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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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縷縷。
趙祁並沒有直入正題，問希爾凡喊他進來做什麽。
獨自倚著陽臺的圍欄，他閉著眼睛放松了一會，直到坐在椅中的金發王子主動開口。
“過來這，阿祁。”
希爾凡輕巧地敲了敲大理石桌面，“跟我聊聊勳爵與公爵的矛盾。”
“我以為你更想知道沃利斯這邊的進展怎麽樣？”“我知曉你知曉的關於他目前我所能知曉的一切。”
這句繞口的話讓趙祁反應了一時半會，最後長嘆一聲，聳了聳肩，“抱歉，希爾凡。
相比讓我透露老板的家事，你還是繼續盤問我沃利斯吧。”
“別拒絕我拋出的橄欖枝嘛。”
希爾凡站起身，走到趙祁的身後，雙臂圈住身前人的腰身，將腦袋擱在趙祁的右肩，側頭吻了吻青年的耳廓。
“你跟勳爵的合約簽到什麽時候？”“明年底。”
“不要續簽，跟我走吧。”
希爾凡輕聲提議。
趙祁轉過身，指頭抵著希爾凡的肩不帶力度地推了一把，理所應當地沒能將貼著自己的人推走。
“我不和簽自己的老板上床。
你想簽我，我會考慮金額跟協議條款，看看與腓特烈的相比是否誘惑更大，並且，我們就只是上司跟下屬的關系了。”
希爾凡癟起了嘴，不高興地再度湊近了趙祁，將頭擱在對方的左肩。
趙祁剛剛摟住他的腰，耳朵就被一道冰冷的質問穿透——“為什麽這裏有不屬於我的Alpha味道？”“什……哪裏？”“這一側。”
希爾凡神色郁郁地擡起頭，手指頭帶著些冷怒，戳了戳趙祁的左肩。
黑發青年莫名其妙地揉了揉被針對的受害處，“西服是你給我的，會場裏那麽多人……首先，不在公共場合釋放信息素已經是公認的禮儀，就算有人這麽粗魯，我要怎麽知道——”他的尾音突然斷在了記憶中的某個場景——沃利斯靠近他，將手掌發在了他的肩上。
左側的肩。
但……不可能。
為什麽沃利斯要……“你看上去，像是對這位討人厭的身份有了猜測。”
希爾凡打斷了他的思索。
趙祁被迫直視他的藍眼睛，猶豫地抿了抿嘴唇，“……呃，我……我不知道是誰。”
“是嗎？”希爾凡也抿了抿嘴，收緊了下顎線條，藍眼睛裏沈積起陰雲，用肢體神態向趙祁表明他正怒火中燒，“你的遲疑跟表情告訴我，你在撒謊。
阿祁，不要騙我。
你包庇他，只會讓我比剛才更惱火。”
趙祁沈默了片刻，說：“我是Beta……聞不到氣味。
我不知道沃利斯的信息素是什麽樣的，我也不知道你的信息素，所以我真的給不了你一個答案。
希爾凡，你想讓我指控誰？”他反問道，“況且，這重要嗎？我肩上有除你之外的Alpha信息素？是，但又如何？這對我的行動判斷不會有絲毫影響。
Omega才容易被信息素動搖，我不會。”
希爾凡楞了一楞，繼而低低笑了兩聲，搖了搖頭。
他松開抓著趙祁兩肩的手，回到桌邊的椅子裏坐下。
“你永遠知道怎麽惹我生氣。
那天晚上也是，在那間酒吧的後巷，你就用那種看男妓的眼神打量我，一國王子……”“噢，我很抱歉。”
趙祁用嘲諷的語氣搶了他的話，翻了個白眼，“你該無時無刻戴著王冠，希爾凡，我的眼睛沒有那麽發達也不聯網，讀不了你的腦子更沒法谷歌你是誰。”
“……然後你刺傷了我。”
希爾凡看著他，接上自己未盡的話語。
趙祁做了個無賴般的投降姿勢。
“所以，現在是怎麽樣？每次你一生氣，就非得提起這茬？是你先攻擊我的，王子殿下，我的反擊叫做合法自衛。”
“那麽告訴我，為什麽沃利斯可以在你身上留下信息素，但我不可以？‘況且，這重要嗎？’”希爾凡引用了趙祁的原話，“是的，很重要。”
他回答，“我不喜歡也不希望你身上有別的Alpha的信息素，因為它們讓我生氣。
所有讓我生氣的事情都重要，因為我是一國王子。
還需要更多的解釋嗎，阿祁？”“我的老天啊。”
趙祁半是荒謬半是抓狂。
他從口袋裏拿出隨身攜帶的除味劑，朝左肩猛噴了好幾下，“好了，現在還聞得到嗎？”希爾凡維持著面無表情，搖了搖頭，趙祁才放過每隔幾秒就被大力擠壓的可憐噴頭，“你比腓特烈還不可理喻。”
“因為我指出來在你的優先列表上我排名墊底？”“我沒有優先列表。”
趙祁已經放棄了和希爾凡正常溝通。
“我的意思是，你不重視我，阿祁。”
“哈，”趙祁假笑了一聲，“你想霸占我的房間我的床，我讓你了。
你想睡我，我讓你睡了。
你想要回這份資料，於是我接下了這個我根本不願意接下的任務，與我發過誓不想再有接觸的人物接觸，只為了幫你找回情報。
結果呢，希爾凡？你輕輕松松地坐在這裏抱怨我不重視你？”趙祁怒火當頭，希爾凡卻像是已經發洩完了火氣，面上一派冷靜。
“對，你不重視我對你的感情。
我喜歡你，阿祁。”
他一字一句，盯著趙祁的眼睛，清清楚楚地說，“不是欣賞的喜歡——雖然我也確實欣賞你——是兩性間的喜歡。”
他看了看趙祁呆怔住的表情，低下頭，踩著鋥亮皮鞋的雙腳鞋尖碰了碰鞋尖。
“大多數時候我都喜歡你是Beta這一點，只除了兩件事。
一，你是一張白紙，任何Alpha都可以在這張紙上塗畫，你甚至無法察覺。
二，你不能理解Alpha的獨占欲。”
“我……”趙祁張了張嘴，又啞口無言地閉上。
什麽？他仍然沈浸在震驚中。
希爾凡喜歡他？“既然你無法理解，那我就對你明言。”
希爾凡直視他，“以後再有人告訴你，除去身上我的信息素，你告訴他們——不。
因為我是你的Alpha。
以後再有別的Alpha膽敢留氣味在你身上，我會讓保鏢以侵犯波西斯王儲未來伴侶的罪名將他們逮捕處刑。”
“逮捕處刑？你瘋了嗎？”趙祁忽然頭痛了起來，腦袋裏亂糟糟地嗡聲一片，“而且……未來伴侶？什麽、你在說？希爾凡，我不、不能理解……耶穌在上……天吶……你喝了多少酒……？我的……天吶！”金發王子還真端起酒杯，啜了一口，“你知道我沒醉，也別假裝聽不懂。
你要是因為我的告白再打算無聲無息消失四個月，我會親自把你綁去波西斯。
你是成年人，阿祁，我恰巧也是。
成年人之間可以用談話解決問題而不是消失。”
希爾凡喝了第二口，“最後，關於這個任務，我寧願你袖手旁觀，不卷入其中。”
三口之後，杯子裏的威士忌很快見了底，只剩冰塊和酒杯碰撞。
“這……太突然了。
我該……我該說什麽？我需要一些時間處理這些信息——”“可以。”
希爾凡答應，“你有兩天時間。
兩天後，我要聽見你說‘好’。”
趙祁質疑地挑眉，“我還沒有說‘不’的權利？”“你有。”
希爾凡的語氣近乎施舍般的慷慨，“那代表額外的兩天考慮時間。
也就是四天後，我要聽見你說‘好’。”
“……”趙祁這下沒話反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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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4-20 20:59:56更
第十四周
空氣在兩人之間沈寂了下來。
希爾凡直視趙祁，趙祁卻將視線全程投在地上，不敢與希爾凡有目光接觸。
這場兩人間的一夜情到底是怎麽演變成現在這樣的？趙祁不斷地問自己，卻得不出一個答案。
“阿祁……”希爾凡剛想說什麽，思緒就被門外守著的阿夫朗打斷。
“薛西斯王子正在裏面休息，沃利斯先生。”
“可我剛剛看到阿祁——一個亞裔男人——進去了？”“是，您一樣可以進去，只需同意我們對您做一個簡單的安全檢查。”
這段對話讓陽臺上的兩人瞬間變了表情。
“我們之後再談。”
希爾凡改口道，面對趙祁的神態奇跡般在幾秒之內變得生疏且淡漠。
“好。”
趙祁應道，心裏卻希望這個談話可以被放在無期列表上，因為至少有一陣子，他都不敢和希爾凡再碰面了。
在海頓·沃利斯踏進陽臺的時候，趙祁和希爾凡已經恢覆了兩人沒有談話前的站姿與坐姿。
“阿祁。”
海頓的呼喚讓趙祁條件反射背脊一僵。
他緩緩轉過身，看了看棕發男人，目光一轉，警告性地向對方示意坐在一邊安靜旁聽的金發王子。
海頓像是在被提醒後才註意到希爾凡的存在一樣——盡管他早在進來前就應該知道了波斯王子正休憩於此——露出一個驚訝的神情，微笑著對同樣向他友好微笑、眉眼中透露出些微好奇的王子低頭行了個禮，“王儲殿下。”
“晚上好。”
希爾凡客氣地說，目光在海頓與趙祁之間轉了一圈，露出一個了然的笑意，表現得就像是誤闖進兩人世界的第三人似的，端起自己的酒杯站起了身，“你們像是有話要說，我在這多少有些不方便。
就把這裏留給你們倆吧，享受你們的夜晚。”
他主動離開了陽臺，背對著兩人隨意地揮了揮手。
趙祁暗暗咬住嘴唇，把一剎那冒出的將希爾凡留下的想法扼殺在了腦袋裏。
專業。
專業。
你是個間諜，可以自己完成任務。
趙祁告訴自己，撇開頭呼出一口氣。
海頓只當對方因為自己的出現緊張了，“為什麽走？”他一開口就問，“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時間去找你嗎，阿祁？”“多少時間？”“兩年！”海頓一個上前，扼住了趙祁的手腕。
“而現在整整七年過去了，你就這樣憑空出現，不打算做出一點解釋？”趙祁幾乎反手就要做出一個擒拿了。
但他忍住了沖動，瞥了眼海頓扼住他的那只手上佩戴的腕表，自己另外那只自由的手摸進了褲兜，尋找那粒需要他布置的竊聽器。
“我缺錢，那時候，”趙祁註視著他，說，“所以輟學入伍了。”
海頓一臉如同被騙了的表情，“所以你故事裏那修車廠的同齡人就是你自己？”他在趙祁點頭承認後，繼續追問，“你需要錢，那麽為什麽不問我借錢？以我們的關系，你難道認為我會說不嗎？”“我不知道。”
終於在褲兜裏將竊聽器從包裝的外殼裏剝出，趙祁面無表情地回道，迅速地把那一粒與海頓手表顏色相同的微小圓粒，貼到了對方腕表上一個不易覺察的地方，整個舉動發生在他將棕發男人越軌了的手從自己身上摘下的過程中，動作自然流暢。
這枚腕表他熟悉的很，從海頓的祖父傳給他的父親，又從父親傳到了他，相當於沃利斯家族掌門人的象征了。
“我不知道我們當時是什麽關系。”
他說完，雙手抱胸，仍然直視海頓，捕捉對方神態中每一絲毫的變化，以觀察對方是否註意到了他剛才的小動作。
海頓沈默了一會，才說，“那你覺得我們是什麽關系。”
“同學。”
趙祁聳了聳肩，“還能是什麽？”沈郁的笑聲從海頓喉嚨裏發出，“同學？在我們接吻上床那麽多次以後，你還這麽認為？”趙祁垂下目光，“你跟貝利奧爾的德文也接吻上床，你跟很多人都接吻上床。
海頓，所以說實話吧，不如你來告訴我，我們是什麽關系？”趙祁剛說完，就意識到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而海頓目前並未起疑，所以他根本不用再跟面前這男人耗下去。
“算了，別告訴我，我不想知道。”
“我以為我們是戀人。”
而趙祁以為自己聽錯了。
“誰，我嗎？我和你？”他用質疑的眼神打量海頓，仿佛對方是個喝醉了酒滿口胡話的瘋子。
“眾所周知梅森才是你公開承認過的戀人，不是我。”
“對，我承認過他。
但在我心裏，你才是我真正愛過的人。”
即使是趙祁，也忍不住嗤笑出聲，“隨便你怎麽說，我不關心。”
他繞過海頓，試圖離開陽臺，“和你談話真愉快，再見，海頓。”
棕發男人立刻用身體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又想自己離開了嗎，阿祁，我們還沒結束。”
趙祁對他瞇了瞇眼。
“這場談話，我們之間的感情，都沒結束。”
“不，它們結束了。”
趙祁單手推開他，帶了些力道，但也算輕松。
海頓詫異地打量他，像是剛剛才發覺記憶中七年前瘦弱的黑發青年，如今光是手臂的肌肉力量就已經不容小覷了。
“無論你單方面認為我們之間存在過什麽，那東西打從一開始就根本沒發生過。
所以，再談下去也沒什麽可談的了，海頓。
就讓我們各回各家，早點得到清靜吧。”
“你是不是有了別的Alpha？”海頓用目光在趙祁身上上下搜尋著什麽。
他望著趙祁如同一個主人用難以置信的眼光掃視自己所有物上是否沾染了別人的氣息，又或是被打上了別人的標簽。
趙祁卻已經耐心耗盡，“就算我有了別的Alpha，與你又有什麽關系嗎？那是我的私事！你有了Omega，梅森，記得嗎？我跟你沒有任何關系，更不是你的所屬物！”他快步走到陽臺門邊，就在想要拉門離開的時候，海頓說道：“所有地位尊貴的Alpha，都需要一個能撐場面的Omega。
阿祁，也許你現在無法理解我，但如果你的Alpha與我在同一階層，你就能明白我對你的心意，因為他註定也會需要一個Omega。”
“也許那只是你。”
“也許，他是在騙你。
而我不想騙你，就只能給你坦白。”
趙祁閉了閉眼，怒火中燒讓他拳頭發癢，他猛地轉過身，眼神冰冷而淩厲，“不是所有人都是你，海頓。
有人——Alpha——比你好千百萬倍，而我有這個榮幸，遇到了他，擁有著他。
他不會騙我，不會是在感情上，我確信因為我就是這麽信任他。”
“海頓，你不知道我有多感謝過去你對我的好，你也不知道我有多……疼，因為你從未承認過，和我之間的暧昧不清源自於喜愛。
你的善意我都記著，至於其他的，就讓過去的事過去，別再提了。
更加別對我現在的、真正的戀人隨口汙蔑，因為你不懂他，你不是他，而我，喜歡他。
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就別讓我再聽到你說他的不好！”趙祁一口氣說出上面所有的話，喘了喘氣，接著拉開門，擡腳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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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祁並沒有直入正題，問希爾凡喊他進來做什麽。
獨自倚著陽臺的圍欄，他閉著眼睛放松了一會，直到坐在椅中的金發王子主動開口。
“過來這，阿祁。”
希爾凡輕巧地敲了敲大理石桌面，“跟我聊聊勳爵與公爵的矛盾。”
“我以為你更想知道沃利斯這邊的進展怎麽樣？”“我知曉你知曉的關於他目前我所能知曉的一切。”
這句繞口的話讓趙祁反應了一時半會，最後長嘆一聲，聳了聳肩，“抱歉，希爾凡。
相比讓我透露老板的家事，你還是繼續盤問我沃利斯吧。”
“別拒絕我拋出的橄欖枝嘛。”
希爾凡站起身，走到趙祁的身後，雙臂圈住身前人的腰身，將腦袋擱在趙祁的右肩，側頭吻了吻青年的耳廓。
“你跟勳爵的合約簽到什麽時候？”“明年底。”
“不要續簽，跟我走吧。”
希爾凡輕聲提議。
趙祁轉過身，指頭抵著希爾凡的肩不帶力度地推了一把，理所應當地沒能將貼著自己的人推走。
“我不和簽自己的老板上床。
你想簽我，我會考慮金額跟協議條款，看看與腓特烈的相比是否誘惑更大，並且，我們就只是上司跟下屬的關系了。”
希爾凡癟起了嘴，不高興地再度湊近了趙祁，將頭擱在對方的左肩。
趙祁剛剛摟住他的腰，耳朵就被一道冰冷的質問穿透——“為什麽這裏有不屬於我的Alpha味道？”“什……哪裏？”“這一側。”
希爾凡神色郁郁地擡起頭，手指頭帶著些冷怒，戳了戳趙祁的左肩。
黑發青年莫名其妙地揉了揉被針對的受害處，“西服是你給我的，會場裏那麽多人……首先，不在公共場合釋放信息素已經是公認的禮儀，就算有人這麽粗魯，我要怎麽知道——”他的尾音突然斷在了記憶中的某個場景——沃利斯靠近他，將手掌發在了他的肩上。
左側的肩。
但……不可能。
為什麽沃利斯要……“你看上去，像是對這位討人厭的身份有了猜測。”
希爾凡打斷了他的思索。
趙祁被迫直視他的藍眼睛，猶豫地抿了抿嘴唇，“……呃，我……我不知道是誰。”
“是嗎？”希爾凡也抿了抿嘴，收緊了下顎線條，藍眼睛裏沈積起陰雲，用肢體神態向趙祁表明他正怒火中燒，“你的遲疑跟表情告訴我，你在撒謊。
阿祁，不要騙我。
你包庇他，只會讓我比剛才更惱火。”
趙祁沈默了片刻，說：“我是Beta……聞不到氣味。
我不知道沃利斯的信息素是什麽樣的，我也不知道你的信息素，所以我真的給不了你一個答案。
希爾凡，你想讓我指控誰？”他反問道，“況且，這重要嗎？我肩上有除你之外的Alpha信息素？是，但又如何？這對我的行動判斷不會有絲毫影響。
Omega才容易被信息素動搖，我不會。”
希爾凡楞了一楞，繼而低低笑了兩聲，搖了搖頭。
他松開抓著趙祁兩肩的手，回到桌邊的椅子裏坐下。
“你永遠知道怎麽惹我生氣。
那天晚上也是，在那間酒吧的後巷，你就用那種看男妓的眼神打量我，一國王子……”“噢，我很抱歉。”
趙祁用嘲諷的語氣搶了他的話，翻了個白眼，“你該無時無刻戴著王冠，希爾凡，我的眼睛沒有那麽發達也不聯網，讀不了你的腦子更沒法谷歌你是誰。”
“……然後你刺傷了我。”
希爾凡看著他，接上自己未盡的話語。
趙祁做了個無賴般的投降姿勢。
“所以，現在是怎麽樣？每次你一生氣，就非得提起這茬？是你先攻擊我的，王子殿下，我的反擊叫做合法自衛。”
“那麽告訴我，為什麽沃利斯可以在你身上留下信息素，但我不可以？‘況且，這重要嗎？’”希爾凡引用了趙祁的原話，“是的，很重要。”
他回答，“我不喜歡也不希望你身上有別的Alpha的信息素，因為它們讓我生氣。
所有讓我生氣的事情都重要，因為我是一國王子。
還需要更多的解釋嗎，阿祁？”“我的老天啊。”
趙祁半是荒謬半是抓狂。
他從口袋裏拿出隨身攜帶的除味劑，朝左肩猛噴了好幾下，“好了，現在還聞得到嗎？”希爾凡維持著面無表情，搖了搖頭，趙祁才放過每隔幾秒就被大力擠壓的可憐噴頭，“你比腓特烈還不可理喻。”
“因為我指出來在你的優先列表上我排名墊底？”“我沒有優先列表。”
趙祁已經放棄了和希爾凡正常溝通。
“我的意思是，你不重視我，阿祁。”
“哈，”趙祁假笑了一聲，“你想霸占我的房間我的床，我讓你了。
你想睡我，我讓你睡了。
你想要回這份資料，於是我接下了這個我根本不願意接下的任務，與我發過誓不想再有接觸的人物接觸，只為了幫你找回情報。
結果呢，希爾凡？你輕輕松松地坐在這裏抱怨我不重視你？”趙祁怒火當頭，希爾凡卻像是已經發洩完了火氣，面上一派冷靜。
“對，你不重視我對你的感情。
我喜歡你，阿祁。”
他一字一句，盯著趙祁的眼睛，清清楚楚地說，“不是欣賞的喜歡——雖然我也確實欣賞你——是兩性間的喜歡。”
他看了看趙祁呆怔住的表情，低下頭，踩著鋥亮皮鞋的雙腳鞋尖碰了碰鞋尖。
“大多數時候我都喜歡你是Beta這一點，只除了兩件事。
一，你是一張白紙，任何Alpha都可以在這張紙上塗畫，你甚至無法察覺。
二，你不能理解Alpha的獨占欲。”
“我……”趙祁張了張嘴，又啞口無言地閉上。
什麽？他仍然沈浸在震驚中。
希爾凡喜歡他？“既然你無法理解，那我就對你明言。”
希爾凡直視他，“以後再有人告訴你，除去身上我的信息素，你告訴他們——不。
因為我是你的Alpha。
以後再有別的Alpha膽敢留氣味在你身上，我會讓保鏢以侵犯波西斯王儲未來伴侶的罪名將他們逮捕處刑。”
“逮捕處刑？你瘋了嗎？”趙祁忽然頭痛了起來，腦袋裏亂糟糟地嗡聲一片，“而且……未來伴侶？什麽、你在說？希爾凡，我不、不能理解……耶穌在上……天吶……你喝了多少酒……？我的……天吶！”金發王子還真端起酒杯，啜了一口，“你知道我沒醉，也別假裝聽不懂。
你要是因為我的告白再打算無聲無息消失四個月，我會親自把你綁去波西斯。
你是成年人，阿祁，我恰巧也是。
成年人之間可以用談話解決問題而不是消失。”
希爾凡喝了第二口，“最後，關於這個任務，我寧願你袖手旁觀，不卷入其中。”
三口之後，杯子裏的威士忌很快見了底，只剩冰塊和酒杯碰撞。
“這……太突然了。
我該……我該說什麽？我需要一些時間處理這些信息——”“可以。”
希爾凡答應，“你有兩天時間。
兩天後，我要聽見你說‘好’。”
趙祁質疑地挑眉，“我還沒有說‘不’的權利？”“你有。”
希爾凡的語氣近乎施舍般的慷慨，“那代表額外的兩天考慮時間。
也就是四天後，我要聽見你說‘好’。”
“……”趙祁這下沒話反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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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在兩人之間沈寂了下來。
希爾凡直視趙祁，趙祁卻將視線全程投在地上，不敢與希爾凡有目光接觸。
這場兩人間的一夜情到底是怎麽演變成現在這樣的？趙祁不斷地問自己，卻得不出一個答案。
“阿祁……”希爾凡剛想說什麽，思緒就被門外守著的阿夫朗打斷。
“薛西斯王子正在裏面休息，沃利斯先生。”
“可我剛剛看到阿祁——一個亞裔男人——進去了？”“是，您一樣可以進去，只需同意我們對您做一個簡單的安全檢查。”
這段對話讓陽臺上的兩人瞬間變了表情。
“我們之後再談。”
希爾凡改口道，面對趙祁的神態奇跡般在幾秒之內變得生疏且淡漠。
“好。”
趙祁應道，心裏卻希望這個談話可以被放在無期列表上，因為至少有一陣子，他都不敢和希爾凡再碰面了。
在海頓·沃利斯踏進陽臺的時候，趙祁和希爾凡已經恢覆了兩人沒有談話前的站姿與坐姿。
“阿祁。”
海頓的呼喚讓趙祁條件反射背脊一僵。
他緩緩轉過身，看了看棕發男人，目光一轉，警告性地向對方示意坐在一邊安靜旁聽的金發王子。
海頓像是在被提醒後才註意到希爾凡的存在一樣——盡管他早在進來前就應該知道了波斯王子正休憩於此——露出一個驚訝的神情，微笑著對同樣向他友好微笑、眉眼中透露出些微好奇的王子低頭行了個禮，“王儲殿下。”
“晚上好。”
希爾凡客氣地說，目光在海頓與趙祁之間轉了一圈，露出一個了然的笑意，表現得就像是誤闖進兩人世界的第三人似的，端起自己的酒杯站起了身，“你們像是有話要說，我在這多少有些不方便。
就把這裏留給你們倆吧，享受你們的夜晚。”
他主動離開了陽臺，背對著兩人隨意地揮了揮手。
趙祁暗暗咬住嘴唇，把一剎那冒出的將希爾凡留下的想法扼殺在了腦袋裏。
專業。
專業。
你是個間諜，可以自己完成任務。
趙祁告訴自己，撇開頭呼出一口氣。
海頓只當對方因為自己的出現緊張了，“為什麽走？”他一開口就問，“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時間去找你嗎，阿祁？”“多少時間？”“兩年！”海頓一個上前，扼住了趙祁的手腕。
“而現在整整七年過去了，你就這樣憑空出現，不打算做出一點解釋？”趙祁幾乎反手就要做出一個擒拿了。
但他忍住了沖動，瞥了眼海頓扼住他的那只手上佩戴的腕表，自己另外那只自由的手摸進了褲兜，尋找那粒需要他布置的竊聽器。
“我缺錢，那時候，”趙祁註視著他，說，“所以輟學入伍了。”
海頓一臉如同被騙了的表情，“所以你故事裏那修車廠的同齡人就是你自己？”他在趙祁點頭承認後，繼續追問，“你需要錢，那麽為什麽不問我借錢？以我們的關系，你難道認為我會說不嗎？”“我不知道。”
終於在褲兜裏將竊聽器從包裝的外殼裏剝出，趙祁面無表情地回道，迅速地把那一粒與海頓手表顏色相同的微小圓粒，貼到了對方腕表上一個不易覺察的地方，整個舉動發生在他將棕發男人越軌了的手從自己身上摘下的過程中，動作自然流暢。
這枚腕表他熟悉的很，從海頓的祖父傳給他的父親，又從父親傳到了他，相當於沃利斯家族掌門人的象征了。
“我不知道我們當時是什麽關系。”
他說完，雙手抱胸，仍然直視海頓，捕捉對方神態中每一絲毫的變化，以觀察對方是否註意到了他剛才的小動作。
海頓沈默了一會，才說，“那你覺得我們是什麽關系。”
“同學。”
趙祁聳了聳肩，“還能是什麽？”沈郁的笑聲從海頓喉嚨裏發出，“同學？在我們接吻上床那麽多次以後，你還這麽認為？”趙祁垂下目光，“你跟貝利奧爾的德文也接吻上床，你跟很多人都接吻上床。
海頓，所以說實話吧，不如你來告訴我，我們是什麽關系？”趙祁剛說完，就意識到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而海頓目前並未起疑，所以他根本不用再跟面前這男人耗下去。
“算了，別告訴我，我不想知道。”
“我以為我們是戀人。”
而趙祁以為自己聽錯了。
“誰，我嗎？我和你？”他用質疑的眼神打量海頓，仿佛對方是個喝醉了酒滿口胡話的瘋子。
“眾所周知梅森才是你公開承認過的戀人，不是我。”
“對，我承認過他。
但在我心裏，你才是我真正愛過的人。”
即使是趙祁，也忍不住嗤笑出聲，“隨便你怎麽說，我不關心。”
他繞過海頓，試圖離開陽臺，“和你談話真愉快，再見，海頓。”
棕發男人立刻用身體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又想自己離開了嗎，阿祁，我們還沒結束。”
趙祁對他瞇了瞇眼。
“這場談話，我們之間的感情，都沒結束。”
“不，它們結束了。”
趙祁單手推開他，帶了些力道，但也算輕松。
海頓詫異地打量他，像是剛剛才發覺記憶中七年前瘦弱的黑發青年，如今光是手臂的肌肉力量就已經不容小覷了。
“無論你單方面認為我們之間存在過什麽，那東西打從一開始就根本沒發生過。
所以，再談下去也沒什麽可談的了，海頓。
就讓我們各回各家，早點得到清靜吧。”
“你是不是有了別的Alpha？”海頓用目光在趙祁身上上下搜尋著什麽。
他望著趙祁如同一個主人用難以置信的眼光掃視自己所有物上是否沾染了別人的氣息，又或是被打上了別人的標簽。
趙祁卻已經耐心耗盡，“就算我有了別的Alpha，與你又有什麽關系嗎？那是我的私事！你有了Omega，梅森，記得嗎？我跟你沒有任何關系，更不是你的所屬物！”他快步走到陽臺門邊，就在想要拉門離開的時候，海頓說道：“所有地位尊貴的Alpha，都需要一個能撐場面的Omega。
阿祁，也許你現在無法理解我，但如果你的Alpha與我在同一階層，你就能明白我對你的心意，因為他註定也會需要一個Omega。”
“也許那只是你。”
“也許，他是在騙你。
而我不想騙你，就只能給你坦白。”
趙祁閉了閉眼，怒火中燒讓他拳頭發癢，他猛地轉過身，眼神冰冷而淩厲，“不是所有人都是你，海頓。
有人——Alpha——比你好千百萬倍，而我有這個榮幸，遇到了他，擁有著他。
他不會騙我，不會是在感情上，我確信因為我就是這麽信任他。”
“海頓，你不知道我有多感謝過去你對我的好，你也不知道我有多……疼，因為你從未承認過，和我之間的暧昧不清源自於喜愛。
你的善意我都記著，至於其他的，就讓過去的事過去，別再提了。
更加別對我現在的、真正的戀人隨口汙蔑，因為你不懂他，你不是他，而我，喜歡他。
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就別讓我再聽到你說他的不好！”趙祁一口氣說出上面所有的話，喘了喘氣，接著拉開門，擡腳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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