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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集 揭諦劍訣 執子之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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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長劍,一並放到身後的確一個衣袋裏,轉身看見崔韻兒,突然笑道:“小姑娘。老夫說過你要是幫我收回了帳我就教你幾手絕活,你可願意和我學裝神弄鬼的本領?”

崔韻而早嚇得花容慘淡,這時聞言愈加害怕,連連搖手拒絕。

胖老頭嘆了口氣,道:“哎,看來我的通天絕技真的要失傳了……”他轉向崔韻兒,突然高興地道:“小姑娘你今日既然幫了我,我是一定要報答的,你要是有什麽事盡管找我,我可以幫你做件事,什麽都行。”

崔韻兒先是一愕,繼而又忙搖手拒絕,她實在不想太靠近這個奇怪的人。那人見她拒絕,突然瘟怒地道:“怎麽,小姑娘你不相信我,我太生氣了!”說著說著,他果然立刻板起臉孔生起氣來。

崔韻兒見他果然說氣就氣,一是對他如此快就來氣很覺奇怪,但又怕他生起氣來又和樹說話,急忙點頭答應,直到此刻,‘裝神弄鬼’方滿意地一笑,突然縱身掠上樹稍,長笑著一晃身飄沒於幽夜之中。他這一走,這山中頓時只剩下崔韻兒一個,那黑幽幽不見半點逸光的夜愈來愈沈了,一如夢中令人無法掙紮脫身的夢魘與旋渦,林中不知什麽鳥不時叫上幾聲,更顯的這山裏只有她一個。但一想到方才胖老頭鬼氣鬼氣地和樹說話的情景,她突然嚇得啊地一聲驚叫,不停地跑,拌倒了再爬起來,一直跑到一片沒有樹的地方才止住腳步,不敢看四邊的林木,孰知她愈是如此,就愈加覺的四周的樹怪都在盯著自己偷看,並暗暗地悄然低語,她幾乎要大聲哭出來了。

就在此時,她突然覺得似乎有樣東西就站在自己身後,頓時嚇的魂飛魄散,她鼓足了勇氣突然轉身看去,但哪裏有半點人影,但奇怪的是,就在她轉身時,眼角的餘光似乎真的看見條人影,又飄緲若風地轉到了她的背後,她又轉身,但結果還一什麽也沒看到。直到他氣餒乏力地坐下一塊大石上,她面前突然真地出現了一條人影,就立在她身前不足一尺處,少女頓時嚇得渾身打個哆嗦,一跤跌倒,卻正被那人伸手拉了過來,崔韻兒定睛一看,這人不是別人,卻正是慕容元真,崔韻兒象是見到了親人一樣,一頭撲入他的懷中,委屈地抽噎不止,緊緊抱住他不放。

慕容元真心中一陣激動,他迷茫了半晌,舒張的雙臂輕輕地抱住了崔韻兒,一張俊臉正好偎依在她一段聚如雪玉的香頸,她身上的那股馨香融化掉了慕容元真所有的身心,他輕拍這少女的香肩,拉開她輕輕為她拭趕了嬌靨上的清淚,溫柔地道:“好韻兒,都是我不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都是我不好!”

崔韻兒被他的溫柔感動,眼中又溢眼淚,眸蘊淚光,深情款款的流波妙目凝視著卓朗的慕容元真,霎也不霎一下。她只覺得這個人真的對自己很好,但她尤不知自己的這種姑娘是多麽的迷人,令人沈醉,她的美來自天然,時間會打扮的美女多的很,但卻沒有一個能刻意做到她傾國之色。也正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眼光意味這什麽,才能感動所有的人。

慕容元真突然緊緊地又將她擁入懷中,他的心與她的心貼的是那麽近,幾乎能聽到她的心跳。這是他此生第一次如此動情地擁住一個女孩,這時的他忘記了天地間所有的事,只投在她的懷中。崔韻兒幾乎被他抱得喘不過氣來,但那種莫名其妙的舒服安全的感覺令她溫柔地承受著。良久,崔韻兒幾乎舒服地睡著。慕容元真輕輕推開她,一雙俊目深深地凝視著她。

崔韻兒頓時被他的目光看得瞬即垂下螓首,底下卻星眸低轉,暗自莫名其妙地高興。她默然半晌,輕輕地道:“你……能放開我麽,我……的手很痛。”

慕容元真聞言,連忙放開她的手臂,不好意思地急忙亂手亂腳地從衣袋裏取出不少野果子,道:“韻兒,我知道你不吃葷,所以剛才去摘了些果子,你……先吃些吧,我先去生火。”言畢,急忙到樹林取了些幹柴來,晃亮火折生起了一堆篝火。不過片刻,整個林間空地都亮堂了起來,崔韻兒興致很好,她在崔海時從來都沒有這麽自由地玩樂過,尤其是在空曠的山中,即使有一兩次也是陪著她的姐姐去。她高興地四下亂瞅,方才還陰森森的空山樹林如今竟然可愛起來,而且還很漂亮。

慕容元真看她興高采烈的樣子,也不由自主地高興道:“韻兒,你剛才可看到個影子在你身後?”

崔韻兒小嘴嚼著一只梨子,粲齒一笑道:“那一定是我看錯了,根本就是我在自己嚇自己。”

慕容元真故作神秘地搖了搖頭,四下亂瞅一回,道:“你沒有看錯……”

崔韻兒看他那詭異的樣子,突然停了吃東西,急忙往身後就看,結果什麽也沒看見,反而惹來慕容元真一陣大笑,崔韻兒頓時氣得小嘴直撇,質問道:“慕容元真,你幹嗎捉弄我?”

慕容元真連忙學那文人供供敬敬地抱拳賠禮道歉,道:“韻兒妹妹,剛才你看到的那個影子麽,其實就是你元真哥哥。”

崔韻兒被他一口一個妹妹哥哥的叫得嬌靨發燙,但她的好奇心卻驅使她還是要問個究竟,道:“你在我前面,怎麽能跑到我的後面呢?”

慕容元真神秘一笑,自豪地道:“我這門功夫叫做‘撲風捉影’,乃是近身身法中最精妙絕倫的身法,當年我師父讓我每天在一個封閉的房子裏去捕捉蝴蝶,直到幾年後我能感覺到風的變化,才算小成,韻兒妹妹,你想不想學?”

崔韻兒雖然不好武功,但聽這功夫名字好聽,練法竟然是捕捉蝴蝶,翦月雙瞳大生向往,連連點頭。但她突然想起了那個‘裝神弄鬼’,心中突然一滯,有些後怕地說出了方才的事。不料慕容元真聽完之後,突然仰天大笑,道:“韻兒妹妹,你想知道他是怎麽裝神弄鬼的麽?”

崔韻兒一時被他勾得心起,急忙點頭。慕容元真卻擺足了架子,突然要挾地道:“我可以原原本本地告訴你,但你須叫我一聲‘元真哥哥’,否則打死我也是不會說的。”

崔韻兒頓時被他的話說得臉上一紅,急忙垂下螓首,有些生氣地嗔道:“你……你又不是我哥哥,我為什麽那樣叫你?”

慕容元真故意哀嘆一聲,道:“其實也沒什麽,你不叫我也不能勉強,說起來‘裝神弄鬼’用出裝神弄鬼的本領,常人看了一輩子也別想知道真相,一輩子以為他真的通神,我要是那個人,就寧可一輩子不知道真相,也不會叫人家‘元真哥哥’的。”

他這話明是自言自語,但骨子裏十足將崔韻兒的胃口吊到極至。崔韻兒果然被他的話打動了,她抿嘴皺眉想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垂了螓首叫了“元真哥哥”,那慕容元真竟然喜得幾乎跳起來,仰天好好享受了一回這個稱號,韻兒終於弄不明白自己簡單一句話,會令他如此開心,但見他享受夠了,終於點了點頭,道:“韻兒妹妹,其實這個‘裝神弄鬼’並不是真得能與神鬼說話,而是他擅長口技與腹語,他不用張口就能說話,而且還能自由地變化聲調,所以剛才你見到的可不是什麽神人,而是個專騙人錢的老無賴。”

崔韻兒聞言,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任她想上三天三夜也想不到天下還有如此的絕技,她聞言之後,迷人地怔了半晌,方道:“那……那他是如何知道那個高個的寶劍的?”

慕容元真看機會來了,又強迫她叫了第二回的“元真哥哥”,看來他對這個稱號百冠不厭,那韻兒一想,反正已經叫過一次了,事到如今,若是因為一句“元真哥哥”而不能知道真相的話,第一次叫得豈不冤枉,思忖乁回,還是叫了第二次。最後,慕容元真終於擺足了派頭,道:“其實麽,這件事就更簡單了,天下人都知道高句麗國的‘紫柳劍派’的長老有兩類:執法長老與積行長老,而他們所佩帶的劍分別叫做……”

一言及此,他看崔韻兒對這些江湖術語聽得一頭霧水,故意輕咳一聲停下。

崔韻兒急忙窘迫地道:“你……你不要妄想讓我再叫你‘元真哥哥’,我寧可不聽也不會再上當了。”

慕容元真哎應了一聲,大笑道:“你不是自己已經叫了麽,這句‘元真哥哥’雖然不是發自本心,但我卻是大大地占了一回便宜,我索性就告訴你好了……”

崔韻兒沒想到到最終還是被他騙了,直覺得這個人真的很狡猾,卻聽慕容元真道:“執法長老就是在宗派中專門懲罰人的,積行長老就是德行武功還不夠得上執法長老的人,他們要下山積功累行,而後才可以晉升為執法長老。而他們的劍分別叫作法劍與行劍,而且歷代積行長老下山時,他的行劍都要掌門祭天煞血。所以,‘裝神弄鬼’看到他們,那他們當然是積行長老了,再按年齡推算,這三個人年紀都不輕了,當然是上一任掌門‘雲深先生’開的光了。”

崔韻兒被慕容元真一番話說得恍然大悟,他一面佩服慕容元真見識不凡,另一方面想到自己助紂為虐,如今回想起來,實在心有不安。當下兩人一直圍著火堆講了很久,直到天色將明,崔韻兒伏著包裹甜甜睡去,手裏還拿著個沒吃完的梨子。慕容元真望著她,心中突然湧起一種無以覆加的喜悅與高興,這種滿足的感覺即使他綢繆的大事成功時也不曾有過,他靜靜地望和她那清新美絕人寰的容貌,溫柔如疊雲的長發,驚嘆造化的神奇竟然將她遺落人間,更安排到自己的身邊,他突然下定了決心,他可以不要天下,但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奪走他的韻兒。

他溫柔地替她去下手中的梨子,視若珍寶地用錦帛包好放在自己懷中,將她的纖纖玉手安放好了,又脫下長衫為她輕柔地蓋上,就象保護嬰兒一樣生怕她受一點傷害,但就在這時,她突然驚叫著:“慕容公子,你……快把我爹的信還給我,我還要……”她突然作了惡夢一般從夢魘的旋渦中掙脫出來,發現慕容元真正傷心地望著自己,抓住他的手,道:“慕容公子,你……你把我的信還我好不好,我多叫你你聲‘元真哥哥’好麽?”

慕容元真沒有回答,他對崔韻兒的關懷再次受到了打擊,他湛然不動地聽她求自己,最後從懷中去出了那封崔韻兒夢寐以求的信函,突然將它打開,將那信箋扔給崔韻兒,冷冷地道:“韻兒,不是我不給你,我是不想讓它傷害你,你既然非要將它拿到手,那你自己看看好了。”

崔韻兒不知他是何意,她急忙將那信箋折好,拾過信封驚惶地道:“這是我爹讓我交給高句麗國世子的,我……我不能看,你也不能看……”說著急急就要將那信箋放回信封。

慕容元真突然生氣地將那信箋奪過來,展開自己讀道:

高句麗世子釗殿下尊前:

前蒙宗大人政輔一力相柬,得蒙貴國大王垂憐,敘以結盟大事,欣慰無似。今又得貴國大王不棄,使世子與小女恩兒結以蔭親,涕泠感甚。我既接奉手諭,示及一切,自當為世子與小女恩兒大婚善自綢繆,未可唐突了事。是故方將小女恩兒留在崔海,暫不能與世子相見。吾膝下另有一女名叫韻兒,正好先遣她侍候世子以為妾氏,韻兒相貌尤佳,若蒙世子不棄,毖感激不盡。

雲山遠隔,言不足道望盼之意,肅此敬請金安。

冀州崔夷校敬稟

其實他信未念完,崔韻兒早泣不成聲,悲愴痛苦。她猛地上前搶過那封信,不相信自己的父親為了掩飾姐姐逃婚之事而將自己作為禮物,送給高句麗的世子作為小妾。她急急地展開那信自己讀了一回,未到一半已頹然倒在地上,妙目中清淚直流,啪啪地將那信箋打濕。她的臉色突然大變,張口哇地吐了一口鮮血,立刻昏了過去,她的心碎了。

慕容元真見狀不禁大驚失色,急忙上來將她扶在懷中,右手運動真氣按在她的命門穴微微暗渡,眼中蘊了一泓清淚——他暗怪自己不該傷她的心,她是那麽的善良,自己不該將真情說出。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他不停地自責著,望著她昏闕之後依然痛苦無似的嬌靨,那小嘴上染著殷紅的血跡,慕容元真的心頓時沈入了冰冷的海底。他將真氣源源不斷地輸入這可憐少女的體內,不到片刻工夫,崔韻兒悠悠轉醒,一醒來眼中絕望無助地溢滿了清淚,絲毫不知自己在慕容元真的懷中,她哆嗦著嘴唇,哺喃地自語道:“爹,你為什麽這麽狠心,娘讓我好好照顧你,你……為什麽就是不理我,還要將我……嫁給那個高句麗人作妾室,爹爹你不要我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我陪娘去好了……”

慕容元真聞言嚇得半死,急忙點了他頤穴令她不能咬舌自盡。這少年神意蕭索,黯然嘆了一聲,抱著她低低地道:“韻兒,你不要怕,就算天下所有的人背叛了你,元真哥哥也絕不會,還有我,我會永遠會陪著你。”

崔韻兒猛地掙脫了他,慘然失色道:“我不信,這封信一定是你換掉了,你想不讓我和我爹團聚。”

慕容元真心中大慟,他不忍心看著崔韻兒痛苦,但亦不希望她誤會自己。當下二話不說,上前駢指點了她的啞門穴。

崔韻兒面色大變,正不知他這是什麽用意,卻聞慕容元真道:“韻兒,你先不要恨我,我現在就帶你去問明真相,但你不不能說話,好麽?”

崔韻兒哪裏能回答,但他的話卻正是她的心裏話。當下慕容元真挽著她,飛身掠起,卻向太平鎮的方向折了回去,慕容元真心清楚的很,崔海四大真宰與宗政輔一行人一定會追來,按時間來算,他們離此地絕不會遠,是以他行得很小心,一是怕令崔韻兒不舒服,二來他要細查這一行人。

他們飛掠了約一個時辰,突然發現前面林中有煙冒起,當下慕容元真提氣躡足,輕如靈貓地繞到背路一邊,悄然地掠上一棵大樹,但因為有了前次被宗政輔打了一掌的經驗,這次他不敢靠得太近,這棵樹枝葉很茂盛,與那起煙的地方又隔了幾棵樹,他選擇了個好位置,然後扶正了崔韻兒,如此一來,兩人正好可以透過層層樹隙望見下面。

兩人定睛下望,見那下面果然有堆將熄滅的篝火,火堆四周圍了七個人。其中四個正是流霞渚的四大真宰,而另外三人一個是高句麗的世子釗,另外兩個卻是兩個挾劍的武士,慕容元真懷疑為何這次竟然未看到宗政輔,而那個世子釗崔韻兒也見過,如今一見到此人,難免心中一陣緊張。

這時,他們正烤好了一只獐子之類的動物,那公孫芷撕下一塊遞與世子釗道:“世子殿下,你也餓了吧,先吃點獐肉,待會我給您取些清澈的泉水來。”

世子釗使勁看了她一眼,接過獐肉時順便在她手上摸了一把。那谷應聲平日最愛呷公孫芷的幹醋,如今卻也乖巧了許多,不敢吱上一聲,只是有些不甘地望著他們。這下在慕容元真算不得什麽,但在崔韻兒卻嚇了一跳,她沒想到這個誣賴就是什麽高句麗的世子,自己與姐姐要許佩的人。一念及此,她的心中又是一陣慘然,眼淚差點掉了出來。

幾人吃了一回,談了些關於韻兒的事,那世子釗更是問東問西,高興地道:“想不到那個小姑娘竟然是我的妻子,還是崔大人待我最好,竟然將兩個女兒都嫁給了我。”

崔海四大真宰聞言都不覺默然,尤其是隨止何,但他心思卻比他人靈敏十倍,是以有兩個人落身在數丈之外的高樹上,他隱隱約約有點感覺,因為他聽到了崔韻兒眼淚滴在樹上的聲音,這種聲音雖然與早晨的朝露很象,但絕對不一樣,因為崔韻兒的淚遠比露水頻率高。其他幾人的修為就相差太遠了,當然不知道苦苦搜尋的兩個人就在自己的身邊。

吃過獐肉,那公孫芷果然去東面取水,誰知那世子釗竟也起身跟了過去。他這一去,另外兩個劍客也遠遠跟了去,一時間林下只剩下莫敖兄弟三個。

隨止何見時機已到,下定了決心要讓韻兒死心,跟著慕容元真脫離崔海,所以他決心讓她恨自己一輩子,趁機說出真相。當下他黯然嘆了口氣,望著世子釗的身影,故意地道:“主人此計也太恨了些,韻兒雖然不是他的親生女兒,但也不能如此待她,畢竟怎麽說她也四我們崔海長大的,哎!”

莫敖聞言連忙四下看了一眼,制止道:“四弟,這話可不能讓那幾個高句麗人知道,否則讓他們知道主公用別人的女兒嫁給他結盟,那幾個人怕是要反臉……”一言及此,他也不禁暗嘆一聲,道:“都怪韻兒的命太苦,誰叫她母親嫁與主公時已經懷上了她,主公照顧了她們母女這麽多年,也算是盡到了點責任,但就是苦了韻兒那孩子,這次我倒希望她走得遠遠的,永遠不要回來……”

樹上的崔韻兒聞言,突然渾身顫抖,淚更加流得厲害。

慕容元真急忙用衣襟接下淚水,生怕它們擊在樹上發出聲響,他緊緊地抱住崔韻兒,發現她渾身顫抖得很厲害,面容淒慘已極,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母親,難怪父親對她們母女總是不冷不熱,有時還故意刁難,原來自己竟然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這時,那世子釗幾人從林外折回,看他們正在說話突然停止,不禁大笑道:“三位不必擔心,想天下之大,又有什麽人敢收留我世子釗的妻妾,即便是有,我高句麗高手如雲,光我叔叔的‘紫柳劍派’弟子三千,也會輕而易舉地殺了他,如今我叔叔也派了高、矮、胖三位長老前來護駕,宗先生不刻就會帶他們過來,你們就放心好了。”言畢,狂作之態盡顯無遺。

崔海四真心中實在討厭他那副模樣,但面子上又不得不虛以委蛇,那隨止何索性只啃獐肉。慕容元真這時突然掠動身形,如一葉墜地一般輕飄飄地落下,他不希望待到宗政輔回來後再走,如今正好離開這裏,但聽那世子釗的話,昨夜的那一高一矮一胖三個紫衣人定然就是他口中的三位張老了。

他一旦著地,那邊隨止喝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連連大聲說好吃,正好掩飾住他們離開的聲音。慕容元真心中感激,當下挽著崔韻兒縱高伏底,身形疾動向北掠去,哪知走了不到片刻功夫,前面突然閃電般地掠來一個身影。慕容元真不看則罷,一驚由顧,發現此人不是別人,卻正是那‘滅劫手’宗政輔,心中大駭,急忙轉身縱身就走。這倒不是慕容元真怕他,而是怕他傷害了崔韻兒,更不希望他知道自己深谙武功。雖然他此行的目的正是要除去這個對頭,但絕不是現在。

是故他急忙折身東行,那宗政輔初見一道人影一晃而逝,雖然未看清那人面目,卻看到他懷中尚抱一白衣少女,當下不由一怔,待慕容元真要逃,急忙提身便追,湛湛晴天之下,但見兩道人影如兩只翼翅高飛的高鴻大鳶,縱橫高低,一前一後,不停地飛掠。

宗政輔哈哈大笑,身在半空連連出掌,行了片刻,慕容元真突然頭也不回揚手就打,那宗政輔還以為是什麽專破護身真氣的金針之類的暗器,突然半空中陡地橫身斜掠,僅是這一緩的功夫,那慕容元真早就晃身於數十丈外,再難追上,這會才知道他方才只不過是在嚇唬自己,一旦想清楚了,他不禁跌足後悔,追悔莫及。

卻說慕容元真挽著崔韻兒掠出了樹林,他怕那宗政輔窮追不舍,一直掠到了慕容境內的一個小鎮,直到此時,慕容元真方才放了心。他這時才註意到崔韻兒,這時的她精神萎靡不振,茫然不知所措。她的淚哭幹了,當慕容元真解開她身上的穴道,崔韻兒突然奔了出去。慕容元真嚇了一跳,急急追出,崔韻兒狠狠地瞪著他,猛地用力摔開他道:“這次你滿意了,我如今被人追殺,被父親出買,這都是因為你。”

慕容元真一言不發,只是任她將胸中委屈盡數發洩,崔韻兒說著說著,眼淚又不由直流出來,慕容元真只是靜靜地站在她的身旁。

崔韻兒看到他受自己拳打,愈加深摯、堅定、愛憐的目光,心中既是生氣又莫名生不出起,最後,她黯然失色地四下望了一眼,轉身就走。

慕容元真上前伸臂攔住了她,崔韻兒無神地道:“我已經不怪你了,都是我自己不好,我要走了,你快讓開。”

慕容元真道:“崔姑娘,你要去哪裏……”

崔韻兒突然打斷他道:“不要叫我崔姑娘,我不姓崔,我也不知道要到哪裏……”

慕容元真道:“你現在還不能走,高句麗和崔海的人都在找你。”

崔韻兒聞言一怔,陡然想到那個可惡的高句麗的世子釗,渾身莫名一顫,但她馬上又恢覆了堅定,貝齒緊咬嘴唇,道:“我不怕他們。”

慕容元真嘆了口氣,黯然地搖了搖頭,道:“韻兒,我知道你不怕,你……暫時與我到慕容如何?”

崔韻兒突然冷冷地註視他,道:“那個高句麗的世子不是說了,天下沒有人敢收留他的妻子,你為什麽要幫我?”

慕容元真神姿高徹,突然仰天大笑,他一把拉住她的手,穆然清恬地道:“韻兒,天下沒人敢收留並不是沒有人收留,我慕容元真不但要留下你,而且還要讓天下所有的人都知道是我留下了你,至於我為何要收留你,那是因為我愛你!”

崔韻兒被他的話嚇了一跳,急忙要甩脫他,但終於沒有甩開。她突然垂下螓首,道:“你不用裝好心,我不會相信你的話!”

慕容元真雙目凝註著她,看得她不由得低下了頭。他看了崔韻兒一眼,突然轉身就走,這下卻把崔韻兒弄得一怔,反而不知所措起來,急忙擡頭欲要喊他,但突然又似想到了什麽,又急急停了下來,委屈地咬著嘴唇眼中蘊淚,無助地不知所措。

慕容元真從懷中取出一支號炮,在空曠地方“嗖”地一聲射上了天,那號炮在空中“啪”地一聲散開,十裏之內都能看得見。崔韻兒好奇地不知他在做什麽,但她一靜下來就會想到父親的無情,母親多年來的含辛茹苦,這好女正要揮袖灑淚遠去,正在這時,北面突然如電一般掠來四條人影,僅是崔韻兒抹淚的功夫,那四條人影卻已來到了他們近前。但見他們都是平常打扮,但背上都束著長劍。

慕容元真側臉負手獨立,看也不看那幾人一眼。四人到了近前奇怪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幾躺,其中一個問道:“閣下是什麽人,為何在此發射號炮?”

慕容元真冷哼一聲,倏然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晃了一下,那四人見狀大吃一驚,紛紛跪倒地上,連連磕頭,恐懼地恭聲道:“原來是主上,屬下們實在罪甚,不知主上龍駕已然到了此地,不但未能遠迎,還冒犯主上,請主上從嚴處罰。”

慕容元真冷冷地道:“處罰之事勿要再提,你們是哪一堂的弟子?”

那幾人恭敬地道:“屬下們乃是‘神曉堂’的弟子,如今正奉命在此地打探慕容焉的消息,適才一接到信號急急趕來,卻不知是主公駕到。”

慕容元真點了點頭,揮了揮衣袖令幾人起身。他們的舉動卻令崔韻兒滿頭霧水,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慕容元真上前拉住她的手,轉謂那四人道:“這位乃是本王的紅顏知己何韻兒姑娘,你們四人立刻分成兩路,一路去通知慕容一,立刻派人將宗政輔與高句麗世子一並引到前面的河陽城,另外一路去通知河陽城的城主在三十裏外迎接韻兒姑娘大駕。”

那四人聞言都不覺一驚,這時才註意到崔韻兒姑娘,這一看都不禁被她的絕世容姿所吸引,四人連忙抱拳告辭,果然分成兩路,各奔東西,絕塵而去。

崔韻兒被他一句“何韻兒姑娘”說得心中一陣感激。這也難怪,如今她的母親去世了,那麽她的父親究竟是誰恐怕再無人知道。多年來崔毖對她們母女一直不好,她正不想再與崔海沾上半點關系,這個‘何’字正好應了她不知自己姓氏的情況。她感激地望著慕容元真那堅毅的俊面,心中莫由一暖,她沒想到在自己最無助的時候,這個少年竟敢挺身而出,承擔了高句麗一國與崔海的重壓,她心中暗自哺喃地念道:“他究竟是什麽人?”

崔韻兒一雙妙目凝視著他,咬著嘴唇道:“你……為什麽要幫我,你讓我走吧,高句麗人和崔海都不會放過你的。”

慕容元真溫柔地為她拭了臉上的清淚,目光望著她深情地道:“韻兒,你要是滿意何韻兒這個名字,就不要再趕我走。就算讓我立刻去死,我也絕不會放棄你,即使與整個天下為敵,我也會毫不猶豫,更何況是區區一個高句麗與徒具虛名的崔海。”

“何韻兒?”少女心中一陣顫抖,凝淚望著他道:“但是你……你一個人,怎麽能……”

慕容元真看她流淚,眼中竟也突然溢出了眼淚,笑道:“韻兒,我說過我絕對不會放棄你,即使你去死我也會陪著你。”

“好,以後我就姓何,不再叫崔飲兒!”

她堅定地望著他,想不到這個堅毅的少年竟會與自己一起流淚,他那淚中的笑容是那麽溫柔,竟似自己的母親看自己一樣,少女芳心一陣抽動,猛地撲到他的懷中,眼淚象斷了線的珍珠一般灑在他寬闊的胸膛上。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為一個男人流淚,慕容元真的關心令她第一次感覺到男人的關懷,她那多年虛空的心突然好充實,象是擁有了她希望的所有,她只是緊緊地抱著他,生怕他會離開自己。

何韻兒的心終於系在了他的身上!

慕容元真緊緊地抱著她,這是他所期盼的真正的擁住她的心。良久,他捧起韻兒的嬌靨,仔細看了許久,道:“韻兒乖,快不要哭了,我們要入城了,河陽城的城主慕容洛好歹也是我慕容的太守,一方父母官,我們不好讓他等上太久。”

何韻兒聽他此言,頓時羞赧地垂下螓首,半晌突然仰起小臉問道:“元真哥哥,你剛才為什麽要人將那些高句麗人引到河陽城,他們怕是不會放過我們呢。”

慕容元真被她一句“元真哥哥”叫得心花怒放,挽住何韻兒道:“韻兒,這次不是他們不放過我們,而是我們不放過他們,我引他們去就是要殺了他們為你報仇。”

何韻兒被他的話嚇了一跳,但她實在想不明白他如何能殺得了那麽多的高句麗高手。

慕容元真看她模樣,突然笑道:“待會兒到了河陽城,我們韻兒大小姐可不要當著眾人的面哭鼻子哦,因為我答應過你要事事與你一樣,到時我要是在眾人面前大哭,那人可丟大了。”

何韻兒聞言,不覺粲齒一笑,雙波一轉,如同花枝顫抖道:“元真哥哥,我都聽你的,但……但你不能去和人打架啊。”

慕容元真聞言仰天大笑,連連答應。當下,慕容元真挽著何韻兒一路北上,行了不到十來裏路,陡然看見前面官道上竟然站著不少人恭身侍立,這群人排成兩行,一直延伸到半裏之外,打扮得有文有武,遠遠望去,但見前面袖帶飄揚,長戈耀日,旌旗隨風烈烈招展,上面都繡了一個鬥大的黃色‘燕’字。

這群人為首一人,頭帶進賢冠,身著袴褶戎裝士服,皮絡帶緣於腰際,以生紫為袷囊,綴之服外,加於左肩。此人生得方臉濃眉,五官端正,一看便知乃是一方之重。此他一見慕容元真,當先恭身立在道中遠遠南望。

光是這個陣勢,頓時把何韻兒嚇了一跳,兩人相攜相挽,如一對神仙眷侶,自煙霞中飄然而至,離那行仗尚有半裏,那群人遠遠地便轟然跪地,文官下纓,武官脫冠,遙遙拜首,口中山呼“王爺”。嵐霭之中,遙遙但見地上跪了整整齊齊地一片不下數百人。

何韻兒嚇得不明所以,慕容元真只是笑拉住她纖纖玉手,輕道:“韻兒,不必驚惶,你只與我一起入城,讓城中百姓都仰視我們傾國傾城的韻兒姑娘!”

何韻兒聞言不覺羞赧,微垂螓首與他攜手同行,不刻行到眾人面前,那為首之人恭身再拜,恭敬地道:“河陽城城主慕容洛不知左賢王及何姑娘駕臨敝府,有失遠迎,望乞恕罪。臣下已在城中備下酒宴為王爺與小姐接風洗塵,敢勞王爺及小姐玉趾,先上皁交路安車入城,屬下恭伏前導!”

何韻兒聞大感訝異,這人既然稱慕容元真為王爺,莫非他年紀輕輕,真的是慕容的左賢王麽。她有些驚異地望了這位元真哥哥一眼,見他正溫柔地望著自己,意北上入城。何韻兒心中一陣甜蜜,當下嫣然一笑,望了他一眼。慕容元真高興已極,挽著她溫柔的手兒,眉宇間自有一番傲然萬表的氣魄,縱目四覽,笑謂眾人道:“諸位都平身吧,你們已迎出城四十裏,不算失禮。況且我今日讓你們來可不是讓你們來迎我的,而是迎接本王的知己何韻兒姑娘的,我們入城吧!”

眾人聞言轟然應聲,紛紛擡頭望那何韻兒。這一看不要緊,頓時驚煞了場下所有的人。

但見這少女身著一身白衣勝雪的雲錦湘裙,腰束絳繡帶,披著天青油細鬥篷,猶如葉中蓮花一枝獨秀,螓首梳著涵煙髻,那長發若烏雲疊鬢,軟垂及肩,彎彎翠眉如一鉤新月,一雙美眸宛若凝了一泓秋水,配著那正隆隆的鼻兒,玉纖纖的手兒,細裊裊的腰兒,弓彎彎的腳兒,竟是一名絕色的女子,其清麗絕俗,神情散朗,清心玉映,令人一見傾心,雙眼不由得會隨著她的蓮步移動,但眾人都因她是慕容元真的知己而不敢仰視,饒是如此,卻又不由得會偷偷地看她。

何韻兒被眾人看得不由得微垂螓首,轉目微嗔地看那慕容元真。

慕容元真歉然向她一笑,拉他手前行幾步,這時慕容洛竟已然準備好了儷駕皁交路安車,但見此車硃班漆輪,倚獸較,伏鹿軾,重轂貳轄,軸系飛軨,文獸伏軾,龍首銜軛,上設綺羅青蓋,車前有設有禦者,馬為三駕,旗旂七旒,端得是氣魄非凡。

何韻兒只在崔海時見他父親登過如此華車,這時見了不免傷感。

慕容元真親援其手,直登華車,四下眾人見狀,山呼王爺。慕容元真緊執何韻兒玉腕不放,令慕容洛起程入城。當下慕容洛先行,那皁交路安車旁一人持幢,隨行侍衛有大戟一隊,九尺楯一隊,刀楯一隊,弓一隊,弩一隊,隊各五十人。浩浩蕩蕩,起文武一眾人等數百人,儀從鹵簿,旗幡鼓吹,一齊北上,直入河陽城。

閑話少說,一行眾人一旦入城,直趨慕容洛的官邸。這慕容洛事先早備好精舍,待慕容元真與何韻兒一入府,早有丫環備好凈水梳洗,那何韻兒被幾個女侍擁著前去梳洗已畢,待她再次出來見慕慕容元真,突然發現他正忙著吩咐幾個健仆搬運東西,慕何韻兒奇怪地過來一看,頓時感動得芳心暗暗顫抖。原來,這些東西卻正是當日慕容元真與她在太平鎮時買過的鍋碗飄盆等東西。當日因為那‘流芳居’的老板索要賠償,何韻兒在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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