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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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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結局

白秋從來沒有真正踏入過亡界。

在那之前, 他曾經來過鬼界, 也就是亡界的邊緣,那裏和真正的亡界是完全不同的地方,只能算是正餐前的甜點, 可口甜膩, 卻少了點份量。

落腳點臨近亡界的中心區域。

剛從靈氣平和空氣清新的人界跨入亡界,第一時間感受到的,是無處不入的刺骨寒意。

白秋下意識地往旁邊抓去,成功握住了岑硯的手, 謝天謝地, 這次傳送沒有出岔子,他們倆還在一起。

多次跨空間傳送卻被傳送到兩個不同的地方之後,白秋就對這種傳送通道的穩定性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所幸的是, 關鍵的時候沒出問題。

岑硯將力量外放,化成一道透明的防護罩,圍在二人身旁, 隔絕了無處不在的幽黑鬼氣。

這個時候, 他們才能仔細打量起這片天地。

說是天地, 恐怕有些不太符合實際, 面前的景色與其說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倒不如說像是從秩序陡然跌入了混沌。

腳下踩著的不像是地面,高一腳低一腳,似乎是在半空之中,仰頭望去, 天空和地面一模一樣,空間感在這裏仿佛失去了意義,映入眼簾的只有無盡的灰色霧氣,偶爾可見一閃而過的白影,那是魂魄的碎片。

這裏確實是一個非常名副其實的,一切生靈開始與結束之地。

白秋深吸一口氣:“往哪邊走?”

實際上這個地方根本沒有方向可言,白秋又是個東南西北不分的大師級路癡級別,信奉世界是個球,向哪邊走都問題不大,反正都會迷路。

岑硯思索片刻,示意白秋現在原地等候,自己繞著附近走了一個不大的圈,回來後才道:“靠近中心的方向,鬼氣對力量的侵蝕性更強,走這邊。”

兩個人靜靜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亡界裏面沒有其他的聲音存在,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人類早就習慣了自然界中的各種背景音,風吹聲鳥叫聲腳步聲,一旦周遭環境內所有的聲音消失,就仿佛世間只剩下一人,撲面而來的寂寥感幾乎難以忍耐。

在這種情況下,白秋忍不住地主動念叨了起來。

“你說仙界那邊是不是故意的啊,派誰都好非把饕餮弄下來……還好我及時成年了,不然得被笑個幾千年……”

“我跟你說啊,你不知道饕餮多過分,當年我們差不多時間死的,誕生的時候我還比他早一點,結果客觀條件所限一直沒成年,饕餮五百歲那年成年後,整整笑了我三百年!”

“魔族也太狠了,對內對外都狠,我去過魔界,那裏確實挺貧瘠的,本來魔族就是荒蕪中誕生的生靈,只不過每個生靈都在追求著更好的生活,魔族想要開拓領地,也可以理解。”

“我其實一點頭緒都沒有,魔族破壞起來容易,修覆要怎麽修覆?拿愛去感化嗎?你說我們在中心區域那裏來個熱情之吻能不能感化這個世界?”

岑硯轉頭看他,亡界極暗,魂魄的白色虛影是唯一的光芒所在,但他們召出了點點光點,漂浮在周圍,昏黃的光芒照在臉上,顯得格外溫柔好看。

岑硯道:“你要想試試的話……我很樂意。”

白秋臉爆紅:“啊啊啊你幹嘛突然說這個——”

岑硯睜著眼睛看上去十分無辜的樣子:“不是你說的嗎?想在中心區域來一個熱情之吻——”

“停!”白秋連忙打斷,瞪著眼睛嘟囔道,“我說了好多呢,你就聽到個這個……”

岑硯偏過了頭,掩飾了一下笑意,才道:“你說的我都聽著,饕餮是你的好朋友,魔族作惡有原因,但這不是他們為了一己私欲,將這個世界葬送的理由,至於修覆……這個真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頓了頓,似乎回憶起了什麽,捏了捏白秋的手心:“生死存亡的事情,我們萬年前已經經歷過一次了,我唯一慶幸的是,這次我不用看著你去赴死。”

“無論會發生什麽,能夠握住你的手的當下,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越接近亡界的中心區域,這個昏暗的世界就越發朦朧了起來。

如果說原來是漆黑深夜裏有著點點星光照耀的世界,那麽到了這裏,這片世界就亮了一些,但不是明媚的亮,而是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霧。

此處的靈魂,幾乎已經完全是碎片了。

“聽說輪回就在最中心的地方,”白秋悄悄將一根手指伸出了保護罩的外面,刺骨的寒意湧來,像棉絮一樣的魂魄劃過手指表面,“每個亡者的魂魄最初會隨機出現在亡界的不同區域,然後緩慢向中央游蕩,被洗去一世所有的記憶和痕跡,化成純白的魂魄碎片,碎片之間重組成新的魂魄,再從中心區重新降臨這個世界。”

岑硯把白秋的手給拉了回來,才道:“所以才說,中心區域實際上是整個亡界最薄弱的地方,它需要有足夠的通透性來供新生的魂魄離開,但又是整個亡界最核心和最重要的地方……這裏一旦崩裂,輪回的秩序也將不覆存在。”

白秋目光落在虛空之中:“當初我死後,魂魄落入亡界,還未被洗去記憶,便又被牽引回了人世,那段經歷雖然是魂魄之身,但若要仔細想想,似乎也有些許痕跡存在。”

記憶中,他似乎曾在這片荒蕪而寂寥的空間,茫然地行走了很久。

岑硯和他交握的雙手緊了緊:“幸好……你沒有受到鬼氣的影響。”

“當時其實走了挺久的,可能因為我是繞著圈走的,”白秋仔細回憶道,“本來魂魄會受到中心區的吸引,逐漸往中心靠攏,可惜我走了很久,不小心又繞回了原地……嘖,難道我的路癡是那個時候養成的?”

岑硯:“……”

不,因果關系可能弄反了。

不過,難道真的算是路癡拯救靈魂嗎?畢竟真要是準確無誤地走了那麽久,魂魄多多少少也會被逐漸增強的鬼氣給洗滌一番,像白秋這種教科書級別的覆生,也就只有在原地一直兜著圈子的靈魂能夠做到了。

一時間,岑硯腦海裏飛過無數條吐糟。

兩個人一路走一路亂七八糟地聊著天,時間在這裏仿佛失去了概念,外面帶來的所有計時工具早就失去了作用。

隨著越發的深入,鬼氣的侵蝕也越來越劇烈,最開始岑硯的力量還能勉強抵擋得住,漸漸的,白秋也覆蓋上了一層力量,等到他們站在中心區域的界限上時,哪怕兩個人用盡全力,也只能勉強維持住防護罩不破。

白秋輕輕呼了口氣:“這裏沒有靈氣補充,只進不出撐不了多久。”

岑硯點了點頭:“沒錯。”

“可要怎麽辦?”白秋看著近在咫尺的中心區,“要修覆?範圍不算大,但是耐不住質量高啊,我真的是小瞧魔族了,看樣子,再過個一千年,也許不用,只要幾百年,魔族的願望就能實現了。”

中心區這個概念,最初是誰提起的,已經無從考之,但真正來到所謂的中心區後,兩人才明白,和空曠一片的外圍相比,中心區真的不負中心之名。

他們的前方是一個巨型的大坑,不深,因為過於巨大而弧度平緩,像是被一個外來的星球碰撞了一下,從而留下了如此壯觀的痕跡。

這裏的魂魄已經濃郁到像是月光一樣,一縷一縷地往中央飄去。

中心區內還有一個小小的圓,魂魄在圓外被打碎重組,在圓內穿過世界的屏障,迎接新的人生。

準確來說,圓內才是整個亡界最核心的存在。

突兀之間,如月光般柔和的魂魄之中出現了一抹格外醒目的光點,就像是毛絨玩具上打了結的毛一樣。

這縷光點吸納了幾縷它被打碎的魂魄碎片,勉強拼出了原來的形態。

魔族。

白秋和岑硯近距離地觀看了魔族是如何對亡者的世界造成影響的。

那縷短暫清醒了的魔族魂魄表情猙獰,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亡界是所有亡者的歸宿,不會對死亡者的魂魄造成任何的傷害,看來,這是魔族通過此人的“搭檔”傳來的痛苦,也是他們能短暫清醒的根源所在。

活著的時候通過各種方法刻入靈魂的任務指引著他緩慢往前走著,走到不能再走的地方,這裏是圓的外圍,裏面只有純粹新生的魂魄,才能踏入。

然後,魔族的魂魄自爆了。

如此殘碎的靈魂自爆產生的威力並不大,但勝在積少成多。

在靠近圓的某一個地方,那裏屏障已經格外的薄弱,生界的氣息時有時無地居然會洩露出幾分過來,將本已經被洗滌的純白的魂魄又染上了幾分存在的痕跡。

白秋面色不禁冷了冷。

看來,一旦生界亡界相通,輪回覆滅,這個世界所受到的影響,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哪怕其他種族能夠找到適應鬼氣侵襲的方法,一個亡者無法安息的世界帶來的混亂,會是前所未有的。

白秋擰著眉頭,看著不遠處的那處薄弱點。

被魔族破壞的地方是已經找到了,但這要怎麽修覆?

生界和亡界的屏障和生界四大域被分割開來的屏障並不一樣,後者是岑硯當年以一己之力開辟而出,實際上就是力量的集合。

之前鬼界邊緣的裂隙,妖界的裂隙,實際上都是一種,完全可以靠力量的補充修覆。

岑硯突然開口:“你看那裏,其實亡界自己,也在努力的自救。”

白秋定睛一看,薄弱點處的魂魄比起其他地方要稀少很多,他本以為是生界的氣息驅趕了魂魄,但仔細觀察卻發現,是魂魄一縷一縷地填補了上去,緩慢修覆著被破壞的屏障。

只是修覆的力量遠遠比不上破壞的力量,這才使世界的屏障越發的薄弱了起來。

白秋輕聲道:“還是挺有亡界特色的,靈魂可以修覆世界的屏障……可是要怎麽弄?”

這裏的靈魂不少,但是都不聽他們指揮,亡界本身要兼顧著輪回運轉,對自身的修覆明顯不太上心,用以修覆的魂魄純粹都是隨機走到薄弱點上面的。

岑硯沈默了片刻,周圍霧白色一片,他的表情也看不太清楚:“看來只能用我們的魂魄了。”

白秋一楞:“我們倆這麽厲害的嗎?”

這裏的魂魄數量繁多,用來修覆的也不少,數目沒有上萬也有幾千,也只是拖緩了被破壞的速度而已。

“魂魄的力量來源於它的痕跡,亡界的力量也來自於此處,”岑硯道,“魂魄被洗滌的過程,實際上是其力量歸還世界的過程,來到這裏的靈魂都是純粹的,這也意味著,它們所含的力量十分微弱。”

“我們真正誕生的時間是萬年前,中間雖然有很長一段時間並不算真正的活著,但是靈魂只要不在亡界,就會不斷地累積著痕跡……可以說,在修覆世界方面,我們的靈魂絕對比得上這裏所有的魂魄。”

白秋明白了,他笑了笑:“看來我們這是要在這裏……殉情啦?”

“……殉情不是這樣用的,”岑硯失笑地搖了搖頭,又想起了什麽,道,“萬年生的魂魄力量比你想象的還要強大,其實並不用兩個人的,一個人的就足夠了。”

話音剛落,白秋立刻在兩人中間豎起了一道屏障,面露警惕之色。

岑硯按著心口:“不用這樣……我又不會把你打暈弄過去。”

白秋:“我只是擔心你會把我打暈然後把你自己弄過去。”

“你想多了,”岑硯揉了揉眉心,“我既然跟了過來,也說了,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我就不會放著你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的。”

無論是生離,還是死別,他都不允許。

白秋稍微放了點心:“那到底怎麽辦?”

岑硯猶豫了一下,才道:“你願意和我建立一個,永久性的,平等的,同生共死的關系嗎?”

白秋:“什麽?”

岑硯笑了下:“就是……靈魂伴侶的契約,將我們的靈魂纏繞在一起,永遠都不會分離。”

白秋瞪大了眼睛,表情似乎有幾分詫異,看的岑硯心裏一慌。

然後就聽見白秋道:“哇,厲害了,居然還有這種契約?”

岑硯:“……”

這種契約不還是從仙界流傳下來的嗎?白秋的學渣屬性已經進化到這種程度了?

白秋可不清楚岑硯心裏在瘋狂吐槽些什麽,他歡歡喜喜地湊了上去,眼睛圓溜溜的透著一股喜悅:“來吧來吧,怎麽簽?”

岑硯緩緩抱住他,輕聲道:“我來引導你,順從靈魂的呼喚就行了。”

白秋輕輕合上了雙目,想起了什麽,又睜開了眼睛:“等等,我們的主題是不是偏了?剛剛不是還在說拯救世界的事情嗎?”

這時,岑硯眉心亮起了一抹微弱的光,這是靈魂的火焰。

白秋也顧不得多說什麽,他察覺到了靈魂的呼喚聲,周身的場景迅速消散,化作一片純白,繁覆而華麗的金色紋路在二人之間緩緩勾勒出來,將兩個人的靈魂鏈接。

如頌歌般的聲音環繞在耳畔,靈魂似乎隨著歌聲抽離了軀體,漂浮在天地之間。

兩個凝實而強大的魂魄伸出了些許觸須,像是兩縷煙霧一樣融合在了一起,再從相接處彌漫開來,如同滴落在水面的兩滴顏料被攪拌之後,形成了一種奇異且漂亮的色澤。

等到一切異象都散去之後,屬於亡界的霧蒙蒙之色重新回歸到了周身的景象之中。

“這樣的話,只需要取出我們一半的魂魄力量即可,”岑硯將白秋緊緊地抱在懷中,湊在他耳邊低聲道,“當然,肯定會對我們的身體造成影響,具體會影響到什麽程度,我也不確定……害怕嗎?”

白秋眨了下眼睛:“還好,反正又不是我一個人。”

說罷,他偏過頭,湊在岑硯的嘴角親了一下:“加個貔貅的幸運buff,祝我們一切順利。”

岑硯:“嗯,一切順利。”

亡界的中心區,終日籠罩著的霧白色在這一天,奇異地被明媚如日光的色彩所取代了片刻。

在中心區邊緣擁抱著的兩個生靈,澎湃而溫和的力量從他們體內散發出來,暖陽色的魂魄中蘊含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然而這股力量卻格外的柔和,它驅散了好幾只恢覆了意識的魔族靈魂,將他們打散成純粹的靈魂碎片,無數棉絮般的魂魄在它周圍游蕩,似乎被吸引而來,然後又被一股溫和的力量推散開來。

也許是察覺到了什麽,薄弱點處的魂魄越發的濃郁了幾分,或許是這個世界的善意,作為生者,白秋和岑硯二人的魂魄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順利地覆蓋在了薄弱點處。

完美融合。

一半的靈魂被抽離體外,白秋眼前一片模糊,恍然間整個世界都仿佛變成了白色,將他擁抱住的岑硯收緊了手臂,兩個人緊緊地貼合在了一起。

白秋擡起頭,在這見證了世界新生和毀滅的邊緣,合上雙眼,和岑硯交換了一個溫柔的吻。

希望……世界平安。

亡界之外,整個生界的四大界之間的屏障在全面開戰的魔族進攻之下,已經完全土崩瓦解。

仙界之巔,眾多白秋熟悉的神獸神情嚴肅地聚集在了一起。

白澤面前鋪散著萬千星河,他眼眸漆黑,目光似乎穿破虛空,看到了常人無法企及的角落。

“結束了,”白澤輕聲道,“魔族陰謀已破,不用再顧忌,饕餮,你帶領所有神獸,和北方仙族匯合,全面進攻魔界。”

饕餮遲疑地問道:“球兒他……沒事吧?”

雖然白澤占蔔了不知道多少次,確認此行白秋不會有危險,但他還是放不下心來。

白澤笑了笑:“沒事。”

饕餮舔了舔嘴唇:“那他人呢?要不喊他來一起打吧?人界那麽脆弱,球兒這段時間肯定沒怎麽好好活動過手腳,正好現在有那麽多現成的靶子。”

白澤搖了搖頭:“他和岑硯已經消失在了亡界,我也不知道他們會在哪裏。”

饕餮一驚:“不是說沒事的嗎?”

白澤道:“確實沒事,靈魂相纏,生死相伴,白秋早已經不是孤身一人,這片世界之中,能夠傷害到他們的,少之又少。”

世界如此之大,只要旅途中一直有人陪伴,就算前方再多的艱難險阻,也不會害怕。

世界已經平安,也祝你們,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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