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後又悶又熱，一場雷陣雨勢在必行，幾片烏雲急不可耐地扭轉身子將多餘的雨露播撒下來，窗外的大樹被大風吹得枝條亂躥，大雨轟然而至。

才修剪過的草坪和灌木散發出來的氣息被雨水混雜著灰塵打散在空中。

並不難聞。

林生檢查最後一遍試卷，深深呼了一口氣轉了下脖子，將視線轉移到外面如瀑般的大雨，不知道要下多久，夏天的雷陣雨想來是不會有多久的，考試結束前肯定能停雨。

學校的補課到今天是全部結束，明後兩天則是新學期的報名，現在就能預見高三的高強度了。現在他已經知道宋白是早就已經寫好了試卷，只不過是在草稿紙上隨便畫著些什麽。

隨著監考老師一聲令下，一張張試卷從後往前傳收了起來。

烏雲像是能聽懂他們心聲一樣，在這一刻松開了自己扭轉在一起的身子，飄向了遠方。

遠離街道的高三教學樓周圍溫潤潮濕，散發著雨後特有的清新，令人沈迷。

林生收了東西就站在門口等人，看見宋白出來就問，“怎麽樣？”

“挺好的。”宋白看了他一眼，“你呢？”

“還行，全都會寫。”

隨後出來的林曼笑著接了一句，“這麽厲害啊，這次林生是要考滿分了。”

“沒有沒有。”林生看見她趕緊解釋，“怎麽可能啊，會寫不是全對啊。”

然後林生就接收到第三男的白眼一個。

林生表示：？？？你白我幹嗎？我身邊這人才是第一啊！

“能全都會寫就已經很厲害了啊。”林曼繼續說。

“然後發下來都是錯的。”林生笑起來。

看起來第三男像是找林曼有什麽急事，扯了下她背包就兩人先走了，林生總覺得第三男有問題。

林生正想和宋白說這個第三男剛剛白他一眼的事情，結果就看見他疑惑地盯著自己。

“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林生擡手抹了一下。

“為什麽會寫還會錯？”

餵！你就是在思考這個問題嗎！會寫的題目寫錯不是很正常嗎！

再說還有一種情況就是我以為我會我以為我寫的對結果錯了你知道嗎！

林生不想和他說話。

學校那座推倒快一年的圖書館最近好像是有動作了，能看見工人推著車進進出出，走在路上都能聽見那邊傳來金屬打擊的聲音，很脆。

林生還在跟宋白討論著為什麽會寫的題目還會錯的問題，宋白表示根本不能理解。

就這麽一會地面的潮濕已經漸漸幹燥，熟悉的溫度重新從地表冒出來，從腳底往上鉆，讓人感覺黏膩難耐。

考試日結束的時間早，林生騎著車帶宋白回家，“你哪天來報名啊？”

“明天吧，和青青一起。”

“和你們一塊啊。”

宋白拽著他的衣服說，“好。”

和往常一樣宋青這個點不在家，宋白拿鑰匙開門讓林生在家裏坐會，打開門還有冷氣傳出來，應該是沒出去多久。

林生熟門熟路地坐了下來，“青青真的是每天都很忙，不見蹤影啊。”

宋白看了一眼時間，“就快回來了。”

“你怎麽知道啊？”林生毫不客氣地吃起了桌子上的葡萄，深紫色看起來就很甜。

“今天她負責家務。”

那這確實是不一會就要回來了，果然還沒說兩句話就見宋青提著一袋子東西回來了，滿頭大汗地扔下東西直接站在空調下吹冷風。

宋白過去把人拽開，“一身汗，感冒了。”

宋青朝他做個鬼臉，“你們考試這麽早就結束了啊。”

“快五點半了啊。”林生說。

宋青將袋子裏面東西掏了一些仍在桌上，是零食，剩下的則是蔬菜之類，大概是打算晚上燒的，“生生在這吃晚飯不？”

“不了，我坐會就回去了。”

“有事？”宋青仰著頭問他。

“沒事。”林生笑起來，“讓你輕松一些，少燒一點。”

“這有什麽，明天就報名要開學了，留下來吃唄。”

宋白無事一生輕，說，“正巧碰上青青主廚，吃唄。”

林生被這兩人說得沒脾氣，“行啊，我給我媽說一聲。”

宋青高興了，提著袋子就進了廚房，林生是覺得這麽幹坐在這兒等著吃不太好，跟著她進了廚房，“打算做什麽？”

“腌豇豆吃嗎？”

“吃啊，我不挑的。”林生看她從袋子裏面掏出一把卷成一圈的腌豇豆，味道瞬間彌漫在廚房內。

這話要是被陸瑤聽到不知道可是不得了呢，這不吃那不知的，居然還說自己不挑食。

林生很喜歡腌制的蔬菜，什麽白菜黃瓜豇豆小蒜……他都覺得很好吃，反倒是一些腌制的肉類不太感興趣。

“真的啊，不挑食太好做事了。”宋青指了指外面，“挑食。”

“是嘛，有什麽不吃的？”到現在林生也就知道他不吃皮蛋，魚，還有蒜。

宋青掰著手指數起來，“你知道的有魚，還有大蒜，生姜，韭菜，雞蛋啥的，一下子我也想不起來那麽多。”

“他雞蛋也不吃？”林生記得番茄蛋湯他也是喝的啊。

“這個雞蛋他就吃蛋湯和蛋羹，煮雞蛋啊炒雞蛋啊煎蛋之類的都不吃。”宋青把他哥的怪癖都給說了。

林生倒覺得很神奇，居然還有這樣子挑食的。

不得不說宋青這個手藝高出她哥不是一點兩點啊，蛋羹、拍黃瓜、清炒油麥菜再加一個腌豇豆，雖然全素但是夏天吃起來非常爽口。

“青青這廚藝完全就是大廚級別的。”林生吃著油麥菜大加讚賞。

“哈哈哈哈我以前說自己完全可以去開個飯店。”

宋白第一個吃完飯，將筷子放在碗上說，“明天林生和我們一起去報名。”

“好啊。”宋青很高興，她看現在兩個人的相處非常好，尤其是他哥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以前都沒有的柔軟。

王一如對他這明顯的改變更是看在眼裏，只可惜她兒子什麽都不和她說，只能從宋青這邊打探消息，每天都希望能多得到一些消息。

沒想到機會來的這麽快，第二天一開門就看見了林生，就見他瞬間緊張了起來，喊了一聲，“阿姨好。”

“你好你好，林生是吧。”王一如可是知道他名字的呢，上看下看，是個好孩子啊。

“是。”林生小幅度地笑笑，“我是來找宋白的。”

“來來來，快進來。”王一如笑著將他迎了進去。

林生來的不算早，八點多。夏天這個時間點可以說已經很熱了，一進門就看見就宋青在吃早飯，看見他就熱情地問早飯有沒吃。

王一如也說要是早上沒吃就一起吃點。

林生說，“不用了，早上已經吃過了。”

然後就見王一如朝樓上瞅了一眼，“還有兩個還沒起床呢，你去把宋白喊起來吧。”

啊？

為什麽是他去啊？

這樣子真的好嗎阿姨？

看著林生往樓上去，宋青咽下最後一口粥小聲說，“阿姨，你說我哥他會不會對生生發起床氣啊。”

王一如完全就是一副看戲的樣子，揚著嘴角，“不知道呢，我也很好奇。”

“說真的，阿姨你覺得生生怎麽樣啊？”

“我覺得啊，我覺得人孩子挺好的，就是現在不知道他家裏知不知道，是怎麽想的，唉。”王一如嘆了一口氣，“路還長著呢。”

宋青知道阿姨是想起了自己媽媽們的事情了，一下子也不說話。

當年宋青還在福利院裏面，就叫青青，無父無母每天期盼著人來將自己領走，然後那天媽媽們就來了，摸著她的腦袋問願不願意跟她們走。

青青一下子像是被彩蛋砸中了，呆了一會才說願意。

那天她在門口等啊等，一直等到太陽快要落山，說要帶她走的人卻一直沒有來，她把破舊的小書包在胸前抱得緊緊的。

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王一如來了。

“你叫宋青好不好。”

“好。”

王一如帶著她去給媽媽們上香，她緊緊抓著王一如的手，看著墓碑上貼著的照片，擡著眼問，“她們是去天堂了嗎？”

“嗯，是去天堂了。”

在宋青心中沒有媽媽們就不會有王一如來接她，所以這麽多年對著王一如和宋立海喊的一直是阿姨和叔叔，而媽媽永遠是長眠於地的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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