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恒在將軍府住了幾日，他從沒吃這麽飽過，但他想應該告辭了。他想求趙元檢，助他脫離丐幫，之後去找點力氣活做，攢些銀兩去打探養母和哥哥們的下落。

丫鬟領林恒進入大宅，趙元檢正站百寶閣旁的案幾邊，拿著貂毛筆畫松竹圖。

丫鬟：“少爺，林恒求見。”

找元檢放下毛筆：“請他進來。”

林恒穿過扇形紫檀雕架，走進宅內，他用袖子擦鼻涕立在一旁。

趙元檢看林恒穿了幾天又掛了彩的褂子和灰蒙蒙的鞋子，斑白的發絲似稻草般的支楞著，他覺得太子有些好笑。

趙元檢問：“住得可習慣？”

林恒微笑著說：“住的很好，小人自打記事就沒吃過這麽香的飯菜了，比死老鼠、小蛇好吃多了。”

趙元檢有些反胃，他問：“我正好缺一個書童，你可以留下。”

林恒想就是餓死也不再做下人，他不想過這種動輒就死的日子。他一直記得小紅說的，奴婢仆人皆畜類。

他恭恭敬敬地說：“謝趙兄的好意，這些日子，多虧你的照顧。但我有要事去辦，您的恩情我永世不忘，待我發達了，一定上門請求義結金蘭。”

趙元檢說：“做書童總好過乞丐，我暫且留你書童，以後我叫你恢覆身份。我府上待遇極好，下人每月可以領五兩月銀。”

林恒說了實話：“我娘失蹤，我得去尋她。”

趙元檢說：“難得你這樣有孝心。”

趙元檢讓丫鬟取來五十兩銀票，遞給林恒：“這點銀票夠你渡過一年，有事盡管回來找我。”

林恒有點羞愧，他把他的玉佩扣留了那麽久，結果人家送他銀票。

趙元檢讓丫鬟寫了將軍府地址，交代他有事回來找他。林恒將宣紙揣在衣襟裏，他想日後一定報答趙公子的恩情。

林恒：“您能再幫我一次麽？”

“請講。”

“您能助我脫離丐幫嗎？”

趙元檢笑道：“我不是遼東人士，我很快就回京城了。眼下雖可助你，往後丐幫還會將你捉回。除非你隨我入京。”

林恒明白，但他不能離開遼東，他必須找到娘。

他跪下來恭敬地給趙元檢磕了一個頭。他不舍地瞅著趙元檢，他想再也見不到這位公子了。

趙元檢的眼神裏流露出擔憂的神色。林恒看他這樣擔心自己，心裏很暖。

林恒向他辭行，回到屋內背上包裹，一步十回頭，他想自己一直晦氣，但這次走了狗屎運，遇到宅心仁厚的公子。

趙元檢走出大宅為送林恒送行，林恒在府門前，連連向他作揖，林恒退到府門外，撞到石獅子上，摔了一個大跟頭。趙元檢與丫鬟們又一陣取笑。

林恒走出將軍府，在臉上塗上灰，戴上鬥笠。

林恒想著從前的事恍如隔世，他希望這次可以逃離丐幫。他想穿著新襖子戴著鬥笠，應該能遮掩過去。

他向船碼頭走去，他想在碼頭尋點活做。

他正走在青磚小道上，他背後竄出一個人，捂住他的嘴，把他往小巷子裏拖。

林恒瞧見是乞丐老大，他臉上的刀疤比以往更加猙獰，老大兇狠瞪著他：“你敢逃這麽久，看我怎麽收拾你！”

林恒想得認命，這輩子就這個命，卑賤的蟑螂命。老大用繩子捆住他的雙手，將他裝進袋子裏。老大陰森森地說：“這次回去，我打折你的雙腿，打碎你的雙手，我看你還怎麽逃！”

林恒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說：“我沒逃走，是趙家公子，接我去住了幾天。我和趙家公子有交情，你休想動我。”

老大更加生氣：“你還敢嚇唬我，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弄殘你。”

林恒罵道：“你會有報應的，你會被雷劈死！”

乞丐老大聽到這裏，懟他肚子幾拳，林恒胃裏一陣劇痛，他嘴一張，把今早的飯菜都吐了。

老大把林恒扛在肩上，回到了乞丐的破草屋，把林恒狠狠地摔在草堆裏。

乞丐們看著老大在磨刀子，嚇得縮緊草堆裏。齊賀抱住老大的腿，求他不要將林恒弄殘廢，老大一腳就踢開他。

林恒恐懼地看著乞丐老大拿著殺豬刀，向他走來。乞丐老大舉起刀子，惡狠狠地向他膝蓋刺去。

就在這時，老大手中的刀被人一腳踢飛，紮在房梁上。

在林恒面前出現了一位精壯男子。乞丐老大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從來沒人敢踢飛他的刀。這男子飛一拳，將老大打飛撞在墻上。乞丐老大爬起，痛得滿頭大汗，他罵道：“你這狗娘養的是誰？”

那個男子比乞丐老大厲害，他會武功，他坐在老大身上，用拳頭暴擂他。他幾拳就把老大打暈了。

林恒大聲喝彩：“英雄打得好！”

那男子放開老大，抱起林恒走出破草房。齊賀追了出來：“小林子你要去哪？”

林恒也不知道自己去哪，他說：“小狗子，我會回來找你的！”

林恒被抱到趙將軍府，他在院子中走了許久，看到趙元檢的大宅院，這才松了口氣。

趙元檢站在宅門前無奈地看著他，林恒的臉都羞紅了。

趙元檢說：“你走以後，我想丐幫必定知曉你的行蹤，我派去人攔你，沒成想丐幫這麽快就出面抓你。”

林恒感激地說：“趙大哥幸好有您在，我一直想認您做大哥，但人在房檐下不得不低頭，做了書童就不能同您結拜了。”

趙元檢暗笑，他說：“暫且叫你做書童，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他又說：“恒兒，恒二同音，以後你就叫恒二。”

林恒想趙公子絕非虐待下人的畜生。

趙元檢叫丫鬟囑咐林恒在府中要註意的事項。

丫鬟們告訴林恒，在府內不可造次，這府是趙家大公子的將軍府，大公子是戍守邊關的將軍。前陣子與匈奴人作戰受了傷，住在西院。趙家大老爺是驃騎大將軍，統率天下兵馬。

有一日，林恒興起一連跑了幾間院子，在一間院子門前看到持刀的衛兵。他很好奇，爬上了一棵大樹，從樹上跳進院子裏。

林恒他見到一個受傷的男子從屋內走出來，坐到院子的石凳上冷冷地看他。他氣宇軒昂，俊朗非凡，他身上有種令人折服的震懾力。

林恒對著他作揖：“您也姓趙？趙大哥好。”

趙元朗正是趙將軍，他發出爽朗的笑聲。他說：“小娃娃膽子不小，敢偷溜進來，還敢叫我大哥。”

此時，一位儒雅俊秀的男子走了院門。

趙元朗一看，就站了起來。他說：“徐夫子，總算來看望為夫了。”

他走到徐夫子身邊，一把將他抱起，那俊秀男子臉色通紅,他說：“你怎麽一點也不講禮節？”

趙元朗大笑著抱他進屋。

夜裏，趙元朗才打開了房門，他在屋內擺酒設宴，請來趙元檢陪酒。

林恒在側屋吃點心，吃得滿掉渣，衣服上棉褂子上沾滿了渣滓。

三人吃過酒之後，來到院子中舞劍助興。林恒躺在凳子上，翹著二郎腿觀看。

趙元檢梅花樹下舞劍，一身黑衣，襯得他更加清姿卓然，他的劍似快活的游龍，好似霹靂閃電。他的劍帶著梅花飛旋，像個從天而降的神仙公子。

趙將軍拿起五十斤重的鐵棍，舞將起來，似猛虎撲食。舞在空中，似萬馬奔騰，勢不可擋。拍在地上，大地震動。

林恒看著流口水了，他也想學功夫。

等他們收起武器，正要回屋，趙元檢看到林恒，他笑著說：“小不點你過來。”

林恒走過去：“您真厲害，小的也想學。”

趙元檢：“可以，我以後會教你。”

“少爺，日後我們一起考武狀元，闖出一片天地。”說完打了噴嚏，噴在趙元檢臉上。林恒連忙要用臟褂子給他擦臉。

趙元檢嫌棄地推開林恒，自己用錦帕擦著林恒噴來的口水。

他說：“你不許對著人打噴嚏，也不許用袖子擦鼻涕。再這樣，我送你回丐幫去。”

趙元檢請來遼東名醫，為林恒治腿傷和臉上的肉瘤。名醫說林恒年紀還小，骨縫沒有愈合，腿傷、腰傷好治，但臉傷是慢功夫。他讓林恒每日睡火坑，泡藥浴，腿漸漸地好了。

名醫讓林恒隔七天用針把肉瘤刺開上藥，之後用白布裹起來。

林恒裹著白布，趙元檢見了，嘲笑他，說他像西域的天竺人。

林恒不敢對自己的臉下手，趙元檢便讓丫鬟給他用針挑開肉瘤上藥。

丫鬟每次給他挑完都會嘔吐。

趙元檢要趕回京城，他救起林恒之後，便向父親趙盛啟寫了信，趙盛啟要見林恒。

林恒猶豫，倘若自己走了，娘還沒找到。若是不走，他又舍不得趙元檢。

他跪下來：“求少爺再幫小人一次。”

他連著磕了十個頭，額頭都磕出血了。

趙元檢扶起他：“恒二你說罷。”

林恒將家中的遭遇告訴趙元檢，養父被殺，一家人被人拐。林恒說完有些後悔，少爺一定覺得他很可笑，他只是一個卑賤的下人，哪來的諸多要求。

趙元檢的臉色變了，他覺著太子太坎坷了些，流落在民間，吃盡了苦頭。

他說：“竟有如此混帳的東西！我會派人去尋你娘。”

林恒：“小的想再求少爺一件事，我的好兄弟齊賀在乞丐堆裏受苦，請您把他送到軍營去當兵。”

“我叫他去大哥身邊做一員小將。”

林恒擡頭，感激地望著趙元檢，他說：“您這樣的好人世間少有，將來我為您上刀山下油鍋也在所不辭。等小的發達了，配得上您了，一定請求義結金蘭。如果小人違背誓言，他娘的就讓我粉身碎骨。”

趙元檢笑道：“我知道你平日裏就會油嘴滑舌，不過你要記得你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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