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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鼎足之輔 笑笨出招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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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羨慕他如此風光,卻早被慕容焉拉起來,不禁低聲地道:“果然是三大巨擘,實在是風騷囂張得很……”那知他話未說完,早被慕容焉扯了他的衣襟止住他的話鋒,實在令他心中又氣又笑。

左賢王段匹磾揮手令諸人免禮,眾人轟然應和,紛紛落座。他的目光不期然向場中一掃,正看見三個依然站著的人,他們正是莫北平、涉采風與馬不凡。三人向左賢王殿下行過禮,莫北平重又將目光轉向了涉采風,而馬不凡也進退兩難,正不知如何是好。三人因為段匹磾的突然來臨,一時不知該不該繼續比試,只得立在場中靜候他口出一言。

段匹磾何其聰明,一見早知發生了何事,微微一笑,轉臉謂段末杯道:“賢弟,感情你們正要比劍嗎?”

段末杯道:“正是。”

“說到劍客,我身後三人兄長必然認得兩個……”一言方畢,身後那紫衣劍士與削瘦之人齊步上前向段末杯具名行禮,魏笑笨與慕容焉初來此地,當然不知這兩人的姓名,但這時底下眾人早交頭接耳,魏笑笨細細一聽,才知那紫衣人是顧無名,那一直面帶微笑的人的叫齊悟我,這兩人人都是段匹磾門下的首席劍客,劍術超凡脫俗。至於削瘦落寂的年輕人,段匹磾看了他一眼,繼續道:“倒是此人,乃是我近日也於遼西覓得的劍中高手……”他話猶未完,那人上前一步,向段末杯一抱拳道:“草民薛冷心見過兩位王爺。”

段末杯細細打量了那人一眼,左賢王段匹磾撫掌笑了一笑,道:“此人不似一般的江湖人物,他在江湖中雖汲汲無名,但說到劍術,尚堪入目。如今既然恭逢其盛,就讓他也為賢弟即諸位高客即席獻醜一番吧。”

這刻,正有兩名挾劍的侍衛般著豆蔻與丁香過來,段末杯如奉珍寶一般將它們奉到一石幾上,左賢王段匹磾負手行了過來,乘著夜色觀賞一回,但見豆蔻秀美欲滴,丁香萬般妖艷,連兩般俱是嬌嫩美麗,楚楚動人,不禁連連讚嘆。段末杯看了他一眼,輕“哦”一聲,徐徐地恭聲道:“怎麽,莫非兄長也歡這些花花草草之類的東西?”

“喜歡倒也談不上,不過賢弟倒真個是惜花憐草之人。”

段末杯灑然一笑,接道:“兄長此言差矣,其實你我俱是愛花之人……”他指著那兩盆花,接著道:“只不過我口中之花不同此花而已。”言畢,兩人相視一回,哈哈大笑。

“賢弟所言甚是。”

“既然如此……”段末杯一笑道:“那小弟就與兄長小賭一場,若是兄長贏了的話,可自取一盆,如何?”

“真的?”左賢王段匹磾聞言一喜,道:“不知賢弟如何比法?”

段末杯聞言一笑,掃了場下的三人一眼道:“如今宴飲剛剛開始,小弟的門客正要舞劍助興,光是他們幾個難免乏味,不如兄長與我俱派出三名劍客即席比試,三決兩勝,不知兄長以為如何?”

段匹磾聞言拍掌和道:“如此甚好,今日為兄不多不少正好帶了三人。倒是兄長是否要另覓人選?”

“我絕對相信門下的幕客,就眼下三人,他們都是本府不俗的高手……”說著臉帶自豪之色,指點場下的涉采風道:“尤其是這位‘金梭劍客’涉采風,乃是晉國西河郡的成名劍客,我看這番比試兄長未必能如願以償啊。”

“那好,行與不行我們不妨姑妄一試。莫非賢弟非要為兄與你立下契結嗎?”

段末杯連忙擺手,劍眉微微一軒,笑道:“王兄你太嚴重了。”言間兩人相對一笑,攜手落座。左賢王段匹磾命人準備了三樽美酒,奉與兩盆花前,轉身身後三人與場中莫北平幾人,戟指三樽醇酒道:“六位,諸位等都是本王與我賢弟幕下的高手,你們可願意臨樽就劍,即席現技?”

雙方六人聞言,皆俯首獻禮允命,這群劍客一聽說要開始論劍,頓時人聲嘈嗷,四下響起了一陣喝彩聲,那魏笑笨鼓掌得尤其厲害。左賢王段匹磾揮了揮手,待到眾人止了話鋒,方繼續道:“好,六位請入場拔劍,勝出的三人可飲此三樽美酒,猶如本王與右賢王弟親敬。”他話方一畢,四下又響起了一片羨慕的喝彩聲。

魏笑笨一看比試是越來越精彩了,激動得就差鼓掌喝彩了,一雙眼幾乎瞪成了四只,倒是慕容焉一個人獨自啜了口酒,微微搖有嘆了口氣。魏笑笨正意興昂然,突然掃見慕容焉模樣,遲疑了一下,道:“慕容,你又怎麽了,看你那副酸溜溜的樣子,又有什麽高見?”

慕容焉輕輕地道:“勝負已分,還比什麽比,結果應該是左賢王段匹磾勝兩場,右賢王方只有莫北平或許能贏,而且‘金梭劍客’涉采風輕則負傷,重則喪命。”

魏笑笨嗤地笑了一聲,不屑地道:“你以為你有預知的能力,竟如此胡吹大氣,我勸你還是小聲點,要是讓我們的人聽到,包你吃不了兜著走,不被鱉嗑魚吞都難。”言畢,不再理他,逕自重又將目光重又投入場中,一邊大嚼一邊目不轉睛地盯住六人不放。

這刻,段匹磾手下的三人除了薛冷心被指定對付涉采風外,其餘兩人分別是齊悟我對馬不凡,顧無名對霞蹤劍客莫北平。六人分作三組,抱拳向兩位晚爺行過禮,又互行了獻劍之禮,這時‘霞蹤劍客’莫北平再也不敢托大,當下從腰間抽出一柄柔軟狹長,色如曉霞的軟劍,這也難怪,顧無名等俱是左賢王幕下的首席劍客,一流高手,這點遼西郡可是無人不知的。當下,六人在眾目睽睽之下齊齊出劍,場中頓時風雲變色,劍光交疊,一時眾人耳中但聞兵器交擊驚鳴,連綿不斷,六人你來我往,煞是激烈。席中的劍客如今都是段末杯的幕客,當然多是為自己人喝彩打氣,他們一是俱忘了觥籌交錯、呼紅喝六,只有兩位王爺舉杯輕啜,品觀那兩株豆寇與丁香,眼光偶爾一掠場中,發現只有慕容焉一人自斟自飲怡然自若,倒是一驚。但兩人很快發現他只不過是個雙眼已盲不得不爾,眼光略略一停便即移開,覆相顧一笑置之。

僅此工夫,場中六人約已過了二十餘招,武功之高下頓時一目了然。那河東馬不凡這刻早已氣息紊亂,招式重覆。而他的對手齊悟我卻神色自若,穩如泰山,顯見早已智珠在握,眼下之所以與他過了這麽多招,只不過是礙於段末杯的主人身份,不得不給他留幾分薄面,即使贏也要贏得讓對手不至於下不了臺。不過眼下他若是再不贏定,到時馬不凡自己累得爬在地上口吐白沫,那將出醜得更厲害,如今就差一個適當的時機了。

而顧無名與霞蹤劍客莫北平的劍決正是旗逢對手,一招一式俱是精妙絕倫,看煞了四下的劍客。但他們出手卻又自不同,與其說他們在決劍,倒不如說是劍術的切磋更確切些,看他們不瘟不火的模樣,之間的比試還有得打。倒是薛冷心與涉采風二人,是三組中鬥得最為驚險激烈。但見他們二人一個執了柄鐵劍,一個揮動梭狀的金劍,舞成一幕耀眼的光團,劍術之精身形之快,令人咋舌,就吸引了場中所有的目光。看來這次兩府決劍,勝負輸贏全在此局,若是薛冷心贏了,那麽顧無名與莫北平就不必在比下去了。

段匹磾微微一笑道:“賢弟,看來時候也差不多了,我大概也該打道會府了,只是賢弟分了一株名花給我,總讓為兄在薛涵煙姑娘面前有了幾分顏面,還要多謝賢弟成全。”

“兄長你也太見外了,這株花是你應得的,況且我自己還留了一株,到時薛涵煙姑娘究竟會喜歡哪一株還在未知之數,倒是我尚要謝謝你幫了我一次。”言間微微一笑,掃向場中,說話間似是已然認定自己會輸,而且輸得很開心。看來,慕容焉的估計一點沒錯,這場比試的結果在開始之前已經註定了,而且兩位王爺都很清楚。

說話間,場中的形勢有了變化,馬不凡一招橫斬,被齊悟我一劍格開,運功一絞間身形突然向前疾掠,同時將劍順勢隨身一帶,劍刃頓時正好搭在了馬不凡頸間,那馬不凡不得不棄劍伏輸。這邊勝負一定,涉采風加緊了進攻,身形所指,到處是一片劍光。那薛冷心也自不弱,運劍如風揮成一片劍幕,眾人但覺眼花繚亂,耳中一陣連綿起伏的驚鳴,霎時間攻出了十幾招,招招虛實相應,淩厲之極。過了片刻,驚鳴之聲愈來愈盛,二人也離得越來越近,突然間二人齊齊疾掠,那涉采風稱機倏然揮劍斜斬,但見那薛冷心突然身形在頭顱高處平身倒旋,堪堪繞躲過一劍,倒是涉采風想不到他的身法如此高妙莫測,神情猛震,面色大變,席中那‘玉梭劍客’蘿粲見狀一聲驟極驚呼,就在這電光火閃的一當兒,薛冷心的劍化作萬點寒星,倏然遞到胸前的膻中大穴。

這膻中大穴乃是練功人的藏氣之宮,舉凡天下的劍客,能從氣海藏精之府練的此處的,必是天下不俗的高手,如果能在進一步,而神氣合藏於頭頂的神府,那將到達了化腐朽為神奇的修為,恐怕普天之下,也絕難超過一掌之數。而薛冷心這一招卻不偏不倚正擊在膻中,但他卻並未用劍尖刺入要了他的性命,而是以劍身運內力在其上“砰!”地拍了一記,饒是如此,那涉采風也是一聲慘哼,身形搖搖欲墜,手中的金梭劍“鏘!”地一聲被薛冷心順勢擊飛入了湖中,涉采風張嘴就是一口鮮血,撫胸倒地。這刻場中突然驚鴻初現,一道翩翩的人影疾掠到場中,堪堪扶住了受傷的涉采風,眾人仔細一看,此人正是那‘玉梭劍客’蘿粲。

蘿粲將涉采風抱住,眼裏凝著一泓泫然欲下的清淚,急急用衣襟為涉采風擦了嘴中的鮮血,連連呼著他的名字,但膻中穴受到大震,真氣已經被完全震散,薛冷心此劍雖未要了他的命,但卻廢了他的內力,要想完全恢覆,不練個三五七年,恐怕很難再次拾劍了。

場下之人見狀,無不希噓長嘆,尤其是魏笑笨。本來對這蘿粲就有三分好感,如今看她的模樣,他甚至能想象得到她守寡的模樣。一念及此,他甚至恨不得馬上上前一拳把那個薛冷心打成個豬頭三,然後再把她抱在懷裏,好好安慰安慰她一翻,但一想到自己武功尚未達到化境,汲汲無名,上去不但幫不了他,甚至自己也會送命,心下不禁暗暗嗟嘆自己無能,竟連自己喜歡的人也幫不了,心中突然湧起了學劍的念頭,這可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劍術的重要性。就在這當兒,最後的一場比試也結束了,顧無名最終不敵,被莫北平在他胳膊上劃了一道口子,鮮血頓時流了一臂,顧無名棄劍認輸了。到此為止,三場比試俱已結束。

這刻,蘿粲運功替涉采風理平內息,薛冷心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磁瓶遞與蘿粲道:“涉夫人,誤傷到令夫,在下很過意不去,一會兒在下自會向兩位王爺請罪,如今請讓涉大俠服下我的療傷聖藥!”

蘿粲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哼一聲,再不理他,從懷中取了自己的藥給涉采風吃了。薛冷心面目依然冷郁晦暗,將藥收回,與莫北平兩忙上前向兩位王爺請罪,顧無名傷得不是很重,倒是蘿粲眼光狠狠地瞪著薛冷心不放,恨不得一劍將他斬成個七段八段的才好解恨,眼下就差段末杯一句話了。段末杯見狀連忙起身,顧不得那二人請罪,連忙吩咐家仆去請府中的太醫令,一面讓蘿粲先扶涉采風回舍治病,蘿粲看來實在擔心涉采風的傷勢,但又有三分不甘心,但決劍較技,難免有所傷亡,技不如人又能願得了誰呢。念間,她嬌靨泛怒,秀目狠狠看了薛冷心一眼,扶了涉采風回去治理不說。

這刻,左賢王段匹磾正在說落薛冷心不知輕重,段末杯神色一黯,喟然一嘆,並未追究二人之責,這也難怪,比劍受傷乃是再尋常不過的事,願不得任何一人,再說對方的顧無名也受了劍傷,他又怎麽好出言苛責。當下命人收拾場地,又為三人奉上了勝酒,三位勝者領命謝過,但卻喝得很沒有氣氛,一場熱鬧的夜宴至此不歡而散。倒是段匹磾收獲不下,他取去了一株豆蔻,心滿意足地攜了手下三名劍客起身告辭,打道回府了。

府中的幕客酒肴用畢,但一場比試卻輸得沒趣,又見那段末杯氣憤而去,也自紛紛覺得辜負了主上期望,未能爭光,也都離座怏怏而去。這刻天光已晚,漏箭將發,銅鼓初敲,卻已到了二更時分。那魏笑笨自宴後似乎心情頗為不佳,尚未能完全從那個漂亮的女人蘿粲身上徹底轉回,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和慕容焉手拉手走了半晌,一時竟不知為何走了半晌,卻又重新回到了舒荷園。這刻園中酒宴早已撤盡,華燈盡滅,除了兩個人再沒一個人影。魏笑笨一怔,楞楞地道:“我們怎麽又回到了舒荷園?”

“讓個瞎子帶路難免會出差錯,我們沒掉到湖裏,已經很幸運了。”

魏笑笨對此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但立刻又突然驚遽地道:“對了,我幾乎忘了問你,你是如何知道比劍的結果了,莫非你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慕容焉聽他突然沒頭沒腦地驚問,置之一笑,道:“我就知道你會有此一問,所以我們才又回到這裏,至少沒人會再來這裏,是麽?”

魏笑笨聞言愈加訝異,似乎突然忘記了那個女子,眼睛幾乎瞪成了一對球,道:“看不出來,你眼睛看不見,但比有眼的厲害多了……”他語氣一轉,又道:“對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其實很簡單……”慕容焉扶著榭欄進了湖中的亭榭下,魏笑笨幫他尋了處石凳坐下,方聽他繼續道:“你知道今晚宴會是為誰準備的麽?”

“不是為了我們這些門客麽?”魏笑笨疑道。

“當然不是。”慕容焉籲了口氣,略一沈吟,徐徐地道:“若是我沒猜錯的話,此宴是專為涉采風所設。”

“怎麽會呢,他雖然是王府的首席劍客,但……但還不至於要這麽多人給他設宴?”

慕容焉輕輕搖了搖頭,微笑道:“你想想看,此次宴中,宴間決劍是誰提出的?”

魏笑笨遲疑了一下,道:“當然是段末杯了。”

“那莫北平是否針對涉采風?”

魏笑笨想了一想,道:“是的。”

“他們本來都是府中的門客,而且宴會舞劍只為把酒助興,但那莫北平是專對他,而且沒有遭到段末杯的反對,可見他此舉必然是受段末杯的王命,根本就是受了他的默許,是麽?”

魏笑笨本來就比豬聰明,聞言略一思索,連道“有理”。

慕容焉起身踱了兩步,接著分析道:“既然段末杯有意廢了涉采風,宴中比武而廢了他,可謂名正言順,絕不會招人懷疑。你想,若是涉采風自己本身與段末杯有仇,段末杯用得著如此大費周章麽?”

魏笑笨點了點頭,道:“不會,若是段末杯僅僅是針對涉采風,隨便派幾個高手暗中殺了他就行了。”

“你說得很對,所以段末杯針對的絕不是區區一個江湖劍客,而是涉采風背後之人。他之所以做這麽多,都是為采風背後之人演了場戲,而涉采風必是此人在本府的間細,段末杯為了不引起那人的註意,才布下了這個局。”

“那麽左賢王段匹磾呢,他們是否是串通好的?”魏笑笨幾乎有些氣悶,接著逼問道。

慕容焉道:“可能不是串通好的,但他至少知道段末杯在利用自己幫忙。他此次過府宴飲只不過是為了一株豆蔻,好去討一個女子的歡心,那個女子一定美絕人寰,天下無雙,才使他甘願被段末杯利用,但他的名聲很好,也有可能涉采風背後的那個人也是他要對付的,所以,他手下的三個劍客出場時,他只囑咐了薛冷心對付涉采風,因為他知道薛冷心一定能廢了涉采風。而馬不凡一言不合就氣憤拔劍,試想一個劍中的高手豈只這麽點修養,這點氣量。說到底他只能算是個三流高手,拿他對付段匹磾的一流劍客,不敗何待!”

魏笑笨聞言,心中不由暗暗一震,幾乎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他想不到眼前這個瞎子究竟是不是人,竟觀察思考得如此精深細微。他訝異地在慕容焉臉上停了半晌,方轉過神兒,嘆了口氣道:“真是盲精啞毒一點都不假,你是我遇見最聰明厲害的瞎……人了,你一點都不比那些劍客差,甚至還要比他們厲害百倍,現在我開始相信這個世界上不只我一個聰明絕頂,你甚至幾乎能與我魏笑笨齊肩了。”

慕容焉聞言忍俊不禁,倒是魏笑笨突然想到了他口中的那個絕世美女,意興頓熾,忙問道:“慕容兄,你口中的那個女子,你……你知道是誰麽,她是否比蘿粲還要更美?”

慕容焉笑了笑,並未回答他,卻依然接著子顧自的分析道:“依我來看,左賢王段匹磾比劍必贏無疑,理所當然可得一株佳木。而段末杯卻也因為段匹磾的突然到來,有了更好的理由。畢竟,自己門下的劍客傷在他人手裏,要比傷在自己人劍下來得更逼真。無論如何,兩人可謂各得所願了。”

魏笑笨聽他分析得頭頭是道,一時好奇之心覆又被他勾起,卻聽慕容焉繼續道:“倒是那個顧無名,頗令人高深莫測?”

魏笑笨聞言一笑,還以為這次抓住了慕容焉的痛腳,質問道:“果然有理,他再厲害一點,恐怕會變成個脖兒齊,被人一劍把頭砍了。他明明被莫北平所傷,再厲害也高不到哪兒去,這次你可是的的確確失策了。”

慕容焉道:“非也。這三場比試中,以他與莫北平最為棋逢對手不相上下,所以他們能比到前兩場結束了還沒分出勝負。照此比法,他們在前兩場結束後,應該還能打上好一陣,但事實卻是前面剛剛結束,他們也有了結果。可見他們的比試應該一直控制在一個人的手中。若是莫北平更厲害些,第一場比試結束時,他就應該傷了顧無名,好為段末杯多扳回幾分顏面。所以事實應該是顧無名更厲害,事後他為了為段末杯留幾分薄面,故意輸給了莫北平,還讓他不痛不癢地刺了一劍,此舉更能掩飾‘金梭劍客’涉采風的受傷乃有人故意所為這個事實。”

“厲害厲害!”魏笑笨嘖嘖而嘆。但還有個疑問他一直沒有啟口,這刻見事情真像幾乎已經大白,問道:“但涉采風背後的主人又是誰呢?”

慕容焉想了片刻,方道:“此人既然能讓段末杯如此抵防,可見他在段國的實力必然不下於段末杯自己,你不妨想想在京師之中,還有何人有如此威攝力。”

魏笑笨聞言,突然茅塞頓開般,急急應道:“此人必是段國國君疾陸眷以及‘三大巨擘’幾人中的一個。”

“那個人絕對不是左賢王與右賢王,但左賢王段匹磾與國君是親兄弟,所以也不可能是國君疾陸眷,否則段匹磾也不會幫段末杯了。”

“有理。那麽此人只能是輔武王涉覆辰無疑了。”魏笑笨幾乎有些激動地得出了結論。慕容焉下了一跳,忙傾耳四下聽了一番,做了個息聲的手勢,方謂魏笑笨道:“笑兄,你小聲點,若是被段末杯的親信聽到,恐怕你我都有危險。”

魏笑笨聞言嚇了一跳,慕容焉說得不假,若是被段末杯知道有人竟識破了他的計謀,必然不會輕易放過,多半會殺人滅口。一念及此,不禁臉色泛灰,驚惶莫名,頭上出了一層冷汗,暗怪慕容焉告訴了自己這個秘密,悶在心裏實在憋得很。他驚遽地縱目看了幾眼,見四下並無人影,方稍稍放寬了些心,低低地道:“慕容兄,我知道你與我一樣聰明絕頂,但這麽重要機密的事,你告訴我分明是不安好心,你是想我早點被人滅口吧。”

慕容焉道:“笑兄莫怪,我是看你很同情涉采風的女人蘿粲夫人,所以才透露那麽一點。你敢說你一點好奇都沒有?”

魏笑笨幾乎氣結,但說到那個女人蘿粲,他心情頓時轉好了許多,心道為蘿粲這般的如玉佳人,縱是被滅口,也算不妄自己為她擔這麽大的風險,只可惜她並不知道自己如此愛慕暗戀她。一念及此,他頓覺胸中洶湧澎湃,渾身洋溢著一股為卿赴湯蹈火的悲壯,這刻那蘿粲若是讓他跳河,他絕不會去上吊。整個象一個要爆的氣球一般,義憤填膺。

慕容焉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搖頭嘆了口氣,完全一副無奈的語氣道:“哎,卿本佳人,奈何挾劍江湖,只可惜了那個絕色女子,這趟恐怕要香消玉隕在此地了。”

魏笑笨正在豪氣幹雲,聞言神情猛震,霍地一驚,道:“你說的絕色女子是不是蘿粲姑娘,‘香消玉隕’是不是有危險的意思?”

慕容焉聞言幾乎笑倒,半晌方點了點頭道:“我說的正是蘿粲夫人。”

魏笑笨顧不得與他玩笑,這刻聽慕容焉說她要有香消玉隕的危險,心中早已信了十分。頓時臉現焦急之色,急忙問道:“慕容好兄弟,你……你說的是真的麽?”

“當然。你想,這次比劍段末杯沒廢了她,可見她必然不知內情,這件事乃是他丈夫背著她幹的。她的丈夫私通外人被段末杯所廢,這件事她遲早會知道真相,到時難免有報仇之心,試問以段末杯的心機,怎麽會容一個心腹之患留在身邊呢!”

魏笑笨聞言愈加驚急,凜然地道:“照你的話說,她……豈不是很危險,那……”

慕容焉看他焦急的模樣,忙道:“你也不用如此擔心,我敢斷言她暫時絕無危險,因為段末杯若是如今就廢了她,會招人生疑,那前面的計劃豈不都白做了。”

魏笑笨一聽,心中的焦急似乎緩了一緩,待自己冷靜下來,方發現自己莫名地對蘿粲極其關心,其程度遠遠超過一般陌生人的關切,簡直可以和她的丈夫媲美,這點甚至連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還好慕容焉眼睛看不見,否則定然大窘。他長籲了口氣,想了一回,突然又道:“是啊,她暫時不會有危險,但往後還是會有危險啊!”一言及此,連自己也嚇了一跳,忙拉住慕容焉的手,急急地道:“慕容兄,我知道你聰明絕頂,你快些想個辦法救救蘿粲姑娘……”

“什麽蘿粲姑娘,明知道她是蘿粲夫人,人家可是有丈夫的。”慕容焉截口道。

“好了慕容兄,算小弟求你。不如這樣,你若是能救了他,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慕容焉想不到他竟如此關心那位蘿粲夫人,心中一動,揚眉嘆了口氣,方道:“真的怎麽都可以?”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我魏笑笨頂天立地,說到做到。”

“那好……”慕容焉遲疑了一下,才道:“你也知道我眼睛看不見,正缺有個人伺候,我若是救了她,你是否願意為我做一個月的仆人?”

魏笑笨似乎沒想到他有此要求,正自躊躇,但心中反覆掂量再三,最終結果還是救蘿粲夫人重要些,當下一狠心應道:“我答應了。”

慕容焉微微一笑,魏笑笨兩眼焦急地等著他的妙計,慕容焉略一沈吟,道:“辦法是有一個,不過需要你去替我找一個人。”

“別說找一個人,找十個也沒問題,你說找誰,他住在哪裏?”

“那個人是我的朋友,他叫‘翩霓劍客’馮少詠,就住在本府南廂的‘青葭園’內,地字號第二間精舍內。你現在就去把他找來,但有一點一定要記住……”

魏笑笨急急地道:“沒問題,記住什麽?”

“他若是問你我的名字,千萬不要告訴他,只要說有故人找他,將他領到此地,快去快回。”

“好,我這就去!”魏笑笨似乎比慕容焉急得多,聞言後也不多問,逕自快步出了舒荷園,匆匆向南走去。這刻,若大一座冷清的園中只剩下慕容焉一個了。

夜風,月光一如湖中的水般清涼,荷香一樣幽遠。

他仰起臉,想象著月光的清輝,他甚至覺得自己幾乎能看見到懸天的一輪明月,長長籲了口氣,段末杯府中的事他本不想多管,因為今日決劍這件事,他已能想象到段國的形勢很覆雜,但自己雖只與魏笑笨認識不到一日,卻有種似屈雲的感覺。但他又與屈雲有所不同,兩人可說是交淺言深。況且此事事關人命,救一人總比置之不理的好。他嘆了口氣,如今看來,自己陷入段國的劍士刀客之中,而分身乏術了。

他坐了半晌,憑欄傾鼻深嗅了嗅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荷香,又過了一會兒,園外倏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心道必是魏笑笨回來了。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人正是魏笑笨其人,但他卻只一個人回來了,顯然並未將要找的人帶來。看他一臉失望兼氣翻了天的模樣,其結果便可想為知了。但見他快步行了進來,頗為氣憤地謂慕容焉道:“餵,你是不是在耍我,那間精舍明明是蘿粲姑娘的,你卻說住的是什麽鳥‘翩霓劍客’馮鳥詠,害得我很糗。”

“你見到蘿粲夫人了?”慕容焉問道。

“什麽?”魏笑笨這會兒方弄清,感情慕容焉誠心拿自己當猴耍,氣憤填膺地道:“你明知蘿粲姑娘住在那裏,還說什麽‘翩霓劍客’能幫我們,你……”

“是啊,我早知道那裏住的是蘿粲夫人……”他語氣強調地加重了‘夫人’二字,接著一笑道:“我告訴你了,那裏有個家夥叫‘翩霓劍客’,‘翩霓’‘騙你’,擺明了是騙你的,只怪你自己沒聽仔細。”

魏笑笨聞言,頓時大怒,擄胳膊挽袖子的,一副要動手的模樣,愈加氣憤填膺地道:“什麽,你……擺明耍我?”

“也不全是,因為這次你沒白去,我答應你的事也一定會做到。”

“你……什麽意思?”魏笑笨聞言似乎一下從樹梢摔到了地下,心中氣憤頓時化為滿腦的問號,十分不解地道:“我……還是有點不明白。”

慕容焉淡淡一笑,並未回答他的問題,逕自傾耳四下聽了一會兒,但卻並未聽到絲毫聲響,但他卻象與人平常談話一般,搖空淡淡地道:“蘿粲夫人,你的輕功很高妙,想必夫人已來了吧,為何不現身一見呢?”

魏笑笨本就一頭霧水,如今又聽他雲遮霧繞沒頭沒腦地一句,愈加不名所以。四下掃了半晌,但並未見半個人影,還道他失了心瘋,疑道:“慕容兄,你……你越來越不對勁了,你在幹什麽?”

慕容焉僅是一笑,揮手止住他的話鋒,覆轉首他處,搖空接著道:“夫人應該知道我身旁笑兄弟不谙武功,我又是個瞎子,難道名聞江湖的‘玉梭劍客’蘿粲還怕兩個凡夫俗子嗎……”哪知他話猶未畢,南墻竹梢後突然飛拉一個曼妙的身影,倏然略至,其時人尚未到,一股馥郁的馨香已先期逼至。慕容焉倒沒什麽,倒是那魏笑笨駭了一跳,驚異之間,那道翩翩人影輕輕著地飄落二人近前。

“你……她……真的是蘿粲!”魏笑笨喃喃自語,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懷著四分驚異,六分激動,但又不敢上前親切地打個招呼,生怕一不小心唐突了佳人,若是因此招至她的反感,從此不再理睬自己,那可虧大了。你別看他方才還一副為卿死為妹亡模樣,事到臨頭甚至連正眼看她一眼也不敢。倒是蘿粲還是那身打扮,鬢挽輕煙,翠眉微皺,本就一張如玉的美面含了三分愁靨,這刻見了魏笑笨的模樣,手面微掩了檀口,淡淡笑了一笑,僅是她不經意的一個動作,優美至極,早將那魏笑笨化成了一具木雕,立在那裏再也動彈不得了。

蘿粲轉臉,一雙妙目註定了慕容焉,奇怪地打量了幾眼。這個人她在宴中已覺得很奇怪,長得似個老頭,但靠近了一看,此人智深勇沈,涵澹不波,渾身卻洋溢著一股莫可名狀的力量,尤其是他那雙清澈的雙眼,雖然看不見任何景物,但被他註定的人會清晰地覺得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猶如一泓清澈見底的清泉,能映出所有人的心。

“你在笑,是麽?”慕容焉淡淡地到。

蘿粲聞言,似是被他看穿了自己的心裏,忙收攝心神,清咳了一聲道:“沒有。”

慕容焉道:“我以為你應該很悲傷,你的回答說明你的表面是悲傷的,但你真的悲傷麽?”

“我……我不知道你說什麽,你是有意引我到此的,是麽?”她蛾眉輕顰,檀口吐香的問道。

但慕容焉似乎對她一點反應都沒有,他眼中的那泓清泉,依然微波不動,沒有哪怕那麽一絲一毫的漣漪,侃侃地道:“你既然外悲內喜,可見你已知道了今日之事的真相,做足了偽裝的功夫,你也不必懷疑我們是段末杯的親信,否則的話,段末杯早派人殺了你了。”他轉臉謂魏笑笨道:“看來是有人妄自無聊,多此一舉了。”

蘿粲聞言,頓時臉色大變,她警戒地看了旁邊的魏笑笨一眼,看他囁嚅的模樣,完全不象有什麽武功,玉面轉緩,輕謂道:“你也知道此事?”

慕容焉一言不發,扶了榭欄謂魏笑笨道:“笑兄,我們該走了。”

“走?”魏笑笨一楞,似乎堪堪從夢中倏醒,有些遲疑又有點不願意地道:“但是……你還沒有救……”說到‘救’字,魏笑笨在她面前再也不敢托大,忙住了口。

慕容焉聞言,不再多說,獨自扶了欄桿就要離開,這刻那蘿粲突然輕移蓮步,窈窕之身突然繞到他面前,攔住了他,一雙明亮的美眸凝註了他,翩翩欠身,襝衽一禮,道:“小兄弟,算我蘿粲失禮,這裏給你陪禮了。”

魏笑笨一看,連忙過來想伸手攙起她,但又突然覺得有些唐突,忙縮回了手道:“蘿粲姑娘,你不用多禮,我這位慕容兄不是小器的人,你……”

“原來是慕容少俠……”蘿粲倒是轉得快,一雙妙目在他臉上看了幾眼,道:“只不知貴名是哪個字?”

慕容焉沒有回答,道:“既然你什麽都知道了,還用我們多言麽?”

蘿粲道:“慕容小兄弟,今夜之事我確看出了幾分,但唯一不知道的是我應該如何才能逃過此劫?”

慕容焉道:“你可知道你丈夫身後的人?”

“就是此點讓我百思不得其解……”她一言未畢,那魏笑笨早哈哈一笑,將慕容焉方才的分析娓娓到來,最後來了個漂亮的總結,至於她以後該如何做,他倒是沒有一點頭緒,這刻他形態瀟灑的負手獨立,故作一副深沈地思考的模樣,將他自以為最帥的鼻上那縷最長的頭發故意側對了她,自顧仰臉想著,象是置了一個寶貝般,滿懷憧憬地等待著她來發現。

蘿粲聽了他的一番話,頗被駭了一跳,頓時花容失色,朱唇慘白,緩緩後退了兩步,卻再未看那魏笑笨一眼,轉向慕容焉深深一禮道:“慕容兄弟,我……該怎麽辦,我是不是會被他們殺了滅口?”

魏笑笨正在那邊睥睨自雄,聞言猶如當頭挨了一大榔頭,心道我分析得如此精妙,她卻去向慕容焉求辦法,猛回頭向她一望,但一觸及她的容色,又沒了半分脾氣。蘿粲雙眸凝視著慕容焉,又覆幽幽的道:“難道慕容兄弟不肯幫我這個小女子?”她話猶未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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