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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飛箭摘花 五大狼主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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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榮,燕、代諸部都叫它步搖。後來,此冠傳入民間,音訛為“慕容”,而慕容你是瑞獸的意思。於是,此部就叫做慕容部,這也是慕容一姓的由來,也是平民百姓不能亂用“慕容”一姓的原因。

閑話不說,卻見慕容幹虞捧著步搖冠,在六名分別身著馬、牛、羊、虎、鹿、狼六牲皮衣、手捧各種不同利器的勇士陪同下,登上祭臺。這刻臺下有司儀高喊一聲“祭祖——”

慕容幹虞將步搖冠托盤恭恭敬敬地放於六牲之間,那六名勇士分別到了六牲前,將手中利刃分別插入那六只烤熟的肉中,然後退到慕容幹虞身後。這時又聞司儀高喊道:“跪禮——”

慕容幹虞與臺上六人納頭長跪,臺下眾人也紛紛趨之若鶩,隨之跪下,連叩再三。直到司儀覆高喊道“禮迄”,眾人聞言轟然起身,恭恭敬敬、一言不發地註目臺上,但見那六名勇士紛紛下臺,慕容幹虞緩緩起身,轉過身來,待那司儀喊過“頌蒙”,慕容幹虞正待施行,突然間……

北面林後碎草飛濺,劃空傳來一陣急驟馬蹄聲,臺下眾人心頭一震,面色微變,紛紛註目向遠方望去,但見滾滾浩浩之中,北面突然出現了一膘鐵騎,疾逾脫弩之矢般飛馳而來,眾人老遠便看出匹匹健馬上,都是頭帶兜鍪,身穿黃衫大口褲褶,外罩銀裝兩襠甲的武士,為數不下百餘人。這些武士手裏提著彎刀,或佩有長劍,個個神態彪悍,夾馬馳了過來,但見鐵騎濺草,銀鬣乘風,不刻蹄聲欺近,為首赫然沖出一人,離了老遠就狂放地哈哈大笑,但見此人身材高碩,一張陰鷙的臉上生著鷂眼鷹鼻,鷹視狼顧,令人望之生寒。此人一張大嘴上有些亂糟糟的胡須,身穿紋色驚怵的豹裘,手執馬鞭,胯下那匹褐色駿馬,頭顱隆起,雙目突出,紋理流暢,顯然是匹難得的好馬,這匹馬鞍旁掛著一柄四尺大鐵劍和一張強弓、兩個箭壺,忽焉縱橫而至。

“段國騎兵!”

“是段國人來了!”

乞郢眾人見狀,無不臉現驚恐惶然之色,紛紛扭頭向那邊瞧,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低頭竊語。十之八、九都心懷驚怕,不敢言語,只有那群初聲牛犢不怕虎的少年們,拿眼憤憤地瞪向這邊。

“段國人又來幹什麽,難道我們的達慕節他們也要搶掠麽?!”眾人驚怒地道。

這刻,祭臺上的慕容幹虞臉色泛灰,心中不由暗暗一震,僅此功夫,那群段國武士忽焉而至,來到近前,頓時放馬繞著乞郢部眾兜轉了好幾圈,大喝著紛紛羈韁駐馬,在外面停下。一膘騎士隨著為首那人甩鐙下馬,挾著刀劍行了過來。

那群部中年輕人見段國人如此桀傲不遜,紛紛大怒,不安地向臺邊聚攏過來,大有奮起拔刀之勢。慕容幹虞又驚又懼,大為忌憚地猛然沁出一身冷汗,急忙揮手命眾人切勿妄動義氣,轉而急忙下臺,大吃一驚,向前跨了一步迎上來,向那為首之人顫著聲音問道:“今日是我乞郢的達慕節,你……你們要幹什麽,我們正祭祖呢……”

那為首之人看了慕容幹虞一眼,不屑冷笑了一聲,不曾稍歇地一言不答,一把將他推開,向臺上踱來,四下環臺而立的人群望之皆靡,不由自主地閃開了一條路。部中父老暗暗咬牙切齒,但又不敢發作,搖頭哎嘆。連那適才戲鬧的孩子也俱不敢出聲,紛紛抱住父母瞪著驚恐的眼睛望著他們。人人懼是驚怕之容,畏之如虎,即使那些膽大的也暗暗擊掌,敢怒而不敢言。

臺外有幾十人守著,那人領著幾人逕自登上祭臺,如入無人之境,狂傲無物地一陣大笑,慕容幹虞驚急地跟了上來,那首領倏然駐足立定,轉臉猛地凜凜地望了慕容幹虞一眼,使勁照他肩上拍了一記,忽然大笑謂道:“看你的打扮一定是乞郢的部帥慕容幹虞無疑了,我叫活羅,乃是新調駁到黃藤的副將……”一言未畢,覆又狂笑。臺下之人聽說其名,卻大吃一竟,原來活羅乃是混同江附近的一種惡鳥,它的形狀象公雞一般,奢於啄物。好啄牛馬脊骨而食,馬牛遇之即死。若饑不得食時,甚至啄石塊而食,甚是恐怖。如今光聽此人名字即知是個殺人不眨眼的角色,叫人如何不神意驚遽。

活羅見眾人驚駭,不禁益加狂作無飾,狂放之容忽然轉為面色沈寒,那股令人難忍的狂傲繼而轉為陰殘的笑意,目無餘子地縱目四覽,轉向慕容幹虞洪聲地道:“我一來就聽說了你的大名,又聽說今天你們這很熱鬧,所以來看看……”言間竟旁若無人地四下一灑,不理慕容幹虞孱弱的勸阻,竟用刀取了一塊祭用的鹿肉,大嚼幾口。

活羅此舉對慕容來說,很是不敬,臺下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埋怨嗟嘆聲。旁邊一個段國武士見狀,瞪眼揮了揮馬鞭,罵道:“哪個不怕死的說話?”一言甫畢,圈外十來名武士作勢就欲上前擒人,激憤的人群頓時又稍稍靜了下來。活羅不屑一顧地森森一笑,眼角吊起,又謂慕容幹虞道:“不過部帥大人請放心,我活羅雖是新來的,但也不是不識時務之人,今天來絕非來要馬匹牛羊,只是來見識見識……”他大大地嚼了一口,嘖嘖嘆了一回,又道:“不過今後還要部帥識時務些。”

慕容幹虞立在臺上滿懷羞辱,長須微顫地強加隱忍,此人聲聲句句狠毒無比,慕容幹虞打了一個寒噤,不知如何回答。活羅看也不看他一眼,怒眉一剔,眼裏閃過了一道冷電,二話不說逕掃了那筋角弓和弧矢箭一眼,頓時停了下來,細看了半晌,突然洪聲道:“我活羅正缺一張好弓,想不到今日竟得來全不費工夫,我可要好好謝謝部帥大人了……”一言未歇,活羅早大笑了一回,真要上前去取,突然聽到臺下一聲斷喝:“住手!”

話聲方了,活羅頗感意外地一楞,就連慕容的部眾也不禁大感驚疑,幾百雙眼睛詫異地循聲望去,但見人叢中已走出一人來,一時場中所有的目光不禁都盯在那人身上。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五十裏秀的勇士屈蒙。四周的段國武士一見,紛紛執了刀劍向他撲來,人群頓時一真騷亂,其餘諸人紛紛霍地閃開,頓時場中只剩下屈蒙和圍著他的五名士兵。那五人看他神態凜然自若,更聽說過他的大名,心中頗有幾分戒意,互相使了眼色,突然一齊出手,向屈蒙撲了過去。屈蒙乃是部中矯健無敵的勇士,豈會怕如此幾個小卒。但見他大喝一聲,逕自矮身一掃,躲過幾人之餘但聞撲撲數聲,再看那幾人俱都被掃倒地上,還有兩個,正好被屈雲一手抓住一個,提起來遙空一扔,頓時被拋出老遠,紛紛抱腿喊痛。展眼間,力大無窮的屈蒙一招就將幾個段國武士摔倒地上。

四下的乞郢部眾一時看得興起,似是全然忘記了段國武士的威脅,見狀紛紛鼓掌喝彩。地上的幾個武士輸得很不服氣,拍了泥土起身還要出手,卻見四下群情洶湧,頓時停了下來惶然四顧,怔在當地又懼怕又不甘心,不知所措地拿眼看臺上的活羅,卻見他竟神態自若,處之泰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向臺下掃了一眼,臉上始終保持著一層笑意,讓人猜不透他內心到底想些什麽。

屈蒙目無旁騖,凜然邁過幾個武士踱到臺下,仰臉註定活羅,朗朗地傳聲道:“此弓叫筋角弓,箭是弧矢箭,乃是我部祭祖聖物。部中上下無不奉為璧珍,我們寧可失去性命也不會舍棄它們。你今天若是拿走它們,在場的部人絕不會置之不理善罷甘休的。”一言方畢,四下頓時響起了一片喝彩聲,屈蒙一席話說得鏗鏘有力,不卑不亢,透人心魄,難怪乞郢部人無不四下轟然響應。

活羅目光如利劍,似要刺穿眾人的心,傲然一聲大笑,視天下如無物地掃了臺下諸人一眼,一言不發地轉身逕取了臨壁的筋角弓與弧矢箭過來,頓時臺下一片嘩然,族中老幼婦孺氣憤不已,希噓嗟嘆。東首的一幹年輕人似是忍無可忍,紛紛湧到臺前屈蒙身旁,四下的段國武士見狀,大為驚惶,紛紛執了兵器退至臺下,背臺圍了一圈,一時臺近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地一觸即發。

慕容幹虞神情猛然一震,急怯大顫著聲音喝止諸人,那活羅置若無物地笑了笑,臉色倏地一轉,頓時陰冷得怕人,右手彎弓左手搭箭,弓弦錚然聲中舒臂將那張筋角弓拉滿,牽弓滿鏑,箭頭直指屈蒙,冷冷地凝註著他作勢欲放,讓臺下屈蒙諸人駭然驚顧。正在此時,人群突然閃出一個瘦小的人影,但見他行到屈蒙身前擋住活羅的箭。四下族人包括屈蒙俱是一楞,見他正是小老頭似的秀焉,無不驚異莫名,臉上掠過詫異之色,任部中誰人也想不到這個平日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秀焉,完全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今日竟有如此勇氣。屈蒙心中微微一震,嘴中卻沈定地道:“孩子,你快閃開,小心丟了你的小命。”

秀焉對屈蒙所言似是恍若未聞,依然故我地立定,只拿眼看臺上那一副很有意思模樣的活羅。人群中的慕容岱見狀也忙驚駭地跑了過來,卻見秀焉揮手止住拉她,轉臉向活羅道:“活羅大人,我有話說。”

臺上的活羅不意半路突然冒出個不怕死的,而且還是個奇形怪狀的少年,正覺訝異,聽他叫自己大人,臉上覆又恢覆了淡然之容。但手中弓箭卻未稍稍放松,隨時都有射出的危險,道:“你講。”

秀焉稍松了口氣,臉上稚氣之中透著股令人出乎意料的沈靜,不卑不亢地道:“我叫秀焉,早聽說段國騎兵弓馬嫻熟,英勇無匹,不知是真是假?”

屈蒙還道他不怕死,想不到竟說出此言,方一說出,四下同族頓時響起了一片怨怒之聲,甚至喝罵他沒有骨氣,但始終沒有人敢公然上前來教訓他。小秀焉卻處驚不變,看得屈蒙也心中一怔,氣憤地道:“小子你……”就連旁邊的慕容岱也不解地瞪大了眼望著他,場中只有段國人聞言無不趾高氣揚,忽然一齊揚聲大笑,活羅也一副小事一樁、不足掛齒的模樣道:“勿庸質疑。”

秀焉道:“此副弓箭乃是我部專為勇士所備,貴部既然弓馬精熟,英勇不凡,何不與我部中最會打獵的勇士比試比試,大人若是贏了,拿走此副弓箭也會叫人心服口服,否則別人會傳言大人無德具有此弓。”一言甫畢,又惹得族人一片喝罵,慕容幹虞怕他為部人惹禍,怒道:“秀焉,你胡說什麽?”

屈蒙似早忍不下,一把將他推開,低罵了一聲“沒骨氣”。哪知活羅卻狡黠陰狠地一聲大笑,道:“最會打獵的人?……”他不屑地笑了一回,一歇方道:“也好,本將軍就與你們玩玩,快將他扶過來,來讓他說說如何比法。”一言甫畢,那秀焉不待那段國人扶他,早自己站了起來。四下諸人包括屈蒙在內氣憤不過,但又恐惹怒了那只惡鳥,俱懷了姑切一聽之心,就連慕容幹虞亦覆如是,頗為怔然地等他的說法。

秀焉仰起小臉,說道:“我們比試不外騎射與摔交……”接著望了屈蒙,說道:“屈蒙叔叔是我部中最善射獵的勇士,也懂摔交,若大人與屈蒙叔叔同意,我們就比試摔交如何?”

直到此時,慕容部眾聞言方轉好許多,屈蒙也自精神一振,他早看不過活羅那副惡鳥之狀,這刻難得能與他公平比試,正是求之不得。惟感遺憾的是,此次比試不能盡展自己射箭的特長,但轉念一想,就算比試摔交,自己也不見得會輸給那頭惡鳥。一念及此,他掃了秀焉一眼,轉臉註目臺上的活羅,眼中溢著一股勇不可擋的挑戰意味。

活羅答應了他,自是不能反悔,但一觸及屈蒙挑戰的目光,面上流露出一股令人難忍的戾氣,冷哼一聲正要應戰,身旁一個段國侍衛,忙過來伏與活羅耳上,低聲說道:“將軍不可輕易應戰,那大個一招就摔倒了我們五個勇士,分明善於摔交,但那個孩子卻說他‘懂’,分明是串謀好了要將軍上當。今日是將軍第一次到此,面子不容有失。將軍擅長射箭,何不折折這個‘最善射獵的勇士’,也好讓他們知道將軍即使挫敗他們最擅長的,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活羅聞言,眼中森然的目光一閃而滅,心道:“此言正是,這個人臂力過人,縱我武功高強,一時半刻若是贏不了他,也臉上無光,倒助長了這群匹夫的氣焰。自己箭法向來不弱,難道還贏不了一個‘最會打獵的人’?”一念甫平,冷凝了屈蒙一眼,突然發出一陣碟碟怪笑,執了那副弓箭踱下木梯,行到屈蒙前,問道:“你善於射獵?”

屈蒙一看活羅手中的那副良弓金箭,心中就氣,雙目閃出虎虎威光,輕哼了一聲,點了點頭。

活羅一亮手中良弓,嘴角噙著一絲陰殘的笑意,道:“區區一個懂摔交之人,我活羅若與你比試,他日難免被爾等笑我以強欺弱。你既然自負善箭,我今日就讓你輸得心服口服,比試射箭。”

屈蒙見他口氣益狂,忽然皺了皺雙眉,心頭不覺有氣,但轉念一想,與他比箭自己勝算反而會更大些,且讓他猖狂半刻,待會兒看他如何自圓其說。一念甫平,眉細鼻尖,透出一種威煞之氣,當下說道:“你真的願意與我比箭?”

活羅道:“不錯,贏了我不但貸你一死,這副弓箭我也會留下,否則就別怪我拿走你們的聖弓。”

屈蒙精神陡地一振,如此正合其意,正是求之不得,當下應了聲好,不待吩咐,早有人為他拿來了弓箭,屈蒙緩緩地取諸手中,轉向活羅,智深勇沈地道:“你且說說如何比試?”

活羅也命人去來自己的弓箭,縱目四覽看了片刻,眼光忽焉停在了二十丈外的一棵紅花樹上,大笑一聲,對身旁侍衛吩咐了幾句,當下幾個段國武士辟開人群,那侍衛行到那棵花樹旁揮刀便砍,不刻工夫,好好一棵花樹紅花折盡,竟只留了臨桿兩朵掌大的紅花,那侍衛回秉了活羅。活羅負了強弓,睥睨自雄地傲岸一笑,戟指那棵花樹,道:“你可看到那兩朵紅花?”

屈蒙見狀,心下已知其意,冷哼一聲,果然聽那活羅道:“我們就射那枚紅花,一箭摘花者勝,如何?”言罷,眼中閃耀出灼灼的光芒,精神凜然,傲岸地註視屈蒙,心道區區一個獵戶也敢自不量力,正要看他笑話。卻不料屈蒙也自一笑,道:“如此正好。”

活羅本以為他會知難而退,不料他如此自信,不覺一楞,但覆又倏轉冷笑,氣湧如山地振吭說道:“那好,本將軍一箭即可,我就授你三箭,若是三箭之內你能依我之法做到,便算我輸。”

屈蒙聞言心中大怒,怒極反轉沈靜,冷哼一聲道:“將軍既然如此看重,那我恭敬不如從命了。”言間,一個段國武士果然又為屈蒙奉上了兩枚雕翎箭。屈蒙接過三箭,卻聞活羅道:“那好,你且看我……”說著拔箭在手,彎弓搭箭,大笑一聲,手中雕翎箭突然電閃騖發,弦響聲中但見一道迅電挾著一陣銳嘯,“嗖!”一聲疾射而出,眾人目無箭形,耳中但聞“奪!”地一聲,再看那棵花樹,其上左邊的那朵紅花應聲徐徐而落,那枚箭猶自嵌如樹桿半尺,兀自顫抖不已,四下段國武士見狀,無不轟然振聲喝彩。

活羅似乎剛剛完成了一件小事,將弓付與侍衛,輕輕拍拍了拍手,自得地看了屈蒙一眼,負手而立。屈蒙淡淡一笑,取了支箭搭於弓上,牽弓滿鏑,白如霜雪地精鋼箭鏑遙遙瞄準那樹上僅餘的一朵紅花。四下的慕容眾人見狀,紛紛安靜地屏氣靜待,但見屈蒙看了那僅餘的一朵紅花,突然“吱!”一聲拉了滿弓,竟瞄也不瞄地轉過頭來,撒手放箭,繃弦響下,但見那枚雕翎箭倏然一閃,一箭穿過那朵紅花,並帶著這朵紅花花蒂一箭嵌入樹中。紅花雖未著地,但猶勝落地還要難上三分。四下頓時響起了一陣震天的喝彩聲,就連幾個段國武士也不由自主地暗暗叫好。活羅見狀亦是大怔,想不到區區一個獵戶,竟有如此箭法。正覺吃驚難堪,那屈蒙卻毫無喜色,覆又緩緩地取了第二支箭,開弓拉箭,一箭射出,眾人目光中但見那支箭竟一箭破開了第一支箭,一箭嵌如原來那支箭孔內,但箭上那朵紅花卻依然在樹桿上,而箭嵌入樹柑卻更深了三分。場中眾人見之無不駭然,竟一時忘記了鼓掌喝彩,卻見屈蒙取了最後一支箭,一箭射出。但見此箭竟如第二箭一般將前一箭破開,在原來那箭孔之上竟將那數桿剛好射穿,透樹而過,那朵紅花失去所依,倏然飄落地上。

四下眾人見了,無不目瞪口呆,驚為神技,直待屈蒙收了弓箭,四下方響起了一陣震天的喝彩聲,附近的段國武士也不由自主地大聲叫好,慕容部眾的彩聲一直連續。直到這時,活羅才知上了那個叫秀焉孩子的大當,今日第一次來此便丟了面子。這時,慕容眾人紛紛叫嚷,活羅直氣臉色連變,但說出去的話有不好不算,當下掃了下面的群情激憤,青筋暴起,目瞪如鈴,良久,扭曲著臉,嘶啞的叫聲:“將弓還他!”面凝寒霜地望了屈蒙一眼,怒氣沖天,額上的青筋畢露,陰森的目光突然變成了一條毒蛇,咬牙切齒的道:“閣下好高明的箭術,今日本官領教了,他日我再向你討教!”

屈蒙鎮定自若地道:“隨時候教!”

活羅眉宇間騰起了一片伯人的煞氣,甩袖憤然下臺,胡哨一聲,一群武士紛紛上馬,轟然離去。直到那群虎狼走了幹凈,乞郢頓時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掌聲、喝彩聲,方才此時,眾人才知道了小秀焉方才的用意,紛紛悚然驚醒地驚異於這孩子的勇氣與心智,而乞郢重又開始了熱鬧的達慕節——這個多年以來最令人振奮的達慕節……

※※※

翌晨,天光剛剛入巳,祭祖臺前早聚了許多馬匹和年輕的騎士。這日乃是達慕節比賽騎射大重要日子,部中上下所有的年輕人俱都背束彎弓,馬佩箭袋,早早的在臺北空地集合。一時間但見百餘匹馬在此徘徊,眾騎士駁馬嘶鳴,整裝待發,聲勢浩浩蕩蕩。此地為開賽的起點,終點設在去北二十裏的碧雪坳之南,當天一大早,慕容幹虞早派屈蒙及獵原到了那裏守候少年勇士的到來。這似乎也成了乞郢部慣例,如今隆冬北去,寒氣盡消,自然不必擔心碧雪坳會有雪狼出現,倒是這場騎射,還真個不簡單呢。況且,昨日勇士屈蒙三箭摘紅花,早令部中上下無不為之士氣大震,尤其是部中少年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將筋角弓與弧矢箭攫入繳中,眼下只待部帥一聲令下,便可策馬彎弓,揚鞭北去。

慕容幹虞仰頭看了看天光,見煦暖舒暢的日光稍稍向中,卻已到了賽時。當下立於臺上揮了揮手,臺下頓時響起了號角之聲,人群中早有一群父老出來,但見他們手中都捧了一碗馬奶釀的埃拉酒,紛紛行過來為勇士們敬酒,壯威拔行。屈雲、拓卑一幹人等豪飲一碗,一起駁馬行到前面的攔馬線前駐馬不前。這時,但聞慕容幹虞到了聲“起風!”,早有人點燃了攔馬線下懸著的一束紫蒙草,但見那紫蒙草漸漸燒盡,燒斷了攔馬線。場中頓時如開了鍋一般鼎沸起來,少年們紛紛迅速的策馬揚鞭,一時之間夾馬聲、揮鞭聲、喝喊聲、馬鳴聲混成一片,草地上頓時人仰馬嘶,蹄聲雜沓,紛亂的吆喝聲中,近百名少年騎士提韁躍馬,浩浩蕩蕩地揮騎北去。

途中一番騎射不說,卻說此日一大早,慕容岱就到松居約齊了秀焉,同乘一騎隨著獵原諸人到了碧雪坳前等候。卻說時光易過,紅日偏中。一幹人在棚下坐了邊聊邊等。慕容岱拉了秀焉到了一處高地遠遠南望,等了半晌仍不見人跡,頗為氣餒地拉他坐下,放眼四望,卻見廣袤的草原一視萬裏,湛湛藍天之下如同蒙了層輕煙般,片片的森林隔斷了他們的視線,燕國的一切都令這個少年想知道森林之後,草原之外有些什麽,那種神秘的吸引,就如同一個將要臨身的世界一樣真實,而如今他只能滿懷憧憬地揉揉眼睛,放目遠方。

突然,慕容岱跳了起來,拍手雀躍地喊道:“大傻雁快看,他們來了,他們來了……”

秀焉聞言從思緒中回過神兒,急急向南看去,果然遠處行來了一膘人馬,因為距離太遠卻看不清面目。僅是如此,已令得慕容岱喜得直跳,笑逐顏開,滿面俱是歡愉之色。她不作稍停,忙拉著秀焉沖下高處,離下面老遠就唱歌般喊著獵原叔叔。下面一幹人早已有人秉報過了,自然知道馬隊正在奔來,這刻見慕容岱二人惟恐天下不知般喊著跑來,紛紛大笑。慕容岱一楞,笑意盈盈的環視諸人一眼,哺喃地道:“你……你們都知道了?”

獵原聞言,笑容可掬地道:“還不是你個大嗓門喚我們的。”一席話又惹得諸人一陣捧腹大笑,慕容岱正要不依,屈蒙早揮了手與獵原等人一起出棚,恭候於終點兩側候著。熙熙攘攘的人群這刻靜了下來,俱懷了急切之心翹首南望,期待著勇士的產生。尤其是有自己孩子參加的父母,更是屏息以待。這刻秀焉卻行到屈蒙與獵原身旁,說道:“獵原叔叔,前面來的人有些可疑。”

獵原濃眉一堅,朗聲說道:“孩子,有什麽可疑?”

秀焉道:“按說他們應該策馬行得很快,但我在上面卻見他們馬速平緩,人數好象多了不少。”

話聲一落,不待獵原答話,屈蒙突然笑了一笑,道:“孩子,你這麽小就老眼昏花,看不清楚也在情理之中。快些閃到一旁,免得被馬撞了。”獵原聞言也自一笑,說道:“聽你屈蒙叔叔的話,到道旁站著。”

秀焉見他們不信,也自無奈,應了一聲又回慕容岱身旁等著。不刻工夫,南面果然浩浩蕩蕩行來一膘人馬,屈蒙與獵原一看之下,猛然沁出一身冷汗,神意驚遽地精神大震,但見那群騎士果然行得不快,而且人數看起來真的多了不少。但因為離得稍遠的緣故,卻看不清面貌。饒是如此,四下圍觀的部眾似也發現有些不對,紛紛指手化腳地議論起來。須臾,那群騎士愈行愈近,待到能看清相貌,人馬業已行近。部中上下千餘人無不神情駭然。擡頭一看,但見部中的少年騎士也在中間,但俱被縛了雙手坐在馬背,他們身後卻被百餘名衣著整齊的段國騎兵執著刀劍壓著,施然而來。

“段國人!”

“又是段國的武士!”

眾人臉色泛灰,驚惶地道:“昨日我們讓活羅難看,想不到他們今日竟然中途攔阻!”

說話間,那群騎士漸漸欺近,但見遠遠行來的段國人馬中,為首卻有一個騎著一匹棗紅大馬之人,此人身上著一件雜亂的褐衣,外面罩了一張白如聚雪、沒有一跟雜毛的狼皮短夾,散亂的衣襟隨風列列飄擺。但見他弛疆緩轡,側坐雕鞍,落默隨心,頭發竟如窮家女子一樣寬松的後束,隨著胯下駿馬緩緩的上下輕微的顛晃。此人闊面寬頤,鼻梁聳削,無須的嘴巴薄似刀鋒,閉成了一條微微下彎的寬寬的弧線,黝健的臉上看來淡無表情,但那雙毫無阻礙而落默的雙眼,倏然註定一處,卻瞳光精鑠,有如兩道寒電,卻象一頭豹子一樣,沈靜之間卻息隱著一股令人震顫的精悍,沈冷而執著,一望可知是個極難應付的人物。

此人的獨立特行在整齊的人馬中頗為顯眼,但尤其顯眼的是,雕鞍旁斜掛著一柄鞘色斑駁的狹長的劍,一柄晉國漢人的劍。他身後尚一名大漢不是別人,正是昨日的活羅,他的身上竟背負著部中為勇士準備的聖物——筋角弓與弧矢箭。

“筋角弓與弧矢箭怎麽會在他那裏?”

四下的部眾見之無不畏之如虎,低聲地議論紛紛。那些有孩子被縛的父母家人,俱是面色驚悚,紛紛圍了過來。屈蒙與獵原匆匆行到眾人前面,揮臂止了四下諸人,洶湧的人群本也不敢輕易招惹段國人,這刻屈蒙與獵原出頭,四下頓時靜了下來。卻見獵原猶有些餘悸地栗聲謂那人道:“你……為什麽……”

不待獵原把話說完,那人竟對他輕蔑地看也不看,逕自旁若無人地摔鐙下馬。淡淡地掃了四下畏立的男女老少,旁邊的活羅附在此人耳邊低言幾句,指了指屈蒙,那人恍若無聞,目光緩緩落到了屈蒙身上不再離開,逕自緩緩踱來,行到了屈蒙面前,冷眉輕剔,操著一個沈冷的聲音,說道:“你是屈蒙?”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帶絲毫感情,雖然口氣是在發問,卻完全沒有疑問的意味。即使小孩子也看得出,他一眼就認出了屈蒙,就象認出一個老朋友一般。

“是!”

“你昨天擊敗了活羅?”

“對!”

“你是這裏的勇士?”

“不錯!”

“象你這樣的人這裏有多少?”

“草原上的勇士個個如獅子一般威猛,雄鷹一樣矯健!”

獵原早嚇的渾身顫抖,如今見這人一不作二不休,一來就找上了屈蒙,知道必是因為活羅的事。這人和屈蒙一搭話便針鋒相對,不留餘地,獵原在旁邊絲毫插不上話。如今這筋角弓與弧矢箭既然落在了此人手裏,想必部帥慕容幹虞定有危險。一念甫平,他急忙向被活羅壓著的眾人望去,卻只見了一幫少年,部帥並不在其中,獵原登時面色微變,心一直往下沈。

那人凝註了屈蒙一眼,倏然轉身踱到場中,眼中突然有了笑意,拿眼四下掃了諸人一眼,輕蔑地一笑。他本來就是個冷削傲岸的人物,那雙冷傲絕決的鷹目,犀利而透人心肺,任何人被他看上一眼,定會有被輕視的感覺,如今此人再加些輕蔑,足以激怒場下所有的人。但聽他淡淡地道:“我叫卓鳶……”他話猶未完,四下的慕容部眾之中重又響起了低低地議論之聲。慕容岱與秀焉很是好奇,尋了旁邊一位族人問了,方知此人乃是段國之東邊境上的五大狼主之一,他們五人是草原上五匹最兇殘的狼,分別叫幽風、白月、卓鳶、冷心與湛露狼主,此五人兇名早著,性素奢殺,即使草原上最令人聞風喪膽的雪狼遇到了這位卓鳶狼主,也只有被剝皮抽筋的份兒。場下所有的人看到他身上的那張雪狼皮短夾,無不為之側目。

卓鳶冷然四顧,緩緩踱了幾步,道:“我今日來是為了會會慕容的勇士,既然你們個個如獅子一般威猛,雄鷹一樣矯健,我可以放了這些人……”一言及此,卓鳶果然大度地吩咐手下將那群捆縛的少年松綁,屈雲、拓卑一幹百餘人紛紛棄馬奔來與自己的父母聚到一起,此人這一舉動著實奇怪,屈蒙與獵原無不一怔,大感訝疑,但聞那卓鳶淡淡地掃幾人一眼,指了屈蒙說道:“既然貴部像他一樣的勇士不少……”他提高了嗓門,故意加重了‘不少’二字,繼續又道:“我倒想見識見識,如果有膽量,不妨站出來。”言罷將言眼轉到他處,竟再看也不看諸人一言。這刻四下受他一激,一些剛被釋放的勇武少年與以前的勇士如屈蒙等人聞言大怒,紛紛出來,一下竟有十幾個人,俱是部中勇敢的角色。

屈蒙目似急電,聲如宏鐘地道:“卓鳶,這些人都是我們部中的勇士,你想怎麽樣?”

卓鳶掃了這些人一眼,道:“這就你們所謂的‘不少’勇士麽?”卓鳶不屑一顧地搖了搖頭,道:“太少了,太少了,不知還有沒有!”

部中少年聞言,紛紛怒火向上一沖,立刻又站出幾個。

獵原見場中局勢異常緊張,急忙上來向卓鳶一抱拳道:“大家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怒,不要動怒!”

卓鳶依然看也不看他一眼,恍若未聞地轉向那二十來個勇士,突然揚聲道:“請拔出你們的兵器,自己最喜歡的兵器。”

屈蒙出列行至,說道:“拔兵器作什麽,怎麽,你想比試麽?”

卓鳶並不回答,面色沈寒如故地突然道:“怎麽,沒有人敢拔刀麽,難道你們的兵器用來切肉砍草嗎?”卓鳶此言一出,早令幾個少年勃然大怒,作勢欲出,卻被獵原急急忙忙地攔臂制止,他轉向卓鳶,神情近乎淒涼地說道:“卓狼主,你……你今天一來,二話不說就要動刀,請問我部哪裏得罪了貴國,卻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我部?”

卓鳶終於看了他一眼,靜靜地凝註他,淡然地道:“不為什麽?”

屈蒙聞言早已怒極,顫抖地道:“貴部沒有理由就奪了我們的祭物,綁我們的人,也太欺人太甚。”

卓鳶依然淡淡地道:“是。”

屈蒙聞言愈怒,不待他再行出言,身後一身材魁梧的少年在也忍耐不住心頭怒火,突然沖過屈蒙,向卓鳶當面就是一拳,孰知那卓鳶見狀身形不動,眼看拳即加身,冷笑一聲,突然右手出如閃電一般,後發先至,右掌穿過那少年一掌擊在他胸口之上,耳中但聞那少年一聲慘叫,身形竟“砰!”地一聲被反擊出一丈之外,重重地摔到地上,哇地就是一口鮮血,再也站不起來。

四下的一幹勇士被震駭了,也被激怒了。半晌有兩個部人跑過來將那少年扶走,早有幾個少年又要出手,卻被屈蒙鼓臂攔住,正要自己出手。卻見卓鳶向身手侍衛揮了揮手,當下那侍衛竟取了一個小小的香爐,吹著火折點了一支不足一寸的短香,置於眾人之前。又有人為他奉上了他的那柄漢人用的長劍。但見卓鳶挾了那柄長劍,註目四下二十餘名勇士,氣湧如山地振吭喝道:“我段國早就頒下了‘刀馬嚴’令,但今日你們騎的是駿馬,用的是危弓,難道你們都想步丹莫的後塵麽……”

卓鳶一言及此,冷峻的面孔,籠罩上一層寒霜,他縱目掃了乞郢敢怒而不敢言的部人一眼,嘴角噙著一絲陰殘的笑意,突然向活羅揮了揮手,不待慕容眾人反應過來,一膘段國武士突然一湧而上,紛紛亮出兵器弓箭上前將那百餘匹駿馬射殺,一時間這碧雪坳前成了地獄,血腥撲鼻,馬聲慘嘶,當眾人尚為從驚駭中醒來,百餘匹駿馬死了一地,積屍如山,而那群少年用的強弓、危弓、雕翎箭全部被折斷,扔了一地。

“啊,我們的馬!”

“該死的段國人!可惡!”

“段國人太過分了,他們殺了所有的馬!”

乞郢部人紛紛目眥欲裂地喝怒,切齒暗罵。草原上的人自幼騎馬牧羊,哪個沒有自己的愛駒,尤其是少年人,更是視馬如友,平時同行同止,只在自己死時,親人才將馬殺掉,讓馬的靈魂陪著死去的人。如今親眼見它們被殺,早有幾個目眥欲裂、雙目火赤,大喝一聲地沖過去,卻突然見一道人影一閃,幾個人還未看清個究竟,但覺呼呼幾陣掌風,帶著透骨的陰寒之氣突然襲至,驚駭之中,一聲大叫,早已被砰砰幾掌擊出老遠,轟然摔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來。而那個人影重又倏然回到了原地,待他身形倏然一定,眾人才看出他正是卓鳶。

獵原勃然變色,兩眼睜怒聲喝道:“卓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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