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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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的夏天,滿大街都子嚎著一首叫《秋天不回來》的歌,這首歌,可能是誠在高一那年唯一會唱的一首歌吧。

誠,一個好耀眼的男孩子,只要默默的站在人群中,就能抓住所有人的目光。這樣耀眼的男孩子,於我而言,是那麽的遙不可及。

從小到大,我就是一個軟弱的孩子,見到越想要的東西,我就會越往後退。和明那短暫的兩個星期的友誼,更是讓我在摸不到頭腦中,變得越發的不自信。

我又回到了窒息的寂寞中,寂寞到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書,一個人自習。而這所有的寂寞,都將從一場迎新生班會開始慢慢的發生改變。

新生的班會,總是最熱鬧的,所有人都想把最好的自己展示出去,而我,不想冷眼旁觀,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加入進去。班級裏,所有人都已經介紹完了自己,也都紛紛展示過了才藝,剩下的,只有我和誠,兩個人。

誠的自我介紹,很短,短到讓大家覺得他很酷。183公分的美術生,半長細碎的劉海,幹凈白皙的膚色。無論是不離手的綠茶,還是隨身帶著的紙巾,他整個人都散發著幹凈清爽的氣息。而他的節目,就是那首隨處都可以聽到的《秋天不回來》。

輪到我上臺,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去介紹自己。想到前兩周同學們對我的誤會,我脫口而出說了句,我叫遠,我不是富二代,我家沒有養雞場。不知道我是拜錯了哪路神,這沒過腦子的話,惹起了所有人的註意。

我的不知所措,在他們的眼裏,竟然變成了幽默風趣。至於節目,我能想起來的,只有一首小時候媽媽在抱著我的時候,總會輕輕哼唱起來的《不了情》。那個可能已經問世了50多年的歌曲。

誠的座位在我的左前方,上課的時候,我的目光也總會不自覺的看向他的位置。他的一舉一動,都刻在了我的眼裏。誠的書包,就像是一個百寶箱,隨時隨地可以翻出吃的東西,他喜歡在數學課上偷偷的吃核桃,在英語課上吃橘子。

2006年9月27日周三,放學的時候,天空洋洋灑灑的下起了雨。做好所有的值日工作,反正不著急走,索性,就坐在教室裏聽雨、看雨。已經過了一年多的時間,每到下雨的時候,我還是會想起那個曾經被我當成天神的男孩子。這種想念,慢慢的轉變成了,我對下雨天的滿足和迷戀,以及那淡淡的說不出的傷感。

看雨看到出神,誠什麽時候回到班級,我並沒有註意到。他貼心的問我為什麽沒有回家,是不是忘了帶傘。經過明的事情,我已經不奢望再能交到什麽朋友,所以便裝作不知道他進來,沒有聽到他的話,繼續的看著雨。

誠並沒有走,而是直接做到了我對面的位置,用手輕輕的碰了碰我的手臂。正盤算著,如果,我在這個時候裝睡,會不會太假的時候,他竟然笑著問我,家裏是不是真的沒有養雞場。我知道他並沒有惡意,所以便和他聊了起來。

誠對於我的生活感到好奇,他不敢相信,我竟可以一個人搭理自己的飲食起居。對我迷戀下雨,他也感到很不可思議。所以,我只同他講,我從小就一直做著同一個夢,夢裏面,兩個人在小小的房間裏,相擁著擠在小小的床上,呆呆的看著下雨。我迷戀下雨,我認為這是老天在幫你把喜歡的人,困在你的身邊,給你們獨處的時機。

聊天的過程中,了解到誠的父母,剛剛離異,他同父親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兩個都是離異家庭的人,慢慢的話題就多了起來。我發現,誠其實不是不愛說話,不是看起來的那樣酷酷的不愛理人的性格,相對於我的封閉,他應該算是害羞。

隨後的幾天裏,我出糗的方式層出不窮,就像是演情景喜劇是的出現在大家的視野裏。體育課,跳馬就很衰的騎在了木馬上,跳遠,就擋著全班同學的面,運動掙開檔,全方位展示我的內褲,投籃,就好死不死的砸到老師的頭,跑八百米就狂飆鼻血,可一個班的同學,就只有一女生有衛生棉能讓我擦臉止血。

吃個午飯,帶的豆漿就灑一胸口,一下午,白T恤胸口,就帶著一片奶黃色的水漬。與同學握手,就剛巧手心裏,粘著一顆米飯粒。最最要命的是,每一次的出醜,都偏偏能引起大家的註意。

課間的時候,誠坐到了我的旁邊,他問我做他師父好不好,讓我教教他我是怎麽能這麽搞笑的。父母離異後,他就很自卑,也很不自信,對於這樣仿徨的時期,我好像看到了曾經的我自己。其實,我又有什麽可以教給他的,他覺得搞笑的那些事情,對我來說,都是倒黴的經歷。

開學這一個月的時間,我跟前後左右的同學,也算熟悉了起來。了解誠渴望交朋友的心情,我便總是把他往我這個小圈子裏帶,出挑的長相,溫潤的性格,誠自然是很受歡迎的。

在那個手機還沒能在學校裏普及的年代,我們每天的互動,就是傳紙條。紙條的內容,無非就是今天吃什麽,有沒有看過新一期《男生女生》、《花火》,午休要不要去哪裏逛逛,放假有沒有活動。誠,自然是跟我形影不離,變成了明之後,在高中裏,我交到的第二個好朋友。

誠變得越來越開朗,越來越受歡迎。他應該算是天生的社交好手,很快的就融入了更大的圈子裏面,而我對於他來說,就變得沒有那麽重要了。10月的某一天,我收到了一封精致情書,而這個情書,並不是屬於我的,它是我同桌欣寫給誠的,希望我轉交。沒過幾天,後桌的娟,也把同樣精致的一封情書交到了我的手裏,同樣,也是希望我轉交給誠。

對於做信使,我並沒有什麽怨言,可是我好奇的是,每一封情書我都親手交到了誠的手裏,而回信,卻並不是我幫誠再傳回去。對於她們和他之間的故事,我始終都沒能知道。後知後覺的我,是經過宇的提醒才了解到,原來,誠早已經被班級的女孩們選成了班草。

其中考試,在我們還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就突襲到了我們的身邊。經過三天忙碌的考試,成績很快就發放了下來。放成績那天,班主任做了一個決定,為了激勵大家學習,她將會按著成績來調換座位。我是班級的第六名,誠是三十六名,自然,我們的位置,將要分開。

跟誠熟悉後,他都是跟我一起吃午餐的。他每天去學校外面點一份簡餐,帶回來後卻搶我的飯來吃,所以,我也不會再為了圖方便而每天帶雞蛋了。每次看到誠吃的津津有味的,我也很開心,跟著滿足起來。

我們一起吃飯的時間,只持續到調桌後的第二個禮拜。其實,剛分開的時候,我們反而變得更熱絡,無論是自習還是正課,都會期待那一張小紙條的到來,只不過這種期待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我們中間多了一個人。

誠的新同桌叫做豪,一個跟我生日相差一天的男生,豪的樣子很可愛,好像他笑起來,整個世界都有了色彩。雖然身子胖胖的,可是每分每秒都很自信,鮮活且富有感染力。

對於小紙條的期待值變得越來越低,因為,我不喜歡我和誠的對話,全程暴露在第三人的眼睛之下。我更不喜歡的是,我和誠之間的對話,有第三人的加入,並且,由第三人代筆回話。

最初,決定不再給誠傳紙條,只是想看看,是不是我在誠那已經沒有了位置,只是想看看誠是不是能註意到我的轉變和小情緒。我不願意再在紙條上禮貌性的和豪寒暄,而一轉頭卻看見呼呼大睡誠。我更不願意看到,那個在我這生活不能自理的誠,卻萬分貼心的照顧豪。

我想表達自己的不滿,卻又不敢表達自己的不滿,就只能在這種矛盾裏反覆的煎熬著。每當我想發作的時候,都會反問自己,我有什麽資格。可是,每次看到他倆在我周圍膩歪著,我又忍不住的生氣。讓我更加失望的,卻是誠,他根本沒意識到,我們有多久沒寫紙條聯系。雖然在別人的眼裏,我們依然是一對好朋友,可是我知道,我現在對誠的笑,也全都是處於禮貌。

從來沒想過,和誠的絕交是在我生日的後一天。那一天是豪的生日,我知道我能收到誠的禮物,其實是借了豪的光。

我從來都不喜歡過生日,所以,我的生日只有兩個人知道,一個是看過我身份證的誠,一個是跟我一起上到這所高中的初中同學健。生日這天,天空下著綿綿的雨,早上沒來得及做飯,只好出門去覓食。

撐著傘走在路上,看著前面不遠處的誠和豪,默默的聽著誠要如何給豪過生日。這時候,就聽見後面健在叫我,和我一起回頭的還有誠和豪,我尷尬的笑一笑。還沒來得及打個招呼,健就一把摟上我的肩膀,說知道我沒帶飯,專程找到我要幫我慶祝生日。

吃過午飯回來,就感覺誠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我也不知道他在不高興什麽。看著下午遞過來的那張紙條,我知道了他們的不滿原因,豪覺得我們生日差一天,我其實是可以等一天,然後和他一起過。誠則覺得我故意隱瞞了我的生日,然後安排了健的出現,讓他難堪。

這樣的局面,我也很無奈,可是我更不願去解釋什麽。當有人誤解了你,這個時候,其實他早就已經在心裏對你做好了審判,無論你怎麽說,那都會是他認為的借口,無論你怎麽做,那都會是他所判定的掩飾。

我本不愛過生日,卻還是無端端惹來猜忌和非議。

第二天豪的生日,是一個無比明媚的晴天。結束了一上午的課,肚子早都餓扁了,看到昨天譴責我的紙條,我就知道,即使是煞風景,我今天也得給自己準備好午飯。其實,分桌後,誠就開始不跟我一起吃午飯了,我已經不必在考慮每天中午的菜式,所以,我希望無論是我的日子還是菜式,都可以變回像炒雞蛋一樣簡單。

在還有15分鐘結束午休的時候,誠和豪回來了,豪的手裏拎著大大的生日蛋糕,笑的像太陽花一樣燦爛。這個時候,他倆神神秘秘的走向我,我都能聽到我的心臟那紊亂的撲通撲通聲。

誠把手裏的一個大盒子遞給了我,向我說了一聲生日快樂,這是來到高中後過的第一個生日,我真的很感動。豪笑瞇瞇的告訴我,為了挑這份禮物,他們兩個可是連午飯都沒有吃上。

誠從包裏掏出另外一個包的精致的小盒子,遞到了豪的手上,笑著跟他說了一句,生日快樂。豪接過盒子,開心的像個孩子一樣,輕輕的晃了晃,然後問誠,是不是上禮拜,他說想要的那個東西。誠笑了笑,讓他自己拆開看看。

因為馬上要上課了,同學們基本都回來了,見到這樣的仗勢,自然也都好奇這禮物是什麽。豪笑了笑,說讓我先拆,第一次過生日,這樣的熱鬧,況且我也很想知道,盒子裏到底裝了什麽,就慢慢的拆了起來。

兩份禮物都露出了真容,班級傻大姐丹一手一個的站到了講臺上,像是在替我打抱不平,可是,她並不知道,這樣會讓我更加的難堪。左手的相簿是我的禮物,右手的咿呀呀限量手表,是豪的禮物。丹在上面開玩笑的說著兩個禮物價格的懸殊,八卦著是不是按禮物衡量我和豪在誠那的分量。丹的笑鬧聲越大,我的頭就埋的越低。

在大家都在都去鬧誠的時候,我才聽明白豪的話,原來我自己就是個大笑話。剛才豪是想告訴我,我的生日是昨天,禮物是他陪誠今天選的吧,他想說的,是我的生日誠根本沒有記住,而昨天健的出現,才給他們帶來了今天選禮物的麻煩。至於他的那份禮物,誠至少是準備好一星期了吧。

不想再看到誠為難,我只好硬著頭皮走上去接過我的相簿,跟大家說這就是我點名要的禮物,叫大家別開玩笑了。可是相簿拿到手之後,我也是哭笑不得,不知道該怎麽用才好,因為我從小到大,真真的沒有照片。

顯然我的說辭,並沒有讓很多人相信,而丹依舊不依不饒的打趣著誠。我真的沒辦法再在這樣的環境裏多呆一秒,只能在大家詫異的目光中,走出教室。出了教室,徑直的到辦公室請假,然後瘋了似的逃離是非之地。

請完假後,我竟然都不知道可以去哪裏。平時要麽就在座位上看書,要麽就在操場上散步,而今天的我,不知道哪才能收留我,只能一步一步的走向廁所。隨便打開一個隔間,就坐在裏面,硬生生的等著90分鐘的大課結束。

熬到下課,在班級同學詢問的目光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身體是回到了班級裏,腦子卻不知道在哪裏,想想自己前幾日還盤算著采野菜包餃子給誠吃,都不自覺的笑出聲,笑的臉疼,笑的差點流出眼淚。

誠碰了碰我的肩膀,遞過來一張紙條,看完上面的字,感覺自己好像掉進了冰窟窿裏,冷的我好像篩子一樣,身子忍不住的抖。我竟才知道,今天的事在他眼裏都是我造成的,如果沒有昨天的事,也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尷尬。如果我沒有昨天的小手段,如果我沒有今天的小情緒,這件事,就一定不是這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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