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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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歌、兩首歌、三首歌……隨著一首又一首歌曲的結束, 這場演唱會終究還是進入了尾聲,臺下的粉絲已經記不清楚自己整場演唱會一共被震撼了多少次,也完全記不清楚自己究竟發出了多少驚嘆尖叫聲, 只是當她們終於回過神的時候,嗓子已經因為長時間的吶喊而沙啞, 雙手因為過於用力的鼓掌而紅腫不堪,但她們的心中卻前所未有的滿足和激動, 她們的目光甚至不舍得從臺上的那道站得筆直的身影上離開。

這樣一個耀眼到極致的人,為他瘋狂,為他著迷, 為他歡呼為他吶喊,是她們做過最棒的事情了,不是嗎。

臺上的五顏六色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但臺下的所有粉絲們卻沒有任何驚慌, 甚至連基本的驚呼和吵鬧聲都沒有,整個會場安靜異常。她們在等, 在等那個人重新出現, 帶給她們新的驚喜,再次驚艷她們的人生。

大約三分鐘後, 舞臺上終於重新亮起了一束橙黃色的射燈, 一如演唱會最開始時的模樣,只不過唯一不同的是,這次燈光下的那個人,坐在一把高腳椅上, 他身上的西裝顏色也從白色變成了一套簡約風的星空藍色西裝,西裝的扣子並沒有扣上,露出了裏面白色襯衣,他面前立著一個話筒架,在燈光亮起的瞬間,他忽然擡起頭,看向臺下的觀眾席。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被現場的攝像機完美捕捉,投影在了舞臺兩側大屏幕上,他的眼中有著這世界最璀璨的星光在閃爍,也像是擁有一片一望無際的大海,有風輕輕拂過海面,翻起層層漣漪。

這一刻的林舒寧,實在是漂亮的太過驚人,他渾身被橙黃色的燈光鍍上了一層暖暖的光暈,而站在燈光地下這樣的他,如果要用最俗套的話來形容的話,那就是,他真的會發光啊。

江游在臺下的人群當中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挺直的身影,他靜靜地坐在那裏,視線牢牢地盯在自己的身上,那目光中所含的情緒讓江游情不自禁的彎了彎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臺下一直註意林舒寧的項子晏從看到林舒寧看過來的眼神後,原本冷硬嚴肅的臉色就柔和了下來,在看到他唇角露出的那抹笑意後,嘴角也不自覺地跟著他,緩緩揚起了一個細微的弧度。

“今天的最後一首歌,我想送給一個人。”林舒寧的聲音從話筒傳入了整個場館當中,臺下所有的粉絲全部保持了安靜,靜靜地等待林舒寧繼續說完他想要說的話,沒有絲毫不耐。

“這一路走來,非常感謝他為我做的一切。”

“他會在我茫然無措的時候,拍拍我的肩膀鼓勵我。”

“他會在我被病痛折磨到痛不欲生的時候,將自己的手臂借給我,告訴我,如果疼得厲害,就用力握緊他,這樣就可以幫我分擔疼痛。”

“他會在我熬夜工作的時候,非常嚴肅的呵斥制止我。”

“他會在我開心的時候,偷偷笑彎了唇角。”

說到這裏,江游緩緩閉上了眼睛,腦海中閃過兩人相處時的一幕幕畫面,那些畫面中,有微笑的,有皺眉的,有生氣的,有焦急的,也有無可奈何的,他見過項子晏的所有模樣,並且清晰的將它們一一印在心裏,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話筒從架子上取下,握在手中。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江游的眼中沒有了悵然與遺憾,多了一抹堅定和平和,他再次開口,道:“他是一個非常嚴肅的人,總是喜歡板著一張臉,但我知道。”

“他嚴肅冷厲的外表下,有一個比任何人都溫暖的靈魂。”

“這首歌,送給我的經紀人,項子晏,項先生。”這句話音落地,江游將放在一旁早已準備好的吉他抱緊了懷裏。

沒有五光十色的燈光,只有一束暖暖的橙色小射燈將他包裹在其中。沒有感染力十足的伴奏,只有一把半新不舊的吉他被他抱在懷中。

“從來不是他們刻劃的那種樣子

不是誰的王子講不出煽情的字

在喧囂的王國守護自己的寂寞

門外驚心動魄門裏我泰然自若

這一路走來說不上多辛苦

慶幸心裏很清楚

是因為還有那麽一點在乎

才執著這段旅途

這一路走來還忍得住孤獨

一個人聊勝於無

心偶爾酸酸的滲出淚水鹹鹹的

總有某個時刻碰觸愛是暖暖的

心裏一直有你為了你我不放棄

曲折忐忑崎嶇總有一天都撫平。”

江游的腦海裏,響起了系統的提示音。

【宿主,時間到了,我們該離開了。】系統的聲音無論什麽時候都是那樣平靜,沒有任何起伏和波瀾。

深深看了一眼臺下那道身影,江游將話筒重新放回了架子上,從高腳椅上走了下來,雙手覆在話筒上,輕聲唱道。

“我這一路走來,

揚起漫天的塵埃。”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地,江游眼前一片花白,很快便失去了意識。

朦朧間,他似乎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發了瘋一樣的奔跑而來……

林舒寧倒下的沒有任何征兆,在臺下所有人都沈浸在音樂中沒能回過神的時候,重物倒地的聲音就那樣擊打在他們的心上,他們楞楞的看著舞臺上那個剛才還無比耀眼的人身上,他就靜靜的躺在那裏,像是睡著了一樣。

項子晏飛快的沖上了舞臺,將林舒寧抱進懷裏,看著雙目緊閉的林舒寧,他的嘴巴張了又合,像是想要說些什麽,可在看到他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後,那些話哽在喉中,卻怎麽都說不出來。

良久後,項子晏的眼神終於從林舒寧的臉上移開,他伸手握住林舒寧已經沒有任何溫度的手,緩緩舉到自己面前,俯身在他指尖落下一吻,聲音沙啞像是極力壓抑著什麽,他說:“等我。”

現場的所有人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而非常焦急,但他們卻不約而同的坐在原地沒有任何舉動,就算一些新來的或是年齡較小的粉絲情緒有些激動,想要離開位置走上前去查看,卻都被老粉們阻止了,因為她們心中清楚,這種時候時間就是生命,如果她們在這個時候亂了起來,不僅幫不上任何忙,反而會忙上添亂。

即便心中再如何焦急,她們始終不願因為她們自身原因而耽誤了林舒寧的治療,此時待在原地等待工作人員疏散是她們唯一能為林舒寧做的了吧。

當接到通知的工作人員和保安們走進會場時,預料當中的混亂局面完全沒有出現,偌大的會場數萬的粉絲沒有一個亂走動,全部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這樣的畫面他們這些經常見識各種明星開演唱會的工作經驗來看,完全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太讓人震驚了。

——

林舒寧在演唱會上突然昏厥的消息牽動了無數粉絲甚至是路人的心,他們期待著奇跡,也期待著林舒寧能夠再次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再次為他們帶來一首又一首驚艷的旋律,給他們帶來一場又一場的視聽盛宴。

但,奇跡終究還是沒有發生,事情發生後的第二天一早,由林舒寧的經紀人項子晏發布了一條微博,將林舒寧不幸離世的消息公之於眾。

一時間,所有粉絲悲慟萬分,她們怎麽也沒能想到,那個昨天還為她們唱了一首又一首歌,那麽靦腆溫和的人居然就這樣離他們而去了,那麽耀眼的林舒寧,那麽優秀的林舒寧,再也不會出現了……

在監獄中服刑的孫清遠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是一周後了。剛剛進入監獄的那段時間,他一直努力讓自己忙碌起來,這樣就可以暫時逃避掉自己曾經所做的一切,他努力工作,努力勞動,努力活著。

監獄中的生活讓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實,這兩年以來他想了很多,從他與林舒寧的相識到因為嫉妒而單方面的和林舒寧反目,這一切究竟是怎麽發生的已經不重要了,不得不說,時間真是一劑良藥,能治愈所有好的、壞的、不堪的、醜陋的往事。

從他給林舒寧寄出的那封杳無音信的信後,孫清遠的心中有了前所未有的寧靜,他想要等到出獄之後,正式的向林舒寧道個歉,為他過去的無知,為他的嫉妒,為他的怨毒和沒由來的恨意,也為對他所造成的一切傷害,鄭重的道個歉。

可這一切,卻全都因為林舒寧的突然離世而瞬間崩塌。記得那天下午陽光正好,他剛剛從外面勞作回來就被告知有人要探視他。他滿心歡喜的以為是林舒寧終於願意見他了,卻沒曾想到見到的居然是項子晏那張冷冽異常的臉,以及一個讓他險些崩潰的消息。

林舒寧死了。

他死了。

看著他崩潰的表情,一向面無表情的項子晏卻突然露出了一抹冷笑,他的聲音不大,每個字卻像是世間最鋒利的利刃一樣深深的紮入自己的心中,將他紮的血肉模糊,痛苦不已,他說,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在聽到這句話後,孫清遠的臉色一白,這句話他實在是太過熟悉了,自從入獄以來,他經常會做同一個夢,小小的林舒寧,耀眼的林舒寧,那場盛大的頒獎典禮,那座金光閃閃的獎杯,以及項子晏那張略帶嘲諷的臉。

夢中的項子晏也是這樣,在將他打倒在地後,對他說,林舒寧死了,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不是,不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項子晏看著面前神情瀕臨崩潰的孫清遠,臉上閃過一抹厭惡,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

只留下孫清遠伸出雙手緩緩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痛苦的哽咽出聲。

一個月後的某一天,孫清遠忽然收到了一封來信,信上沒有任何署名,但當看到信紙上熟悉的自己後,孫清遠的情緒終於崩潰,快要三十歲的男人了,此時卻小心翼翼的捧著一封信,哭的像個孩子。

這封信是江游在收到孫清遠的道歉信後寫下的,一如孫清遠來信時的那樣簡潔,整張信紙上大片空白,唯有中間位置上寫著,極為簡單的一句話:原諒。

這是林舒寧的答案,也是江游的答案。林舒寧從一開始就沒有怪過孫清遠,他怎麽會怪他呢,即便他做了那樣不可饒恕的事情,但在林舒寧的心裏,他仍然是小時候那個會在他受到欺負後,將他護在身後,為他出頭的阿遠哥哥啊。

這封信是項子晏在為林舒寧收拾遺物的時候找到的,一共兩封信,一封是給孫清遠,剩下那封卻是寫給他的。這兩封信被林舒寧珍而重之的放在衣櫃的抽屜當中,足以知道這些東西對他的重要性。

項子晏思考了很久,終究還是不忍心違背林舒寧的意願,將那封寫給孫清遠的信寄了出去。

至於那封屬於他的信,項子晏一直沒敢打開,他害怕一旦拆開這封信,上面的內容會讓他忍不住違背規則立刻脫離這個世界去尋找他。

三年後,孫清遠出獄了,他沒有再次想要憑借過去的熱度和逝去的林舒寧炒作的意思,而是毅然決然的和原本的經紀公司解了約,獨身一人來到了H市最大的影視基地,從最基礎的群眾演員開始做起,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的向前走著,每當他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會拿出林舒寧的那封信,短短的兩個字卻像是能給予他無限勇氣一樣。

一切的一切都回歸了世界原本的軌跡,項子晏的任務也終於完成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天下午,他穿上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搭配了一條藏青色的領帶,西裝將他本就挺拔的身形襯得愈發高挑筆挺,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難以接近的氣勢,這種氣勢一直到一處墓碑前才被收斂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得的柔和。

這處墓碑看上去像是被人精心打理過,非常幹凈整潔,墓碑前面還放著一束鮮花,和一些造型精致的點心,以及一抹淡淡的還未散去的酒味,顯然在他來之前,這裏曾剛剛有人來過。

至於是誰,也並不難猜。

但項子晏只是輕輕皺了下眉頭,難得的沒有因為這件事而生氣。

他從看著墓碑上照片中掛著靦腆淺笑的俊逸男人,良久後,懷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封顏色有些微微發黃的信封,不知為何,拆信封的手竟然有些顫抖。

信被拆開,泛黃的信紙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卻成功的讓項子晏的手顫抖的更加厲害,他的眼中飛快的閃過一抹喜色。

只見信上赫然寫著:呔,妖怪!撩了我那麽久,還不速速顯出原形[大笑][大笑][大笑]

項子晏眼中的笑意漸漸加深,愈來愈濃,最後終究沒忍住,嘴角彎出了一個大大的弧度。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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