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總得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趙祁不耐地將沃利斯打斷：「解釋什麽，海頓？我打工要遲到了。

」「解釋開這段時間讓你對我這樣冷淡的誤會。

」趙祁當著他的面翻了個白眼，「我什麽都沒誤會。

」沃利斯執著地擋在他面前，不讓他有機會走開，「那很好。

因為娛樂小報裏報道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梅森是我從小長到大的好友，他在美國讀大學，但上周抽了一個周末回國，我們很久沒見所以——」「他是Omega，是嗎？」趙祁插話道。

沃利斯仿佛被噎住了似的，頓了頓才回道，「……是？」趙祁點點頭，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感謝你，我錯過了地鐵。

海頓，我真得走了，不然下一班也會錯過。

」「我的錯，讓我送你。

」沃利斯仍然不依不饒，他握著趙祁的雙肩，面容誠懇地請求，「阿祁……別拒絕我。

」趙祁思索了一瞬，轉過身，在沃利斯前走向他的車，「如果你能送我去最近的地鐵站，我會非常感激。

不過，海頓，你不用向我解釋這些。

你的私人生活屬於你，你想怎麽安排都行，我沒有立場批評，你知道的。

」「阿祁，我以為你感受到了我們之間……」「我們之間……？」趙祁站住了腳，沖棕發人挑高了眉，「說完啊。

」沃利斯立在原地，深深地凝視眼前人。

近乎一分鐘過去了，他深吸口氣，搖了搖頭，走上前拍了拍趙祁的肩，微微一笑，「走吧，送你去地鐵站。

」趙祁盯著他的背影，閉了閉眼。

*「你在考慮輟學入伍？」哈裏難以置信地喊道。

「家裏最近經濟狀況很差。

」趙祁抱腿蜷在椅子裏，腦袋埋在膝蓋上，煩躁地揉了揉頭發，「餐館、家用、律師費、妹妹的學費……我打工的那點錢根本補貼不了，入伍的福利政策很誘惑，而且我能馬上有全職工資。

」「但你去那種地方就是對才能的浪費！等從牛津畢業，阿祁，憑你的能力，年收入十萬英鎊起步不是問題，何必急著現在賤賣自己？」「如果能再等三年，我會等的。

」趙祁悶悶地說。

「去找系主任要個兼職，」哈裏撓了撓頭，提議道，「我不希望你離開，阿祁。

」黑發青年嘆了聲氣，「我會去碰碰機會的。

謝了，哈裏。

」*從地鐵站出來時天色已經黑得讓人看不著路。

趙祁在冬日的冷風中裹緊了衣服，低著頭循著路燈撒下的微弱燈光往宿舍走。

一輛停在路邊的轎車閃了閃燈。

趙祁並未在意，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降下的車窗後傳出：「吃晚飯了嗎，阿祁？」「……海頓？」趙祁詫異居然在這裏見到沃利斯，「你在這做什麽？」「等你下班。

」沃利斯沖他笑笑，下了車，走到副駕駛座拉開門，以等待的姿態望著趙祁，「進來吧，別讓我白跑一趟。

」寒冷能夠磨滅人的意志，更何況饑寒交迫。

趙祁決定今天就不和自己作對了。

他繞到副駕駛座，盯著棕發青年的眼睛道了聲謝。

海頓在他坐進車裏後關上車門，回到了自己的駕駛座。

車內充足的暖氣讓趙祁舒出了一口氣。

「吃飯了嗎？」沃利斯邊問，邊掛擋踩下油門，車子駛入了主路。

「還沒，」趙祁拉下連衣帽，說，「一會請把我放到離宿舍最近的那家炸魚薯條店，謝謝。

」「炸魚薯條？那對你的健康不好，高熱量、膽固醇……都是些光聽名字就讓人失去食欲的東西。

」趙祁揉了揉疲憊的臉，剛要說什麽，沃利斯就將他打斷，提議道：「我們去吃牛排吧。

我知道一家店，價格公道，味美肉鮮，你應該試試。

」趙祁下意識搖了搖頭：「海頓，我不想——」「就這麽說定了，牛排之夜！」沃利斯用右手掌著方向盤，左手伸到副駕駛座，握著趙祁的手捏了捏，「為了感謝你工作了一天後還陪我吃晚餐，今晚這頓算我的。

不準討價還價。

」「……隨你怎麽說。

」趙祁窩在座椅裏嘟噥。

一分鐘後，他後知後覺地從沃利斯的掌握中抽出手，將臉轉向了自己那側的車窗，「好好開車。

」「遵命，長官。

」沃利斯懶洋洋地笑道。

「你一定要這麽做？」沃利斯挑眉盯著對面的黑發青年從皮夾子裏抽出一張張紙幣，放在了收據盤裏屬於他自己的信用卡上。

「我能支付自己的餐費。

」趙祁說著，朝吧臺旁的服務員招了招手，「分開付，謝謝。

」沃利斯雙手抱胸，不置可否。

「走吧，明早數學課有測驗。

」「這就是我最嫉妒你的地方了，」沃利斯無奈地搖頭，「就算每節課都翹課，測驗也總能拿到最高分。

」「翹課不代表我沒有自學。

」趙祁解釋道。

「下次你自學的時候也叫上我，怎麽樣？」沃利斯自然地攬上趙祁的肩，擁著他往餐館外走，路過收銀處時拿回了自己的信用卡。

「如果不是我每次叫你的時候，你都在派對或宴會的話。

」這回趙祁自己打開了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夜裏的街上幾乎沒了行人，天上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趙祁舔了舔嘴唇，有一個想法已經在心裏堆積了一周，此時車內的寧靜呼喚著他將那問題問出口：「海頓，你覺得……」沒有說完的句子讓正在開車的棕發青年疑惑追問：「嗯？覺得？」「覺得……當兵怎麽樣？」趙祁將心中的問題換了種問法，沒有提其實是自己打算輟學入伍。

「很酷。

」沃利斯隨口答道。

「……就這？很酷？」「是很酷啊。

」沃利斯聳肩，「我哥哥就在桑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

設想是這樣的，他進入政界，我進入商界。

互相扶持，沃利斯家族才能走得更遠。

」「而且，」沃利斯接著說，「直升機誰都會開，但戰鬥機可不一樣。

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老哥。

」直升機誰都會開……趙祁對此「hmm」了兩聲。

他怎麽會腦袋一抽想著找沃利斯尋求意見？「怎麽？」沃利斯看了看他，「怎麽想起問這個？」「只是……今天被修車廠的一個同齡人問到了。

他在計劃入伍。

」趙祁撒謊道。

「噢，」沃利斯用事不關己的語氣說，「那麽祝他好運。

」趙祁閉上眼，點了點頭，輕聲對自己說，「祝他好運。

」*「你想放棄之前的想法？」「我沒這麽說，媽，我只是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想想。

」趙祁一邊通過電腦視頻通話，手指一邊滑過手機上通訊錄的名單。

他最後停在了「海頓·沃利斯」的名字上。

「我也不是……逼你，阿祁。

你爸爸和我……都沒有上過大學。

我們其實覺得……你留在牛津，才是最好的打算……」「離我畢業還有三年半多的時間。

這期間我們的經濟來源怎麽辦？」「我們已經在申請上庭……」「通過法院討回資金，是相當漫長的過程。

媽，這點難道還不顯而易見嗎？法院把我們的上庭設在了六個月後。

一個半年、兩個半年……等到真正拿回老爸當初投進去的錢，如果我們還拿得回來，該是什麽時候了？」「我們還有餐館。

人手少了，就是比以前忙了許多，但我們能撐住。

可是，阿祁，一旦你輟學……」「我已經想清楚了，媽。

就再給我一周時間，讓我……告個別。

」寢室門被敲響的吵鬧將趙祁拉出了沈思。

「門沒鎖。

」他揚高了聲音說，心裏很清楚門外的人不是哈裏。

「自從那天早上之後，我們有一周時間沒說過話了。

」來人轉開門鎖，踏進屋內，背手關上了門。

而趙祁並沒有向他投去關心的哪怕一瞥。

「是你沒有聯系過我。

」黑發青年只是全副身心聚集在一片漆黑的電腦屏幕上，「畢竟，海頓，是你聲稱那晚我們之間發生……的原因，是我們喝得太醉了。

」「我道歉，阿祁。

我不該那麽說。

」「說出口的話是無法收回的，海頓。

」「我真心道歉。

」沃利斯將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從身側擁住了趙祁，將頭深深地埋在黑發青年的頸子裏。

「那話說出口的一剎那，我就知道我犯下了大錯。

我有沒有說過你的眼神時常會讓我害怕，阿祁？那個早上尤為如此。

我不敢面對你，我是個懦夫，所以我一句話再也不敢多說，就離開了。

但今天我來了，是因為我想念你。

這一周裏沒有哪一分哪一秒能讓我停止對你的想念。

阿祁——」「可我並不懷念、也絕不再會和你喝酒了，沃利斯。

」趙祁推開了他，眼神冷厲地盯著桌上棕發青年帶來的紅酒，「如果你還有話跟我說，那麽就在清醒的時候說。

如果你——唔！」沃利斯握著趙祁的後腦，將他的嘴唇緊緊壓上自己的。

趙祁剛開始還在反抗，但沃利斯一直抵著他的嘴唇道歉、訴說思念。

他最後還是心軟了，停下了掙動，向沃利斯臣服。

「嘗到酒精了嗎？」結束親吻後，沃利斯問。

趙祁搖了搖頭。

「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想要什麽。

」沃利斯凝視著眼前人黑曜石般的眼眸，輕聲說。

「你想要什麽？」趙祁慢慢地問。

沃利斯低聲一笑，「聖誕的時候，你該來我家做客，阿祁。

我房間的床是宿舍裏的比不上的，它沒有那麽吵鬧。

」「學院正缺這方面的捐款。

」趙祁打趣著說，卻瞬間身體騰了空。

「有時候吵鬧也是情趣。

」沃利斯沖懷裏人眨了眨眼，「說定了，聖誕節你來我家過。

明早就給你媽媽打電話報備，嗯？」*「還在查入伍的事？」哈裏坐在床鋪上，翻過一頁書，困頓地打了個哈欠。

「我不相信政府宣傳，」趙祁埋頭做著記錄，「問了幾個學法和PPE的朋友關於福利的事。

我得確保事情萬無一失，畢竟一旦輟學，那我就回不來了。

」「“PPE的朋友”，」哈裏八卦地做了個引號的手勢，「你可以直接說海頓·沃利斯。

你們最近很親密。

」「我要走了，有資格任性一次。

」哈裏無奈又遺憾地搖頭，「不敢相信，就算你和沃利斯上了床，也這麽輕易地說出要離開的話。

他會很傷心的，如果你半途輟學。

」「他才不會。

」趙祁笑了笑。

「要打賭嗎？」「賭什麽？」「就賭他關於這事的態度。

如果他不讓你走，阿祁，你就不能走。

而且，也該是時候告訴他你的打算了，既然你們已經互相“坦誠”。

」趙祁從一堆關於入伍福利的文獻和報道中擡起頭，糾結而困惑地皺起了眉頭。

「坦誠」……這似乎就是問題所在了。

他也許與海頓在身體上坦誠，但兩人卻從未在情感上坦白過。

他對海頓的感情毋庸置疑，但對方……那些仿佛追求一樣的舉動、表白似的言詞，海頓在做出、說出它們的時候，又真是這樣想的嗎？也許，「坦誠時間」確實到了。

他當即放下手頭的事，忽視了哈裏的疑問往海頓的寢室快步走去。

「和Beta上床的滋味哪有跟Omega的爽，是不是，海頓？」「嗯哼，你可以這麽說。

」那熟悉的、此時此刻正洋洋自得的男聲，將趙祁的腳步攔在了門外。

他想了想，環顧一圈四周，在確保沒有人來回走動的情況下，將自己藏進了門扉的陰影下。

「噢，」發問者的語調意味深長，「你跟梅森上過床了，是吧？」沃利斯輕笑了聲，「當然，哪個Alpha能扛住Omega的誘惑？」「是梅森好，還是那個亞裔更好？」裏面傳來打火機點煙的聲音。

「難以權衡。

問這麽多做什麽，安迪？找你自己的Omega和Beta比較去。

」一串起哄的聲響後，沃利斯接著說，「不過，阿祁的身體是要僵硬些。

但是嘛，床上的這些事都不算事。

只要你能把他們操得渾身發軟，就都一樣啦。

」一聲高昂的口哨興奮地傳出。

「看來你還是中意那名亞裔多些。

」沃利斯的聲音在三秒的沈寂後響起：「我有什麽辦法？梅森不在英國，我不談異地戀。

至於阿祁，Beta的身體就是個新鮮。

如果真要你跟一個Beta談“感情”，你會嗎？」「噢噢，好問題啊，海頓。

當然是不會的，我看你也就是玩玩。

一個Beta？還是個家境貧困的亞裔？他給不了你的家族任何幫助，反而會捉著機會吸你的血呢。

」沃利斯笑了兩聲，「可不是？不用為我擔心，他吸不著我的血。

沃利斯只為值得的產品投資。

」……過去，他之所以不願將輟學入伍的打算正面講給沃利斯聽，就是懷疑他給不出正經的建議。

趙祁一邊往回走，一邊想。

可他錯了。

大錯特錯。

沃利斯的意見，再好也不過了。

他抹去臉上淚水的痕跡，走進自己寢室的房門，對一臉無知卻莫名惶惑的哈裏說：「你輸了，哈裏。

我明天會開始辦輟學手續，別以為輸了沒有懲罰，咱倆的告別餐，你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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