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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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條不知道是什麽管道還是小路的地方墻面光整,通道也是修得筆直,每走個三四百步就有一個拐角。

我們就順著這一條道走過了六個拐角,在第七個拐角處出現了岔路口,左上方和右上方兩條道路。K走到這裏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走了右邊的那一條,後面的人看見他走的右邊也就沒有任何異議地跟著他走了右邊的路。

又是這樣走過了幾個沒有岔路口的轉角,然後又是一個岔路口。這次K在兩個路口前面停了下來,轉過身,他手中的電筒的光打在了後面的一個僵屍的身上,那個僵屍立即用手擋住射來的光線,往後退了兩步。這個僵屍還是小孩子的模樣,衣服的袖子已經有了好幾道口子,看上去也就只有十二三歲,頭上紮的辮子也散得差不多了。

“東西拿來。”K對著那個女孩道。

女孩用力拽著自己的衣角,又往後退了兩步,其他的僵屍都像在看戲一樣,找了個便於觀看的位置。女孩慢慢從臟兮兮的衣服包裏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球狀的東西,又不知道被誰推了一下,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離我只有半米的距離。

這麽近的距離,我一下子就看出來了那個小球是一個定位器。在我現存的記憶當中自己並沒有見到過這樣的東西,我能認出來的惟一原因就是以前的自己認識這個東西,當時在這個地方時我認出了這個東西。

女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心裏面放著這個小球。K給了我一個眼神,我還沒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就看見自己的手已經從女孩掌心拿過了小球拋給了K,然後反手從背上的包裏面摸出了一把折疊式的刀。我熟練地打開刀,利落地從上而下將刀刃全部沒入女孩的頭顱,手腕用力,骨頭碎掉的聲音,隨即又輕巧地取出刀來。

我把刀放在袖口輕輕擦拭,上面暗紅色的血液就一點一點消失了。我驚異於當時處在這個環境下的自己的冷靜,當時的我像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殺戮,這樣的殺戮就像是無聊時的消遣一樣。女孩的身體倒在了地上,幾秒鐘之後,那些原本站在一旁看戲的僵屍卻像是瘋了一樣將女孩的屍體團團圍住,搶奪著那一團對他們最具吸引力的東西。而那時候的我,就靠在壁面上,看著這一切,無動於衷。

我很想閉上眼睛,我對這樣的場景還是很抗拒的,但當時的自己顯然不是這樣子想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著那群僵屍,看著他們將女孩的頭顱掰開,很多只手都想搶到那頭顱裏面的一點點內容物。因此,我完完整整地看到了女孩死亡後又被很多只手搶碎頭顱的全過程。

我的大腦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去處理看到的這一切,但當時的自己已經跟著K的步伐,往岔路口的其中一條走去。

身後的那些僵屍看到我和K已經往前走去,也提起腳步跟上我們,女孩的屍體就這樣被丟棄在了那裏,整個頭顱已經脫離了脖子掉在地上,周圍是一塊塊的碎掉的頭顱,還沾著殷紅的血跡。

我不敢再去想剛才的那些情景,那些因為曾經的我而被制造出來的情景。我努力讓自己去註意到其他的事情,我才發現原來我們一路走過的這些地方的墻壁並不是那麽光生,也會有裂痕,也會有滲出的水漬留下的痕跡。墻壁的材質還是看不出來,但看上去是蒙上了厚厚一層灰塵,這條姑且可以稱之為密道的地方已經存在很久了,也是很久都沒有人進來過了。

又不知道繼續走了多久,走過了多少個岔路口,只知道自己在一步一步往前邁,機械的,重覆的,我們這一群僵屍都是這樣。

終於,前路被堵死了。一堵墻面,擋住了我們的去路。K也沒什麽特別的反應,舉起電筒從上而下將這面墻掃了一遍,三米高的墻將路剛好堵得沒有一點縫隙。沒有放過任何一個地方,電筒的光照射到了墻面上的每一個地方。

K終於伸出了手,就像在冰囊裏那樣,四下摸索了一下,輕輕一摁,一小塊地方凹陷下去,隨即這面墻就塌陷了下來,碎屑凹凸不平,覆蓋了我們的去路。K頭也沒回地繼續往前走去,我的身體跟了上去,鞋子踏在墻的碎屑上有“咯嚓”的聲響,我像是踩斷了什麽東西。

剛才吃到腦子的僵屍都很興奮,一步一步跟在後面,沒有吃到的都墜在隊伍後面,盤算著什麽。

突然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隊伍中有一個看起來瘦弱一點的被墜在隊伍尾巴上的饑渴的僵屍給襲擊了。K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他們,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組織他們。我看著這一切,就像是電影一樣一幅幅畫面出現在眼前,我想阻止這些事情的發生,但當時的我沒有這個想法,當時的我就和K一樣,站在這裏,沒有任何動作。

那些饑渴的僵屍瘋了一樣搶食著腦子,大腦、下丘腦、腦幹、脊髓,所有的都被他們刮分地幹幹凈凈,沒有一點殘渣。

等他們吃完了這惟一的還不夠他們塞牙縫的腦子,K就繼續帶著我們往前走去。那一具沒有頭顱的身體一樣被丟棄在了這裏,沒有任何憐憫,還有一塊一塊的頭骨。

我不知道這條路究竟還有多長,在這條路上又有多少個僵屍會像前兩個一樣被丟棄在這裏面,我的腳步並不聽我的使喚,它們還在跟隨著K的步伐。

經過了很多個轉角,經過了很多的岔路口,走了很久很久,我聞到了泥土的味道。成為僵屍之後我的嗅覺靈敏了很多,相反的,我的味覺幾乎消失掉了,只有在吃人腦的時候才會有滿足的感覺,才會嘗到那種無法言喻的美妙的味道。

泥土的味道越來越濃,越來越近,夾雜著的還有青草的那一種獨特的氣味,腳步一震,我知道那時候的自己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再聞到過這樣的氣味了。

身後的那群僵屍已經開始討論起來了,聲音很小,語速也很慢,只是斷斷續續的詞語和句子。我沒有加入他們的討論,而是加快了腳步,向前方邁去。

隧道變的寬了,已經可以兩人並肩前進,變得蜿蜒了,我兩步上前走在K的旁邊。壁面也不再是不認識的材質,也不再是光光整整的,而變成了磚砌的,凹凸不平的,抹上的水泥很粗糙,還看得見一些木板做成的支撐柱。路面也不再平整,最邊上還有未幹的水漬,長著枯黃的草和青苔。

沿著彎彎曲曲的隧道走了很遠,電筒光線的盡頭已經可以照射到整條路的終點。我聽到了滴滴答答的雨聲,忽大忽小,這還要感謝於我味覺的遲鈍讓我的聽覺和嗅覺變的靈敏。

這裏的盡頭是一架梯子,有四五米高,用竹子制成,看著已經沒有那麽結實了。沿著梯子的上方有光線透進來,只有一兩縷,投射在地面上。

K順著梯子爬了上去,用力打開了頂部的關上的窗,光線一下子鋪滿了整個空間。

我下意識的瞇上了眼,有什麽東西打在了我的肩頭,一滴一滴。

下雨了。

我握了握拳,手心裏並沒有濕漉漉的感覺,回過神,發現自己正坐在車子的後座上,身上還蓋著毛毯。安然正在前面專心地開著車,我已經沒有在夢裏面了,車窗外飄著小雨,淅淅瀝瀝的。我不知道安然把他的車也一起運了過來,車牌照也都沒有換,讓我感覺他在提防著什麽事情的發生。

我總覺得有人在跟著我們,回頭後面卻只有幾輛私家車,看不出端倪。

我總是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接觸到和K有關的東西,都可以看到K的身影,我來了成都,K或許也會來,這也是我離開小組的原因,只是現在安然也在。

安然告訴我他是來監視我的,我也沒有多詫異,K和我從ICPO的冰囊出來,還有和我們一起出來的那些僵屍,我進了ICPO,K卻沒有,ICPO有足夠的理由提防著我,只是我沒想到我的危險程度竟然到了需要安然來監視我的地步。

安然還沒有發現我已經醒了,眉頭微微皺起,在思考什麽。我嘆了口氣,搖搖頭,自己是什麽時候學會的嘆氣這個動作呢?

有了剛才夢裏的那些經歷,對於K,還有我的從前的那些經歷,都沒法再去逃避,逃也逃不掉。我想去找K了,喝下那些藥。一瞬間拿回所有的記憶,總比一點一點抽剝掉自己,一點一點看見自己陰暗的一面,再經歷一次那些黑暗的經歷要好的多。我不想讓自己一點一點地討厭自己,不如直接來個痛快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的意思,一滴一滴劃過車窗,留下模糊的痕跡,就像夢裏滴落在我肩頭的那場雨,落不到掌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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