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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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麽走出金家的,斐然已經記不清了。

金皓晨的話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割在他身上,一道比一道深,痛得他一度忘記了呼吸。

言研,言研,他一直想捧在手心好好珍惜著的男孩,卻因為他遭遇了太多悲慘。

他錯了嗎?只是想要一份純粹的愛,這樣,錯了嗎?

他為了他燒毀了錄取通知書,他為了他省吃儉用拼了命地打工,他為了他去賣血,他為了他賣了身。

他吸毒,卻仍不想放開他;他成了乞丐,卻一直等著他。

這樣的愛難能可貴,這樣的愛,他想要把它一直延續下去。

就像當初許下的誓言,將言研帶出這座大山,掙很多很多錢,讓他過上最優越舒適的生活,給他一個屬於他們的家。

這些話,猶在耳邊,從沒忘過。

可是----

“我告訴你,我和言研是相愛的關系,就因為你用道義和良心才把他鎖在你身邊。我有些同情你了,你能留住他的東西也只有這些。”

“斐然,如果你沒有在離開時要他等著你,如果你沒有回來,我會和言研一直生活下去,那個帶給他一生幸福的人,會是我。”

這些話,斐然不願相信,也不能相信。

他和言研是深愛深信著彼此才走到今天的,言研不會也絕不可能愛上----

可仍有一根拔不去的刺一直卡在喉嚨裏,每一次呼吸都會帶來深深地疼痛。

他愛著言研,這份愛從沒改變過。就算是他吸毒墮落時,也不願放開言研的手讓他去找另一段幸福。

這種強烈瘋狂的感情,言研不會不懂啊!

從認識言研的那一天起,他的生命裏就一直有這個人。

到慢慢長大,把他認定為唯一,就沒想過要改變。

太長太久的感情沈澱,他改不了了啊!

這痛苦的十年,他是把言研當成唯一的信念支持過來的,受盡屈辱掙紮存活也只為能再見他一面。

已經,沒有更多的勇氣去對抗另一個十年,或者,沒有盡頭的永遠。

永遠,失去言研。

斐然靠著一棵枯樹坐在路邊,目光呆滯地看著路上行人和車流。

這個城市對他來說太過陌生,初到時滿懷激動和欣喜,甚至把它想成他和言研的最後棲息地。

而如今,心中曾經堅固無比的堡壘正在一點點被摧毀。

他該如何守護。

疲憊地閉上眼,身體仿佛回到了他和言研一起長大的小山村。

從小時候起就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面,不停叫他“然哥”的小男孩正沖著他天真無邪地笑。

那笑容純凈美麗,不染一點雜質。

那笑容無憂無慮,只為單純的快樂。

他沖男孩伸出手,溫柔寵溺地喚他“言研”

睜開眼,又回到了這個繁華嘈雜的城市。

勉強站起身,腳下卻遲疑起來。

下一步,他該往哪兒走?

回到家言研被斐然一臉的傷嚇壞了,追問他出了什麽事。

斐然說是不小心從樓上摔了下來,連晚飯也沒吃就進屋躺著了。

和金皓晨談話的事他沒說,一個人悶在棉被裏胡思亂想。

言研收拾好躺到他身邊時,見他一動不動心想他已經睡著,於是帶著疑惑睡下了。

半夜時分,斐然睜開眼,借著月光看言研平靜的睡顏,聽著那淺淺的呼吸聲,他有些心酸地伸出手輕撫他柔軟的發,用很小的聲音不停喚他的名字。

“言研,言研,言研……”

言研,還能不能回到當年簡單純粹的男孩?

那一夜,斐然一直註視著他愛的人,直到天明。

言研醒來後沒有見到人,穿好衣服下了床走出臥室才發現斐然正在廚房鼓搗早餐。

見他進來,斐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煎了兩個雞蛋,呃,雖然賣相不太好,不過,味道應該不錯,豆漿馬上就好,你刷牙洗好臉就可以吃了。”

言研對著盤子裏形狀各異的蔥餅和實心蛋撇撇嘴,“希望如你所說,味道,不錯。”

斐然信心滿滿,“也不看看誰做的。”

言研看著他臉上來歷不明的傷,幾次張口卻始終沒有問出來。

吃過早飯,斐然陪著言研去了集市,所挑選的食材全都是言研愛吃的。

回到家後斐然快速換好鞋並蹲在言研腳邊幫他換了拖鞋,言研剛在沙發上坐下,斐然便從廚房端了杯水出來,“親愛的,口渴了吧,喝點水,歇歇。”

水杯遞到他手上後,斐然又不失閑地開了電視,繞到他身後給他捏捏肩膀。

言研很納悶斐然這一系列的舉動,“然哥,你今天到底怎麽了?好像我一夜之間成了太上皇了。”

斐然俯下身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又親親熱熱地在他耳邊說,“每天都讓言研伺候我,偶爾咱們也該換換角色,今天,你什麽都不用幹,只管享福就行,午飯交給我。不,連晚餐一起,都包在我身上。”

言研掰著手指頭數日子,今天,不是自己的生日吧?

抱著坐享其成心態的言研剛一坐到餐桌前就有些後悔了,這一盤盤菜,真的是他早上和斐然一起去買的嗎?

食材還是那些食材,可,斐然的組合就有些,太離譜了。

本來他設想的菜譜是青椒肉絲,紅燒魚,炒山藥,最後來個薺菜豆腐湯,都是普通的家常菜,應該難不倒一個人生活了多年的斐然。

可,這些,到底是什麽?

“都是我的創意菜,你嘗嘗吧!”斐然得意地拍拍胸脯。

言研拿起筷子左右瞅瞅,不知該從哪盤菜下手。

豬魚結合的魚香肉絲,大塊的青椒炒豆腐渣,山藥薺菜加水,言研實在很難把那菜水分開的東西稱之為湯。

這失敗的廚藝啊,看來,然哥真是享福享慣了,連這麽簡單的菜也不會做了。

言研夾起一小塊魚肉嘗了嘗,雖不能說難吃吧,反正,也絕稱不上好吃。

以後,就是他說破天,這下廚的事再也不能交給他。

晚上,言研正窩在沙發裏看電視,斐然端來一盆水放在他腳邊,一臉笑嘻嘻的表情讓言研很是不解,“你幹嘛?”

“給你洗腳啊!”斐然理所當然地說。

言研憋了一天此刻終於忍不住,“然哥,你到底是怎麽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你告訴我好不好,你這樣,讓我心裏很不安。”

斐然先是楞了一下,隨後笑著將他的腳放在自己膝上,脫掉襪子,泡入水中,“我的言研,這麽多年,吃了太多苦,要說不安,該是我心裏不安啊!”

言研的腳在男人中不算大,農家出來的孩子又加十幾年的辛苦,足底生了厚厚的老繭。

斐然的動作很輕,好似要幫他洗去這麽多年的疲累。

“言研,我已經不知道當初讓你等著我是不是正確。也許,也許我不該那麽自私,如果沒給你那樣的希望,這些年,你會不會過得舒心一點。有時候我想,如果我那時殘忍一點,說不愛你了,讓你死心,也許,你就不會那麽辛苦。也許,已經愛上了別人,那個人,他也會對你很好,每天能給你做好吃的飯菜,幫你揉肩洗腳。會一遍遍說愛你,會一直愛著你。你們的日子雖然平凡,卻幸福得讓人嫉妒。再也不會遭受可怕危險的事,不會經受生離的痛苦。言研,然哥,是不是太壞了,讓你孤獨了這麽多年。除了給你一個無望的承諾,什麽也沒有。也許,你一輩子都等不到我,卻因為我的一句話,不敢再愛別人。然哥,太自私太卑鄙了吧,言研,你能不能原諒我。”

言研沈默地任他擺弄著腳,聽著他輕聲的訴說,心,一點點往下沈。

斐然擡起他一只腳搭在自己膝蓋上,用毛巾細細擦幹,連腳縫的地方也不放過。

“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愛你,好不好?我保證,從今以後,沒有傷痛,沒有分離。言研,讓我用餘下的幾十年,寵你愛你,盡最大努力補償你。”

斐然擡起眼睛註視著他,平靜地等待一個答覆。

言研卻怎麽也不敢擡眼看他,氣氛一直僵持著,良久後,斐然嘆息一聲,端著洗腳水離開。

那夜,斐然第一次背對著他睡下,言研平躺在床上看著一團漆黑想了很多。

然哥,應該是感覺到了什麽,才會說出那樣一番話。

一張青紫的臉,今天一整天的反常,再加上那些話,也許,也許他是見了金皓晨。

有了這份猜想後,言研轉過身橫出一只手搭在斐然身上,他想摟緊他的然哥,把那顆躁動不安的心歸回原位。

他說,“然哥,這麽多年,我沒有一秒鐘怪過你。你的身不由己我是看在眼裏的,怎麽可能會怪你呢?就算,你當年騙我說不愛我了,讓我死心,我想,我還是會等著你。然哥,你是我的然哥啊,我從小一直等到大的然哥,我們不是說好,要永遠在一起的嗎?然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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