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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 雷出地奮 震驚一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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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賢王府內——

慕容焉輕輕地推開了門,門外所有的武士都為之一驚。有些人甚至連他的樣貌都沒見過,聽說眼前這扇門連左賢王都扣不開,想不到如今他自己卻打開了。

他的第一眼看到的是紫柯,平日他只能聽她、感覺她,如今看一看,但見她面如梅花,眼含秋水,眼中溢著點點消彌難見的哀怨。她真的很美,慕容焉在沒見到她時已經能感覺得到了。他的目光只是在紫柯面上稍稍一滯,那紫柯楞楞地看了他一眼,見他三日未曾進一粒米,但精神卻不壞反倒好了很多,臉上竟有了絲隱隱的光彩,紫柯只是覺得他變了很多,但究竟哪裏變了,她卻說不清楚。

“公子,你……你出來了?”她說話有些顛倒地道。

慕容焉點了點頭,轉向那些武士,顧作依然看不見地遙搖一抱拳,道:“諸位兄弟們辛苦了,我慕容焉何德何能要諸位守護,如今不管大事成與不成,都應有了結果。我再不會有什麽危險,諸位兄弟請回吧。”

那群人聞言連忙抱拳,並未依言離開,看來他們身有王命,拿不定主意,紫柯掃了他們一眼,道:“左賢王有令,近日府中所有大事決於公子,你們敢違令麽。”

那群劍客聞言相互看了片刻,當下一起抱拳退出了此園。那紫柯還以為他看不見,忙上前攙扶住他,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有些為他傷心地眼中凝淚,故意悄悄擦去,溫柔地道:“公子,你……你已有三日未曾進食,可不能妄廢精力,快些和我回去休息為好。”

慕容焉心中不禁好生感激,但又不敢拿眼看她。只好讓她扶著回屋,竟在這時,背後突然傳來了幾聲掌聲,接著一個女子美妙的聲音揚聲道:“妙哉!妙哉!想不到慕容公子才到左賢王府,就有美人侍側,真是羨慕死人了。”

那紫柯聞言不覺玉面倏地一紅,兩人轉身一看,但見園中不知何時竟立了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女人,但見他黛眉嬌靨,身著青衫,外面罩著素白的撒花背心,成熟而吸引。這女子手中提著一柄奇怪的梭形劍,慕容焉一看她的劍便認出她是‘玉梭劍客’蘿粲——雖然他並未見過這個女人。

蘿粲向慕容焉一抱拳,道:“恩公,我是蘿粲,你還記得我麽?”

慕容焉故作忘記了似的,側臉仔細想了一會兒,突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道:“是你啊蘿粲夫人,你……你怎麽到這裏了,我們快些進屋說話吧。”

蘿粲看了他的表情,臉上有些失望之色。一聽慕容焉所言,突然臉色一變,倏爾想到自己此來的目的,急急地道:“恩公,不管你記不記得我,段王現在正派荊牧請你如宮,疾陸眷和涉覆辰有意殺了你……”

正在喝時,左賢王府內突然喧囂了起來,說曹操,曹操就到。蘿粲剛說到荊牧,看來荊牧已經來到府中了。蘿粲聞聲急急道:“到你覲見完畢歸府之時,涉覆辰會在宮外備上馬車,冒左賢王之名接你入車,到時他會讓他幕下的大力士灃輪候在車裏,要他夾你兩肋害死……”

但她說到那個死字時,她的身影卻已然掠上飛檐,只留下一襲裊裊的馨香,飄然遠去。

蘿粲剛剛飄沒遠去,荊牧就進了院子,這刻那紫柯還未能從蘿粲的話中轉回,她的臉都變了,看來是真得被嚇壞了。甚至連荊牧到了也沒去迎接。荊牧屏所有的人於門外,自己一見慕容焉便拉住他,兩人進了精舍。慕容焉連忙抱拳見過大哥,紫柯自己守在門外。

荊牧突然向慕容焉躬身一禮,道:“賢弟,為兄代段國百姓謝過賢弟。”

慕容焉連忙扶住他,道:“大哥,段國百姓、慕容百姓不都是鮮卑的百姓麽,我只不過微盡綿薄之力罷了,倒是大哥往返勞頓,折煞小弟了。”

荊牧拉住了他,當下將段王招他入宮之事說了。慕容焉聞言不覺駭然一驚,他本來精心要瞞過段王疾陸眷,但想不到結果還是紙包不住火。一想到此,那方才蘿粲之事便合情合理了。當下,他伏在荊牧耳邊低低說了幾句,方才收拾一回,與荊牧出門準備入宮。這時,那紫柯卻突然上前拉住他的衣襟,急切地道:“公子,方才那位姑娘不是說……”

荊牧卻打斷她,笑道:“紫柯,你不用擔心,我不會讓你的慕容公子出事的,你盡管放心好了。”

紫柯聞言當即放下了心,但他突然想到荊牧所說的‘你的慕容功子’,不覺臉上一紅,幾乎失聲啊了一聲,急忙偷看慕容焉一眼,倏又想起他看不見,方減了少許羞赧,急急退了下去……

大約有一盞茶的光景,王宮鐵甲鱗鱗的禦道上,響起了腳步聲。場中所有的人都不覺擡頭望去,幾乎所有的人對這個運籌帷幄之中,絕勝千裏之外的高人,在眾人的目光之中,但見禦道上施然行來了一個少年,這少年身著覆衣,頭發花白,眼如星月,實在看不出有什麽起眼的地方。那邊的屈雲見狀,心中突然一熱,不禁喊道:“慕容焉——”

慕容焉聞聲突然一震,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這是和他一起長大的兄弟屈雲的聲音。他的心裏突然一酸,但他卻並未轉頭去看,因為他不想害他的兄弟,也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經痊愈。他稍稍一頓,眼中的淚光倏地隱去,繼續行到段王之前,這時有人上來扶住了他,暗示段王之所在,慕容焉當下抱拳向疾陸眷行了一禮。

在場的人不論是諸國的劍客,還是段國貴胄,都不禁將目光凝在這少年身上。任誰也想不到眼前這個眼睛看不見的人就是數日內靖滅了段國三匪的人。但這少年表現出來的勇毅超然,也不禁令在場所有的人仰視,這就是他,一個身懷精湛劍術卻從不以之顯世,一個心懷天下卻依然孑然一身的少年。他的智慧,他的仁心,他的恬淡超然,令所有的人為之一震,他就是這種人,那隱隱的氣質幾乎能征服所有的人。

疾陸眷忍了忍滿腔怒火殺機,連忙起身,上前故作親厚地執住其手,道:“慕容公子不用多禮,你為我段國立下了不世大功,快說,你要本王如何謝你?”

慕容焉卻早知道了他要謀算自己,如今看他的做作實在虛偽。但在天下英雄的面前,他決然是不能讓這個國君出醜,當下連連抱拳,連道“小人不敢!”

疾陸眷親援其手,在眾目睽睽之下,攜他一同登上了扶搖臺,那臺上八人紛紛紛紛跪下見禮。段疾陸眷掃視天下群雄,信手取起那柄‘君臨劍’,摩臂一呼,道:“諸位天下的英雄,我段國設此擂臺,意在招攬天下英雄為我除去古傲之亂,今日既然慕容公子一次為我靖平三患,此次論劍已然不用再比下去了,‘君臨劍’理應歸慕容公子所有,諸位以為如何?”

那群天下的劍客見段王有言,哪裏還敢多言。

這刻功夫,四下的宮衛武士紛紛揚臂高呼,山呼段王。這下可氣煞了諸霖等人,他們都是經過打敗無數高手才得進擂主,不想半路突然殺出個慕容焉,但段王既然有言在先,他們只好暗暗忍下。八人中那個昆侖山的古闌還,一直盯著慕容焉,臉上絲毫看不到任何表情,眼光卻一連幾變。

這下可羨煞了魏笑笨,他一個人直直地傻笑,生似是他的了那柄‘君臨劍’一般,但一想到當日自己還罵不知哪個混蛋會得到此劍,便不覺暗暗生笑。惟有屈雲,怔怔地望著他一直尋找的兄弟,心裏熱血澎湃,突然想及他孤身一人為自己到段國赴死,眼中淚光泫然欲下,煦煦難斷之情久久不能釋懷。

慕容焉連忙推辭不授,他何嘗不知這是段王有意害自己。當著天下眾劍客的面,把此劍交給自己一個未曾上擂、汲汲無名之人,就等於將自己推為天下劍客的公敵。若是自己接受,接下來的拼殺將會遠遠超過擂臺上的比劍,光看扶搖臺下諸霖等人的目光就知道了,但他還不想成為眾矢之的,所以一再拒而不受。但段王似是下定了決心要將‘君臨劍’賜給他,為其作主,道:“慕容卿勿庸多言,本王之意已決,蓋莫能改,你是要本王當著天下英雄豪傑的面食言而肥麽?”

慕容焉心道不好,他想不到段王竟也使出威脅手段,這是自己若再不答應,一是怕要激怒天下學劍之人,二是犯了違抗王命之罪。當下只好抱拳道:“那在下只有恭敬不如從命了。”

疾陸眷見他已然上當,心中暗暗高興。他縱目四覽,掃了天下諸國的劍客們一眼,道:“天演閣論劍已畢,諸位的大名將和慕容公子的名字一起鏤刻於神武門外的磯雀之上,五日後本王將於此臺焚香祭劍,慕容公子登此臺揚劍立威,到時好要天下的英雄們前來觀禮。”

段王一言甫畢,臺下頓時響起了一片希噓之聲。慕容焉心中暗嘆,看來段王不將自己置於死地,勢難罷休。疾陸眷掃了臺下一眼,嘴角噙著一絲陰殘的笑意。他對那些劍客的表現很滿意,眼前這個少年雙目失明,手無縛雞之力,卻展眼間就靖滅了段國三處大患,他的才華讓疾陸眷突然產生了莫名的驚駭。經此一事,他開始認識到了謀士文人的力量。開始後悔自己放走了那麽多的文人謀士到慕容,但他更不能讓這樣一個人留在左賢王身邊,左賢王素以忠義聞名天下,當日自己的王位若不是叔父涉覆辰從中周旋,怕是非段匹磾莫屬了。但他心中卻依然對慕容焉如何靖滅三患很是好奇,當下問道:“慕容卿,不知你究竟是如何靖平三患的,本王願聞其詳。”

慕容焉看躲不過,當下一抱拳。疾陸眷卻突然揮手止住其話鋒,傳令虎賁武士將上谷賊首古傲帶到臺下,道:“想來古傲此賊定然輸得不服,就讓他也聽一聽他是如何敗給我段國的。”

不一刻,十名虎賁武士將古傲的囚車推到了扶搖臺下。段王執慕容焉下了扶搖臺,並命人將古傲口中所塞之物取下。那古傲一經被人取下口罩,突然破口大罵,道:“王八蛋,是誰設計陷害我,是誰設計陷害我,有種的跟你爺爺當面幹一場,使陰謀詭計算什麽英雄好漢……”他剛罵了幾句,旁邊的兩個武士按住了他,乒乓連續打了幾十個耳光。直打得他牙齒脫落,口中鮮血之流,幾名武士看他如此模樣方停了手退下。哪知這古傲實在桀傲不遜,一等那幾個虎賁武士退到一旁,又破口大罵,道:“段疾陸眷,使陰謀詭計算什麽好漢,有種你跟老子單對單,看老子能不能將你開膛破腹,來啊!”言間,他那雙攝人的眼光狠狠地瞪住疾陸眷與慕容焉。

這一眼竟看得段王頓時躊躇不前,但慕容焉卻靜靜地盯住了他,他那兇狠的目光一遇到慕容焉的目光,卻突然失去了作用。以往他不管和任何人對看,從來沒有一個人能經得起他的目光,就連段王也不能。但眼前這個少年,自己的目光一觸到他的目光,象是突然掉進了無底的深淵,再掙紮也逃不出去,他的罵聲停了下來。

他不相信地問自己為什麽,但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答案。其實道理很簡單,平常人最易為情緒所役,凡是人一看到汙穢必生厭,遇到可惡必然生忿。平日常人一看到古傲眼中那股桀傲不遜的蔑視,自然生憤,頓時和他瞪看,但心不及他強的人必然望著望著便會生怯,以至於最後自取其辱。但慕容焉的心胸廣闊如海,潔然無塵,即便見到可惡可恨之事也不會形諸於外,情動於內,一任古傲如何相激,他絲毫不為所動,就算古傲想挫他也找不到絲毫可著之點。

天下的劍客們都心中不由暗暗一震,大感訝異。他們不知道這個少年究竟是何許人也,竟連古傲這等梟雄都為其所懾。段王卻心中不是滋味,若是他知道慕容焉其實能看得見,他或許心裏會更難受。他一肚子的火沒處發,卻轉向慕容焉道:“慕容卿,說說你是用了什麽妙計靖了三匪的。”

段王這句話如當頭一棍,突然將那古傲震醒。這個兇人頓時變成了一頭野獸,他的眼中閃爍著桀驁兇殘的厲芒,象是要將人生吞活剝了一般,狠狠地盯住這個少年不放。

慕容焉一抱拳,道:“既然大王有興一聞,那在下就不揣冒昧了。”他有意無意地望了古傲一眼,淡淡地道:“段國雖有匪患,然其本質卻迥然不同。”

段王看他說的慢,頓時被他掉起了胃口,不覺急急問道:“有何不同?”

慕容焉之所以說得這麽慢,乃是趁機望向了屈雲,他似乎一點也沒變,但也似乎長高了,又強壯了,屈雲這時正含淚地望向自己,他可能還以為自己看不見呢,一想到此慕容焉不禁心中一酸,趁段王問話之機急急將目光轉回,強抑眼中清淚。這刻所有的人都望向了他,段匹磾,段末杯,涉覆辰,他的義兄,天下的英雄好漢,還有薛涵煙。在那隱隱的素綃之下,她靜靜地望著他,用心去聆聽著他。

慕容焉道:“匪有三匪,乃是官匪、民匪、強匪。渚城的叛亂乃是官與兵沆瀣一氣所結成,假官府之名行強匪之事,這便是官匪……”

他稍稍頓了一頓,接著朗朗地道:“竹桓的叛亂乃是百姓為饑餓所迫,鋌而走險聚集所成,這便是民匪……”

一言到此,慕容焉面向古傲,謂眾人道:“代郡、上谷之叛亂乃是強匪,他們乃是民匪為盜太久,習性已惡,且有江湖中武功高強的綠林大盜為其首腦,古傲便屬於此匪。”

他一言方畢,那些諸國的劍客紛紛點頭稱是。慕容焉之論實在精微至極,令人聞之猛醒。左賢王段匹磾等無不稱妙,段王愈聽卻心中愈驚,這慕容焉實在不可留存,自他來到段國,段王便將他視為眼中之釘,這刻更下了殺之後快的決心。但面上卻絲毫不改,但孰知他的表情早被慕容焉看得一清二楚,這少年早洞悉透了他的用心,但段王卻還本蒙在鼓裏,依然做作地道:“願聞其詳。”

慕容焉道:“此三匪之中,強匪最為惡劣,官匪次之,民匪最輕。三匪背景不同,所以應對癥下藥。所以對於民匪,只要大王一道放糧賑濟的王令,凡棄匪歸家者,賞銀一兩,糧食十石,不計前嫌,匪患自然解除,大王更可因此而大獲民心。”

慕容焉一言方畢,所有的希噓之聲頓時變為驚嘆。

薛涵煙更是靜靜凝著他不放,這次連段王驚呆了,他有些哆索地道:“接著說下去。”

慕容焉應了一聲,接著道:“至於官匪,不但禍及百姓,更蛀蝕官府,絕對不能姑息,只要段王暗中前去稍做調查,便能知道其首領及涉罪官員,此事再要段王一支王令,先擒官中蛀蟲,在順藤摸瓜將賊首擒之,其餘下面的匪賊皆為貧苦百姓,只要依處理民匪之法,自然可將匪患盡皆消彌,連根拔起。”

這次他話聲一落,卻再沒一點希噓之聲。他們被這少年的智慧震驚了,段王卻益加心中大震,他先前因為滅了三患的喜悅被恐懼所掩蓋了,他開始懼怕起這個貌似孱弱的慕容來,這些年來慕容國在武力上絕對處於下風,這點一直是段疾陸眷自豪的地方,但今日的事使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以前的過失是多麽地可怕,他被著霍然的驚醒震懾了。開始懷疑慕容究竟是不是果真如他的表面那般不堪一擊,亦或是強大的令人可怕。

慕容焉掠了古傲一眼,見他似乎也聽的入神,一時竟忘了罵喊。

少年續道:“強匪積習以久,殺孽如山,不容姑息。但因為他們實力太強,不可直攖其鋒芒,但須以謀取勝。我先以王令命當地官府散步謠言,說段國將與晉國在代郡、上谷開戰,則匪人必然沿國境北上逃至宇文國與段國邊境的濡源之北柳城以南,但我事先在此地也散了謠言,並設下一只五百人的伏兵。謠言就是匪人將被趕到此地,並有意進犯宇文,結果匪人一到,必先遭宇文過有備而來的襲擊而折返回來,於此之時,所設的伏兵突然殺出,一鼓而上,定能擒賊……”他頓一頓,接著道:“但此次滅匪之功乃在左賢王一力而為,所有發放給百姓的錢糧皆出自左賢王幾大王聖明,而古傲之亂,功在所出的五百勇士及其主帥,若非此人有過人之才,豈能活擒賊首古傲。”

這時,三千旋刀鐵騎營的主帥段漳上前,抱拳道:“此次滅古傲之患,紫宸門主荊牧功不可沒,他所帶去的五百人未折一人,殺敵一千,擒三百。”

眾人聞言無不驚嘆,這盲眼少年實在是治世之才,如此龐大的計劃被他算得滴水不漏,獨處令支,卻決勝於千裏之外。那荊牧也是驚人,此行不但擒了賊首,更馴服了旋刀神騎中最頑劣的五百人。如今的旋刀神騎營早將荊牧傳為神人,這時只要他登高一呼,三千鐵騎都會聚到他的麾下,這也正是慕容焉之所以用營中頑劣之徒的原因,因為這五百人雖然難以馴服,但一旦馴服,卻絕不會不服,降服了他們就等於降服了三千鐵騎。

古傲聞聽此言,突然破口大罵慕容焉。他一旦知道了自己竟然載在了這個少年的算計裏,突發蠻力,眾人耳中但聞“砰”地一聲巨響,但見用來囚放古傲的囚車突然被他擊破,這古傲本就是武功高強之人,這一怒怕是有千斤之力,附近的幾名虎賁武士無不靡之者倒。四下的眾人無不一驚,他們沒想到這被囚的老虎還有如此餘威,由此也能想象的到此人沒被生擒時將是何等的威風。四下的武士因為離得太遠,還以為他要傷害段王,一起驚呼這湧來。

但見古傲從地上撿起一名虎賁武士的彎刀,突然斷喝一聲,淩空拔起,灑下一片刀光寒影,直取慕容焉,口中罵道:“小賊,看老子取你的狗命是不是探囊取物。”。魏笑笨等一幹慕容焉的朋友無不大駭,就連那數載不語的薛涵煙也不禁呀了一聲,好在眾人的註意不在這裏,否則的話,怕是要驚起一片回顧。

荊牧想要上前時已來不及,但此刻的慕容焉卻不動如山,他知道這古傲劍術一流,在這個可怕的對手出手攻擊時,若有逃念,必生破綻,到時將必死無疑,唯一可拿來一拼的辦法就是靜觀其招數,以期能找到破解的破綻。慕容焉本來就對劍術造詣精深,一看之下,發現古傲的劍術也不知是因為受傷出招不準,還是未臻上乘,淩空時渾身露出了三處破綻,正當這少年不得已要從地上撿起一柄短刀時,眾人眼中但見一道身影如驚鴻突現,一個少年突然擋在了慕容焉的前面,但見他手中握著一截紫竹,翻轉如虹,卻正是屈雲。

只見他身形來不及少滯,迎著古傲的一輪劍光突然施展出了‘天圓三斬’中的‘孤雲斬’,一時之間但見竹影如煙彰天地卷向了古傲。古傲想不到在這時會突然跑出了少年,而且劍術精妙絕倫,一驚之下,想返身已來不及,但一看他用的乃是紫竹,心中頓時有了計較。這紫竹本就非常堅硬,若非極其鋒利的長劍或是高深的內力,絕難將其斬斷。但古傲看他的竹上有不少劍痕,就知此人一定用這截紫竹與不少人交過手,這時候若用盡內力,必嫩一舉將其連人帶竹,一齊斬為兩斷。

一念及此,他頓時用盡了所有的內力,化作數十道劍影霍霍淋下。他淩空招式變化之精妙,非入劍道者不能看懂。尤其是他的劍術之精妙,更比其內力精彩,是故扶搖臺下所有的劍客見之,無不暗暗佩服,同時又為這少年捏了把冷汗。但令眾人疑惑的是,這屈雲為何會為慕容焉擋上此劍,這點恐怕只有涉覆辰知道了。

但屈雲豈是如此簡單,他經過幾十場的比試,對這套劍法已知道了個究竟。如今一看便知那古傲的詭計,但卻並不走讓,依然揮劍迎了上去,但見兩人兵器一交,劈啪數響連成一線,可見兩人招數交擊之快實在駭人聽聞。古傲之劍一連十三斬,但結果並未如他想象的那般將他的竹砍成數段,竟然一段也未砍下來,這下把所有懂劍之人都駭住了,這種結果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屈雲在這點光般的交擊之中,將那截竹稍稍傾斜卸去了古傲劍上精深的內力。但這點豈是容易做到的,非有十年九載精思苦練,絕難至此,這也正是眾人吃驚的原因,由此也看得出這套‘天圓三斬’是何等的精深,就連張決天也不覺看呆了。

就在眾人為這少年精彩的絕技暗嘆時,誰知突然間,眾人耳中但聞啪啪兩聲,屈雲手中的竹突然被一連削斷了三截,結果只剩下一尺稍長。眾人方才還在讚他用力如神,誰知才這麽一會兒功夫,他就露出破綻了。在眾人的希噓聲中,但見屈雲手中雖然只剩了一尺,其出劍截劍之精,益加駭人,兩人足足交了三十下,那屈雲突然紫竹一旋間連連繞過古傲身影,逆襲古傲胸前十處要害,處處力道不同,而且避力卸力之招,已到了妙絕的程度。

這招來得實在突然而精妙,令古傲為之一駭,驚遽之下,突然見屈與左肋微微一晃間將露而未露出一個破綻之機,突然襲進。但古傲立刻發現屈雲的一旋化作虛無,而他的身形卻陡然順勢,如風撲影般繞到了古傲的背面,兩人背背向對,但古傲受力不住,長劍突然擊向慕容焉胸前。眼看屈雲的這一失誤將回讓慕容焉一劍穿胸,但慕容焉卻靜得如一截槁木靜看著古傲的劍漸近胸膛。誰知就在那柄劍離他還有三寸的地方,古傲突然停了下來,接著手中的長劍也突然“鏘!”地一聲墜地,再看這時的古傲,後頸上叉了一截一尺來長的紫竹,原來屈雲就在他一晃身時,倏然自背後一劍,連頭也未回就將古傲一竹破頸,前後穿透,焉有不死之理。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一場突如其來的驚嚇竟被屈雲轉眼消彌了。這個少年方才還屢屢敗於張決天手中,想不到竟突然間一招就殺了名震天下的大賊古傲,而慕容焉自始至終未曾動過半分,就算他是個瞎子,這點勇氣豈是常人所能有的,扶搖臺下的劍客們突然紛紛喝彩。直到這時,四下的虎賁武士才湧到跟前,將古傲的屍體擡了下去。眾人上前連忙向段王請罪,疾陸眷忙鎮住方才的驚嚇,故作鎮靜地擺了擺手,卻轉望了屈雲一眼,道:“壯士是什麽人,你與這古傲有仇麽,竟上來殺了他。”

屈雲逕自來到慕容焉身邊,向段王一抱拳,道:“我叫屈雲,是慕容焉的兄弟,我這次來比武就是為了找我的兄弟,剛才此人想傷我兄弟,我才殺了他。”

這下頓時把疾陸眷下了一跳,一個慕容焉已經夠他頭痛的了,沒想到他又來了個兄弟。這時,段匹磾連忙上前要稟報屈雲之事,卻被涉覆辰搶先一步,上前謂段王道:“啟秉大王,這屈雲確是慕容焉的兄弟,當日他曾在我府上住過一段時間,因為他只說要尋找秀焉,我卻不知秀焉原來就是慕容焉,否則的話,也不用找了這麽久也找不到了。”言畢,眼睛看向屈雲來證實自己所言。

誰知屈雲只顧得高興,哪裏還有功夫說涉覆辰的壞話,當即上前緊緊抓住慕容焉,眼中突然現出了一泡清淚,道:“秀焉,我是屈雲,你能聽出我的聲音麽,我找了你很久了。”

慕容焉這時再裝不下去,眼中突然熱淚直流,緊緊反握住他,他沒想到屈雲在離開黃藤後竟一直跟到了令支,他竟然不怕死地找到了段國的國都。慕容焉心中驀地一陣酸楚與喜悅,這是一中充實的心情,一個人一旦有了生死不棄的朋友,兄弟,都會視生死如無物,視天下如無拘,慕容焉之前的憂慮突然消失了,他們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江湖中人最將的就是這個,是故臺下的劍客到此方知怎麽回事,無不暗暗佩服,其中有一半想要從慕容焉手中奪回‘君臨劍’的,此時突然放棄了,他們並不是懼於屈雲的劍術,而是為慕容焉的氣質、心胸與智慧所感動,更為他們生死不棄的兄弟情誼所感動。就連諸霖和張決天也不例外,但他們比常人強得多,是故不久便又回到了各自的立場,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英雄相惜吧。

荊牧為他的三弟有這樣一位兄弟而高興,他的確沒有選錯兄弟。就連薛涵煙和琥珀也不禁感動異常。這時場中的一切突然都停了,整個王宮內似乎只剩下他們兩兄弟……

段王疾陸眷幹咳一聲,慕容焉恍然驚醒,連道“恕罪”,拉屈雲見過段王與左賢王,屈雲再次行禮過後,段王的臉色方稍稍緩和,當下命人將幾人大功記過,便要賞那幾個厲害的劍客為‘千金劍客’,當然包括屈雲與張決天在內。

張決天卻拒而不受,突然上前,抱拳向段王道:“大王,臣下我不要大王的賞賜,但我與屈雲的比試還未結束,請大王允準我們一決勝負,我很想見識見識真正的屈雲。”

疾陸眷躊躇了一下,轉望屈雲,屈雲連忙搖了搖手,道:“我來比劍是為了讓我的兄弟找到我,但現在我們見面了,我不比了。”

段王看在左賢王的面上,不好勉強,這場中斷的比試只好作罷。但張決天似乎還不死心,屈雲拿管得了這許多,只一味拉住慕容焉。這次倒讓疾陸眷後悔莫及,因為慕容焉現在有屈雲在,他與涉覆辰刺殺之計怕是要落空了。其實,就算沒有屈雲他的計劃也成不了,因為他們在宮外準備的刺客和馬車都被荊牧以擾亂宮闈的罪名扣了起來,這點恐怕涉覆辰想破腦袋也預料不到的。但疾陸眷已決計要除掉慕容焉而後快,當下心生一計,心道眼下只好先拖延他出宮的時間,重新布置殺手刺客了。

一念及此,疾陸眷當即傳令王宮禦膳房,分別於寶宴殿內外設宴,邀請諸國前來論劍的劍客赴宴。寶宴殿外用來款待大多數的劍客,而寶宴殿內向來是段王進膳賜宴之地,則只宴請那些論劍之中表現出色的劍客,以及國中貴胄和晉國、代國、漢國三國的使節。當然,慕容焉與屈雲也在被邀之列。這樣一來,分明是說這場論劍就此結束了。既然比武已然結束,有些不願久留的江湖中人無意赴宴,便向段王請辭。這也難怪,好好的一場論劍比武到了最精彩的地方卻突然停止了,難免掃人興致,因為有很多人迢迢千裏來到令支,只是為了一睹劍道名家的風采。而這正是疾陸眷厲害之處,當著天下群雄的面他自是不好遽然殺了慕容焉,但卻用君臨劍將所有的人引向了慕容焉。

當時就有很多劍客,勃然大怒,但因為身在王宮,不敢放肆,卻早已義憤填膺,紛紛拂袖告辭,任段王留也不多待。疾陸眷心中暗暗高興,面上多有無奈之色,當下傳令大開神武門,不願赴宴的劍客僅可離去。此令一下,果然有不少人收劍出宮。

當下段王逕自擺駕回宮,而被邀請赴宴人就不得不及早去寶宴殿內候宴,這乃是宮中的規矩,不容置疑。這時已有諸國劍客都紛紛出宮,似乎宮外有什麽事吸引著他們似的。最後留下的約有一半,這時人群中的魏笑笨見狀,急急奔了過來,但一時因為太急,突然一跤跌了個跟頭,頭上頓時腫了個包。這是慕容焉第一次看到魏笑笨其人,沒想到初次見到他,他會弄得如此狼狽,經此一跤,他的相貌頓時有些失真。

他急急行過來,上前拉住屈雲與慕容焉,高興地道:“屈雲兄弟,原來……原來你和瞎子是兄弟啊,你怎麽不早說呢。”

屈雲對魏笑笨認識慕容焉之事吃了一驚,接著便後悔起來,當初自己若是與魏笑笨將了慕容焉的事,就不用如此大費周章了。但事已至此,總算結果一致,倒是他對魏笑笨與慕容焉的熟識,頗為意想不到,當屈雲問及此事,那魏笑笨頓時來了精神,將他自己與慕容焉的友情突然升華到了生死之交,更將和琥珀郡主相鬥之事說了,聽得屈雲目瞪口呆。

慕容焉道:“小笨,你且先別自吹法螺,你又沒有段王的請帖,為何能進得王宮?”

這下頓時問到了魏笑笨的關鍵處,他囁嚅了半晌也沒道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實在窘的難受,謂慕容焉道:“你還說呢,這幾日你不吃不喝的,我和紫柯也陪著你熬也,你看我的眼紅得要命,站著也能睡著。”

魏笑笨當然不知道慕容焉的眼睛已經痊愈,他就是知道慕容焉看不見,所以才大方地讓他看,其實他那雙眼不知道有多精神,除了方才額頭撞到地上的腫起的那個包,基本上是神采奕奕。一說到這個包,它立刻疼了起來,你道魏笑笨是如何說的。他竟然說是方才上場和河東‘臨江劍派’掌門李木生比武時被打傷的。

屈雲當時一直打個不停,自然不知道這小子有沒有上過場,其實我們這位‘魏大俠’連柄劍都沒帶,如何能上得了場,而李木生更是被劉海寧給打敗了。‘魏大俠’只道瞎子好欺,卻不知慕容焉正好笑地看他唱戲,慕容焉強忍住沒發笑,道:“那個包恐怕是你自己跌的吧?”

魏笑笨被慕容焉的話突然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了他一回,半晌方釋然笑道:“廢話,一個人能把自己跌成這樣?那和個笨蛋有什麽區別,你這麽說分明是小看我。”

慕容焉實在是難以忍住,忙將臉別過去暗笑一回。

這時,左賢王突然行了過來,邀他們三個一同入殿赴宴,當下幾人便一起起身……

※※※

申牌十分,寶宴殿內華燈初上,燈火輝煌。

這時殿內香案列陳,已然坐了數十名賓客,他們中包括玉女薛涵煙及其表兄張房華,晉國、代國與漢國的使臣,其中晉國的使臣卻並不是晉國皇帝所派,而是官居晉國幽州督都兼大司馬的王浚的使臣,這王浚雖為晉國重臣,但卻因為遠在邊陲與段國為鄰,全然不受皇命所制,擁兵自重,加上他又是段王疾陸眷的舅舅,所以與段國時敵時親。

另外兩名使臣中,代國的乃是代王的世子拓拔比延,漢國的則是擁兵十數萬,自命趙王的石勒的私臣,亦是石勒的侄子無敵大將軍石虎的親信。至於他們所來何事,那就不得而知了,更奇怪的是,段王竟將他們安排在了宴請劍客的宴會上。

疾陸眷升座於正位暖座之上,慕容焉與屈雲、魏笑笨三人同列一席,居於上座,玉女薛涵煙的對面。這時,那三位使臣向疾陸眷敬過美酒,諸位劍客陪著段王觀看了一回歌舞,這時突然疾陸眷竟親自邀慕容焉同飲三杯。

慕容焉當然不敢辭去,當下在眾位劍客羨慕嫉妒的眼光中飲了三杯。這時,段王卻突然笑道:“說到飲酒,本王突然想起個人來,慕容卿,此人還是你的國人呢。”

慕容焉聞言不覺一愕,怔了一回,不知他此言究竟是何用意,才道:“不知此人是什麽人?”

疾陸眷聞言,突然起身仰天大笑,道:“這人已來段國多日求見本王,但我一時將這件事給忘了,眼下正好稱此機會讓他來此覲見,也好讓你見見此人。”言畢,吩咐宮內寺人奉王令帶其前來覲見。

所有的人都很好奇,但斷疾陸眷卻就是不先說明。慕容焉的心突然懸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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