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關燈
從說出對不起的那晚開始,那輛黑車就沒再出現過,可斐然知道,那個人一定還在身邊。

他和他一樣,都是到死也放不了手的傻瓜。

該說的話也說盡了,以後----

是去是留,只能隨他了。

斐然套上言研為他挑選的深灰色外套,站在鏡子前整了整衣領,對著言研露出魅力十足的笑,“怎麽樣,你老公帥不帥?”

言研笑著白他一眼,“哇,我老婆可真美!”

斐然張牙舞爪地上前摟住他,在他臉上大大親了一口,“老公,今天晚上我好想吃----”

“想吃什麽?”言研好奇地問道。

斐然不懷好意的從他的後背一直摸到臀部,口氣極度暧昧地說:“涼抹言研,還是抹了沙拉醬的那種。”

言研羞得耳根子都紅了,大著嗓門怒道,“快滾,今天晚上開水就饅頭,你愛吃不吃!”

斐然笑著跳出老遠,朝他揮了揮手後走出家門。

今天天氣不錯,言研抱了被子在陽臺上曬。他很喜歡曬過的被子,睡的時候軟軟的,還有陽光的味道。

最近小飯館他去的少了,也該給機會讓小夏自己練練,其實也沒多大事,他幹脆給自己放了假。

打開衣櫃底層的抽屜,那裏放著他的存折,想著上次的定存該到期了,打算去銀行一趟。

一擡眼,看見黑色的小手提箱靜靜躺在背光的小角落裏。

言研盯著那個小箱子看了很長時間,還是將它拎了出來。

因為一直放置的緣故,箱子表面還很新,他順著紋路輕輕撫摸,腦海裏又浮現出收到這個禮物時的情景。

打開箱子,裏面是他一直視若珍寶的幾樣東西。

母親的遺照,他和然哥的合影,幾本書,一套衣服。

如今再看到這些,他的心情平覆了很多。

那些傷痛已經遠去,將來有一天,他和然哥很老的時候談起這些過往,倒是可以拿出來緬懷一下。

他雙手捧著母親含笑的照片,用輕柔地語氣說道,“媽,我和然哥終於在一起了,這一次,絕不會再分開。這也是您的願望吧!兜兜轉轉了這麽久,老天終於給了一個奇跡。您放心,我和然哥會好好相處,以後的每一天,您都看著我們,在那個世界,也為我們祝福吧!”他起身將母親的遺照放在了桌子上,看了一會後才回到箱子前。

在箱子夾層的地方,他放了兩樣東西在裏面。

猶豫了好一會才鼓起勇氣拿出來。

一個用舊了的錢包,裏面有一張他和金皓晨的合影。兩個男人對著鏡頭有些傻氣地笑,那笑容卻讓他看著心疼。

合上錢包,他嘆息一聲後開了手機。

幾十條留言,看時間基本上是每天一條,都是來自金皓晨。

最新的一條,是昨天晚上發來的,看來,他還是不能死心。

鬼使神差的,言研撥打了語音信箱號碼。

金皓晨低沈嘶啞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言研,還是我,是不是很傻,明知道你不會聽電話的卻還是想給你留言。今天一天天氣都不是很好,陰沈沈的。這種時候,我總喜歡發牢騷,而你,也會跟著附和兩句,是啊,陰天連被子也沒法曬。言研,現在的你,是不是每天都過得很幸福,比和我在一起快樂得多。你的願望終於達成了,和你一直等著的然哥相依相伴。可你知道嗎,我每年也都在許願,許著同一個願,希望你不會離開。雖然沒有實現,可我還想許下去,內容有一些改變。我希望,你能回到我身邊。”

眼淚,毫無預警地滴落在地板上,言研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心會痛成這樣。只是聽到金皓晨的聲音,只是聽到他傷感地喊著言研----

有一種強烈的感情叫囂著沖出身體,金皓晨話語中的思念化為實形擊潰他最後的防線,於是抑制不住地瘋狂落淚。

帶著嘆息的聲音像一條蓄滿悲傷的河,緩緩流入耳中、心田。

“言研,我想等著你。就好像你這麽多年對斐然所做的事一樣,默默等著。不再指責,不再強迫,不給你任何壓力,言研,我只想,在能看見你的地方,一直等下去。也許五年,也許十年,我也不知道哪天是盡頭。也許,是一輩子吧!如果有天我等不下去,對你死心了,那時,才會如我曾經所說的那樣,真心,祝福你。言研,對不起……”

言研的手不斷抖動,差點握不住手機。眼淚越流越兇,在空蕩的屋子裏放聲哭泣。

“對不起,現在的我,還是想愛著你。哪怕這會給你帶來困擾,可我,忘不掉你。不論是在這所我們曾經住過的房子裏,還是在這個和你一起走遍的城市中,到處,到處都有你的影子。睜眼,閉眼,都有你。言研,你等了斐然幾年?如果我也等你這麽長時間,是不是,是不是能把你等回我身邊。言研,言研,言研……”

金皓晨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不可聞。

可言研卻好像看到了那個人就在眼前,一行淚從他眼角滑下,輕輕掀了掀唇,用低低的聲音喚他,言研。

言研閉緊眼睛痛苦地將一句句“對不起”傳達給那個不可能聽見的人。

“對不起,皓晨,對不起,對不起,皓晨,對不起……”

不知從何時起站在門外的斐然聽見他的哭泣,像被一道雷擊中身體一般,再也支撐不住,靠著墻緩緩坐倒在地上。

力氣一瞬間被抽離了身體,他不能動,不能聽,不能看。

只有大腦,仍不停歇地思索著剛才見到的情形。

言研,言研,他的言研,怎麽能----

這一次,他該怎麽騙自己才能把剛才的一幕從腦海抹去。

一句簡單的朋友,還能解釋得通嗎?

他那麽相信,愛著的言研,怎麽會,為了另一個男人----

頭抵著墻,他痛苦地閉上眼睛。

言研,我不在的這幾年,到底,到底你和他,發生了什麽?

難道,你真的,把我忘了嗎?

人生很多事情都是這樣,一個巧字可以產生很多故事,也可以改變既定的結局。

如果斐然不是忘記帶鑰匙而折返回來,他就不會看到言研抱著電話痛哭流涕的樣子,不會聽到他喊著金皓晨的名字一遍遍說對不起,那麽接下來的事情都不會發生。他仍可以和言研在他以為的幸福世界裏白頭到老。

可惜,時間不能倒退回他聽到這一切之前,而他,也不可能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斐然直接去了金皓晨家,他要找那個人問清楚,他和言研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

怒氣沖沖地敲開金皓晨家門,突然出現的人影讓他吃了一驚。

記憶中英俊帥氣的男人怎麽會變成了眼前這副模樣。

消瘦憔悴地像是換了個人,完全找不出一個月前的風采。

難道是因為——

斐然閉了閉眼努力壓住怒火,盡量用平穩的語氣說道,“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談談。”

金皓晨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閃身讓他走進屋來。

斐然掃視了一眼屋子,初見時的溫馨整潔已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淩亂不堪。

如果只以懶得收拾來解釋未免太過牽強,那麽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斐然轉過身,開門見山地問道,“你和言研是什麽關系?”

坐在沙發上的金皓晨很詫異他會這樣問,擡眼看他,才發現那張臉上已顯露怒意。

金皓晨扯起嘴角笑了笑,斐然,奪走了一切的這個人怎麽還能來質問他?!

就因為他是言研愛的人嗎?這個理由在他這裏可不夠格!

半掀眼皮,他略帶不屑地回道,“你以為是什麽關系,我們就是什麽關系!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斐然如他所料地被激怒,鎖緊眉頭瞪著他,“金皓晨,你不要太過份了!”

金皓晨無法抑制地笑出聲來,“你說過份?過份的人,到底是誰啊!”

斐然惱怒地瞇起眼睛,幾近咬牙切齒地說:“就算你有什麽想法,言研,也不會有所改變。奉勸你一句,清醒一點,少自作多情。”

金皓晨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驕傲地擡了擡下巴,以輕蒽的眼光看著對面虛張聲勢的男人,“既然你這麽有信心,又何必跑來找我。是不是看出了什麽端倪,卻不敢直接問他,想到我這兒求證。你希望我給你什麽答案?說言研和我只是普通朋友,勸你別多想嗎?斐然,你太擡舉自己了。”

斐然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男人年輕的面孔,最後他用平穩的語調說,“我不是擡舉自己,因為我相信言研。你說的沒錯,是有些蹊蹺的事,我不直接問他是不希望有什麽誤會。我能和他走到今天不容易,我們都很珍惜這段感情,絕不會因為你這個毛頭小子而有什麽變化。你說你們之間不是普通朋友,我只能把它理解成你的癡心妄想,勸你不要再做無謂的事。我相信言研,就像我對他一樣,他也,絕對不會背叛我。”

斐然的信心建立在二十幾年的感情基礎上,他和言研就因為深信彼此,才能走到今天。

歐向奕幾年的禁錮都沒有改變他的心,一個金皓晨,他不相信言研真的會動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