日晚輩就舞給前輩來看……”一言及此,他在火光之下,縱高伏低,挾長入短,但見一式九變,九變而又九變,跌蕩而成八十一式,竟然比那‘太微劍法’中最具攻擊力的‘九星同爍’還高不止一籌。

但聽他口中吟道:“宏宕飛濤雪作窩——”

“驚看天上洩銀河——”

“揮劍舞成袞雪式——”

“虹花飛濺片片落——”

但此套劍法,劍花點點顫顫,如萬朵水沫四濺,處處都是劍首,因為攻無所攻,所以能無所不攻,無可躲避。但要如江滔袞雪般一劍顫百,一要內力精深無比,二要有一柄精金鑄就的長劍,但如今兩者具無,他揮到一半,手中長劍突然“鏘!”地一聲折成幾段,段段落地,慕容焉口中哇地噴出一口鮮血,頹然撐地。

劍停了。

灰燃的紅光在陰霾天空的淒風中慢慢地熄滅下去。

天上不知何時黑雲四合,雷震山川,電掣紅綃。浩大的綠林莽原陷入了隱隱的雷聲。一滴雨珠劃過林間的疏葉,“啪”地擊落在他的額頭,颯颯的長風鼓吹起他的衣衫,年輕人“嚓”地將那柄斷劍力擲入地,淚眼迷離的撲跪到地上的骨灰,突然一陣南風席地而起,撲的卷起一層骨灰,慕容焉清淚長墜,一跤撲到地上的骨灰上不讓林風亂吹。

倏地……

骨灰之中露出了一角晶瑩剔透的玉璧,上面還有一莖龍角。他奇怪的輕拂開上面的浮灰,赫然露出一塊徑約兩寸、厚約一寸的圓形溫玉。觀其外形,造形奇特,其上正反兩面各雕有一條盤成大半個圓形的虬龍。其龍體卷曲,龍吻前伸而上翹,雙睛突出,嘴閉鼻平,背部近頸處有一圓孔。

慕容焉心中疑慮難決,不知淩前輩骨灰中何以會有塊碧玉,而淩重九去世經年,屍體卻完好無損,定然是它的作用。但此時已不待他細想,連忙抖身脫下上衣光背,將淩前輩的骨灰全包了起來,逕奔遼水而去。他一邊走,腦中電閃百轉,心中充滿了疑問,淩重九傷時慕容焉曾幫他擦過身上的血跡,明明記得他身上並未戴有任何玉璧,如今怎能不讓他疑思滿懷。

慕容焉忖了半天,仍沒一點頭緒。突然天空克嚓一聲巨雷,一道閃電如一柄利劍,陡地將灰色的天壁砍裂了一條大縫,瞬間又裂而覆合。

僅此一驚,慕容焉心中靈光一閃,剎那間記起淩前輩過去的一些奇怪的言行,淩重九臨逝前曾叮囑他死後要焚掉屍身,並一再告訴他,他唯一能送與慕容焉的之有一身的骨灰,好象他死前已預料到玉璧的出現。他伸掌托著細看那玉璧,又想起第一次碰到淩重九時,六大高手在追尋的玉龍子,頗似眼前手中的玉璧,這點想通後,回首前事種種,以前的疑問都不禁迎刃而解。想起當日淩重九只喝湯水而不能食的情形,心中突的一下,難道這塊玉璧一直藏在淩伯伯腹中,吃難以下咽的食物必會堵塞腸道,塞痛而死。

想到此點,所有的問題似乎都已了然。假使這塊玉真是石勒等人所戮力拼命相爭的玉龍子的話,那就實在令人費解了,區區一塊玉璧還不至於引起這些江湖高手的紛爭,那麽它又究竟貴在何處呢。慕容焉想了半晌仍無絲毫頭續。

卻說他行到遼水之濱,涕泣之下,輕輕捧起骨灰,就象捧起了淩前輩的一片赤誠,清淚簌簌不絕,將骨灰撒入江中。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強。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

他灑完淩重九的骨灰,頹然倒地。

此時雷電交加,顆顆碩大的雨珠啪啪的打在樹幹上,倏倏的消失於莖草之中。但可憐的年輕人卻全然不知,精神恍惚地步入雨中,回到了木屋之中。僅此功夫,外面狂雨如註,不一刻平地深水縱橫……

第二天,大雨停了,到了正午,陰陰的天空稍稍轉晴,西極出現了一道彩虹,鶻鸕斜飛,噭然長鳴。雲下的草原,新鮮的草香充斥著空曠的原野,瑟瑟長風之下,一人背林東望,拄劍而立。

慕容焉練了半天的劍法,漸感身體不支,籲籲喘了半天。這幾日身體的病痛使得他不能持久,六條經脈的病痛使得他愈來愈感到清醒,正常和健康的靡足珍貴。他插劍於地,頹臥到一顆枯樹旁,長喘了口氣,此時此刻,他開始但心自己究竟能不能活到為淩前輩報仇的一天,當下緩緩從懷中拿出那個塊玉璧,那塊不知是不是玉龍子的玉璧,把玩端詳了半晌,仍看不出有何異樣。他有意無意的轉了轉那虬龍的龍角,突然啪的一聲脆響,那塊玉璧上龍背近頸處的圓孔,竟突的被壁內一截玉柱填實,那圓形的玉璧竟分為兩層,一塊疊得緊緊實實的黃色楚繒“啪”的掉落地上——玉龍子被打開了。

慕容焉心中緊張的透不過一口氣,這塊玉真的是玉龍子,如今他發現了玉龍子的秘密,怎能不讓他心驚難束。他看了看那分層的兩片同樣大小的玉璧,發現在那兩塊玉璧的內面各雕有圖像,奇就奇在那雕刻竟一青一玄,玉中藏玉,且玉色青玄,殊為難尋。

其中一璧的青雕是一條四足長尾,冠高虬曲,甲鱗附身,丹陽負背的蒼龍。玄雕則是一只龜蛇交舞的玄武。慕容焉雖處燕地,卻熟讀中原漢書,對占星術稍有涉獵,遙遙星河共分為三垣四部二十八宿,這其中的二十八宿分別東南西北各七星,分別是東方蒼龍七宿,北方玄武七宿,西方白虎七宿,南方朱鳥七宿。想來這快美玉必為一對,另外一塊玉璧也必可一分為二,內中分別雕有朱雀和白虎。但他不知道,早在淩重九被匈奴人追殺時,另外兩枚已經被摔碎了!

再看那雕刻之精、之細,實為罕世難求。慕容焉將兩塊玉雕放在一旁,撿起地上的楚繒展了開來,一副字跡瀟灑、筆力甚是遒勁的楷體紅漆小字,映入了眼簾。但見上書:

往昔我墨道祖師翟公,嘗論及天下治國之道,主背周道而用夏政,效堯舜偕樂於民,以仁德化天下,不事幹戈,棄行殺伐。蓋七國不受,漢武而沒。自祖師沒籍,以下歷鉅子百年一傳,歷經五代,東安泥離,西定息鄺,北全戎族,由是,我墨家實力足可問鼎天下,一爭神器。吾國人既多,然扣鼎之道不為吾取,始法道自然,國設三垣四部,三垣者,乃紫微、太微、天市主,四部者,乃東方蒼龍聖宗,西方白虎聖宗,北方玄武聖宗,南方朱鳥聖宗,分統十萬墨眾,餘等碌碌,為達翟公治國之志而周行天下,及至漢初明帝,建國摩利,以期框行祖師墨公“摩頂放踵,利天下而為”之大旨。且效古之聖人,察五行之聲,鑄金均其清濁,觀四時之變,刻玉紀其盈虛,由是而成玉龍子。後世凡獲玉龍子者,由前輩教之開啟法門,習我上乘劍法,授為‘摩利國’兩宗掌門宗主。

然時不與吾,年垂暮而志未竟,啟手之際,點足岐立萬山之巔,心懷墨公難竟之志,振臂霄漢,而載此劍。懨懨夢回,孑然翹首星河之易變,常望後世麒麟,習之若鳶長鴻漸,蕩近世之流弊,絕雲霓,負蒼天,鍛羽翼於雲天。

鈞錄者,六代鉅子彭化真

看到此處,慕容焉已了然七八,原來自漢代以後,墨學中絕,但墨家的思想卻一直在執行,昔日墨子“背周道而用夏政”,主張以堯舜禹之精神治理國家。其後的五代鉅子,分別於刀兵之中,獲得了泥離國、息鄺國、古戎國的實力,直到此時,墨家實力已可問鼎天下。即至漢明帝時,墨家第六代鉅子彭化真,為使墨子的治國理想得以實現,將天下的墨家實力建成了一個世外的國家——摩利國,以表征墨子“摩頂放踵,利天下為之”的理想。摩利國並無國君,只有紫微、太微、天市三位垣主共同完成大治,三老治世。而紫微垣主就等同於一國之君。其後,彭化真又將天下墨家實力,取法自然之道,按星宿方位,分為四大門派,分別為東方蒼龍門,西方白虎門,北方玄武門,南方朱鳥門,每門有七位宿主,四大宗派共為二十八宿。而目前的兩塊玉牌當為蒼龍聖宗和玄武聖宗兩宗的掌門令牌。

慕容焉也曾看過有關墨子的記載,對其“視人之家若視其家,視人之身若視其身”的兼愛之論很是讚同,這可能也是墨家高手多用黝木槍劍刀鞭的道理。至於彭化真其人,他更是耳熟能詳,當初淩重九前輩知道他習練‘太微劍法’時曾提過此人,說此人垂譽江湖百餘載,乃是他師門的前輩高人。

故老相傳,昔年江湖中劍道高手輩出,名震天下者共有十人,名曰劍中十宿。方其之時,浩蕩江湖能與之抗衡者,可謂絕無僅有。這十大劍宿雄居江湖二十餘載,直到有一天,江湖中出現了一個名叫彭化真中年人,此人不停地向十大劍宿挑戰,屢戰屢勝,而且勝得很懸殊,之前與他分別交手的五名劍宿在他劍下皆不出十招。後來,這個消息傳於江湖,武林中人無不側目,滔滔江湖,猶如一番滔天巨浪,將彭化真推上了劍術的頂峰。其餘的五名劍宿礙於江湖名望,但又忌憚彭化真單獨向自己挑戰,竟聯手主動向彭化真下了戰書,結果彭化真以一敵五,力勝而歸。自此之後,江湖中再也沒有了十大劍宿,卻多了一代新的霸主——劍聖彭化真。

自彭化真力挫十大劍宿之後,四十年內江湖中再沒有一人勝過他半招,直到他死後,江湖中方結束了這個一人獨霸的時代。後世之人因其劍法超絕舉世無雙,稱其為劍祖,被譽為前後兩百餘年內唯一的高手。

慕容焉心頭一震,渾身機伶一顫,急忙將玉璧密置懷中,再看卷中果然記載著一套劍法,分為上下兩份,各載了九招十八式,式式精妙絕倫,高深莫測,較那‘太微九劍’又高一籌。少年驚喜交加,心道有了此卷奇書,淩重九的大仇有望。當下他激動地看了幾勢,正在此時,突然間……

林稍外倏然傳來一陣震天笑聲,匆遽之間,一襲影動,人現風行。一道人影倏忽如電“嗖”地一聲突然出現在慕容焉身旁,出手疾快,一把攫過慕容焉左手上半卷劍譜,身形一轉,曲指成抓,急扣慕容焉肩井。慕容焉猝不及防,心中震驚之餘,身形一轉,不管對方何人,轉身同時右手急忙將下半卷劍譜納入懷中,左手“嗤”地抽出地上一柄長劍,正好旋身橫劍護住上身要害,怒目而視,心中不由暗暗一震。

原來,這人右腿已廢,是以打起架來一瘸一拐的,但身法卻快得很,整個人運動起來,詭異突兀,此人左手拄著一柄四尺來長、三、四寸寬的大鐵劍,既是兵器,又是拐杖,很是嚇人。但更煞人的還不是他的兵器和形象,而是他的兇惡的形貌,他短頭發,黑臉膛,雙目炯炯兇似土狼,那目光象是尺許來長的鐵釘,看人一眼生似將那釘子釘在人的身上,令人難受得很。

慕容焉一看此人便猜到必是木丸津,大駭之下,但見此人目註慕容焉,嘿嘿陰笑,看了手中的劍譜,不禁臉色大變,那釘子般的目光登時變成了驚奇,繼而漸漸沈迷,片晌又突然目射奇怪光,驚喜之情難以抑制,雙手顫抖,手中鐵劍幾乎掉在地上,狂聲大笑,旁若無人地以劍擊地,大笑自道:“哈哈!沒想到這名震天下的百年奇譜,今日竟然落在我的手裏,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哈哈哈哈!”言間竟然一瞬三變,那中表情比他當年得意之時,還要高上十分。

慕容焉一見是他,心中凜然,自知下半卷劍譜勢難保全,趁他得意忘形是將後半卷取出,揮劍斬成碎片,正在此時,那木丸津先是一怔,他看到卷末,發現此套驚世的劍法竟然少了半卷,目光猛然一剔,倏地又恢覆了陰狠之容,厲聲道:“小子,你就是慕容焉吧。老子今日來本是要分了你的屍的,但現在老子改變主意了。你如果識趣將下半卷劍譜交出來,或許你老子還能饒你一死,你看怎麽樣?”

慕容焉恨聲大笑,暗恨自己不小心將半卷劍譜讓這個惡人得到,這回尋魏武三相落空不說,此人怕是還要慘害許多生靈。一念及此,他黯然一嘆,指著地上的片片碎繒,大聲笑道:“木丸津,你剛才太得意了,下半卷劍譜我已經毀掉了,你有本事就自己拼起來,到時一樣天下無敵,還用得著求我著個外人麽?”

木丸津面色微變,果然驚邃地扔掉手中鐵劍,急忙上前將那些碎屑揀起來,竟然依言拼了起來。慕容焉冷笑一聲,看他拼了半晌,毫無根據頭緒,目眥欲裂地將那些碎屑揮舞得四處都是,倏地起身出其不意地襲向慕容焉。慕容焉早有防備,急忙揮劍迎上,哪知就在這關口上,內傷無由發作,身內頓時一陣劇痛,疾如刀割,一個支撐不住,手中長劍“啪”地墜地,他自己也不由得身子一晃,僅此一滯,那木丸津電閃而至,正好點中慕容焉的期門要穴,“啪”地扣住了他的肩井要害,鐵青著臉怒聲說道:“哈哈,這還用得著老子來拼麽,有你就行了。你就是老子的下半卷劍譜,老子要帶著你修練天下無雙的劍術,然後就逍遙江湖,哈哈……”

“你在做夢!”慕容焉俊眼圓睜,但卻絲毫無還手之力。

正在此時,東面疾速地掠來了幾個人,他們不是別人,正是屈雲與顧無名等人。原來,眾兄弟幾日四處尋找,終於杳無蹤跡。屈雲與慕容岱去了‘松居’,結果沒有找到慕容焉,卻救下了一個餓昏了的啞巴姑娘,那姑娘奇醜無比,所以整日戴個面巾遮掩。慕容岱看她可憐,就帶她回了東川作伴。屈雲回來正遇間顧無名、斷氏兄弟幾人,當下一行人商量一回,決定再回淩重九的墓地小院一看,結果幾人一到,立刻發現淩重九的墓室一空,俱是大驚,還以為有惡人掘了淩前輩的墳墓,紛紛勃然變色,四處探看,西行不過片晌,正好發現木丸津正制住了慕容焉,眾人氣湧如山,振吭大叫,屈雲與顧無名斷喝一聲,拔劍縱身上前,卻不料那木丸津縱聲長笑,挾著慕容焉飛身入林,不消片晌,實在是林深川厚,幾人便失去了這個惡人的蹤跡,無不目眥欲裂,跌足暗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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