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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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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廝附在老王爺耳邊說了幾句話,老王爺點了點。

正待著,外頭傳來馬蹄聲,老遠就聽見一個內監尖著嗓子道,“皇上有旨,請闔鈺榮親王接旨——”

垂花門處走出一個內監來,手捧皇帝聖旨,身後跟了幾個小內監,手裏皆各色不已地捧著東西。

“闔鈺榮親王接旨——”

“微臣接旨——”在座的人都齊齊跪了下去。

“朕感念榮親王大功,於此榮親王壽辰,朕恭祝榮親王壽比南山、福澤綿延。特賜南海赤紅珊瑚一架、菱香硯十二方,禦筆一支,欽此——”

“皇恩浩蕩——微臣謝恩領旨。”老王爺叩了頭,接過了聖旨,皇帝所賜物品一應皆有王府小廝、丫鬟捧了去,一一好生放著了。

一晚盡興。

“王妃還沒起來嗎?”次日,王佑衍到了菡玉屋裏。

青繡搖搖頭,“奴婢瞧著王妃昨兒個累得慌,就沒叫王妃起來。”

“也不該啊,都近巳時了。”王佑衍覺得不對頭,進了裏屋。

菡玉還昏昏沈沈地睡著,也不知是幾時了,倒是迷迷糊糊中醒來幾次,卻也不大起得來,漸漸又睡了過去。

“菡玉。”王佑衍拉起菡玉的手,菡玉雙手冰涼一片,額頭卻是燙乎乎的。

見菡玉不應,王佑衍心裏有些發慌,道,“請大夫來。”

“是。”

不多時,李大夫便匆匆忙忙趕來了,瞧著躺在榻上的菡玉,情知不妙。又早聞得昨日菡玉羨舞於榮親王壽辰,心下更是了然了幾分。

青繡拿了一塊帕子,給菡玉覆在手腕上。

李大夫把了菡玉的脈,且捉摸了一會兒,覺得菡玉脈象頗有相沖之處,有些寒毒侵體攻心之癥,又摸得菡玉左寸沈伏,右關虛弱,是為憂慮至深,勞累過度,寒毒深髓之癥。

“王爺,恕小人直言,王妃恐怕時日無多了。”

“你再說一遍!”王佑衍一把抓起大夫的領口,表情扭曲,像是要吃了那個大夫一般。一股火從王佑衍的腦子裏升騰出來,最後變成了烈火,熊熊地燃燒了他的整個人,從頭到腳。

李大夫跪在地上,“王爺息怒,小人只是實話實說。”

“你給我滾!來人,去把城裏的大夫都給我請來!”王佑衍指著門口的小廝和侍衛,怒火沖天,朝著他們吼道。

“青繡,外面是什麽聲音?”

這時菡玉已經醒來了,卻只聽到外面窸窸窣窣傳來東西落地和憤怒的聲音,卻聽不仔細。

青繡這才恍過神來,看見菡玉醒了,偷偷拭幹了淚,笑了笑,道,“沒什麽的,王妃。不過是外頭的丫鬟小廝們做事不懂規矩,惹惱了管家。”

“我怎麽覺得是王爺的聲音?”菡玉只覺得腦袋昏昏沈沈的,身上乏得厲害。

“王爺去給王妃抓藥了,不會是王爺的。小姐歇著吧,王爺一會兒就回來了。”青繡說著違心的話,話音未落,淚就先下來了,趕緊給菡玉掖好被子轉身擦淚,心如刀絞。

菡玉全身了無力氣,只覺得自從生下了王逸晟之後身子就大不如前,每日只是昏昏的,也說不上哪裏不適,只是困意一陣一陣的襲來,竟不知是如何了。自己怕是,怕是傷了根本吧?!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菡玉愈發覺得是了,這樣想來就是整個王府的人都瞞著自己了。可是,自己的身子自己怎麽會不知道呢。

青繡的眼淚“啪嗒啪嗒”地就往下掉,袖子已經濕了,她避開菡玉,打開屋門走了出去。看見王佑衍,更是一陣莫名的難過。王爺對王妃這樣好,可如今怎麽成這樣了呢,莫不是真如那和尚所說,自家小姐福薄,無福消受?想到這裏,青繡立馬搖了搖頭,抿緊了嘴唇。這不可能,絕對不是的,自家小姐自然是命好的,不會這樣的!

“王妃如何了?”看見走出來的青繡,王佑衍消了些氣。

青繡“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抽噎道,“王爺快去陪陪王妃吧,王妃她···她···”說著說著,便再也說不出話來了。青繡也跟了菡玉這許多年了。不管以前在謝詩玉如何拿捏,菡玉都不曾讓青繡替她受過,甚至好的東西都還留著給青繡。後來,不管是什麽,大大小小的賞賜下來菡玉也是會拿出來給青繡和雪茹的。青繡自小沒了爹娘,等同是跟著菡玉和琳玉兩姐妹長大的。這些,叫青繡怎麽忘得了?

菡玉剛剛把眼睛閉上,就聽到門外傳來雪茹斷斷續續抽噎的聲音,先是一驚,以為又是剛剛的聲音。但迷迷糊糊中還是大概聽懂了菡玉的意思,真的是自己不好了嗎?雖然王佑衍不說,王府裏的人也都瞞著自己,可是菡玉怎會感覺不到空氣裏彌漫的不對勁。

菡玉掙紮著坐了起來,屋裏充斥著一股子濃濃的藥味兒。菡玉細細想來,自己生王逸晟的時候是難產,盡管後來大夫開了方子調理又好了一陣子,可後來隱隱覺得不大對勁,後來又重了寒毒。自己老覺得乏困,時常也是頭疼的厲害。請了大夫,大夫只說是剛剛生產完傷了身子,有些不適是正常的,讓自己好好養著。可是後來,吃了那麽多藥都不見好,更是咳得厲害。

想到自己的咳嗽,菡玉猛然想起前不久自己咳得厲害的時候,青琬進來服侍,等自己咳完了卻急急忙忙地拿著痰呵走了,當是也未多想,只覺得是青琬怕傳染了病氣,如今想來,怕是自己咳血了。

菡玉正妄自想著,屋門亮了亮,只見王佑衍推門進來了。

王佑衍看見菡玉坐了起來,心裏緊緊地縮了一下。轉而強顏笑道,“你身子弱,昨兒個又累著了,大夫說要靜養,如何自個兒坐了起來?”說著,便坐到床邊,讓菡玉靠在自己身上。

屋子裏的藥味兒愈發重了,就算是開著窗子也不能散去。看著菡玉已經全數褪去紅暈的蒼白臉頰,王佑衍忍不住一陣心慌。從未有過這樣一個人讓自己如此害怕失去,而自己到現在才明白就算是有多大的能耐都挽回不了一個人的生命。

菡玉本就乏力,剛剛自個兒坐起來便是費了許多力氣,如今更是顯得蒼白,連嘴唇看著也是白了。

“佑衍,你告訴我,大夫到底說什麽?”菡玉張了張口,聲音小得可憐,原本不是如此的,卻是最終到了這樣的地步。

王佑衍溫柔的笑著,摟著菡玉,盡管覺得菡玉已經覺察出了什麽,倒底是騙了她,“大夫說你身子弱,要好好調理。”

要是不說別的,菡玉還可以安心一些,如今王佑衍這般說,她倒是更確定自己病重了,而且怕是救不了了。

“佑衍,你告訴我,我是不是,是不是真的無藥可救了?”有了氣若游絲之感,菡玉的嘴巴微微張了張。

聽著菡玉的話,王佑衍一陣心絞,但到底是不能在她面前表現的,不然她豈不是更難過。

“沒有,你別瞎想,只是你生了晟哥兒傷了身子,前不久又吹了冷風,自然是更不好一些。我已經讓青繡去熬藥了,一會兒你吃了好好睡一覺,就好了。”

王佑衍嘴上這樣說著,可是心裏都在滴血。要是現在病的是自己該多好,要是自己能替她受這份罪該多好。不求可以富貴安樂,但求她能夠陪伴在自己身邊,多一秒都好。

菡玉也不再多問,她已經沒有力氣糾纏,靠著王佑衍又是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王爺,皇後娘娘來瞧王妃了。”青繡打了簾子進來,悄聲說道。

王佑衍起身,“微臣……”

話音未落,便被琳玉截住了,示意他不必行禮,“菡玉如何了?”

“菡玉身子不就虛,又有寒毒為盡,前些日子為著父王的壽辰操勞,今兒個大夫瞧了,說是不好。”王佑衍壓低了聲音道。

琳玉盡管怨懟,卻知道是菡玉心甘情願的,只得作罷,“也是你的不是了,本宮這樣的好妹妹,如今倒是糟蹋了。”

“臣有罪。”

“本宮進去瞧瞧菡玉。”

“娘娘,菡玉正歇著,要不娘娘先坐會兒,等菡玉醒了,微臣再來請娘娘。”

“不必了,我帶了宮裏的荀太醫過來,請他給妹妹瞧瞧。”

“多謝娘娘掛心。”王佑衍不再多語,退到一旁靜候著。

照例又是蓋了一塊帕子在菡玉手腕上,荀太醫為菡玉把了脈。

琳玉知道急不來,也就慢慢等著,好歹讓荀太醫瞧仔細了,也好對癥下藥。

荀太醫翻起菡玉的眼睛瞧了瞧,過了小半刻,才起身,面色微凝。

琳玉卻也知道輕重,出了屋門才問,“如何?”

荀太醫也只是搖搖頭,“回皇後娘娘,王妃所患之癥確如李大夫所述,微臣已看過藥方,只此方能一試。”

琳玉的心涼了涼,盡管知道菡玉病情加重,卻不想來得這樣突然,“現有幾成?”

“不到三成。”

像一根冰錐狠狠地紮在王佑衍的心上,“不到三成”,也就是說菡玉很可能沒有救了?不,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琳玉的心早已涼了大半截,半晌才緩過神來,語氣有些無力,“太醫還要盡心盡力才是。”

荀太醫點了點頭,“微臣定會竭盡全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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