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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集 幽林殺機 聖人跡隱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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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掌,他們早中了流霞渚的奇毒‘撩花毒’,一日後便會毒發,到時他們剛好行到段國的汪渚部,精神恍惚,病倒馬下,但卻變成了色中厲鬼,你說他們遇到汪渚部的女人,還能自持麽,但他們一旦做下醜事,又用不出絲毫功力,你猜汪渚部的人會將他們怎麽樣?”一言及此,崔毖仰天大笑。

諸霖聞言,連連叫妙,但他立刻一驚,道:“但……但師娘在他們身邊,豈不……”

崔毖蜂目一閃,冷冷地道:“為師的女人天下誰人敢碰,但這個女人我剛才已經給了他機會了,但她沒有珍惜,我在扶她時,暗用了陰力,她雖然現在感覺無事,但兩個時辰後若不施救,就會身亡……”一言及此,他憶及昔日情份,不覺眼中酸澀,仰天太息,良久方道:“我在扶她時對她說,這是她自己的決定,讓她看著辦,那時她若不再北上,我一定會救了她,但她選擇了離開,選擇了死……”

崔毖說到最後,聲音陰沈,暗自吊影慚魂、仰天太息。長久以來,對於西門慧這個女人,他一直還是傾心相愛的,他暗自震驚於她那驚世駭俗的美貌,但愈是如此,他就愈加不能忍受任何一個男人分走她一點點的心,為此他付出了許多。但可惜她的心卻一直陪著一個死去的人——她的先夫梁行一。這麽多年來,他們一直是同床異夢,直到今日,他每每見到自己的女兒崔韻兒,這種嫉妒的心就如蛇毒一樣更加熾烈,以至於今日他做了個連自己都震驚的決定——讓這個女人在自己和她的先夫之間作個選擇,一個生死的選擇。

良久,他似是下了決心,倏地轉向了諸霖,道:“霖兒,你立刻率所有的人帶著信物北上段國京邑令支,按先前為師的吩咐去面見段國國君,我與鐵楓將到宇文一行,你此行路上暗中跟游邃三人一段路程,看他們究竟是去哪裏,若是去慕容……”言此,他將掌一橫,決絕地揮掌作了個殺無赦的手勢。

諸霖躬身應命,當下收了長劍,向眾人一揮手,一幹人連殺死的屍體也未掩埋,轟然上馬,隨著他縱馳北上。待眾人走後,一時間林中只剩下崔毖與鐵楓二人,鐵楓為他抱劍牽來了坐騎,恭聲道:“師父,大師兄已經走了,我們也該上路了……”

崔毖痛苦地搖了搖手,負手獨立,沈吟地道:“我們再等一個時辰啟程……”

“為什麽?”鐵楓不解地道。

崔毖為悲難勝,攬涕仰望,道:“天涯倦客,海上蒼顏,曾經十八年……為師要等慧兒一個時辰,若是她那時再不折回,就……我……我不信她這麽多年一直還想著那個梁行一,而我竟然不如一個死人……”

鐵楓無言了。

接著,崔毖果然在林下等了一個時辰,然後瞻空悼晚,心中悲郁難禁,撫衿太息一聲,挾劍遠去了。顯然,紫衣女人西門慧並未折回,他也死了心了。但這段時間卻苦了慕容焉和白衣少女兩個,崔毖這人武功實在高得很,耳力當然厲害得很,所以兩人一動也不敢動,方才有人打架他們尚且不知,直到這時才發現他們身體幾乎貼在一起,如今卻端一個架式一動不動,慕容焉幾乎是倒在她的懷裏,這少女眼中泛射出冰冷森殺的光芒,一直凝視瞪著慕容焉,本打算一看到他面有喜色就殺了他,但結果他身在一片冷香之中,一直淵停岳峙,白衣少女對他遲鈍的反應反而心中暗自生氣,目光愈加像刀子一樣,只是她如何用功,這人都絲毫不知,真氣殺人!

崔毖走後,慕容焉急忙起身摸到林下,白衣少女本要發難,但見他在地上一陣亂摸,心中納悶,道:“餵,你在找什麽?”

慕容焉揀起一柄劍,突然奔過來,道:“姑娘,我能求你一件事麽?”

白衣少女妙目一霎,揚眉說道:“什麽?”

慕容焉道:“剛才聽那個叫崔毖的話,叫游邃的三人可能有性命危險,姑娘你……能不能……”

不待他把話說完,白衣少女已斷然地打斷他道:“不能!我又不認識他們,犯不著得罪流霞渚的人。”

慕容焉急道:“那……那你去救西乾劍宗的也好啊。”

“也不行。”

“為什麽?”

白衣少女眼中出現了莊重的神色,道:“崔毖這個人要殺一個人,那麽這個人就永遠也別想躲得過去,他的心計有多深,你剛才也見到了,這個人既然鬥不過,最好不要做他的敵人,他的實力絕非江湖傳聞的那麽簡單。今日我若是救了他要殺的人,他日我就成了他要殺的人。”

慕容焉聞言,失望至極,他雖不忍有人無辜被殺,但卻無能為力,而這件事更勉強不了別人,白衣少女說得不錯,崔海就象是一片汪洋,天下還沒有一個人能掉進這片大海中還能出來的,就連當今慕容的一國之君也概莫能外,顯見此人實力足抵一國。當下他太息一聲,嘴唇緊閉,一言不發地在地上用劍掘了起來,他能做什麽呢,恐怕只有將屍體埋了讓死者入土為安了。

白衣少女深蹙黛眉,問道:“你在幹什麽?”

“我要把他們埋了,讓他們入土為安……”

少女聞言默默無語,但這次既未發作,也未高興,依然冷冰冰的,良久方道:“你這個人真是奇怪,不懂武功卻還要管這麽多事,你以為天下的武林高手都象你養的牛羊一樣好管麽,你太把自己當成武林至尊了,將來行到江湖上,十個人有九個會殺了你,剁成肉醬還加上蔥花。”

慕容焉冷冷地道:“我不是江湖中人,我是個草原上的村夫,只能待在草原上。”

白衣少女聞言正要發作,但轉而又自莫名一喜,追問道:“你真的不會踏足江湖麽?”

慕容焉道:“我為什麽要騙你?”

白衣少女似是終於放下了件心事,神情一輕,披披嘴道:“好吧,我看你這人還有點善心,就去救了那個姓游的。”

慕容焉幾乎不敢相信她的話,瞪大了眼睛望著她,其實他眼睛的方向不知歪到了哪裏,他還感激得嚴厲差點冒出點淚花,看得那冰冷的少女也不禁心中暗笑,但見他定了定神深施一禮,白衣少女馬上故意咳了一聲,慕容焉知道方向錯了,急忙轉正了重新行了一次,道:“姑娘,大恩不言謝,在下畢竟是個山野草夫,入不得江湖,他日姑娘路經此地,不妨到五十裏秀來,那裏所有的人都會把你當成朋友的!”

白衣少女略有些惆悵,臉上掠過一絲一閃即逝的笑容,但這次卻不是冷笑,而是……而是連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感覺,這個少年雖然與自己共過生死,但他畢竟是草原上的村夫,不可能與她同時遨游游天地,他們是不同世界的人,所以必然是曲終人散,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讓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呢?一念及此,她看了慕容焉一眼,嬌靨一整,沈默不言地縱身而去,一閃即逝,就如她剛出現時一般……

白衣少女走後,慕容焉費了很久才將十幾具屍體掩埋好,這時天色已晚,玉露夜下,輕墜如雨,他疲倦地在林中找個幹燥的地方休息一回,一覺醒來,但覺光影搖動,時光已經不早。慕容焉幸好昨日出來時懷中帶有幹糧,因為他本來是北上去黃藤的,這時拿出來吃過一回,當下他認準了西北,立刻上路,行了半個時辰,突然聽到背後響起一陣急驟的馬蹄之聲,飆忽而至,人馬未到,數聲驟極驚呼齊起道:“他是慕容焉!他在這裏!”

原來,這群人正是那群尋他報仇的段國鐵騎,他們昨日被屈雲帶著兜了一天,最後連屈雲也消失不見了,當時天色已晚,他們就地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正要到乞郢要人,不巧卻在這裏遇到了慕容焉,那群人一見到他,又恨又怕,領頭的立刻揮鞭令眾人不要靠近,警惕地道:“這人不好對付,我們不要跟他硬拼,用強弓射死他回去覆命!”

那群武士轟然應了一聲,幾十匹馬轟地散開了,繞著慕容焉十來丈成個半環,紛紛取弓摘箭,慕容焉聞言心頭一震,大驚失色,急忙大聲喊道:“住手!我現在還不能死,我跟你們回黃藤,聽由你們部帥發落,即便是五牛分屍,也在所不辭,帶我去黃藤!”說到最後,慕容焉幾近哀求地一陣忙亂,鼓臂大吼道。

領頭的冷哼一聲,兩眼一睜,威棱外射,沈聲道:“不要聽他胡言亂語,他只不過想趁機逃走……”一言及此,四下的武士幾十柄箭紛紛張弓引鏑,映如霜雪地對著這個少年,只帶領頭的一聲令下,那慕容焉定然被亂箭穿身,絕無生理。

領頭的武士冷冷道:“慕容焉,你既然願意聽任我們部帥發落,你以為到了黃藤你還能活得了麽,倒不如我先殺了你,提著你的人頭去面見部帥,也省得你死的慘一百倍……”

慕容焉知事情緊急,不待他說完發令,立刻打斷他道:“這位鐵衛大人,我慕容焉死有何懼,但怕的是即使我死了,段國依然不會放過乞郢的父老,只有我到了黃藤為你們兩位狼主償命,任由你們部帥如何洩恨,才可能化解這場災難!”

“但這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慕容焉見勢不可為,突然大聲喊道:“慕容和段國本來就是同族,難道非要將對方滅了麽,你們有兄弟父母,我們乞郢的也有,我慕容焉今日願意被五牛分屍,也不願死得輕松,還望諸位成全在下一片苦心,我求你們了!我求你們了!”慕容焉一言及此,“撲通”跪倒在地,長拜不起。

四下的武士聞言,無不面色微變,心頭一震,面面相覷地不知所措,紛紛將目光投向了領隊,顯然,這慕容焉的話打動了他們,這幾年來他們身在黃藤,屢屢設計殺害乞郢的勇士,他們也心覺不忍,但段國與慕容兩國向來如此,他們不得不這麽做。如今聽這少年寧願被五牛分屍,也不願輕松地死,辭氣悲伉,早令這些武人心中敬佩,而且昨日殺白月的乃是那個女子,並非此人出手。那領對也是個鐵錚錚的漢子,聞言遲疑了一下,突然從腰間取下一枚長不盈尺的匕首,“啪”地丟在了慕容焉的面前,神情漸趨平靜,道:“慕容焉,我雖然相信你,但還是得有所防備,這些兄弟都是和我出生入死的,我不能讓你害了他們,你既然有意一死,就不妨先用這匕首砍下自己用劍的右手,這樣一來,我們可以放心地把你帶回黃藤,只不知你敢不敢?”

慕容焉聞言大喜,道:“鐵衛大人,這正是我求之不得,有什麽不敢,我慕容焉今日得你大恩,整個乞郢都會因你一念之善而得以保全,我慕容焉能如此死,正是夢寐以求!”言畢,當場又跪倒在地,向那領對長身三拜,這三拜拜出了草原上一代天驕的錚錚鐵骨,拜出了少年英俠的決天大義,四下武士無不震憾,那領都也深深地打量著這個奇怪的少年,心中暗暗哺喃地道:“這個少年竟然勇不畏死,如此高風亮節,俠骨英風,真可謂俠義傾城,義重如山,真乃我平生僅見,就算那五大狼主,也根本無可抗手,奇哉!神哉!”

慕容焉拜畢,取刀而起,臉上帶著滿意的笑意,正欲揮刀斷臂,正在此時,林右突然弓弦驟然數響,那幾十匹段國鐵騎的馬匹,聞聲紛紛驚起,僅此工夫,箭嘯嘶風,破空而至,但聞啪啪數聲,一膘武士尚未弄清怎麽回事,兜鍪頂上的雉尾紅纓,紛紛墜地,一幹眾人紛紛悚然驚駭,領對頓時面如死灰,急忙摸了頭頂,早已冷汗洋洋,一驚由顧,一看之下,但見一匹棗紅色的大馬忽焉而至,快絕如矢,待眾人看清樣貌,幾個不禁大喊:“是屈雲!是屈雲!快殺了他們!”

屈雲胯下駿馬陡地蹄立而起,他卻趁機一個倒翻跳了下來,忽然將長弓鐵劍一起擲地,陡地和慕容焉抱在了一起,這個勇敢的少年眼中,沒有刀箭,沒有生死,只有兄弟,草原上的鐵漢眼中淚水卻已流下,顫抖著道:“秀焉,你不把我當兄弟,為什麽去死也不告訴我一聲!為什麽去死也不告訴我一聲!”

那群武士這時正待射殺,領對卻急忙揮手止住他們,神情莊重地望著這兩個兄弟。

慕容焉早知是他,沒想到自己在死之前還能見到這個兄弟,淒然淚下,道:“屈雲,因為是兄弟,所以你不能死,幫我做完我要做的事,那就是替淩伯伯報仇,還有,好好地保護岱兒……”

屈雲道:“你騙了我,你讓我在松居等你,但你卻要去死……”

“屈雲,對不起!”

“我在那裏等了你一天,就知道你騙了我……”一言及此,屈雲猛地將他推開,一把搶過他手中的匕首,橫在自己頸間,突然轉向那群段國武士,大聲地道:“卓鳶是我殺的,要死的應該是我屈雲,和我的兄弟慕容焉無關,今日我就把頭親自割下來送給你們,但你們要放我的兄弟!”

什麽是兄弟?什麽是朋友?這就是兄弟,一個人一生中會接觸到很多的人,有的張口兄弟,閉口摯交,但往往在關鍵時溜之大吉,棄人不顧,那不是朋友,是禽獸,人生在世,含情負性,豈同草木無知,而象屈雲與慕容焉兩人這樣爭著去死的,才是真正的兄弟,即便世上的許多親兄弟也少能如此,真是羞煞了紅塵不悌之徒。

慕容焉聞言,神情猛然一震,大聲喊道:“屈雲不要亂來,你要是死了,乞郢的父老依然會都被殺死!”

屈雲霍然一驚,果然立刻住手,道:“焉,你這是什麽話?”

慕容焉道:“昨天我殺了白月,所以你不能死,我要單獨到黃藤一行,自然有辦法,你快把刀放下!”

“你殺了白月?!”屈雲微微一怔,繼而突然仰天大笑,道:“秀焉,你可真厲害,果然是我屈雲最敬重的兄弟,殺得好!殺得好!”

慕容焉道:“如今我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了,我……我已經是個廢人,你若是兄弟,就讓我去死!”

這句話不啻晴川霹靂,不但是屈雲,其他一膘武士也紛紛大驚,目光都轉向了慕容焉,屈雲手中短刀“啪”地墜地,急忙奔過來抓住了他,仔細地打量他的眼睛,淚流如雨,突然目眥欲裂,雙目火赤,厲聲振吭大叫:“是誰,是誰害了你?”

慕容焉心中一酸,淚已流下,緊緊把住兄弟之臂,輕輕地低謂屈雲道:“屈雲,這不關任何人的事,你也知道我的病,活不了多久,我只能和你做十八年的兄弟,如今我快病死了,所以你就讓我去死,這件事不能讓段國人知道,否則他們決不會只殺一個將死的人輕松了事,你回去好好照顧部中父老,還有調皮的岱兒……”

屈雲不待他說完,早已淚如雨下,心中大慟,再也顧不得情面,突然如孩子一般大哭地道:“焉,你讓我報了父親的大仇,我爹臨死的時候將我們拉在一起,他已經把你看成了他的兒子,我的兄弟。自他死後,你是這世上我唯一的親人,即使是死,我們也要死在同一口刀下,既然我們都殺了人,就讓我跟你一起去黃藤吧,你若是不答應,你走後我立刻死在此地,你就讓我的頭也去試試試黃藤的刀究竟有多利!”

慕容焉聽他辭氣悲伉,泣下霑衿,仰天太息,他能說什麽呢,難道他真的眼看著屈雲去死麽,他知道屈雲向來說到做到,相信自己一轉身,他就會拔劍拋頭,而他跟著自己,還可以找機會救他。一念及此,慕容焉悲來填膺,墜淚如雨,良久點了點頭。

屈雲見他答應,不悲反喜,其情其景早看得眾人無不收了兵器,暗暗垂淚,那領對清咳一聲,道:“都說慕容沒有勇士,此言實在是大謬得很,你們兩個是我見過僅有可稱得上英雄的人,對於這樣的人,我若是再不相信你們,而讓你們斷臂取信,將令我無地自容,死到地下都覺羞恥,你們就隨我到黃藤一行吧,至於生死,你們就聽天由命吧……”一言甫歇,這人嘆了一聲,立刻吩咐眾人收拾北歸,一幹眾人紛紛上馬,屈雲也扶了慕容焉同乘一騎,向眾人一抱拳,與他們一起西去,北上……

※※※

草原上的天空青蒼湛湛,穹頂似的籠罩著充滿神秘的萬裏深川,或廣袤得足以策馬馳騁的碧茂草地,或秀美深隱的一爿芳林,無不仰視青雲白日,蒼穹下的一膘騎士,如同在無邊的大海之上行舟,在淡淡的嵐光中不知駛向什麽地方——他們正是慕容焉、屈雲還有段國的鐵騎。

深川是神秘的,常常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如今,在那片草從中,正有一片白如霜雪的刀光,箭鏑蘊藏著,幾十雙陰冷的眼睛隨著那群騎士的靠近而緩緩移動,其中一個人身材高大,方面寬頤,但一雙眼睛卻鷹顧狼視,如同鷹隼一般透著股桀驁兇殘,令人不寒而栗,他渾身上下都是紅色,連靴子和頭發也是紅的,紅得如同一片火,一片血,正是因為如此,以至於令人分辨不清他的年齡。此人兩眼一睜,威棱外射,冷冷地盯了那群騎士一眼,突然怒光暴射地用鮮卑話說道:“不是說有兩個女人和一個和尚麽,怎麽是一群段國人?”

這時,其中一個刀客早嚇得兩腿顫抖不已,撲通跪下,面如死灰,上下牙床直打顫地道:“大王……”哪知他話未說完,那個紅衣人早眼角吊起,森森一笑,直嚇的那人立刻該口道:“陛下,小的該死,我剛才明明看見一個和尚和兩個很美的女人往這邊來,其中一個女的還叫大和尚‘寒忍大師’,屬下……絕對沒有說謊,按說他們不可能這麽快就到這裏的,怎麽……”說到此處,那個大漢見紅衣人眼光有變,早嚇得說不出來,連連磕頭求饒,不待他說第二遍,旁邊早過來一個人一掌打在大漢的天蓋上,一掌將其擊斃。

出手的是一個身材適中,面容稍瘦的年輕人,他殺了那大漢,眼望了其餘眾人一眼,嘴中猶自罵道:“陛下殺你那是因為你忘了規矩,不是你打聽消息錯誤!”

其餘幾十名大漢聞言,竟然沒有幾個露出誠惶誠恐之色,反而個個非常同意地點了點頭,頗見兇悍之色,顯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主,那個逼著別人稱自己為皇帝陛下的紅衣人到此,方露出一點緩和的顏色,拍了拍那年輕人的肩膀,嘴角噙著一絲陰殘的笑意,道:“二弟,還是你知道我的心意,但今日本尊既然下了山,就不能空手而回,我向來殺人,心中從未有一絲憐憫,今日那群段國人壞了我搶女人的大事,我就殺光他們,兄弟以為怎麽樣?”

年輕人聞言,連連點頭讚成地道:“正該如此!”當下他揮了揮手,這時見一膘段國鐵騎正漸漸靠近,雙目厲芒倏然斂去,猛一落手,那群大漢頓時亂箭齊發,嘶風嘯空,聲音刺耳已極地忽焉而至,那群段國人哪裏會想到會有如此危險,頓時紛紛中箭落馬,沒中箭的驚成一團,紛擾雜沓,紛紛抽出兵器迅速聚到一處,邊撤邊向亂箭方向去看,陡見那群大漢一湧而出,手裏提著刀劍大吼著撲了過來,迅速地將他們圍在中間,二話不說,揮劍就殺。

這件事發生得是那麽突然,簡直是迅雷不及掩耳,這群段國人早就遭了滅頂之災,其中一個驚惶莫名地驟極驚呼道:“那個穿紅衣的是惡名昭著的燕北惡盜慕容紅,此人武功高強,我們殺出去!”

這時,屈雲胯下駿馬已經中箭,急忙下來擋在慕容焉前面,他當然不知道誰是慕容紅,這個人乃是燕代陰殘已極的人物,可以說殺人不眨眼,據說身上背了三百多條人命,生性好色,在燕代橫行無忌,任意縱橫,殺人取財,可以說無惡不作,鮮卑人沒有人知道知道他的名字,只是他喜歡穿紅,所以都叫他慕容紅。但卻不知今日陰差陽錯,竟然遇到了他,真是無妄之災。

須臾,那群不要命的大漢已經和段國武士打殺在一起,本來段國人已經很兇悍了,但與這群悍不畏死的刀客劍客相比,又遜色不少,所以一直無法突圍而出。這時,屈雲自地上撿起一柄劍來,跳過來擋到兄弟前面,揮起‘太微劍法’,那幾名匪賊如何是他的對手,三招兩勢便傷了五、六個人,正在此時,慕容焉背後又有幾個欺他目盲,趁著屈雲在前面無暇分身之際,突然向慕容焉發難。

慕容焉此時業已目盲,但尚能看到些許極其模糊的影子,而且常言道“盲精啞毒”,一般來說,盲人的感覺遠遠超越於常人很多,這刻莫看他目不能視,但聽力與感覺卻變得極其敏銳,那幾人尚未觸及他的身體,慕容焉早將手中的木杖當作長劍,運了‘太微劍法’中以守為主的‘星轉河漢’,一招二十式交疊變幻,莫測其窮,運轉起來卻似永遠沒有用盡的一刻,而且招招愈來愈奇,竟舞成了一道劍幕,不過此劍幕並非果真如一道屏障,而是中間有許多漏洞,那些出劍快些的匪賊覷準了機會,倏地出劍擊入那漏洞,但還沒弄清怎麽回事,便覺手臂上的曲池穴被重重擊了一記,手中長劍彎刀再也拿執不住,紛紛跌了兵器,駭然退了下來。好一招‘星轉河漢’,端得是變幻莫測,守中兼攻!

遠處的一片稍高之處,正有兩雙陰霾的眼睛,鷹顧狼視,靜靜地盯著下面的戰況。這刻那群壓解慕容焉二人的段國武士死的死,傷的傷,竟已折了大半,只剩下幾個年富力強的因身在重圍之中無法逃逸,尚在負隅頑抗,再就是慕容焉與屈雲二人背對著背,揮劍拼殺。原先與段國武士交手的悍匪這刻紛紛圍了過來,饒是如此,十餘柄刀劍竟如何也突破不了二人的防線。這刻,高處那個稍瘦的年輕人嗓中低低的沈吟著:“漢人的劍法……”他陰陰一笑,轉身向那為首之人低語了幾句,突然疾喝了一聲“殺——”,頓時振臂而起,忽如脫籠的猛虎一般,淩空揮劍躍入戰圈中,掠動身形如一陣狂飆的疾風,信手揮劍,一掃而過,所過之處,那些拼死抵抗的段國武士根本無還手的機會便慘叫連連,斷喉而死。短短展眼之功,那人已駐足於那僅餘的戰圈之外,面向慕容焉靜靜地候著。

屈雲、慕容焉二人當然有聽到,而且慕容焉清晰地聽到此人用晉國話說了聲“殺”,晉國大多是漢人,那麽此人如果不是漢人,也一定曾到過中原晉國,學過漢人的劍法。這恐怕是他們自揮劍以來遇到的最厲害的一個了。一念及此,慕容焉正要囑屈雲與自己同時揮就‘星轉河漢’保住自身,然後再且戰且退,只要到了前面那片林中,剩下的匪人雖多,卻也很難一湧而上,到時再逃便不是難事了。哪知他話尚未出口,突然耳中聽到一聲銳嘯,但見一點銀光突然自那高處電閃射至,耳中但聞“嗤!”地一聲,接著是兩聲慘叫,再看場下,那銀點原來是一支暗箭,一箭將屈雲臂上厚厚的衣襟劃破,竟在臂上開了一條血槽,而那支箭餘勢未竭,竟正中一個悍匪的胸腹,一箭深深嵌人其中,早慘叫著倒地死去。好險,若非屈雲恰好掠身揮劍,這一箭恐怕早要了他的命了。但饒是如此,他揮劍的右臂再也提不起來,手中長劍立刻墜地。

慕容焉雖未眼見,但卻聽得清楚,心頭大駭。忙回杖救他,這刻那稍瘦的年人陡然發難,逕如一道閃電般一劍裂開那包圍圈,疾分而至。慕容焉回劍救他不及,突覺有利器襲至,但自己這刻正與屈雲緊靠一處,絕不能閃避,否則這一劍必將屈雲穿胸而過。驚急之下,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竟不閃不避,不格不擋,逕將手杖平胸遞出,竟是個魚死網破、兩敗俱傷的招勢。說起來,其實這並非是什麽魚死網破、兩敗俱傷的招勢,而是慕容焉在拿兩人的性命一搏,因他根本身無絲毫內力,這一棍是絕然傷不了此人的,但妙在此人不知自己的底細,而且自己的手杖要比那人手中之劍稍長,即使自己的杖觸及到他,他的劍也尚不到自己。

那瘦年輕人是何等靈活,見他竟出此一招也是心中一驚,忙頓住劍勢,倏然身形向左稍縱,展眼間跳至慕容焉右肋近,突然一劍三式,疾擊他肋胸三處,心道這次你還不死。哪知那慕容焉劍法竟是一絕,早預料到他有此一招,手中長杖並不稍滯,信手揮出,一劍九式連綿而出。那瘦年輕人如何能敵,晃然間,身上竟中了三杖,心中悚然一駭,差點連魂都下跑了,慌亂之中不覺掣劍後退,忙惶然失魂的向身上中杖處看,卻並無絲毫不妥,驚異地想了片刻,突然仰天大笑。慕容焉此劍雖擊中了對手,卻也暴露了自己沒有內力的弱點,心中暗叫“休矣”。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那人再次揮劍攻至,這次再無絲毫顧忌,不出三劍,慕容焉果然被他一劍將手中木杖斬去了一截,接著便是當胸一掌,慕容焉捂胸倒地,頓時與屈雲跌到一起。

這時,那高地上的慕容紅突然同飛鳥一般淩空躍下,身形竟比那瘦點的年輕二弟絲毫不差,這人狂作地大笑著行了過來,手裏竟提著柄未開刃的鈍劍。江湖中人與敵較劍,力勝者著,敗者僅死而已,但若是用如此一柄鈍劍砍殺之,恐怕能受的了的沒有幾個,孰不知這比用利劍殺人更殘忍十倍。僅此一端,便知這慕容紅定是個狠辣至極的角色。慕容紅行到近前,四下的匪人早一片歡呼,不停地用鮮卑話喊著“陛下”,這人端得好大的口氣,在慕容與段國的夾縫間竟然拉起人馬,自立稱王,實在不知天高地厚。但無論如何,有一點那是無可置疑,那就是此人武功不俗,心狠手辣,還有那麽一點野心。

慕容紅行到那稍瘦的年輕人面前,嘿嘿笑著拍了拍他,意似欣賞地道:“二弟,你的劍法又有長進了,不錯嗎。”

那人聞言,臉上頓時溢著讒笑道:“陛下,你太擡舉小弟了,我南飛鴻的劍法再高那也是大哥教導有方,大哥莫要在兄弟們面前笑我了。”

慕容紅眼中閃耀出灼灼的光芒,臉上掠過一種難以言喻的神色,點了點頭,轉向地上的慕容焉二人,這刻早有幾人見他如此,還道慕容紅要修理慕容焉和屈雲兩個,狠狠地踹了兩人數腳。兩人疼得半死不活的,但卻始終一言不發,緊緊地靠在一起,俱要翻身為對方抵擋拳腳。那慕容紅見了喝了一聲,揮退幾人,面色沈寒地道:“你們兩個是什麽人,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

慕容焉和屈雲搖了搖頭,慕容焉冷笑道:“我們是慕容人,但聽那些人叫你陛下,不知是你的名字叫陛下呢,還是你自己是皇帝?”

慕容紅聞言,眼中閃耀出灼灼的光芒,嘿嘿大笑,旁邊一個劍客早大斥地道:“小子你不想活了,我大哥陛下當然是皇帝陛下了,他可是五百年前燕國皇族的唯一後裔,你們還不跪下行禮!”

慕容紅嘴角噙著一絲陰殘的笑意,望了他們兩人一眼,道:“我看你們身手都不錯,寡人有意收你們為兩員大將,共謀大事,他日你們若是能幫我收覆燕國,我一定封你們為丞相、相國,你們原不願意?”

屈雲聽得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慕容焉早被那大漢一聲“大哥陛下”幾乎笑死,後來聽他說要封自己為丞相、相國,實在忍不住心中不屑,大聲地道:“閣下自稱是五百年前燕國的唯一皇族之後,這麽說閣下已經活了五百年了,這點連小孩都騙不了,實在可笑!你身為慕容的子民,卻反而在慕容境內自立為王,隨便殺人,妄自尊大,不忠不義,早已是背國叛賊,更不留後路地同時得罪段國、慕容兩國,不日必被絞滅,還封我和我兄弟什麽丞相、相國,實在可笑無知至極,丞相、相國這兩個官職在本朝之初已經被廢而不用,你連本朝律法都不懂,還自稱為王,你以為天下人都是小孩!”

慕容焉這番話不啻一柄刀子,在場的劍客們早被嚇得不輕,紛紛呆了,轉望向慕容紅,暗暗為他們捏了把汗,但見慕容紅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最後象鐵塊一樣青,眉宇間洋溢著一股子陰騖之氣,正要說話,那南飛鴻早過來“啪!”地一聲重重地打了慕容焉一個耳光,屈雲卻勃然大怒,目眥欲裂罵道:“你這個蠢狗閹驢,有種就殺了我們,打人算是什麽好漢,我呸!”

南飛鴻氣得滿面通紅,正要動手再打,不料慕容紅卻突然仰天狂笑,震得雲霧激蕩,眾山回響,笑聲裂石穿雲,看來他也氣得不輕,待他笑罷,嘴角噙著一絲陰殘的笑意望了慕容焉兩人一眼,憑退了南飛鴻,道:“我慕容紅平生最佩服有義氣的人,就如我與的二弟南飛鴻一般……”說間戟指那稍瘦的年輕人。那南飛鴻自豪地笑了笑,卻聽慕容紅又道:“我兄弟二人向來是有福同享,我看你們也算有情有意,但你們傷了我這麽多兄弟,我必須對他們有個交代……”言迄,灑眼四下掃了諸人一眼,那群悍匪聞言紛紛附和地大聲道:“對,要交代,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慕容紅鼓臂令諸人停了叫喊,陰騖詭猾地嘿然一笑,道:“殺了他豈非便宜了他們,兄弟們,我們有些時候沒吃肉了吧?”他言猶未畢,那些悍匪轟然應和。

慕容紅道:“那我們今晚就烤了他們,吃一回‘天香肉’,兄弟們以為如何?”他話音稍落,四下又響起了一片喝彩歡呼聲,這刻突然有個悍匪出來,指著慕容焉問道:“大哥陛下,你看此人面目可憎,我怕兄弟們吃了他會生大病,還是在此分了他的屍……”哪知那人尚未說完,慕容紅上前“啪!”地就是一巴掌,直打得那人口角淌血,四下眾人無不一怔,卻見那悍匪也驚忌地道:“大……大哥陛下,我……”但話到口邊,卻又不知自己何處惹爆了這個‘皇帝’,哺喃了半晌,卻不料慕容紅突然又補上了一腳,將他踹得在地上連翻了幾個跟頭,最後伏在地上不能站起,逕自大喘不已。卻聽慕容紅笑道:“蠢才,我剛才說了我敬佩他們講意氣,怎麽能將他們分開呢……”說著看了慕容焉幾眼,碟碟怪笑地接著道:“他雖然幹瘦,但正可用他作柴火,來烤他的兄弟,這也算作顧及他們的情誼了。”言畢笑著掃了諸人一遍,頓時四下響起了一片迎合聲。

地上的慕容焉聞言一嘆,自己此行本為化除部中的仇怨而來,不想大事未成,反送了性命,更連累了屈雲。一念未平,他急忙拉住屈雲,這時他也正望著慕容焉,似是知道他心裏的想法,屈雲臉上毫無懼容,眼中亦無絲毫的後悔。慕容焉雖然看不到,但他卻感覺得到,不覺眼中一熱,兩兄弟緊緊靠在一起,他沒有說話,兩人的情誼已不須任何言語,他忙轉過臉去,不讓屈雲看到自己眼中那一絲淚光。

這刻,慕容紅正收了兵器,命手下將那些段國武士身上所有的東西,包括衣服都一股腦地扒下來帶走,將屍體扔到樹林裏面,又命人將慕容焉二人捆了,一行人打了聲胡哨,掠了東西向西行去。慕容紅和南飛鴻而兩擁有絕對的尊敬,他們出來搶劫也被幾人用竹椅擡著,一行人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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