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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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就做作業和看書,對於萬千學子來說,是日常生活中再普通不過的事。

邵星束也這麽認為。

他拿著衣服穿過長廊。

他哼著歌來到浴室門口。

他把門打開。

“…………”

水聲嘩嘩,浴室內水氣蒸騰,沈飛喬站在花灑下沖/澡。他一手撐在墻上,一手把濕漉漉的黑發往腦後梳去。

聽到響動,沈飛喬也不驚訝,他的眼皮很薄,眼角微微挑起,眼神氤氳,像只覓食的狐貍側頭回望。

“你也要洗嗎?” 沈飛喬淡定道。

水花如雨幕,自沈飛喬的發上滑落,沿著修長的脖頸、肩膀、到覆蓋著緊實肌肉的背部和徒然收緊的腰。平常穿著衣服,邵星束看不出沈飛喬居然有這樣的體格,那流暢有力的身體線條明顯是經過長期鍛煉得來的。

邵星束的視線很難不隨著水花的動向向下移動,但沈飛喬突然一發話,邵星束一時瞳孔地震,火燒般的紅暈便從臉一直蔓延到脖子上。

在這氤氳濕熱的水汽中,邵星束紅成了煮熟的蝦。

“對不起!”

邵星束手裏的衣服嚇掉在地,他慌忙撿起,眼角餘光好像又看到什麽不該看的,驚得立刻起身,手肘卻又碰到門框發出清脆的哐響,疼得他眼淚都快掉下來。

但重點是丟人!

“撞疼了?”沈飛喬堂堂正正地轉過身,輕輕拉住邵星束的手肘查看。

“不疼!”

邵星束掙開手,眼睛迅速往上瞄,卻見沈飛喬問。

“沒肥皂了,有新的嗎?”

邵星束覺著這話問得很危險,他本/能回答。

“沒有,還是沐浴露吧。”

“那有沐浴露嗎?”

“沒有沐浴露。”

“……那有什麽能給我用?”沈飛喬真誠發問。

“洗衣粉。”邵星束看到放在架子上的那袋洗衣粉,下意識答道。

“啊……那也太傷身了。”沈飛喬沈默一會道。

浴室裏的熱氣散了出來,邵星束覺得背上都出汗了,他連忙轉過頭,在浴室外間的櫃子上翻找,遞給沈飛喬一塊新肥皂。

“還有一塊!”

邵星束給了之後就迅速逃逸,沈飛喬那聲謝剛好卡在喉嚨裏。

沈飛喬難得有些不太自信地低頭打量自己。

“……不能看?”

邵星束在房間裏寫試卷,但寫了十分鐘,都還在第一道選擇題打轉。

“也太翹了吧,還有……是礦泉水瓶嗎……”邵星束眉頭緊皺,像是在思考什麽世紀難題。

淦!

“我沒有心生邪念,是他主角光環太重了!”

邵星束閉上眼默念心經,三秒後把頭重重磕到桌上,腦中依然回放著剛才看到的畫面。

十七八歲的男孩正是精力旺盛,記憶力又特別好的時候。

邵星束越不想回憶,就越回憶得纖毫畢現,沈飛喬從頭到腳,還有他左胸上的那三道食指粗的黑色條形碼紋身。

……紋身?

“咚咚咚”,敲門聲突然響起,中斷了邵星束的回憶。

門外沈飛喬喊道:“我已經好了,星束去用吧。”

過了好一會,沈飛喬才聽到一聲貓兒叫似的“嗯”,他才回了房間,稍微收拾書桌,等著今晚邵星束過來問題目。

然而直到十二點,邵星束也沒有過來。

黑暗中,沈飛喬孤獨地打開手機在網頁上搜索“如何塑造男性完美體格”。

邵星束有個好習慣,不管睡前發生什麽事,一到睡覺的點他就能立刻抱著被子睡得呼呼響。

可是現實中的尷尬一直延綿至夢中,夢裏邵星束依然在躲避沈飛喬。他在長夜裏奔跑,他光腳踩在光滑冰冷的木地板上,沿著圈形的回廊不停向前。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逃,他想著也許他可以停下,和身後追著的沈飛喬好好談談。

談沈飛喬什麽時候才去走劇情,談沈飛喬為什麽一點也不矜持,談沈飛喬為什麽對他……好?

想歸想,邵星束卻依然無法停下腳步。

最終前方有微光亮起,他一腳踩空,跌入了那映照著一輪涼月的水池裏。

邵星束仰面躺在水池上,他的左胸處不知什麽時候開了一個細小的圓孔。池水冰涼,水流沿著那小小的孔洞註入邵星束的心臟。

明明是涼水,在灌入心臟的一瞬間卻變成了高熱的巖漿。邵星束痛得失聲,蒼白的手臂緊緊扣住池邊的巖壁,手臂和脖頸上的青筋暴起。

心臟像在燃燒,像被人緊緊攥在掌中,像被尖利的器物狠狠插入最柔軟之處像絞肉機般翻攪!

邵星束一聲尖嘯後,終是脫力落入了池水之中。池水被鮮血染紅,水面如同煮沸一般冒著泡,半空盡是高溫升起的蒸騰熱氣,過了好一會那翻滾湧動快要溢出池子的水面才漸漸平息。

“啵”一聲輕響。

如鏡般的池面中心微微蕩起漣漪,一朵只有拇指大小的白色花骨朵自池底緩緩浮出水面。

邵星束在池底楞楞地望著,右手輕輕覆蓋在左胸,這朵花是自邵星束的心臟生出的。

有人破水而來,水面如摩西分海劃成兩半,邵星束驟然得見天光,在那天光之下沈飛喬將他一把拉起,緊緊抱住。

“……你還是追上來了,”邵星束抿著唇,氣若游絲,“你想要什麽?”

沈飛喬不答,只伸出手輕輕覆蓋邵星束那生著花的胸膛。

“你要這個?”邵星束輕點著柔軟的花骨朵。

沈飛喬搖搖頭。

“那你……到底要什麽?”

邵星束艱難地問完這一句,就像徹底脫力般倒在了沈飛喬的懷裏。

夢境之外。

沈飛喬不知什麽時候到了邵星束的房裏。

他靠在床頭,讓滿頭冷汗的邵星束枕著他的胸膛,他把手放在邵星束的胸膛上,似是安撫。

“那你……到底要什麽?”

邵星束嘴唇微動輕聲呢喃,沈飛喬依然如夢中一般沈默,片刻後他俯下身,如夜風輕撫,在邵星束額頭落下輕吻。

第二天邵星束醒來,還覺得胸口有些灼熱。等到徹底清醒後,還有一點羞恥感。

好在那不過是個難以解讀的夢,還沒有看到沈飛喬的身體來的沖擊大。他很快就打起精神去洗漱。

邵星束剛洗漱完畢,沈飛喬就已經提著早點回來了。

“正好,一起吃吧。”沈飛喬把東西放在石桌上。

“等會。”

邵星束應了一聲,腳下不停地往邵鶴的房間走去。他打開門,裏邊的床鋪依然疊得整整齊齊,邵鶴沒有回來。

“我今早去看過了,邵爺爺沒回來。”

邵星束出來後,沈飛喬補了一句。

“哦,應該是在趙叔那。”

邵星束應聲坐下,心不在焉地端起一碗熱豆漿就要喝,沈飛喬擡手攔了一下。

“燙。”

“我先吹吹。”邵星束後知後覺,連忙吹了幾口。

“不然先去看看吧。”沈飛喬提議。

邵星束立刻站起身來,有些不好意思。

“雖然阿爺覺著我很煩,但我還是有點擔心。”

沈飛喬點點頭,與邵星束一起出門。邵星束敲響了趙平家的院門,等了一會後又摁了門鈴,依然無人應答。

“是不是還在睡?”沈飛喬問。

“不,阿爺從不睡懶覺。”

邵星束說完便打了邵鶴的電話,卻只聽到無機質的電子音:“您好,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他再打趙平的電話,也是一樣的情況。

邵星束的呼吸不可避免地急促起來,他手指有些顫抖地摁著手機,卻幾次在按鍵上滑開。沈飛喬接過他的手機,替他撥打了街區派出所的電話。

沈飛喬一手把手機放在耳邊,一手虛攏著邵星束的肩膀。

“邵爺爺會沒事的。”

南州檀溪派出所。

譚莉是新分配來檀溪的警察,剛參加工作,處於對什麽都很好奇的階段。

檀溪這邊的治安向來很好,幾個月出不了一次警,克制超能力的薩克手銬都快積灰。

但今天派出所突然來了兩個生得極為好看的少年,讓她精神一振。

那兩個少年在裏邊待了一小時。

譚莉在辦公桌後探頭探腦,就聽到一聲門鎖打開的脆響,那兩名少年走了出來。

“請放心,我們這裏的執勤人員都有檢索與追蹤的能力,兩小時內一定給你消息。”

治安警蘇瀧看著面色蒼白的邵星束又補充道。

“我們也會同時在周圍縣市發布消息,看記錄邵爺爺沒有購買任何機動車票和機票,但也不排除自駕車前往他處的可能。”

“好,謝謝您。”

邵星束點點頭,他起得太早,又沒吃飯,現在血糖有點低,微皺著眉頭道謝。

蘇瀧不知為什麽便覺心房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下,他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撫平那少年的眉頭,只要他不傷心,他什麽都能……

但他的手卻在中途被人一把攥住。

“那麽我們也會在市內尋找,請您一有消息就聯絡我們。”

沈飛喬冷冷地凝視蘇瀧的眼睛,看著蘇瀧點頭後,才把手放開,拉著邵星束離開了派出所。

“老大!他們是來幹什麽的?被打劫了?”

譚莉湊上前問,卻見蘇瀧解開了自己襯衫的袖口,盯著手腕上的指痕。

“還以為要斷了。”

“啊?老大你說什麽?”譚莉探頭去看。

“有老人走失,有檢索追蹤能力的拿著資料去找,沒有的打電話給各相關部門!幹活!”

蘇瀧把譚莉推開,低頭走了。

邵星束和沈飛喬站在十字路口,邵星束一直盯著手機。

“你還是吃點東西,不然也沒力氣去找。”沈飛喬指著路對面的餛飩店。

“我吃不下,我……我昨晚就應該去找阿爺,我……”

邵星束喉頭哽咽,他用拳頭抵著自己的額頭,刻意放緩呼吸,沈飛喬本以為他要哭出來,結果邵星束再擡起頭時,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覆平靜。

“我沿著這條街下去找,阿爺平常散步喜歡走那。”

邵星束指著左邊的商業街,那裏剛剛開始有人出來擺攤開店。

“我去,”沈飛喬拉住邵星束,“來回走完十分鐘,我馬上回來找你。”

邵星束搖搖頭,沈飛喬則拉著他走到餛飩店。

“今天也許還要走很遠的路,我不想看你半路倒下。”

半晌,邵星束才艱難同意。

“阿爺年紀大了,我怕……”

“邵爺爺很厲害。”

“他只是愛打太極劍,我都沒見過他用超能力……他有能力嗎?要是遇到危險怎麽辦?”

邵星束越想越擔心,沈飛喬則表情難言地看著他。

“沒事的,先吃吧。”沈飛喬最終憋出了這句話。

邵星束不想再等,就點頭叫了餛飩,沈飛喬擡手揉揉邵星束的頭發。

“等我回來。”

沈飛喬推開門往左邊走去,邵星束望著他的背影發楞。

如果他是沈飛喬,也許心中的恐懼感不會那麽強烈。

可他……太過普通。

餛飩上來了,邵星束顧不上燙,囫圇吃了下去,燙出一身熱汗。他打開錢包,從裏邊拿出紙鈔放在桌上。

“老板,收錢。”

邵星束說著,眼角餘光突然一閃,他猛地擡頭往前一看,右邊的落地窗似乎有道熟悉的人影一閃而過。

“小夥子找你錢。”

餛飩店老板在櫃臺後找了零錢,擡起頭時邵星束已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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