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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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劇一直持續到班主任來到辦公室,她在樓下就直覺氣氛不對,匆匆上樓把東西放下就趕進教室,圍觀的學生們在老師的註視下如飛鳥般驚慌散開。

張詩琪上次和江聞一戰成名,如今全校老師都對她耳熟能詳,畢竟外附成立以來,在學校打架的人不多,屈指可數,女生和男生打架的更不多,就她一人。

見惹事的是張詩琪,老師反倒不急了,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可一見她招惹的對象是自己的寶貝學生林硯,老師二話不說立馬撥通校長的電話,生氣地說:“校長,這邊的情況您必須趕緊過來一趟。

她掛了電話開始安慰林硯,因為不敢直接罵張詩琪,只能含沙射影地說這人跟人啊,差距就是大。

後來張詩琪在所有人的註視下被帶去了校長辦公室,而林硯,在老師的安撫下,坐回了座位。

林硯似乎在輕輕抽泣。

老師寶貝地輕拍著她的背,像媽媽哄孩子一般說:“沒事的,別往心裏去。”

“你和她不一樣,你們的追求不一樣,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以後交朋友要慎重,要吸取教訓。”

班裏人漸漸開始坐回座位,周於也坐了回去,身邊楊帆在埋頭寫題,周於錯過楊帆的身子,望著林硯和老師那邊。

老師說:“這次競賽你拿了第一,是學校的驕傲。”

“按你的成績,只要保持下去不出岔子,保送清北完全沒有問題。”

“你要看清自己的路,別被亂七八糟的事情影響了,不值得。”

周於的註意力被餘光中緩緩停下筆的楊帆給拉了回來,楊帆放下鋼筆,慢慢轉頭,看了過去。

她抿著嘴,眼底一片郁色。

周於心臟猛的一跳,那是她第一次在楊帆臉上見到名叫陰沈的表情。

不過只是一瞬,短到周於來不及再次確認,她就低回了頭,繼續寫題。

顧惟在後方靜靜看著周於,愜意地把手往後一靠,若有若無地勾著嘴角。

從他那個位置,班裏的一切,全能納入眼底。

林硯拿了競賽第一的事情和張詩琪挑釁她的事情同時流出,蓋住了前兩天魏欣意的風頭,一時流言四起,全校議論紛紛,這一次,似乎所有人都無條件的,偏向了林硯。

不過那都是學習生活下的暗流湧動,一切都被即將到來的期末考壓了下去。

這一天中午,周於如往常一樣,一放學就和楊帆沖向食堂。兩人坐著吃飯的時候,有別班的大佬路過,看見楊帆,在兩人對面坐了下來。

那人含糊其辭地套近乎半天後,楊帆對他柔柔一笑,叫出了他的名字,楊帆說:“我記得你,上次考試就坐我左邊。”

“怎麽了嗎?”

許是楊帆的聲音太柔和親近,又許是被年級第一記得讓他開心,他直截了當地問出了那個被競賽界討論很久的問題,他說:“你知道這次競賽有個滿分的嗎?”

“聽說答題卡上的考生信息什麽都沒寫,缺考的人又多,競賽組找了很久都沒找到正主。”

楊帆聽了,盯著筷子沒說話。

所以呢?周於沒搞懂,來跟楊帆說是什麽意思?

那人似乎知道自己這樣子有點奇怪,他解釋說:“所以我和朋友就猜是不是你。”

“除了你和—”

他頓了一下,覺得不加那個“和”更好,改口說:“除了你,誰還有這個能力。”

楊帆回了神,她笑笑說:“不是我,我是銀獎,已經公布了。”

那人“嘿”了一聲,說:“你們叫楊帆的有好幾個,我記得官方留言板上就有人說他也叫楊帆,能不能再公布一下對應的考號。”

楊帆搖頭:“真的不是我。”

“我知道自己有多少實力,總之不會是滿分。”

那人尷尬地撓了撓頭:“那……是我唐突了,你們繼續,我走了。”

人走後,周於含著筷頭回味了半天他的話,驚嘆連連:“競賽滿分,太厲害了吧。”

“如果人找出來了,排名是不是就得調整了。林硯總不可能也滿分吧。”

倒也不是看不起林硯,而是她的實力就擺在那,任誰也不會覺得她是滿分的料。

周於說完才意識到自己不該和楊帆提排名,她訕訕閉住嘴。

楊帆笑了笑,說:“是啊。”

那笑有點奇怪,周於不太懂。

不過滿分這件事對周於震撼很大,她想了一下午。

原來這世上能有人競賽考滿分,平時學校的考試都幾乎沒有滿分,所以那個人真的很厲害。

回家時,顧惟跟在她身後,沒有像之前那樣開她玩笑,今天走得異常沈默,沈默到周於覺得有點不習慣。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確認他跟著之後,又奇怪地轉回去。

手機震了震,周於才想起自己忘了給楊帆推薦張詩琪的電話號碼,她趕緊翻了翻,打了一串數字發出去。

發完後,她問:“你找她幹嘛呢,微信要不要,我推給你。”

楊帆回:“謝謝,不用了,電話就行。”

“找她問點學習上的東西。”

“匿了。”

學習上?雖然問張詩琪學習這事聽著就不靠譜,但一想起她提過的留學申請,又覺得也不是不能理解,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東西。

想到張詩琪,周於去打開群聊,找了半天沒找到姐妹群,找了個人問,才知道昨晚就被解散了。

……

周於問那人:“詩琪還好嗎?”

“有啥不好的。”

“完全不用擔心,她有家人給她撐腰呢,只要她不犯法,天塌了都沒關系。”

也是,周於收起手機,自己操啥心。

進家前,她透過玻璃的倒影發現身後沒有人,周於回身看,果真沒有人。

她輕聲喊了喊:“餵。”

“顧惟。”

沒有人。

周於走出去幾步,四處看了看,還是沒有人。

奇怪了。

正好周川回來,他下車,看見周於,問:“站這幹嘛。”

“快去準備準備,家裏待會有人。”

啊?

周於連忙上去換衣服。

原來是陳琪一家來做客。

看兩家父母熟絡的樣子,想必婚期已經定了。

飯桌上,周川喝了點酒,來了勁,對陳父說:“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你的寶貝女兒就放心交給我們周昱。”

“我周川定把她當作親生女兒對待,該少的一樣不少。”

他看著陳琪,很滿意,說:“我們周陳兩家的發展以後就靠你們了。”

陳琪笑著端起酒杯,敬了周川一口。

周川起身,對著大家說:“來來來,一家人一起來一杯。”

周於坐在邊上,低低端起紅酒,湊過去。

周昱和陳琪坐在她對面,周於去和他們碰杯,陳琪笑得很開心,回碰了她一下,而周昱那裏,她始終夠不著,周於輕輕叫了聲:“哥?”

“來,我敬你。”

周昱神思晃了晃,回過神來,也對她笑了笑。

他一整晚都心不在焉的。

周川和陳父越談越開,話題也漸漸敏感起來。周川默了默,問出憋了很久的話。

他說:“顧向那邊,有消息了沒有。”

“聽說被帶去調查一個多月了。”

陳老是顧向的岳父,顧惟的外公。而此刻坐在桌上的陳父,正是顧惟的舅舅。

陳父聽了,輕輕嘆氣:“我也不清楚。”

“這事處理得很隱秘。”

“上面專門派了人查辦。”

周川眉頭凝得緊緊的,他和顧向還有合作,如果真出什麽事,會不會牽連到自己。

事情來的也突然,顧向從來作/風廉/潔,政/績突出,各方面評價都沒得說,結果突然被扣上個通外的罪名。

真是任誰都料不到。

甚至還有人傳言說他已經被關了進去,只是不對外公布而已。

周於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盯著周川兩人,豎起耳朵仔細聽,聽到最後才終於肯定顧惟他爹出了事。

她心裏砰的一聲炸開。

都這麽長時間了顧惟怎麽半點反應都沒有。

他囂張的資本倒了!他的支柱塌了!他還這麽狂,他以後怎麽辦!

因為這事,周於一晚上輾轉反側,坐立難安。

第二天放學顧惟攔住她,還是那副欠揍的表情,他笑著說:“補習。”

“今天開始。”

周於沈默了會,沒再和之前一樣笑話他,她點頭:“好。”

她這麽好說話,倒是讓顧惟很意外,他瞇起眼,周於見他又要伸手過來摸自己,立馬退了一步,伸出一根指打住他,用非常關切又認真的語氣說:“顧惟,今天開始,我幫你補習。”

“請你嚴肅一點。”

顧惟楞了楞,然後笑顏一展,說不出是愉悅還是意外,他輕輕吐出一個:“好。”

周昱平時很少回來,周川也幾乎不在家,從來沒人管周於去哪,所以她去找顧惟倒是很方便。

周於剛開始還回家吃飯,過了兩天,在顧惟的哄騙下,打著在外補習的名頭,跟李媽說一聲後,每天放學直接跟著顧惟到他家。

她發現顧惟家裏的東西雖然還是老樣子,卻沒了以前的壓抑感。

周於不解地問:“你們家重新裝修了嗎?比如墻紙?燈什麽的?”

顧惟去廚房給她倒了杯果汁,沒有回答,直接帶她上樓。

“你們家的人也換了。”

顧惟把她按進臥室。

周於讓他放手,進屋後啪的一聲打開燈,嚴肅地擺開書,說:“開始了。”

在開始前,她有些底氣不足地說:“雖然我也不是特別厲害,但——”

“總之一起進步吧。”

她以為顧惟又會開她玩笑,沒想到顧惟說了聲“好”,然後卷起袖口,斂神坐了下來。

然後兩人真的開始認真學習。

周於講,他靜靜聽,正經得讓周於不適應。

休息的時候,她把窗簾拉開,看著外面的地燈和燈光渲染下的草坪,她說:“挺好看的。”

“如果你再關,我就再開。”

顧惟笑了笑。

第二天傍晚她去的時候,果然又關上了,周於打開。

第三天,她再打開。

第四天。

第五天。

周六周於要練舞,周末陪陳琪挑婚紗,周於沒有見過他。

婚紗店是陳琪的設計師好友開的,一層別致的木屋,隱在叢叢綠茵茵的爬山虎裏面。周於沒想到會在那裏見到林硯,林硯在試禮服,貼身還跟著王印。

三人目光相觸的瞬間,都微怔了一會,然後女生間維持著體面彼此點了點頭。王印倒是沒拿周於當回事,只是輕蔑的哼了一聲。

陳琪和林硯似乎認識,林硯甜美地湊上前和她打招呼,陳琪熱情地抱了抱她,說:“好久不見。”

還幫她挑起了禮服。

周於找了個角落坐下,王印雙手插兜朝她走來。

她皺眉,江聞笑得和顧惟一樣,王印插兜和顧惟一樣,這三人不愧是小時候在一起混的人。

不過,她突然很佩服顧惟,他竟然能把這種吊兒郎當的動作做的清雅又隨性,毫無做作之意。

王印在她身邊坐下,嘬了口茶,叫她:“周家大小姐。”

“上次我說的話,考慮得怎麽樣。”

在剛開學的時候,王印找過她一次。

周於笑了笑,說:“我記得當時我就考慮好了。”

“謝你好意。”

他大笑,然後壓低聲音毫無忌憚地諷刺:“還真以為我是在請你幫忙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傻批。”

“問你是勉強看得起你,你一個見不得光的身份有什麽資格說不。”“毀了你就是分分鐘的事。”

王印明顯沒了耐心:“我說了,他那個人沒有心。”

“你何必堵上自己去維護他。”

周於不說話。

王印拍手:“好,很好。”

“走著瞧,我讓你看看什麽叫刺激。”

他走後,周於沈默了會。見不得光?圈子裏的同學似乎都知道了她的身份,但如此明目張膽的嘲諷,王印還是第一人。

那種恨不得把她的自尊踩在腳底碾壓的樣子,她還是頭一次見到。

像極了……周於想了想,沒找到形容詞,就像影視作品裏那種被人踐踏的小人物一步步往上爬後,成為只手遮天的權臣時,那種扭曲的樣子吧。

林硯和王印離開後不一會,周昱到了。挑完婚紗,三人直接回家。吃完飯,周於就回臥室,等送走陳琪,周昱上來敲她門。

周於把門開了:“哥?”

周昱沒進來,給她遞了一張卡。

“聽你嫂子說,下午試婚紗遇到林老家孫女去挑禮服。”

“你們這個年紀愛玩,需要錢的地方你就跟我說。”

“我的妹妹怎麽可以比人家缺衣少食。”

“你要什麽,就找哥要。”

“知道了吧。”

周於鼻子莫名一酸,下午王印的話說不傷人是假的,只不過她習慣了而已,此刻周昱這樣一說,她就難受起來。

她接過卡,等周昱一走,就埋進被窩裏,眼淚控制不住的滑下來。

哭著哭著就開始哽咽,她不想,但就是忍不住,拿袖子抹了一把眼淚鼻涕,她掀開被子露出腦袋,看了眼墻上的鐘。

六月了,一晃就六月了。

快高考了,她想。

自打上初中以來,她的時間都是按高考計算的,每年六月七號,就是新的一年。

被接到周家以前,她就想著,高三的那個六月七號,是她的重生日,從此她可以堂堂正正地立足在這個世界上,不依靠任何人,底氣十足地面對生活,就算回了周家之後,她依舊這樣期待著。

周於從床上坐起來,想著下午王印的話。

王印是這學期轉來的,他剛轉過來的第一個周末,就找過周於。

那天周於如往常一樣去練舞,結束時被王印堵在路邊,不讓她走。周於和他不熟,他看上去也不好相處,周於當時挺急的。正好魏欣意也從樓上下來,她看了兩人一眼,周於朝她擠眉弄眼招著手,希望她帶自己離開。

結果魏欣意只是扯了扯嘴角,轉身去了反方向。

周於徹底無望了。

她拿出手機想打電話,還沒掏出來就被王印一把搶走,周於要跑,又被他拽住,那種暴力地拽,和顧惟地完全不一樣,周於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反抗,他會直接出手。

就在周於準備大喊救命,魚死網破的時候,王印說:“請你坐一坐而已。”

“這裏到處都有攝像頭,我還能對你怎樣不成?”

那時的王印還算客氣。

他說:“你這樣不給面子,我心裏會不好受。”

“不好受的話,在學校就——”

周於立馬說:“行!去對面!”

她指了指對面的商城:“那裏有很多不錯的店。”

王印客氣地放開,比出紳士手讓她先請。

兩人在一樓找了家星巴克坐下。

王印打量了她半響,開始引入正題。

“聽江聞說你們關系不錯。”

王印有意無意地把那些關於顧惟地過往全部覆述了一遍。

這是周於第一次聽到故事的全部。

“江聞他哥江世超,想必你也知道。”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裏有問題的那位。”

周於點頭,確實見過很多次。

王印說:“顧惟他哥,顧磊,也是自閉癥兒童。”

“你知道顧磊是怎麽死的嗎?”

他比了個推的姿勢,“砰—”,然後繼續說:“這樣子從樓梯裏摔下去的。”

他眼神有些詭異的興奮。

“沒有證據證明是顧惟推的,但除了他,還能有誰?”

“聽說屍檢時,顧磊身上有很多被虐待的痕跡。”

“顧惟和他哥不和,向來不是秘密。”

“因為顧磊是顧叔叔在顧惟八歲那年帶回來的,孤兒。”

王印微微笑,“顧叔叔本著尊重屍體的意思,要盡快拿去火化,顧惟偏不。”

“他發了瘋般,把屍體拉走,請人將其大卸八塊,剁了拿去山上餵野狗。”

“誰阻止,他就要跟誰拼命。”

“周於,你不信?”

王印用近乎蠱惑的語氣說:“顧磊和江世超是好朋友,所以江聞和他也很熟。”

“當時江聞也不相信,當天就跑去找顧惟,結果當真在山上找到他。”

“他守著那堆碎肉,一言不發的坐著。”

“竟然在那笑。”王印張大嘴,攤開手,仿佛自己親眼看見了那個場景,一副見了鬼的樣子:“江聞接受不了,要他給個說法。”

“他把江聞打到住了一個月的院。”

“那年顧惟才初一。”

“所有事情,要不是顧叔叔壓著,你以為他能安然無恙到現在,狂到現在?”

王印砸嘴感嘆:“他惹得人多了。”

王印又作勢抹了抹脖子,“哪天靠山倒了,他,遲,早,得,完。”

聽他講完,周於瞇起眼:“所以您今天來找我,是有何貴幹。”

聽著周於那柔中帶硬語氣,明顯沒被嚇到,王印不適地瞇起眼。

王印把一堆資料甩在她面前,周於看了一眼,是有關自己的資料。

他們調查過自己。

“什麽意思?”周於笑著問。

王印也笑,他說:“選擇是很重要的。”

“你這種人既然選擇回到周家,就說明懂得什麽叫利,什麽叫弊。”

“如今也一樣,你知道該站在哪一邊。”

“你想做什麽?”周於讓他有話直說,別賣關子。

王印讓她別著急:“我們能做什麽。”

“好友一場,聚聚感情唄。”

“他現在一副誰都別近的樣子,哥們幾個看了也很傷心啊。”

“有時間你幫我們搭搭橋唄。”

周於起身:“你太看得起我了。”

“我什麽都做不了。”

王印也不強求,“今天就是跟你打個招呼。”

“大家都是朋友,以後多聯系。”

王印拍拍她肩:“那你慢走。”

周於惡心地別開眼,快步離開。

後來只要外出,必有司機接送。

王印很長時間沒有找過她,直到那次去參觀公墓回來,他找張詩琪要了周於的電話,半夜三更讓周於一起出去玩。

周於二話不說給掛了,拉入黑名單。從此每次在學校見面,周於都能看見他用一種讓人發顫的眼神盯著自己。

思緒回到墻上的掛鐘,夜裏十一點了。

周於下意識地解開手機看一眼,準備睡覺,卻見顧惟打了電話過來。

一個未接來電,一條短信。

信息簡潔明了:回電話。

……周於撥了過去。

一聲”餵“才說出去,對面就冷聲問:“你哭過?”

“下來,我在湖邊亭子裏。”

有病啊,大晚上要去湖邊吹風。

周於心裏正煩著,她吸了一下子鼻子,“不去”還沒說出口,又聽見顧惟說:“算了,你還是好好在屋裏休息吧。”

“嗯。”周於以為他要掛電話。

結果他用一種非常別扭的語氣說:“你上床了嗎?”

什麽?

周於一臉莫名其妙,又“嗯”了一聲。

“行,那你蓋好被子,我們聊天。”

“噗……”周於笑了出來。

我們聊天,好正式的邀請。

“我們不就在聊天嗎。”

顧惟的聲音又恢覆了那種懶洋洋的語調,他講了一個笑話,周於沒有笑。

短暫的沈默後,顧惟問:“不好笑嗎?我剛剛查的。”

周於一臉懵:“為什麽要笑。”

“我到現在都沒搞清楚你剛剛說的是什麽?”

“物理題嗎?大學的嗎?”

“我好像聽過,不過什麽叫薛定諤?”

電話另一端,顧惟黑了一臉,周於問:“餵?你還在嗎?”

顧惟:“在。”

周於不知道他又發什麽瘋。

見他也不說話,周於說:“那我先掛了。”

周於掛斷。

結果一秒後電話又響了起來。

周於再次接通:“還有事嗎?”

顧惟:“沒事。”

???

周於:“那就掛了呀。”

顧惟:“不行。”

周於無語了:“那隨便你,我睡了。”

顧惟:“行。”

“不過不可以掛電話。”

周於懶得和他爭:“行。”

她把電話放枕邊,關上燈睡起來。

顧惟偶爾會說兩句,不過她沒聽清楚,電話那端的摩擦響聲、說話聲跟著她一起入夢,她也分不清孰真孰假。

夢裏她夢見自己高考了,在一片飄飛的書頁試卷中,她捏著筆走出考場,看見顧惟在門口等她,他倚著門,輕笑著,金黃的夕陽打在他的碎發上和側臉上,是自己從未見過的溫柔。

夢境一晃,可以查成績了,老師用身份證號碼率先知道了大家的情況,周於雖然還沒查,但隱隱聽說自己考得特別好。

她給自己打了半天氣,好不容易鼓足勇氣準備在考試網上輸入考號,就醒了。睜眼沒有夕陽,只有晨陽。晨光照亮了她整間房。

她坐在床上緩了幾分鐘,才想起外附從來沒有高考拋書這種事情。

她揉了揉自己太陽穴,有點累。

這時,手機裏傳出聲音,顧惟在那邊說:“遲到了。”

周於嚇了一跳,才想起兩人的電話竟然通了一個晚上。

靠!顧惟這個敗家子。

這是用了多少話費?

自己的話費都是每個月初一百一百沖的,不可能堅持這麽久。

她掐斷通話,一看信息,顧惟這個敗家子給她充了五六次,但是……每次也只有一百。

周於突然覺得他配不上敗家子這個名號。

她隨便洗了把臉,背上書包就下樓。

顧惟就在門口等她。

周於一路提防著顧惟的魔爪,最終安全到達教室,她得意地拍拍手,坐下。

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見門口張詩琪看好戲般抱手靠在走廊上,盯著自己這裏。

周於直覺不好,警惕地坐直身子,轉向外面。

果然,遠處林硯掛斷手裏的電話,怒氣沖沖地朝自己這裏走過來。

周於皺眉,以為自己又要幹一場硬戰的時候,林硯擦身而過,停在了顧惟面前。

她很憤怒,周於從未見過她有如此明顯的情緒。

林硯質問顧惟:“你搞我?”

顧惟悠哉地向後靠,懶懶擡起眼看了她一眼,語氣淡到開口即散:“走開。”

沒說滾,已經很忍讓了。

他閉上眼,明顯沒當回事。

林硯攥住他衣袖,湊下去,聲音帶著隱忍的怒意:“你為什麽要幫她?”

似乎是想到什麽,林硯轉頭看了周於一眼:“是因為周於嗎?”

她冷笑:“還愛屋及烏了?”

“你以為她真把周於當朋友了?”

“她不過是——”

話還沒說完,顧惟突然睜眼,林硯被他的目光嚇到,突然把話噎了回去。

顧惟好意提醒:“如果我真想搞你,你覺得會這麽簡單?”

林硯眼神閃了閃,那到確實。

可是——

林硯帶著哭腔問:“你為什麽要告訴她們,我找過你。”

顧惟真的煩了,他用手拍打著桌子,有一下沒一下的,以此阻止自己對女生發脾氣,他說“這該問你自己。”

“你問我做什麽。”

林硯楞了楞,那天她看見顧惟也報了競賽,慌亂之下,一下課她就去找顧惟。

拽著顧惟到樓下小路上,求他不要參加。

她說:“顧惟,我知道你不看重這些。”

“但這對我很重要,我已經準備了很久,你就當讓給我好不好。”

“你別參加了。”

當時顧惟抽回自己的袖子,笑了笑,笑得有些頑劣,他對她那刻意拿捏的可憐樣熟視無睹,丟下一句“看心情”就走了。

林硯摸不透他,知道如果顧惟真想參加,自己根本無法阻止,她當時也沒報希望會拿第一。

結果出乎意料,林硯松了一口氣,連帶著看周於,都順眼了不少。

偏偏又和張詩琪鬧翻了,不知道張詩琪哪來的消息,一周之內一直在扒她和競賽組有私聯的事情。

扒皮不成,轉向了那個競賽滿分的問題上,試圖找出這個人,撤回她的第一名。

林硯知道那個滿分的人就是顧惟,很多熟悉的人都應該猜得到。

雖然知道事情還沒有想象中的嚴重,但張詩琪剛剛找上門的時候,她還是慌了,張詩琪那種要弄死她的樣子,她真的不敢小覷。

不過此刻冷靜下來後,反倒不急了,林硯松開捏著顧惟的手,說:“抱歉。”

說完就回座位。

王印得到消息趕了過來,他先找到林硯,見林硯沒事,就出去找張詩琪。周於不知道兩人在外面說了什麽,總之吵著吵著就離開了。

真的是不怕仇人變朋友,最怕朋友變仇人。

周於喟嘆著,呆坐著,沒見到楊帆盯著王印離去的方向,在發呆。

直到楊帆叫了她一聲:“周於。”

“嗯?”周於看向她。

“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你指的是哪個?”

“和張詩琪一起離開那個。”

周於“哦”了一聲,“他叫王印,這學期才轉來的。”“不過好像小學時,大家彼此就認識了。”

楊帆盯著黑板,沒有說話。

最後,老師進教室了,就在周於都快忘了剛剛的對話時,楊帆輕輕說了句:“真的長得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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