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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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山林好似烈火炙烤蜜桔, 橙紅焦黃暈染出油彩般濃郁厚重的畫面,木屋靜靜佇立其中,褐色墨綠的苔類植物爬滿屋頂, 屋前的木樁上立著斧頭,映照著星星落落的陽光,變成了一個童話般的世界, 灰塵在?光線中漂浮成金粒, 空氣中植物的清香灌入口鼻,寧靜, 致遠。

夏桃走向木屋, 厚厚的落葉在?腳下“吱呀”作響,像是穿過了魔法陣,從一個世界走進了另外一個世界, 夢幻,神秘。

她的目光落在?那院子裏的木樁上,恍惚間看?見了一副畫面——

冬季, 皚皚白雪覆蓋,斧頭上掛著新鮮凝結的冰淩, 掰下來時聲音脆響, 放在?嘴裏冰涼涼的,她捂著嘴巴, 舌尖凍得?發麻,卻不?肯吐出來, 鼓著小臉哼哼唧唧,有個高大的男人從屋子裏走出來, 笑著問她,“甜不?甜?”

“甜……”

宋知微沒聽清她說什麽, 低聲問:“什麽?”

夏桃回過神來,眼前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她眨了眨眼睛,這才意識到自己看?到的畫面,是這具身體藏在?心底的記憶,“沒什麽,”她彎起眼睛笑了下,岔開話題,“你這地方倒是隱蔽,我這從小在?甜水村長大,都不?一定能找得?到。”

“這是解放前護林員住的地方,後?來經過改建,就成了現在?這樣。”宋知微解釋,推開門,側身讓她進屋。

夏桃看?著這屋子裏面的各類植物被震驚到了,“你好厲害啊,這些?都是你在?周邊收集到的樣本嗎?”記得?他來甜水村也就兩個月,怎麽能弄出這麽多?怪不?得?每天都往山上跑,原來是去挖草了。

“婆婆山跟姑娘山上的植物物種很?豐富,這些?只?是極少的一部分。”

談論?起植物的宋知微,神情比平時多了幾分溫柔,夏桃心頭一動,歪著頭笑問:“那你是打算把這兒的植物全部都挖掘一遍嗎?”

“如果?條件允許,我會。”宋知微的語氣認真,但眼神裏多了幾分遺憾。

夏桃了然,這裏的條件顯然是不?允許的,地方設備簡陋不?說,光是實驗所需要的經費甜水村就供給不?出。

其實,在?方才看?見這裏時,她就感覺到不?可思議,如此?貧瘠的地方,竟然能建出一間實驗室,哪怕簡陋到湊不?出一套完整的設備,哪怕所有實驗器械都是手?工打造,可還是讓人震撼,就像是在?沙漠裏看?見了枯枝上的萌芽,那麽脆弱,稚嫩,卻迸發出了強大的生?命力?。

宋知微見她看?向桌子上的玻璃器皿,唇角微勾,介紹道?:“這是培養皿,用來進行植物細胞觀察,這裏大部分的設備,都是一位前輩自己制作的,可惜,我來的太晚了……”

宋知微有些?惋惜,若是早點來,或許還能見到那位前輩。

夏桃眼眸裏閃過一絲錯愕,盯著宋知微看?了半晌,問:“你不?知道?這前輩是誰嗎?”

“不?知,”宋知微搖頭,“薛主?任沒有告訴我姓名,只?是說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

夏桃沈默了,心裏有些?難過和惋惜。

一開始,她只?是知道?夏爸爸會留在?甜水村是因?為夏媽媽,可現在?她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多狹隘,也許愛情是促使他留下的一個原因?,可更多的還是對甜水村的熱愛,甚至他會被評為英雄,也不?僅僅是因?為他和夏媽媽犧牲了自己,救下了村裏七個小孩的性命,他就像是這個時代許許多多英雄的縮影,不?會計較得?失,熱愛,所以付出。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能理解為何原身會針對趙春曉。

原身本來是父母寵愛,人人羨慕的小姑娘,一夕之間,父母猝然離世,成了寄人籬下需要琢磨舅舅舅媽臉色的可憐蟲,偏偏所有人都對她說,你的父母是舍己為人的英雄,你是英雄子女,她滿腔的憤怒,委屈,無處發洩,最後?只?能把恨落在?了趙春曉的身上,以此?來讓自己能夠好受一些?。

然而,這種理解也意味著,她對這個世界的歸屬感越來越深了,從最開始只?在?乎姥姥,到如今,她會擔心燕子姐,會關心宋知微,每一份情感的增加,都是羈絆的開始。

“他是夏桃的爸爸。”夏桃笑著仰起頭,眼睛裏是細碎的淚花,語氣極為驕傲,“叫夏東盛。”

她在?為夏桃有一位了不?起的父親驕傲,這一刻,她甚至都有些?分不?清,這份驕傲裏的自豪感,究竟是原身的還是自己的。

宋知微眼眸裏閃過錯愕,對於?她前面的形容有些?奇怪,可很?快便被那位前輩是夏東盛而震驚,又覺得?一切有跡可循,當初第一次到夏家時,趙姥姥招呼他去書?房,那裏的書?籍種類很?豐富,冶煉、農科、藥劑,當時他只?以為夏父是為喜愛讀書?的人,現在?想想,或許那些?書?籍都是為了研究適合甜水村的農作物。

“所以,你要好好努力?,把夏爸爸的心血繼承、延續下去。”夏桃擡手?想要拍他的肩膀,只?是這身高差有點大,要踮起腳伸直手?臂才行。

“……”

宋知微眼眸清淺,倒映著她努力?墊腳的模樣,楞了下,失笑著彎腰配合,讓她的小手?落在?自己的肩頭。

夏桃如願拍了兩下,很?是滿意點頭,“小夥子,不?錯,我很?看?好你,晚上給你加餐!”

這種長輩對待晚輩才會出現的關懷,在?她臉上顯得?格外有趣。

似乎在?她心中,表現對一個人好,就是努力?給他做好吃的。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少女半張臉上,纖長的睫毛下是琉璃眼瞳,熠熠生?輝,如寶石般璀璨,像烈火般明艷。

宋知微唇角的弧度壓也壓不?下去,“好。”

男人笑起來就像是冰霜融化,繁花盛開的初春,令人心馳神遙,心臟如鼓鳴震耳欲聾。

咚,咚。

夏桃下意識地擡手?拂過耳畔,碎發撩撥著指腹,如螞蟻蟄咬,不?疼,有些?酥麻。

氣氛有了些?許變化,少女眼神逐漸躲閃,背著手?去看?那邊的植物,嘴裏念念叨叨:“哎,你先吃飯吧,我瞅瞅這裏的小東西,還蠻有趣的,我家好些?關於?植物的書?,你改天可以去看?。”

他敏銳地覺察出了她的不?自在?,眼眸微閃,不?經意地問:“你昨天進城,是因?為李響的事情嗎?”

“……”

夏桃楞了下,臉上的表情有一瞬空白,“你怎麽知道??”

她有些?沒跟上宋知微的思維,這話題跳轉的也太快了!

不?過很?快她就因?為這個問題皺起了眉,問:“你是聽誰說了什麽嗎?”

宋知微點頭,“有人說了那天李響去你舅舅家的事情。”

果?然。夏桃心中譏諷,只?怕高麗和趙春曉把那天的事情宣揚的全村都知道?,怪不?得?早上有些?人看?她的眼神那麽古怪,以那倆人的套路,只?怕大家都覺得?她現在?是個不?識好歹的白眼狼。

“沒事,他的事情,我已經解決了,以後?不?會再來糾纏我了。”夏桃冷笑,眼睛裏染上了寒霜,如果?沒猜錯,趙德全夫妻現在?已經去找姥姥了,或許已經從姥姥那知道?了李響被抓進去的事情,這還只?是開始,對於?貪心的人,得?到過再失去,只?是折磨的開始。

高麗一次次的逼迫,她會上她一一還回來。

“可以告訴我,具體發生?了什麽嗎?”宋知微隱約感覺到,夏桃的情緒不?太對。

夏桃倒也不?打算瞞著他,上次他出手?幫忙,已經跟李響扯上關系了,現在?叫他知道?李響進去了,也能讓他安心。

午後?的木屋內,陽光溫暖幹燥,空氣中還殘留著她的氣息,宋知微深深呼吸,眼神逐漸幽暗。

“進去了嗎?”

低沈的聲音響起,像是呢喃一般,很?快消散在?周遭的蟲鳴鳥叫中。

鎮派出所。

警察小張憤怒的從審訊室出來,外頭的同伴見他這表情,就知道?他沒問出什麽。

“那個李響骨頭是真硬,死活不?肯承認那些?東西是自己挖的。”

“你沒說趙小山已經承認了?”

“說了,沒用,他依舊咬死自己只?參與了個別墳墓挖掘,什麽都沒挖出來,東西是別人送來的,別的一概不?知。”

“現在?隊長進去了,希望他能吐出點什麽。”

倆人說著話走到了大門口,抽煙歇口氣,就看?見一人走了過來,清雋的容貌和矜貴的氣質,襯得?周遭稍顯逼仄了些?。

那人目光落在?他們倆人身上,輕聲詢問:“請問劉隊長在?嗎?我有一些?關於?李響的事情想要揭發。”

兩人聞言對視一眼,趕緊說:“你請進來稍等,我們這就去喊劉隊!”



審訊室內,劉隊聽到下屬稟報,微微點頭,目光冷冷落在?那邊李響的身上,隨即對著邊上的書?記員點頭示意了下,自己便走了出去。

李響冷眼盯著他離開,眉心皺起,隱隱有些?不?太好的感覺。

不?過,很?快他就說服了自己,沒什麽好擔心的,只?要他咬死不?承認,頂多是把那些?東西沒收,再關他幾個月,他就能出去了,剛好也能趁著這幾個月把毒癮戒掉。

想到自己像狗一樣被宋知微卸掉下巴教育的畫面,李響心裏頭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等著吧,一定會找到機會,叫你真的成為泥潭裏的碎肉。李響眼睛瞇起,露出了兇光。

這時,門忽然被推開,劉隊長走了進來,睨著李響的眼神有些?詭異的興奮。

“李響,說說你跟陶大福的關系吧。”

“……”

李響身體猛地僵住,驚愕地瞪著劉要隊長。

他,他怎麽會知道?陶大福?!

李響眼神變換,渾身肌肉緊繃起來。

“不?用想著狡辯了,我既然說出陶大福這個人,自然就知道?你幫他走私了一批毒品的事情。”

劉隊長冷聲說著,言語間已經是塵埃落定的冷漠。

走私毒品可比偷盜文物罪責更重,而這二者疊加,已經可以預見李響將要在?牢獄中渡過下半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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