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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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一角,金茶花開得正好,說明被人好生照顧著。

他連花都能好生照顧,怎麽到了這裏,就是冰冷如高掛空中的孤月,難以親近不說,還總是拒絕自己。

霍枝難免有幾分難過,糯糯道:“枝枝是信了大師傅先前的話了。”

她同他說得話太多,記不清是哪一句,裴枕雖有些頭疼,卻也耐著心到底問了:“我說了什麽,值得你這麽掛懷在心上?”

黑白分明的眼掃過來,很快又垂下去:“大師傅說自己先前並不曾娶妻,也不曾納妾,我先前是不太信的。”

這本是事實。

不明白她有什麽好懷疑的,裴枕見她垂著眸,纖長的睫落下一道清影,是萬分的惆悵:“你現在怎麽又信了?”

霍枝的手捏了捏自己的衣角,擡起頭:“大師傅這不解風情的脾性,不像是有過女人。”

裴枕:“……”

她自然有自己的想法。

“枝枝長得這幅樣子,都勾不起大師傅,其他的胭脂俗粉又怎麽能入大師傅的眼。”

“……?”

到底是什麽家庭出身,才能養得枝枝這般性子跳脫,偏那少女還不覺得自己說錯,粉嫩的臉龐如四月盛開的春花。

裴枕不想在往事上多說些什麽:“枝枝,你除了想些這些,就不會想些別的?”

今日太仙寺水陸法會,到場的香客極多,若是有村民在其中,認出她來。她一個寡婦,活著本來就艱難,若是被他所累,以後又該如何?

“我自然也想些別的。”霍枝輕吐紅唇,聲音甜而軟。

她年級也是不小了,應當能為自己做的事負責,“你想些什麽?”當裴枕要循循善教,和她說些禮數和規矩。

卻忽然耳尖被燙了下,她的雙手攀在他肩頸,碰了下側臉,速度之快讓裴枕瞠目,如同山雀輕輕的啄了下。

霍枝得得逞後,是瞇著眼,止不住的笑意:“枝枝每一夜,都在想大師傅。”

裴枕從未見過如此不計較禮數的女子,頓時嚴厲的板著臉:“放肆。”

“枝枝,還能更放肆一點,你想不想看?”

那手還不老實的拉一拉。

裴枕已經不想和她再多做糾纏,說些狠話,“施主請你出去。”既然人沒事,那以後再想其他別的方法補償,也未嘗不可。

“大師傅明明眼裏藏了我,哪裏是真想趕我走?”

她的語調散漫,又有些勾人。

“那讓枝枝猜一猜,你必定是在想,要好好補償我。”他的眼雖深沈,但也並不難懂:“可是我一個農家女,又是個寡婦,嫁到了別人家,丈夫還死了,哪裏有什麽新生?”

不說話,就是她猜對了。

嶺南王對霍枝管教也嚴厲,可又拿不了她任何辦法。

霍枝的靠近,他沒機會避開,“那不如想一想,枝枝方才的建議,大師傅可憐可憐我,給我一個孩子,那陳家也好有了香火,我今後也老有所依。”

大師傅比她大上八歲,許是把自己當做了她的長輩,可她才不想讓他有這樣的心思。

趁早捏死了為好。

“這就是你的計劃?”裴枕盯著霍枝得以嘴角,毫無心虛可言,前些日子還曾在自己面前嬌嬌滴滴,不過短短幾天像是變了個人。

“哦。”既然到了這份上,她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可說。

霍枝挑了眉,聲音壓低,“亡夫剛死不久,此刻懷上身孕,根本不會有人疑惑,大師傅,你就幫幫我嘛!”

“不可!”

“為何不可?”

耳邊更是靡靡之音,心底的燥意被惹了起來。

面對著女人的質問,仿佛錯的是他。裴枕垂眼看她,直接了當的告訴她原由:“因為我是個僧人。”

霍枝輕笑一聲,眼神裏流光四溢,卻道:“大師傅是俗家弟子,世人皆知。”

不耽誤。

更何況,此時的兩人壓在房門上,嚴絲合縫,是讓人心猿意馬。

“大師傅。”霍枝聲音更軟:“你就大發慈悲,幫幫我嘛!”

何等難纏,前所未有,裴枕猛地推開她半寸:“老主持已經同意為我點疤,之後就不是俗家弟子,而是僧人。”

“那你圓了我的心願,再去做僧人也不遲。”

裴枕冰冷的道:“這就是這幾天躲起來的原因?”

自然不是這幾天就想出來的,是一開始就想的,沒好意思,說罷了。霍枝眉心皺起:“你怎麽總是繞不過這幾天的事,我這是在和你正經事。”

“你說的像是正經事麽!”

裴枕聲音微沈,氣息之中已經無半分笑意。

黑暗中,霍枝瑟縮了下脖子,她感受到了他侵略性的一瞬間,是撕開溫和表面下的溫和,惱羞成怒。

但他或許不知道,她並不反感他這樣子,這是本性,亦是坦誠。

比起他滿口的慈悲,循循善教,以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對著她的時候,才是霍枝想要真正看到的他。

幾乎無法讓人挪開視線。

“哪裏不正經了。”

裴枕幾乎無法相信耳邊聽到的。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怎麽毫無羞恥心?

偏這女人,還在裝模作樣的引起他的關註。

“哎呦。”霍枝假意跌坐地上,捂住肩膀:“那枝枝又不是今天就要個孩子,大師傅,也別著急。”

方才的力道,他清楚,就算她再嬌弱,那也不是豆腐做的,一碰就碎。

是她太過狡猾,一步一步,降低自己的防線。

裴枕不著痕跡的將手收回來。

夜間下起了雨,小憐見到霍枝回來,她的鞋襪已經濕透,還沾著泥。

“我的好縣主!您可怎算是回來了!”

小憐的手一摸霍枝的手,冰涼冰涼,又是心疼的不行:“您這是淋雨回來的?奴婢就說去接您了,那大師傅見過奴婢,不會生疑的。”

問了一句,卻見霍枝臉上憨裏憨氣的笑。

好像是遇到什麽好事,小憐心中一跳:“縣主,可是那大師傅同意了?”

午間出門,夜裏才回的。

想必是事成了,再加上霍枝這幅撿了錢的樣子。

霍枝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他沒有同意。”

“那縣主您為何這般高興?”

她卻不願意多說,去泡了熱水澡,坐在床榻上發笑,搞得小憐一頭霧水。

縣主這是怎麽了?

快到深夜,嶺南王從外頭吃酒回來,沒回自己的住處,倒是來了霍枝這裏,在外頭敲門:“枝枝,爹爹今日好開心!”

霍枝放下裙擺,腳趾粉嫩,已經不冷了。

“枝枝,你怎麽不問爹爹為何開心?”

房內一盞小燈吹熄了,霍枝懶得理他,翻身睡過去。

聽得小憐碎步出去,對嶺南王說了縣主今日喝了藥,好不容易睡下雲雲,嶺南王哦哦哦應了幾聲,一拍腦袋:“爹爹都喝迷糊了,忘了枝枝身子不舒服,那等明日清早,爹爹在和你說件事好吧?”

說什麽說,她一個字都不想聽。

霍枝今日上上下山是真的累,不多會兒,就睡了過去。

等天亮了,嶺南王當真喊了霍枝一道過去用早膳。

她早上吃的並不多,幾口團油飯見到裏頭露出來的羊肉絲,她便問:“爹爹,太仙寺的僧人是不是不碰葷腥。”

“嗯。”

霍枝放下手中的團油飯,便不肯再吃了。

嶺南王吹著胡子教訓:“枝枝,這是要去太仙寺當和尚,以後都不吃葷腥了?”

那大師傅不吃葷腥,她以後要是和他在一塊兒,定然是不能吃的。

早早的養了這個習慣。

嶺南王見得她這個樣子:“燕家的人剛到了嶺南,一時半會兒還不會讓你去京城,用不著絕食抗議。”

“燕家的人來了,關我什麽事兒?”

嶺南王撥開貨霍枝面前的團油飯,“行了,好好用早膳,這是你最愛吃的冷面,快用些,看你小胳膊小腿的,爹爹看著就心疼。”

冷面是槐葉榨汁和的面,酸甜爽口,最是解暑消渴。

霍枝仔細看了裏頭沒有葷腥,才勉勉強強拿起筷子。

用罷了飯,嶺南王讓人般了盆花上來,“燕家的人打聽到你喜歡花卉,這美人曇便是專門從綏江運來,送與你的。”

霍枝擡手摸了摸美人曇的紫色外衣:“還沒見到人,就著急送禮,可見是非奸即盜。”

啪,嶺南王打開霍枝的手,氣得小胡子都快飛起來:“燕江是綏江大族,那燕臨生的儀表堂堂,你都不曾見過,就說人家非奸即盜?”

燕家的人,又如何。

看不上。

霍枝摸了摸手背,頗為冷淡:“爹爹這是想巴結燕貴妃的門路,何必拿女兒做筏子?”

“我和燕家人來往,是為了我自己麽?還不是為了你今後能在宮中一帆順遂!”

兩父女吵起來,陽光下照射在美人曇的花衣上,靜悄悄的似乎正在開花。

霍枝指著那美人曇到:“反正我不喜歡這花!退回去!”

“由不得你喜歡不喜歡的,都是爹爹把你嬌養壞了,眼睛都長在頭頂上了,什麽人都入不了眼是吧,就你這性子,以後可有苦頭吃!”

“爹爹可別一廂情願,燕家已有個貴妃,難道還會扶持別人家的姑娘上位?”霍枝道:“小恩小惠的就讓您老人家迷了眼,可別被人牽著鼻子,被賣了幾斤幾兩也不知。”

“燕臨絕不是你說的這這樣!”

燕臨,這名字一聽就不是好相與的人,世家郎君最是傲慢,到這流放之地圖什麽?圖山高路遠麽?笑話。

她自然知道什麽好是好的,大師傅就是極好的。

金山茶也比這破美人曇也好上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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