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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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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枝進去?的時候, 是嶺南王跑過來捂住她的眼,對著她道,“枝枝, 這王府我們真住不得了,鬧鬼哦!”

她在指縫之間見得那燒菜仆婦發瘋的樣子。卻是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酒水打翻在地,葡萄從桌上滾落, 被碾壓出紫色的汁水。

“救命啊!先皇的鬼魂出來抓替死鬼了!”

霍枝也見到裴枕慢慢走近皇太後,他?輕聲問她, “皇太後,可曾做過什麽惡事?”

當空中有人?撒起祭奠用?的紙錢, 一張一張如?同?白色飛舞的蝴蝶。霍枝她才似乎是有點明白了,今夜這個宴是裴枕做下?的局。

男人?擡起手,禮儀周到的彎腰, 他?就像是對空氣裏不該存在的人?說話,“皇兄, 您說呢?”

那高?處忽然出現?的白色燈籠, 和那夜出現?在嶺南王府裏的一般無二。

燒菜仆婦撲倒燕婉的腳邊, “皇太後!救命啊!先皇要找個替死鬼, 奴婢不想死。”

“蠢貨, 這世界上上根本沒有鬼!”諾大的花廳瞬間變成了詭異的靈堂。燕婉嚇得跌坐回座位裏,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嶺南王拉了霍枝往外頭走,“早就和你說過了,這皇家的事亂的很, 這攝政王雖然生的俊但也難保他?一腳踏入泥潭裏無法自拔。”

臨近門口聽得小?皇帝的聲音, “越兒要把蝴蝶帶給母後看看,你們幾個兒攔在這裏做什麽?”

上一代的恩怨不管如?何, 可孩子是無辜的。

霍枝拜托道,“聖上還小?見不得這樣的場景。還請爹爹帶著聖上離開。”

嶺南王確是不肯,“那你呢?裏頭那個瘋婆子不知道要鬧到什麽地步,萬一若是碰撞你,出個好歹怎麽辦?”

遇到危險,親人?在何時何地都會站在她身側守護。霍枝總止不住的想起裴枕的背影。

那他?呢?會不會想有一人?站在他?的身邊。

他?可是裴枕。

霍枝的心裏好是難過,“有王爺在,他?們不會傷我分?毫。爹爹是忠臣,守護聖上是您的責任,快到聖上離開此處!”

她若是此刻走了,便如?同?把他?一個人?留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燕婉有一句話說的對。這世間沒有鬼,有的只是揮之不去?的心魔。自先皇死後,他?在無數個夢境裏輾轉難眠,這一次,裴枕把噩夢編織出真實來給他?們看。

她推開嶺南王的手,往身後花廳走。

所到之處,已經被擺放了祭奠先人?的白色茶花。三柱清香直沖天上。

花廳之外被宋醫師把守著,他?見了霍枝大驚失色,“縣主怎的回來了?”

這一出戲裏,裴枕並沒有打算讓她出現?。

霍枝冷聲道,“開門。”

花廳裏已經被清了場,只剩下?裴枕和燕婉兩?人?。那男人?始終未開口,燒菜仆婦已經有些瘋魔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一手抓著燕婉的腳踝,努力的往外拖:“皇太後救救奴婢!”

卻像是落入深不見底的湖水裏,兩?個女人?互相拉扯,似乎只有這樣另一方才可以繼續存活下?去?。

“王爺,這老奴已瘋魔的不認地位尊卑。怕是現?在有把匕首在她手上,也會輕松將哀家刺殺!”燕婉那華麗的裙擺拖曳在地,一路爬到他?的腳邊。

這樣的低姿態,哪裏還有先前剛進門時對霍枝的頤指氣使。燕婉:“還請王爺舉起劍,將這以下?犯上的奴婢斬殺!”

和在花房時,那男人?對霍枝的纏綿悱惻不同?。裴枕的手指厭惡撥開燕婉,動作絲毫沒有半分?憐惜。

霍枝不知道這一刻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其實是吃醋燕婉和裴枕的關系,但又不是那麽的在意。早在嶺南之時,她就潛移默化的告訴過這個男人?有些不為?人?知的往事。

她甚至沒有想過裴枕經歷的事情裏,是會如?同?出現?大霧般迷失自己的心智的。一個世家郎君能?吃到什麽苦頭,直到現?在她才稍稍勘破了些玄機。

而他?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在自救罷了。裴枕:“那臣如?皇太後所願。”

像是被困在沼澤裏,不斷的撲騰,本以為?能?逃出去?,卻被野草藤蔓抓住手腳,拖入深淵之中。

這是第一次見到裴枕在她面前提起劍。

假若無數個在京城被先皇壓迫的日子,不至於讓裴枕痛苦。那當母妃和皇兄死後,日日夜夜的夢境折磨呢?足以讓他?的世界崩塌。

燒菜仆婦的脖頸被一劍割斷,血水噴在燕婉的面頰上。空氣裏都是血的腥味。

燕婉臉上滿是鮮血,她胡亂的抓著,驚恐萬分?:“啊!快來人?救駕!”

那本該出塵不染的郎君滿手的血漬,裴枕親眼看著人?倒在他?跟前,絲毫沒有動容,仿佛他?便是該這樣的冷漠無情。可是這是裴枕啊!

幾月前,他?還是太仙寺裏跪在神佛之下?最虔誠的佛子。他?曾愛世人?,卻被守護的世人?傷的遍體鱗傷。

他?一心向善,是這世道逼他?墮魔。

霍枝閉上眼一滴清淚從眼眶而出,落下?來。

等燕婉被幾個宮女攙扶出去?,花廳才逐漸又安靜了。

她朝著裴枕慢慢走過去?:“你把劍放下?好不好?”

劍上的血隨著時間的流逝暗沈下?來,有少許幾滴濺在白茶花的花瓣上,實在是惹眼的很。但即便是如?此,白茶花還是非常的漂亮。

“裴枕,你有沒有聽到我說話?”

霍枝走到他?的身後,停下?腳步,去?看向他?:“你把劍放下?來好不好?”

他?似乎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聽到她在說話。不然這麽近的距離,不該是這樣的一個神情。

她需要怎麽做,才能?把人?從夢境之中叫醒呢?

再靠近一步,裴枕的手動了動,轉過身,將劍橫在她的脖頸邊上。

霍枝順著劍擡起頭看向他?,往前繼續走了一步。

“別動。”

厚重的襖裙被女人?慢慢解開,是將自己身上獨有的薔薇花香散發出去?。混著冬日的夜風,和逐漸幹涸的血,想要化開這男人?眼底的郁結。

“我讓你別動。”裴枕的目光在襖裙落地的剎那,眼底裏有了焦距。

劍開了刃是無與倫比的鋒利。女人?細膩的脖頸,被劃拉出一道傷口,她倒吸一口冷氣:“大師傅,枝枝好疼。”

晃動的身影落實到一處。裴枕手上的劍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音。

“霍枝!”裴枕快速捂住她脖頸,傷口之處比火焰更?加讓人?覺得燙手。女人?皺著的眉眼才總算是松了一口氣般,反手將他?抱住。

“我也讓你把劍放下?,可是不管我怎麽叫,你都不聽我的話。”

裴枕睜開眼:“對不起。”

“哪有人?把人?弄傷了說句對不起的,你好不好不要這麽敷衍?”她嘟著嘴,明明是怕疼的不行,還要笑起來給他?看,像是在說一件很輕松的事情。

她或許不知道,只有她在自己的身邊時候,裴枕才能?感覺到一絲精神上的放松。裴枕低聲問她:“枝枝你害不害怕?”

終於問到了這個問題,說真的,霍枝:“嗯,有些。不過那仆婦是皇太後放在王府的奸細,我知道的,你只是殺了一個叛徒,不要在心裏給自己釘上十惡不赦的罪名。”

“在佛經裏,但凡是殺了人?就是有孽障。”裴枕的聲音更?輕了,要被拔舌,挖眼,丟入十八層地獄裏反覆的被業火燃燒。

可是這些皮肉的痛苦,裴枕都不曾害怕,他?只擔憂再也見不到霍枝。皇兄雖然不曾在他?身邊放過奸細,但因緣際會讓他?遇到了她,是大幸。

靈堂之上皇兄的牌位,他?就這麽靜靜的看著他?們。裴枕努力的壓下?心中所有的恐懼,將霍枝抱入懷裏,皇兄,母妃我打算把母妃讓給你了。

因為?他?已經有了自己想守護的,像是對過往種種的釋懷。

霍枝開始拍打他?的後背:“你抱的這麽緊,我都要呼吸不上來了!”但是不管她怎麽拍,裴枕都不打算放手。

其實裴枕這樣子,自己是很難做到什麽都不做,不去?管他?的。或許在這個時間點想笑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但霍枝還是笑出了聲:“裴枕,便是從來沒有想過我若是不回來了,你怎麽辦?”

他?也有想過,裴枕其實一點都不懂霍枝的心思。

她比自己想象中更?勇敢。裴枕閉上眼說:“那我一直在這裏,等著你回來。”

這地方怎麽也不見得是個好地方,他?就不能?換個?做人?幹嘛這麽執著呢,灑脫一點不好麽。霍枝壓下?心中的嘮叨,這些話等明日再與他?細說,還有一件重要的事!

她擰了一把他?:“我可是流血了,你怎麽說也要彌補一下?我心裏的創傷。”

下?一瞬,男人?低下?頭吻住她脖頸的傷口,引得霍枝渾身顫栗。裴枕握住她的腰肢往自己懷裏帶。呼吸都圍繞在霍枝的耳畔,難以磨滅。

血肉之軀,是熱的,是真實的。

裴枕抱得這麽緊,開始低聲在她的耳邊說話:“你說,皇兄會高?興我為?他?報仇麽?”

霍枝依靠著他?,將手掌托到男人?的後腦勺,像是繈褓之中孩子最有安全感的姿勢。而後用?自己無比堅定?的語氣告訴他?:“會的,先皇會想要看到你戰勝自己的心魔。”

“你說,母妃到底是喜歡皇兄多一些,還是喜歡我都一些?”

這真是一個不太好回答的問題。

霍枝的眼神溫柔,她沈吟一會兒:“他?們都是自己所生的骨肉,這個我說不好。但若是將來再生下?個孩子,或許這個問題你可以回答給孩子們聽。”

這個男人?,真的是非常讓自己心疼。霍枝捧著他?的臉,堵住他?的嘴:“大師傅。”

世間皆苦,唯有枝枝的唇是甜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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