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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千騎奉花 雲林宮主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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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好個聰明的連環計,想不到慕容竟有些人物……”一言及此,他沈吟一下,向一直伏身恭候王命的登石鏡徐徐道:“登石鏡,你可知道那兩個刺客是什麽人麽?”

登石鏡聽他語氣有所緩和,暗暗滴汗,一臉尷尬地道:“恕小吏愚昧,知道今日竟連刺客的名字也不知道,只知其中一人相貌醜惡,其餘的王爺我就……”

段末杯擺了擺手,止住登石鏡話鋒,仰起臉來,侃侃地似是自語地道:“刺客是兩個人,其中一個誠如你所言,相貌怪異,馬鞍鼻,猿耳,雙腿粗糙腫大,此人名叫夜殺,世間皆有俗傳,說人之死數日之內,夜間會有鳥自柩中而出,叫作‘殺’。這一傳聞並非子虛烏有,而夜殺也是由此得名,是江湖上很有名的殺手;另外一個擅使快劍斬人頭顱,曾在霍山一劍取下了七位劍客的首級,江湖都叫他秦七劍,他們可能也是我要找的人……”

登石鏡聞言,早已佩服得五體投地,連道王爺聖明,道:“原來王爺今日揮軍前來,也是為了這兩個人,只不知……”

“為了他們?!”沈越冷臉上掠過一絲一閃即逝的冷笑,淡淡地接道:“他們還不配,王爺此行率領一千精騎,是為了迎接兩株從江南運來的名花,一株吳下丁香,一株楚湘豆蔻,此二花午時即到,在此之前,沈越一人定取此二人人頭,獻到王爺階下,何勞千軍一箭。”

登石鏡雖很少履足段國的京師令支城,但也聽說過沈越的名字。今日一見,果然劍氣幹雲,淩厲已極,任何一個聽了這番話的人,都會深信不疑。他恭敬一禮,繼而神情一舒,轉向段末杯道:“王爺,如今離午牌時分尚有些時候,不如先入城休息片刻,待會再來迎接兩株聖花吧?”

段末杯聞言,臉上忽然有了微笑,道:“登石鏡,你雖然是一方小吏,倒也有幾分氣魄,我左賢王兄當日沒有用錯你。既然你深信本王的劍客,我就入城休息片刻,我倒想見見那個叫慕容焉的少年,他能殺了白月和卓鳶,定下妙計智擒刺客,量來也非凡俗,我們三人即刻入城吧……”

他指的三人,當然是登石鏡、沈越還有他自己,這次登石鏡再無驚遽,長揖請右賢王段末杯登馬,當下沈越傳令眾騎就地休息,上了坐騎,隨著段末杯入城,一時間只剩一千鐵騎,列於道上,執戈戟,列幡幟,環衛甚嚴,端得是軍容整齊,足見右賢王治軍有方,實非一般。當下,三人一道緩轡入城,長驅直入部帥府,這時府上早已按原計劃埋伏好了,眾人乍見部帥歸來,頗為一驚,繼而見到右賢王段末杯,紛紛被登石鏡招出見駕,迎到廳內,十餘武士,具甲倚劍,立侍廳外,登石鏡早命人奉上茶點,準備酒宴。

三人飲不多時,天上忽然下了一陣大雨,城外鐵甲霜戈沐雨不說,部帥府院內突然若有若無,隱隱約約傳來了幾片樹葉掉下的聲音,沈越挾劍而出,登石驚一怔間,沈越已制劍立於廡下,透過空階滴雨,遙遙望空說道:“夜殺,秦七劍,你們既然來了,為何不象個人一樣站出來,你們真以為自己的輕功天下無雙麽?”

登石鏡見狀,知是刺客已至,但奇怪的是手下的劍客竟無人應,大喊了幾聲“黃衫武士何在”,廳下武士,竟無一人應答,就在此時,大廳之外雨幕中忽然飄來兩條人影,說快不快,說慢不慢,冉冉自雨中穿出,忽焉到了廡下,其中一個果然是奇貌不揚,生得扒鼻子,猿耳,雙腿粗糙腫大,身穿廣袂紫衣,頭帶危冠,貌枯形瘠,實在駭人得很,人也因為太奇怪而分辨不出真實年紀。此人手中並沒有兵器,但雙手沾滿了鮮血,一直染紅了半個臂肘,顯然他的雙手就是兵器,而且還剛殺了人,身上散發著股微不可聞的香臭味道。登石鏡立刻神意驚遽地想到,方才那幾片聲響,很可能是他們殺人的聲音,因為他發現這兩人走路並沒有聲音。此時驟然聯想到幾日內被殘殺的人,有的如被鈍物洞穿心肺,顯然是此人以天生神力的雙手洞穿。根據右賢王段末杯的描述,此人很可能就是夜殺,真名不詳。

另外一人緊跟在怪人身後,巨準修髯,相貌卻象個嬰兒,也很難知道他的年紀。此人身穿隱紋纈衣,手中挾了柄湛湛長劍,雨珠打擊在青朦朦的三尺青鋒上,發出奇妙的聲響,瀝瀝滴下的雨滴帶著漸漸褪色的殷紅——人的血跡。好一個秦七劍!

這兩人忽焉而至,無聲無息,他們穿過雨幕而來,但腳下靴上並無半點泥濕的痕跡,不知是什麽功夫,如非觀察細微如段末杯、沈越者,實在很難發現。此時雨漸漸減小,片刻之間遠空雲歸,陽灑影露,將兩道人影斜映到廡下的沈越身上,陽光遮掩住了他的雙眼,但卻遮蓋不住他那柄未出鞘的長劍所散發出來的無禦的霸氣。

夜殺和秦七劍望見了沈越和段末杯,相互望了一眼,秦七劍道:“你是沈越?”

沈越點了點頭,兩人的影子覆蓋了他的表情,是以看不清楚,只聽一個冷如千年不解寒冰的聲音,道:“你是秦七劍?”

兩人未曾交手,秦七劍似是已被重擊一回,心中一震,隨即點了點頭,望了段末杯一眼,道:“這麽說,這位一定是貴國的右賢王了?”

登石鏡早已被這兩人激怒,目眥欲裂,雙目火赤,大喝一聲,道:“秦七師,你們好大的膽,在部帥府公然殺人,如今見了右賢王殿下,還不棄劍下跪,我王或可貸爾一命!”

秦七師冷冷撩了他一眼,理也不理,轉向沈越道:“你們是來殺我們的?”

沈越道:“我們是來迎接聖花的,你們?在下只是順便取你們的人頭。”

在旁邊一直不說話的夜殺聞言,喉間突然發出碟碟怪笑,說話聲音噥聲噥氣的,象鬼叫一般,令人心裏很不舒服,其實這都是因為他扒鼻子的緣故,實在無足多怪,眾人但聞他道:“好大的口氣,閣下雖然是右賢王的幕下第一劍客,但卻不是整個燕代的第一高手,你想殺我們,而我們也正有殺你之意,你猜我們誰會成功?”

“在下從來不猜,只有沒有把握的人才在拔劍前猜測,答案是我會成功!”

夜殺和秦七劍聞言俱是一怔,不但沒怒,臉上反而立刻慎重起來,忽焉散開成犄角之勢,佇立久之,沈越似乎對他們的陣勢毫不為意,嘴唇合為一道威棱的弧線,襯托出一張沈毅的臉,那臉上忽然如流過一泓清水,打了一道閃電——他的長劍驀地出鞘,振臂而起,與此同時,夜殺和秦七劍虹射而至,一個拳風激蕩,烈烈可聞,一個人隨劍走,劍化銀練,虛實相應,淩厲之極。顯然兩人極擅聯手殺敵,而且配合默契,相互補益,這一拳一劍,綿綿不絕,劃空而來,激風而嘯,剎那之間,劍光閃掣,拳影漫空,把個沈越緊緊罩住。

段末杯手中捧著盞茶,一直微笑著望向場中,象是在欣賞自己的門客。

僅此工夫,沈越不閃不避,驟然揮出一道青朦朦的光華,長劍施展開來,卷起一團森寒,如同一座冰山一般突然崩塌,劍尖化為千萬冰雪,忽焉罩下,但招數卻只有一式,因為簡單迅捷,與靈妙的身法配合起來,這一招永無用老,因為只有一式,故可以化化無窮,因為沒有攻向,故無所不攻,襲近的夜殺和秦七劍只見此一劍,驟然心中倉惶驚駭,急忙變攻為守,不敢冒進,卻不料就在這將變未變的一瞬之機,沈越一劍走實,力重如山地化為兩道光華,一道耀想夜殺左胸,一道閃向秦七劍頜下,簡易至極,淩厲至極,令人防不勝防,一劍而分高下。

夜殺和秦七劍臉色泛灰,驟極驚呼,登石鏡尚未看清怎麽回事,耳中早聞一聲悶叫和一聲激越的驚鳴,再看時那夜殺已經抱肘登上了廡頂,臉上流露出無限驚懼之色,左臂上鮮血湧冒,轉眼把襟衣染紅了一大片,秦七劍腳尖點處,人已頭下腳上掠上斜對面的屋宇,臉上掠過一抹困惑之色,直到此時,地下他立的地方才見一副衣襟輕飄地上,顯然是秦七劍的。只此一招,勝負已分,高強已判,三人都是修為深湛之人,無由所忖,已知進退。只聞秦七劍冷笑一聲,道了一句“閣下好劍法,後會有期”,與那夜殺幾乎同時鼓臂而起,轉身就走。

殺手就是殺手,眼光機敏地很。只一招,兩人便不顧而去,因為他們知道,即使再打下去,不但贏不了沈越,反而會送了性命,所以他們選擇了離開。廡下的沈越輕輕一笑,回頭望了段末杯一眼,輕輕舒指一彈,一粒石粒不偏不倚,正打在登石鏡側頸之間,不輕不重,剛好將他擊暈。那登石鏡只覺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地砰然倒伏桌上,與此同時,沈越和段末杯同時振臂而起,那右賢王的輕功竟然不在沈越之下,忽焉縱上屋宇,望夜殺和秦七劍逃逸的方向疾掠而去。

卻說那秦七師和夜殺宛如神龍騰霄,鷹矯翔舞,縱橫西去,但他們卻不是兩個人,而是三個。原來,夜殺的腋下還拎著一個少年,一個頭發花白的少年,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慕容焉。原來,這兩人來時,先入牢中將慕容焉救出,至於屈雲,他們並沒有多管,夜殺將慕容焉點了啞門穴置於廡頂,臨逃走是,這個奇怪的刺客竟然至死也帶著他,但好在此人輕功高明得很,慕容焉在牢中早已不明底裏,一路上暈頭轉向,想問但又說不出口,只能感覺到風馳電掣一般,弄得他一陣頭暈,急忙靜下心神,閉了眼睛不加多想。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腳步漸漸放慢,卻已到了一片山下,但見遠峰戟天,輕雲流蕩,空山靜碧,百禽鳴囀,空中散發著雨草的清新,煞是空凈。這時,兩人駐足下來,夜殺回頭看了一眼,見沈越並未追來,長籲了口氣,道:“這小子看不出來,還蠻重的,莫非我老夜看錯了,他並非象我想的那般是個練武奇才?”

秦七劍笑了笑道:“老夜你是不是被沈越一劍給擊糊塗了,你的左臂受了傷,這樣馱著他,不累死已經很走運了。”

夜殺搔了一回後腦,急忙怪笑一回,輕拍開慕容焉的穴道,慕容焉一開口便道:“我知道你是那個刺客,為什麽將我帶走?”

秦七師咦聲奇怪地道:“怪哉,盲目人每到一個地方,通常都會問‘這是哪裏’,你這個小子還真是不一般,夜殺倒是沒有看錯呢。”

慕容焉聞言,轉向那有味道的人,道:“你叫夜殺?為什麽帶我到這裏?”

夜殺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難看但會心的笑容,道:“小子,你設計抓我們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但這次你走運得很,我們帶你走不是想殺你,而是要收你為徒,這次你不但不用死,而且還能學得天下……”說到這裏,他本來是要說‘天下無雙的武功’的,但突然想到自己剛剛被沈越一劍打敗,心中大大不是滋味,稍稍猶豫一回,秦七劍已打圓場道:“天下很厲害的武功。”

“對,你還能學到天下很厲害的武功,你認為怎麽樣?”夜殺突然很認真地望著他道。

“你們為什麽要收我為徒,但……但我是個眼睛看不見的人,恐怕不能將兩位天下……天下很厲害的武功發揚光大,到時豈不辜負了兩位的高瞻遠矚?”慕容焉道。

夜殺和秦七劍聞言,大大受用,歡欣鼓舞,他們對慕容焉的尊敬態度很滿意,相互看了一眼,欺負慕容焉看不見地使個眼色,夜殺反而鼓勵他道:“小子,這個你盡管放心,天下有很多武功很高的人,不是瞎子,就是腿腳不伶俐,你只瞎了眼睛,已經很有潛力了,而且老夫我看你心思機敏,是個可造之才,資質幾乎可與我和老秦年輕時相提並論,若是辜負了這一身大好的優點,將來一定會後悔今日拒絕了我們,你好好考慮考慮。”

慕容焉不知這兩個怪人為何專挑自己,但實在是盛情難卻,因為不知對方來歷,囁嚅半晌,道:“兩位,你們幹嗎非要這麽對我青眼有加?”

秦七劍聞言,將眼一瞪,道:“怎麽,你小子還嫌我們武功低微不成?”

慕容焉尚未及插話,旁邊的夜殺早已不滿地向秦七劍抗議道:“老秦,你幹嗎對有很大希望成為我們弟子的他這麽兇,你是不是不想有徒弟了?”

秦七劍聞言,似是大大地被問住要害,急忙住口,立在一邊。

夜殺轉向慕容焉,立刻和顏悅色地道:“小子,你不用多想了,我和老秦那可是厲害得很不一般,今日你若是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你要是拒絕了我們,我保準你將來一定回後悔一生的。”

慕容焉不好意思地道:“其實晚輩不想學武功,因為學了武功就會傷人,還有……”慕容焉好奇地詢問道:“若是我不答應你們,你們會不會殺了我?”

兩人聞言,既好氣又好笑,秦七師在一旁急得直踹腳,仰天哈了一聲,語帶揶揄地道:“老夜,這回你可真是失策了,我們這麽大的人,還要反過來求一個小娃學我們的絕世武功,跟沈越打架都沒這麽累,你卻揀他回來專跟我們作對,這下好了,我們又不殺手無寸鐵的人,又不能把他丟在荒山,那就等於間接殺了他,我看你這次怎麽辦?”

夜殺聞言,頭也大了一圈,幾乎要當場跪下來求他了。

正在這時,林後突然閃出一人,淡淡一笑,道:“兩位何必煩惱呢,就把他交給我吧?”

慕容焉三人聞言,都是一驚,那夜殺耳力高明得很,如今竟然沒能在此人出現之前聽到任何生息,頓時驚得秦七劍“鏘!”地一聲拽出了長劍,和夜殺一起擋在了慕容焉身前,夜殺口中並低低地讓他離開,慕容焉知要發生大事,不敢久留令兩人分神,當下急忙亂摸著退入一片樹後,靜聽其聲,其實他不知道,就在他委身的地方不足三尺處,正有一個人靜靜地立著,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右賢王段末杯。而前面那個說話的,正是沈越本人。

夜殺的功夫真得也只能做到很厲害,不能深造天下無雙,他不但沒能發現沈越,更沒有發現段末杯,此人就在他們身後,無聲無息,直到兩人和沈越打在一起,那段末杯依然一動不動,對退過來的慕容焉仔細打量一回,見他驚而不慌,退而不逃頗為欣賞,撚著短髯觀察他的一舉一動,良久微微頷首,突然縱身而起,掠過樹稍,直到此時,慕容焉竟然恍然未聞,蒙然不知。

段末杯駐足樹巔,四下觀望,遙遙見西面有一爿紫色的花海,散入一片疏林之中,其間若隱若現,似有人影琴聲,當下冷冷一笑,振袂而起,於那草叢間橫飛如虹,點草而行,忽焉到了那片紫色的花海前,振衣臨風佇立,頃刻間但聞那琴聲韻致淡遠,神清意爽,若漁歌悠悠,韻調絕遠,回腸蕩氣,爽人清聽,其間遙見花間有三個人,兩女一男,男的是個亂發如同旋螺,須若短松,頂門卻光光的和尚,此人身材高大,眼呈碧色,意態安詳,行止間雙手總是合十,竟然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碧眼胡僧,另外一女手中挾劍,頭挽緩鬢傾髻,身穿雜裾垂髾碧服,從玲瓏妙體的圍裳中伸出來的淡紅纖髾,隨風飛覆息,若飛燕對舞,如塵外人,但更重要的是此女天生麗質,國色天香,令人驚異。

這一僧一女恭身侍立,中間端然一女,背對著段末杯危坐在一片花中,膝上橫陳一張色如烏木、紋斷梅花的十三弦的古琴,這刻正玉腕調弦,輕挑漫剔,進退揉顫,發散妙音,惟見她身穿丹紗杯文羅裙,玲瓏至極的腰際束一絳帶,美麗的長發若烏雲疊鬢軟垂及肩,一雙纖纖柔荑春蔥般的玉手美麗無比,這時聞聲突然撫琴止音,裊裊餘音,漸漸散去,飄飄蕩蕩,如隨長風,似浴流霞,令人遐思。

“王爺你來了,我們主人等你很久了!”那個碧眼胡僧見到段末杯,合十一禮,那個碧衣少女也美妙無比地笑著襝衽一禮。

段末杯本來心懷問難,但如今目睹此景,也不禁心中微震,聞言道:“江湖上都說,天下最神秘最美麗的女人古壁仙絕世無雙,見到她的人要麽死了,要麽就永遠追隨左右,絕無背叛,仙子既要見我,更讓兩個刺客一路引我到此一片牽牛花中,莫非把我當成蠻牛來牽,如今我來了,卻又為何不肯讓我一睹芳容,也好令小王不虛此行。”

古壁仙依然背對著他,口吐鶯囀清音,輕舒地道:“王爺太嚴重了,天下誰不知王爺乃段國中流砥柱,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說我牽著走,未免太擡舉我了,賤妾在莽莽江湖,汲汲無名,一不及蓮花山劍壁的有琴疏姑娘彈鋏五陵、錢塘橫笛,也不及燕代七聖,或出入煙霞,或橫眄天下,區區不過是一介天涯倦客,海上蒼顏,顏色實在不足王爺一看,不看也罷,到是王爺,雁山橫代北,狐塞接雲中,恐怕無不在你的宏圖大志之中,區區一個段國的右賢王,如一片困龍之灘,不知我說的對麽?”

段末杯聞言神情猛震,霍然望向這個神秘女子,兩眼厲芒倏然斂去,轉而淡然一笑,道:“你這話何意?”

旁邊那個碧衣女子揚黛眉道:“右賢王,我們宮主既然話都說出口了,自然有足夠的證據,難道你還要小女子一一開列出口麽,王爺是個有宏圖大志的人,志向絕不在一個段國,我們宮主最欣賞的就是天下叱咤風雲的英雄,你又何必謙虛呢。”

段末杯聞言,臉色驟變,突然戟指喝道:“本王乃是段國國君的堂弟,已經位極人臣,還有何求,你少信口雌黃……”

哪知他話猶未畢,一直靜默的碧眼胡僧突然同時大聲地遙空自語道:“去年三月,沈越殺貴國國君到晉國的密使,獲秘函;七月,暗中擴展軍備,屯兵上谷之東山中;今歲,廣募劍客謀士;四月,暗中聯絡崔海流霞渚的主人,對晤一月,兩睹月圓,始稟報你的從兄國君;五月中……”

“住口!”段末杯突然打斷了胡僧,眼中閃耀出灼灼的光芒,臉上掠過一種難以言喻的神色,緩了一緩,神情突然變好,但就在此時,那古壁仙突然冷冷地道:“王爺,你最好不要出手,因為你根本沒有把握能殺了我們三人,更何況你殺了我們,反而會讓貴國國君更早的知道這件事,你以為這件事只有我們三人知道麽……”

段末杯是個心思機敏的人,聞言知此說不假,當即放棄了殺人滅口的念頭。

古壁仙續道:“而且,我的這位寒忍大師連青城玉樓的宗主‘八百孤寒’吳月天也不是他的對手,加上本宮,你未必能殺得了我們,生死在誰,尚難預料,況且,我們此來乃是助你,不會是你的對手。”

“助我,你們為什麽要助我?”

古壁仙道:“實不相瞞,本宮主的居處遠在天山雪岳峰雲林宮,離中原太遙,但近年來中原紛爭,刀兵四起,所以賤妾有意在燕地辟一清涼勝境,以作參修,此地不在別處,正是段國的密雲山。”

“的想在密雲山劃為禁地?”

“是。”

“你以為我一定會幫你麽?”

“為什麽不?先前我派出夜殺與秦七劍,送到府上三顆人頭,一顆屬於左賢王段匹磾的心腹愛將伏波大將軍段蓬的,一顆是你王叔涉覆塵手下的絕頂劍客李世傑的,一顆是你自己的手下四征將軍劉客舟的,但他是你王叔秘密安插的校事(即間諜),將來一定會對你不利,這三個人加上雲林宮的絕技‘闌還指印’、一副賤妾親筆的短箋,才將王爺引來,著實不易啊。”

“天下會‘闌還指印’的就是你?”

“不是我,是賤妾的宗輔寒忍大師!”

段末杯難以置信地望了那胡僧一眼,沒想到名震天下,但神秘得如鬼魅般的‘闌還指印’的主人,竟然是雲林宮主的手下,這點天下知道的恐怕沒有幾個,因為即使是天山雪岳峰雲林宮在江湖上也是名不見經傳,知者甚少,更沒有人知道江湖盛傳的一代絕色女人,竟然是雲林宮的主人,如此看來,它的實力足令人刮目相看。

但段末杯的臉色一直晦暗陰郁,道:“既然他就是‘闌還指印’的主人,我只問一句,是不是你們偷去了我段國京師令支三千旋刀神騎的節鉞兵符?”

古壁仙聞言一怔,道:“王爺此言何意?”

段末杯冷峻的道:“我東來此前三日,我段國二十萬鐵騎的精中之精,三千旋刀神騎營的節鉞兵符在王宮被盜,現場留有‘闌還指印’,這件事國君並未告訴眾臣,如今正秘密尋找,不是你們是誰?”

三人聞言俱是一怔,那個碧衣女子道:“王爺,我家主人剛剛自中原雲游,來到段國,這一路上的‘闌還指印’也是夜殺和秦七劍所施,他們只懂些皮毛,根本不能傷人,倒是他們一路替王爺除去了左賢王段匹磾的心腹段青襦等對頭,才將王爺虎駕迎到此地,我們宮主做事,向來說一不二,區區三千鐵騎,雲林宮還未放在眼裏。”

“難道天下還有別人會此種功夫麽?”

胡僧寒忍大師突然插口道:“功夫只有一家,但人人卻可假冒,譬如夜殺和秦七劍,天下人知道‘闌還指印’的人很多,我若是拿走了節鉞兵符而留下指印,分明就是想讓人知道這是我所為,那貧僧又何必在江湖上隱性埋名,如今又死不承認呢,王爺是聰明人,當然能分辨真假,個中細別,不難思而得之。”

段末杯聞言,思忖良久,實在找不出他說謊的可能,眼下對方三位絕頂高手在場,武功不在自己之下,在此優勢之下,實無說謊必要,況且那寒忍大師也言之有理,他沈吟片刻,神情漸趨平靜,道:“這麽說是有人故意誤導了?”

古壁仙道:“既然王爺誤會已解,王爺是否應該有所承諾?”

段末杯眼中神光湛然,威棱外射,沈聲道:“你若是僅僅替我殺了幾個配角就讓我承諾,未免份量太輕了。”

“當然不只是這幾個人,本宮已用‘闌還指印’,將中原百宗的註意吸引到了慕容,不久慕容將會大亂,就算‘須彌七橫眄十方,師辯揭諦映月芒,至空刀震北冥路,傾國一槊彌覆掌’中所有的人出面,也未必能加阻止,而貴國的最近將要舉行的君臨劍決也將會來很多江湖劍客,這完全是因為本宮命人在邊關作亂之故,吸引貴國國君的註意力,王爺只須趁機作為,必然小有成就,待百宗來時,亂中舉事,大事可成,慕容可圖,不知這份禮夠不夠?”

段末杯這次真的神意驚遽了,他不知道這個神秘的女人究竟怎樣將江湖人吸引過來的,但看她如此自信,透著股令人不得不信,毋庸置疑的口吻,若果真如此,對他倒是一大幫助,他嘴唇緊閉,一言不發地沈默了一會,沈默久之,突然道:“如今我段國與晉國之間,正有一個很高明的劍客——古傲在擁兵叛亂,但因為三千旋刀神騎兵符被盜,已暫時無力去派兵鎮壓,而我王兄也正是為此才舉行‘君臨劍決’,希望選拔高手揮劍手刃此人。聽宮主的話,似乎他是雲林宮的人?”

古壁仙沒有直接回答,只道:“他是不是雲林宮的人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他的叛亂能幫助王爺文過飾非,掩飾行藏,爭取時機,難道這不算是份大禮麽?”

段末杯見她雖然沒有明說,但顯然是默認了,思忖久之,他霍然點了點頭,道:“好,我答應了。”

“好,你我都是志行之人,無須多說,無須多禮,你一言我一語,深契於心可也,我們就此一言為定。”

“誓死不毀!”

古壁仙長身而起,微微轉身,依然不露圭角地只拱了拱手,道:“既然大事已定,賤妾也不敢耽誤王爺的大事了,他日自會有人上門,供王爺驅策使用。王爺可憑此物對他們行生殺予奪之事,不用顧忌本宮……”言間,那碧衣女子縱身飄來,帶著襲襲香風,到了近前,躬身呈上一枚古玉。

段末杯接過納入懷中,猶有期冀地道:“既然你我已是夥伴,難道仙子還不肯讓我一睹芳容麽?”

古壁仙沈吟一回,緩緩地道:“請恕本宮無禮,我們還是先行大事為妙,他日大王事成,小女子定親赴令支,到王宮中拜謁,豈不更佳?”

段末杯聞言,雖覺鼓舞,但難免有些遺憾,光看古壁仙的女侍之美,也能想見她的容貌,但可惜的事,此事勉強不來,只好一切隨緣了。一念及此,他微微一頓,又道:“有一事還要告罪,本王已殺了貴方的兩個刺客,如今可能已無可挽回了。”

古壁仙道:“無妨,王爺回去也要面聖交代,殺了也好。此二人乃是‘洗天墟’的高手,不過受他們的主人吩咐暫時聽命於我,他們已經知道了‘闌還指印’的秘密,所以只好讓他們去死了,這點王爺盡可放心取去。”

段末杯乍聽到‘洗天墟’三字,暗暗一震,這個宗派他也略聽說過,是最近江湖上神秘的宗派之一,沒想到竟然也與這個神秘的女人是夥伴,看來雲林宮的實力實在不容小覷。本來還想問上一問,但又覺唐突,當下向那女人攘臂一回,深望一眼,道了告辭,振臂而去。

段末杯走後,古壁仙忽焉轉過身來,竟然露出了一張玉臉,與那碧衣侍女有八分相似的臉,她與那碧衣女子忽然同時對碧眼胡僧恭敬行禮,碧衣女子道:“宮主,剛才旋波姐姐做得怎麽樣,那段末杯看出破綻了麽?”

那個‘古壁仙’嬌笑一回,轉謂她道:“妹妹,你太小看我了,這人的舉止言行簡直和宮主意料的一模一樣,不疑有二,再加上宮主就在旁邊看著,他怎麽能看得出來……”一言及此,旋波拉了她的妹妹一起向胡僧行禮,道:“倒是提謨妹妹和我剛才多有冒犯宮主,望乞恕罪!”

旋波,提謨,好雅致的名字,這兩個名字在春秋戰國時期,燕昭王時曾出現過,當年它們是有名的美人、舞者,以這兩個名字取名,足見兩女絕非一般。倒是那胡僧,易容之術實在高深莫測,就連青城玉樓的宗主‘八百孤寒’吳月天和今日的段末杯都未認出,江湖傳聞其神秘奇幻,果然所言非虛。

胡僧突然變了嗓音,操著一副美妙無比的女子聲音,令人感覺甚是怪異地緩緩說道:“這個人是個城府很深的人,還在我們意料之上,他今日答應合作,純是怕他聚集實力的證據落到段國國君的手裏,所以才如此乖順。但他也未必就認出本宮,這個人本宮有興趣收為己用,有朝一日,他會象‘洗天墟’的宗主一樣,伏在本宮裙下。”

旋波道:“宮主,如今我們這麽幫他,他日他未必會象‘洗天墟’一樣聽話。”

胡僧古壁仙道:“你以為‘洗天墟’以為就甘為我驅策麽,他們也不過在用本宮的實力,懾於本宮的絕學,更有把柄在我手中,今日他們躬身拜伏,他日就算有事,我取他們的人頭也是探囊取物。對於這些人,我不想用‘闌還指印’來制服,我要一刀一劍地讓他們跟著我,什麽‘須彌七橫眄十方,師辯揭諦映月芒,至空刀震北冥路,傾國一槊彌覆掌’,與天外天山外山的傳承相比,何足道哉!”

兩女聞言,嬌靨如花的臉上現出了仰止之色,躬身深施一禮。

古壁仙道:“倒是段國這次天下論劍,雖然不至吸引到中原百宗,也難達到中原五年一次的百宗論劍的盛況,但也不可小覷,你們立刻準備一番,我要看看誰人可得‘君臨劍主’之位,若是本尊得了‘君臨劍主’,不知段國國君如何用我殺我的手下……”一言及此,不禁仰天而笑,聲音美極。

旋波,提謨躬身應命,收拾琴劍去了……

卻說段末杯回到原地,這邊的戰事已經結束,沈越抱劍而立,靜靜地等著他的主人,地上放著兩顆血淋淋的人頭,一丈外的地上伏著兩具屍體——夜殺和秦七劍的屍體。幾丈外的慕容焉依然在,而沈越也一直註視著他,他似乎也感覺到了有人一直望著自己,臉上強抑制著股悲憤之色,因為他聽到了夜殺和秦七劍的死。這兩個人其實比這些冠冕堂皇的人更象個人,他們雖然醜陋,但心卻比他們容貌美十倍的人要好,他們雖然是殺手,但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往往比他們更會殺人,殺更多的人。剛才他們還要收自己為徒,頃刻間就伏屍荒野了。

段末杯回來後,一言不發,毫不停留,縱身便走。沈越也立刻提劍跟上,他跟隨主上多年,已知道他的想法。慕容焉眼睛看不見,所以他一直不曾意識到段末杯的存在,而段末杯也正是要收他到門下,才不讓他知道這個秘密,否則的話,他早就人頭落地了。段末杯這一言不發,就是給他一條生路。

段末杯和沈越直趨部帥府,這時登石鏡尚在昏睡,段末杯又緩緩坐回原位,沈越輕拍開登石鏡穴道,登石鏡如同大寐一場一般,悠悠轉醒,擡頭陡見右賢王臉帶不郁之色,瞑目而坐,沈越正在不到一尺的距離望著自己,道:“部帥,你太失禮了,你怎麽敢……”

不待沈越說完,登石鏡已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嚇得神意驚遽,猛然沁出一身冷汗,急忙跪倒請罪,試想區區一個部帥,在一國的右賢王面前竟敢失禮大睡,實在罪得不輕。那登石鏡磕頭如搗蒜,連道有罪。良久,待他磕得頭上起包,右賢王方擺了擺手,道:“好了,好了,你起來吧,你日來連連受刺客威下,不得安寢,睡著本也無可厚非,但以後你不用再提心吊膽了,你看這是什麽?”說著,段末杯戟指沈越手上兩顆人頭。

登石鏡雖然早欲其死,但乍見這血淋淋的場面,依然駭了一跳,良久方緩過來,轉憂為喜,連道沈越神劍。

段末杯擺了擺手,振衣起身,道:“時間也差不多了,本王也該西上迎花了……”

登石鏡急忙起身行禮,道:“下官怠慢王爺了,實在有罪,既然王爺尚有大事,就讓小吏為王也執韁墜鐙吧?”

段末杯微微搖了搖頭,沈越卻道:“執韁墜鐙就不必了,方才刺客走時,劫走了要犯慕容焉,如今他就在城西南十裏山中,你速去派人尋找,將他活生生帶到王爺大軍之處,不得有誤。”

那登石鏡正在擔心段末杯會加罪責,聞言如獲大赦,急忙跪地應命,言間段末杯與沈越已出了部帥府,上馬西出黃藤。待兩人回到大軍駐紮之地不久,南方緩緩馳來一輛馬車,行到進前,兩個劍客捧著兩株精美的名花,穿過千軍威儀,跪奉段末杯。但見豆蔻秀美欲滴,丁香萬般妖艷,兩般俱是嬌嫩動人,顯然是江南名匠所植。段末杯仔細欣賞一回,命隨來的侍女小心伺候,正在這時,登石鏡壓著慕容焉匆匆而回,將他帶到段末杯面前,躬身覆命。幾個武士早二話沒說,將他按跪在段末杯座前。

段末杯望了他一眼,道:“你就是慕容焉?”

慕容焉在一路上已被告知段國的右賢王要見他,已然猜到他就是段末杯,當下不敢得罪了他為慕容招禍,恭聲地道:“我是。”

段末杯點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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