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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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隨著一聲輕響, 雕有繁覆花紋的木門被從外推開,接著一個身材高壯的男人一臉焦急神色匆匆的走了進來:“公子……”

但話未說完, 就因看到了江游身上斑駁的血漬而將剩下的話吞回了肚子裏, 大驚失色道:“公子, 您這是怎麽了!”

眼前這人名叫沈越,是沈家的家生子,從小和沈長修一起長大, 是他的貼身護衛, 江游擺了擺手,問道:“沒什麽大礙,你這麽急著見我,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

沈越雖然憂心沈長修的身體, 但眼下確實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沈越咬了咬牙, 沈聲道:“南玨為救皇上身受重傷, 禦醫說怕是會留下病根,將來再也不能習武。皇上聞言大發雷霆,連傳數道口諭問責狩獵時當值的守衛, 大公子身為禦林軍統領因護駕不利而被貶為監軍,不日將被派往西北邊境任職!”

聞言, 江游臉上神色一變,厲聲問道:“父親知道了嗎?”

沈越從未見過一向溫和的小公子露出這樣的神情,有那麽一瞬間他幾乎要以為站在面前的不是小公子而是大公子沈長明!

不過他很快回過神,臉上神色愈發凝重:“老爺已經入宮求見皇上, 但……”

“怎麽?”江游一邊詢問,一邊循著記憶走到角落的檀木櫃前翻找著什麽。

沈越的臉上露出一抹難堪:“但,皇上從昨天就一直守在玨公子的身邊,寸步不離。”

話音落地,只見江游手中拿著一塊明黃色的東西,臉上神色十分平靜,冷聲道:“知道了,去告訴我父親讓他不要插手這件事情,回府中等我消息。”

“公子千萬莫要沖動!”沈越神色間滿是擔憂,生怕沈長修做出什麽傷害到自己的事情。

江游冷笑:“我怎麽會沖動,放心吧,皇上還不舍得殺我,他怎麽會舍得放棄我這麽好的一顆棋子。”話落,江游不容拒絕的將沈越趕了出去。

將身上血跡斑斑的黑衣褪去,換上一席月牙色錦袍,唇角緩緩勾起一個嘲弄的笑容。

明君?狗屁的明君,那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糊塗蛋!

連自己的救命恩人都認不出來,錯將仇人當恩人,百般疼寵呵護,這樣的糊塗蛋,當真是不配沈長修的舍命相救,更加不配沈家為其效忠!

大禦的冬日溫度本就極低,又逢大雪漫天,寒意更勝,江游身上卻穿的單薄,沒多久本就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不已的臉色更加慘白。

“殿下,殿下您不能進去!”霜露殿前站著的小太監在看到沈長修出現的瞬間就變了臉色,慌忙上前阻攔。

但江游哪裏會搭理他,一把將那兩個太監推開,而就在這時,霜露殿的門被從裏面推開,一個老太監匆匆的從內走出,擡手制止了兩個小太監阻攔的舉動,穩了穩呼吸,露出了一個笑容,說道:“皇上昨日一夜未眠,龍體抱恙,剛剛小憩不久,殿下如有什麽急事不妨先與老奴說,待到皇上醒來,老奴再向皇上稟報。”

他的目光極冷,像是凝了寒霜一般,語氣沒有絲毫起伏,也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讓開,我要見皇上。”

老太監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殿下莫要為難老奴……”

話未說完,就叫江游居然反手一把抽出站在老太監身旁護衛腰間的佩刀,橫在了老太監的脖頸。

周圍的人全部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驚呆住了,面前這個被江游用刀抵著脖子的老太監叫安德海,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倍受皇上信賴,在宮中的地位遠非一般太監所能比的。

因此,在他被江游用刀威脅的時候,氣氛一時間有些劍拔弩張,周圍的侍衛手已經放在了佩刀之上,隨時準備出動。

其實從這點就可以看出來,沈長修在宮裏過的並不如意,有皇後之位在身,背後又有沈家那樣強有力的靠山,這些侍衛怎敢因為一個老太監而對他出手?最受皇帝信任又怎樣,到頭來說到底還不是個奴才,而現在,這奴才都要爬到主子頭上了!

會造成這樣局勢其實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沈長修刻意促成的,他在宮中非常低調,原因無它,正是因為他非常清楚樹大招風的意思,而沈家現在就是這樣一顆招風的大樹,沈長修只想盡可能的讓沈家看起來不那麽顯眼,盡量緩和沈家與楚翊澤的關系,從而消除楚翊澤對沈家的忌憚。

然而他卻沒想到的是,這卻成了宮中人當他軟弱可欺,不把他放在眼中的理由,他更沒想到的是,他完全低估了楚翊澤對沈家的防備,他謹小慎微,他內斂謙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因為從楚翊澤當上皇帝的那一刻起,整個沈家就已經被他劃向了對立面。

之所以遲遲不動手除去沈家,一是因為沈家在朝中、軍中的地位,二則是因為他還沒能找到可以代替沈家守衛大禦疆土的人選罷了。

沈長修看不透,沈家也沒能看透,所以落得那樣的下場,可笑可悲,卻又是必然的。

而江游打從接手了這具身體之後,壓根就沒想著要像原主那樣想方設法的消除皇帝對沈家的猜忌,對於楚翊澤這種糊塗蛋白眼狼,你就算將心挖出來送到他面前,他也不會相信。投誠是最愚蠢的做法,與其承受著猜忌去效忠他,不如徹底張開爪牙來震懾他,給他帶來真正的壓迫感。

互相牽制,用這樣的震懾來維系兩者間危險卻又平衡的關系才是最正確的做法。

搞事,要搞就要搞大事。江游的處事原則一向如此,這次當然也不例外。

說句不好聽的,皇帝誰都可以當,但沈家卻是大禦最不可或缺的那道壁壘,什麽伏低做小,什麽委曲求全,統統滾蛋,既然楚翊澤一直忌憚沈家的權勢過大,那他就好好讓楚翊澤見識見識什麽叫做真正的權勢滔天!

江游沒有半點血色的唇微微上挑,勾起一個冷笑,執刀的手微微用力,一道淺淺的血痕瞬間出現在老太監松弛的皮膚上,那一抹鮮紅分外紮眼,周圍的護衛也因為他這個動作而將佩刀徹底亮了出來,直指江游。

安德海不愧是楚翊澤身邊的紅人,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什麽樣的大場面沒見過,雖然對這位一向好脾氣的皇後今天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有些驚訝,但卻也很快的穩定了心神,全然無視脖頸上懸著的利刃,繼而笑著道:“放下,放下,都放下。這位可是皇後殿下,你們怎可這般無理?”

周圍的護衛面面相覷,緊握著的佩刀卻沒有半點放松的意思。安德海臉色板了起來,提高有些尖銳的音量說道:“怎麽著,你們難不成還真的想要對殿下動手?誰給你們的狗膽,還不快快跟殿下請罪!”

這話一出,護衛們再不遲疑,慢慢放下手中的刀,但看向江游的視線仍舊充滿了戒備。安德海繃著的臉重新掛上了和藹的笑容:“殿下,奴才們不懂規矩,您可莫要往心裏去。皇上昨夜一宿未睡,現在當真是在小憩,您要是真的不願回去,怕是要在這霜露殿前等上一等了。”

他話音未落,勃頸處便傳來一陣劇痛,原本還只有淺淺一道的血痕立刻加深了不少,汩汩的鮮血不斷往外冒著,江游似乎在用實際行動告訴安德海他的意思,今天這皇上是見也得見,不見也得見,而且就現在。

安德海一直淡定的臉色也終於因為江游的不識擡舉而沈了下來,他索性收起臉上的假笑,尖著嗓子道:“殿下怕是因霜雪而著了涼,腦子有些不大清醒,來人,送殿下回寢宮!”

此言一出,那些護衛便要上前去抓江游,卻聽他突然冷哼一聲:“我看今天誰敢動!”手中刀鋒一轉,徑直刺向安德海的手臂,在安德海驚恐的視線中直接削掉了他半截手指。

那半截手指掉在雪地上,一抹鮮紅綻開在瑩白的雪地之上,竟有了幾分妖冶的味道。接著就聽到安德海痛呼出聲,握著自己仍汩汩不停往外冒血的手,明明是大冷的天,頭上卻生生疼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再說一次,給我滾開,我要見皇上。”江游一腳將安德海踹翻在地,推門便要朝著殿內走去,這麽大的動靜,他就不信楚翊澤能夠毫無反應的裝聽不到。

看著江游的背影,疼到老臉扭曲的安德海幾乎是吼道:“快,快攔住他,殿下怕是已經魔怔了,莫要讓他驚擾了皇上!”說完,也顧不得那半截斷掉的手指頭了,一個咕嚕掙紮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阻攔江游。

周圍的護衛早已經一擁而上,卻完全近不了看似弱不禁風,風一吹就會倒下的江游的身,十幾個護衛居然連一個皇後都攔不住,眼看江游馬上就要闖入霜露殿,安德海只能強忍著劇痛去阻攔,卻不想這下,又被江游毫不留情的招呼了一記窩心腳,矮胖的身體在地上滾了好幾個圈,捂著胸口半天喘不上氣。

“皇後感了風寒魔怔了!去,快去將那禦林軍統領沈長明叫來護駕!!”安德海喘著粗氣趴在地上聲嘶力竭的對周圍已經嚇傻了的護衛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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