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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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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片不知名的淡水湖西岸,潮濕茂盛的密林中燃起一團篝火。

“徐成發,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禽獸!”靖熙蓉一改平日裏的沈靜恬淡,頭發散亂、目呲欲裂,像一頭極度發怒的雌獅,在盧禹的攔阻下跳著腳掙紮尖吼:“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程惟韜滿臉愧容,像霜打的茄子,默默站在一旁紋絲不動。

盧禹妥善轉移了“空難”中的全部乘客,又無數次折返兩地探查,經過再三核實,確認無一人遺漏,這才悄沒聲息的帶同靖熙蓉回到飛機墜地區域,沿著那片湖水一路向西,來到岸邊落腳。

當然,他也沒忘了再“帶上”程惟韜。

事已至此,再隱瞞下去的意義不大了,就不如幹脆利落的向雙方攤牌。

除了靖熙蓉聽聞真相後情緒不好控制,盧禹覺得其他事態基本都處於掌控之中。

果不其然,程惟韜見識到了他的厲害,知道再也無路可退,只好乖乖的交待清了一切。結果靖熙蓉暴怒不已,任憑幾十年修身養性造就的“大心臟”也瞬間被魔化,幾乎喪失了全部理智,瘋狂的跳罵掙紮,恨不得將程惟韜抽筋扒皮、挫骨揚灰!

這一幕盧禹能夠預料到,所以有效的遏制了靖熙蓉,一邊抓住她一邊安撫。

程惟韜交待的事實,著實也令盧禹震驚不小。關於這家夥為張仲強保管的兩樣“物事”,其一正是當年那四個嬰兒的骸骨和死亡證明,這一點盧禹早猜到了大概;但是他沒想到,另外那樣東西,居然是個大活人!

程惟韜十分肯定的承認:靖熙蓉的生母何旖珊,目前仍活在人世!

原來當年那場劫難中,何旖珊確實和許振邦被沖散了,誰也沒等到張仲強折返來救;可她自小水性不錯,憑借著強烈的求生欲一路掙紮,被沖到幾十裏外的下游時居然還沒死,奄奄一息之際被路過的一個村婦救了。

這個村婦叫楊秀雲,本籍雲滇省的,遠嫁過來才幾年,不想丈夫因車禍去世,她便帶著兩歲大的娃兒守寡度日。巧合的是,她丈夫剛好是程惟韜(徐成發)的遠房表弟,彼此也沒有過多的故舊之情,只是後來有媒婆牽線,欲把楊秀雲和程惟韜再往一起撮合,他們倆這才多了幾次見面機會。

彼時程惟韜還喚名“徐成發”,並且房無一間、地無一壟,寒酸窘迫、不學無術,除了只會勉強做點豆腐十裏八村的販賣,剩餘便一味的酗酒賭博東晃西蕩,屬於典型的“農村盲流子”,沒有哪個好人家願意把閨女許配給他,也就只有楊秀雲守寡帶娃,高不成低不就的條件還算合適,兩人見了幾次面後確立了關系。

事發當晚,程惟韜做了些豆腐給楊秀雲送去,便無意中看到了被救的何旖珊!

他和張仲強終日裏鬼混,如何不識得這個女人?馬上跑去村委會打電話,張仲強連夜趕了過來……雖然確認這個人果真是何旖珊,只可惜她的頭部在洪水裏被大石頭砸中,不但傷勢很重,也喪失了大部分記憶,變成了一個癡呆恍惚的廢人!

經過一夜的思考,張仲強第二天和程惟韜兵分兩路,悄悄離村。

他帶同何旖珊北上,直奔摩羅斯和我國接壤的一個邊陲小鎮;而程惟韜則護送楊秀雲母子南下,回去了雲滇省老家,並且給他們留下了一大筆足夠安家度日的錢財,叮囑楊秀雲老老實實,從此以後再也不要回到東北。

程惟韜隨後又趕赴那個小鎮,留下來照看何旖珊;而張仲強回到澤平,繼續對許振邦施壓。

這期間還出了一件巧合的事,因為當時條件落後、救援遲緩,官方在做傷亡統計時,錯把河灘裏一具已經面目全非的女屍認成了何旖珊,張仲強得知消息後心頭竊喜,決定保守住這個秘密,將錯就錯。

如此一來,許振邦僥幸活命,卻也萬念俱灰,再沒有了心氣和張仲強鬥,簡單料理了“何旖珊”的喪事後便把所有家產拱手奉上,然後黯然離去。

其後幾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摩羅斯冰天雪地的港口碼頭賣苦力求生時……曾經魂牽夢繞的心上人不但還活著,更與他近在咫尺,不過三五十公裏外的一座小鎮上!

命運這東西,簡直是世界上最殘酷又最喜歡捉弄人的惡魔。

再過一段時間,許振邦輾轉去了米國;而張仲強逐漸在澤平立穩腳跟、發展壯大,將昔日罪惡一點一點抹煞遮褪,但他的結義兄弟高鐵山突然倒行逆施,做下震動全國的搶劫大案,把本來平穩的局面暫時打破了。

張仲強利欲熏心,又身在其中,不得已的情況下聯手程惟韜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將金三謀害於浴龍湖,將高鐵山置於監牢,將兩千萬巨款據為己有。

這麽一來,又輪到程惟韜要做出犧牲了,他在張仲強的幫助下逃亡馬來西亞,等到風波稍稍平靜後,又將那四胞胎的骸骨連同神智迷失的何旖珊一起偷渡過去,安然無事的度過了十年光陰。

靖熙蓉和盧禹壓根想不到,當年那件本就錯亂覆雜的憾事裏,居然還隱藏著如此之多的驚天秘密。等到現在程惟韜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的全部講清……不約而同的逼問:何旖珊人在哪裏!

沒錯,那麽多的恩怨情仇過去了,那麽多日日夜夜也過去了,如果何旖珊還活著,再追究別的已經沒有任何意義,靖熙蓉和母親能在有生之年重逢……才是勝過一切的重大意義!

程惟韜倒也配合,交待說何旖珊除了記憶喪失,獨立的思維和行動能力依然健在,而且身子骨也很硬朗,吃的好睡得香……只不過目前並不在馬來西亞,而是被他幾年前送到了離檳城80海裏外的“青葉島”上。

程惟韜說“青葉島”不大,方圓只有幾十公裏,除了景色秀美、風和日麗,同時也荒僻靜謐、與世隔絕,沒有得到開發。因為海洋退化和地殼擠壓,它的形成才不過幾年時間,因此從版圖層面來說,小島不隸屬於任何一個國家的領土,為此馬來西亞政府已經和斯裏蘭卡官方交涉爭執了很久,雙方都想把這個島嶼劃為自己的屬地。

但是兩國之間的居民不管三七二十一,有事沒事的都去島上閑逛,最開始是一些漁民把那裏當做了打尖地,偶爾貪晚或遇見暴風雨,就留下過夜了;後來去的人越來越多,還在島上建起房舍、耕種莊稼、鋪設道路,儼然做起了第一批“原住民”,在此過上了原汁原味的農牧生活。

何旖珊能去那裏,始於一次偶然的旅行。

因為遠離國內,又因為何旖珊喪失了記憶,程惟韜平素裏對她的“看管”並不緊密,甚至都有些“放任自流”,久而久之,何旖珊結識了一位叫“阿葉麗”的中年女鄰居,她們試著溝通、交流,逐漸建立起了和諧親密的朋友關系,有一次阿葉麗全家邀請她去青葉島上游玩,程惟韜閑來無事,也就陪著一起去了。

在島上,何旖珊跟阿葉麗四處閑逛,玩的倒也盡興,程惟韜卻意外的發現,阿葉麗的大兒子卡努早就在此“發展”了,他召集很多夥伴和族人,舉家搬到島上蓋房搭屋,侍弄田地、種植花果,同時還建了一座大型的水產養殖場,得益於青葉島特殊的氣候和水源,他養殖出的大龍蝦等水產品肥美壯碩,在市場上十分走俏。

過去,阿葉麗一家在馬來西亞只能算中下等的“貧農”,但是經過搬去青葉島幾年間的辛苦耕耘和發展,她的大兒子卡努已經把水產生意越做越大,不但賺得了幾十倍於往日的收入,更在島上紮根發芽,鞏固勢力,隱隱然間成為了這裏的“王者豪門”。

基本上,青葉島一大半的“原住民”現在都給卡努和弟弟德瑪的養殖場打工幹活,並且每月都能獲得不菲的薪酬,比在國內辛苦工作多賺幾倍,因此只要這兩兄弟登高一呼,很多人都以他們倆馬首是瞻,無條件的擁戴和支持,於是更多的親屬和壯丁慕名而來,阿葉麗家族的聲勢愈發壯大。

何旖珊很喜歡青葉島,也喜歡島上生活的節奏和氛圍,在阿葉麗的慫恿下幾次找程惟韜商量,想搬去島上加入他們的陣營,每天都一起工作一起聊天……恰巧程惟韜得到張仲強的召喚要回國,便把她親自送了過去。

事情的經過大致如此,程惟韜還沒來得及再去接何旖珊,就險險命喪張仲強之手,最後被盧禹救下。

這個過程裏,他還親眼目睹了盧禹的超能力,居然在一場險象環生的空難中把三百多名乘客毫發無損的“轉移”至地面……後來通過靖熙蓉和他的談話,得知此人便是張仲強提及過的“盧禹”,心中已然明了。

如果這個青年沒有超乎尋常的本領,別說靖熙蓉不會和他走到一起,張仲強那麽硬紮的人物也不會將其視為心腹之患。事實證明,盧禹不但確實強大到無可匹敵,甚至還遠遠超出了程惟韜的預料,這種情況下報不報“救命之恩”已經不重要了,程惟韜敢稍有拂逆,必然吃不了兜著走。

天明時分,靖熙蓉情緒漸漸回覆,倚在盧禹懷中沈沈睡去。

同時,於昊在烏峰市也“傳來”消息:最近三天內,烏峰機場再沒有飛往馬來西亞的班機了。

這種情況下,盧禹更不用回去了,只能重新找一座就近的大型機場,坐最早最快的航班趕往馬來西亞。

隨之,於昊在澤平輕而易舉的把侯天勇那輛銳志“傳輸”過來,並且親自駕駛。盧禹三人登車後,本就被這波操作驚駭到目瞪口呆的程惟韜又發現……車子居然無聲無息的離地而起,在亂石灌草中穿行,如履平地!

天邊亮出一絲魚肚白,在盧禹懷中沈睡的靖熙蓉擰了擰身子,突然呢喃道:“邦叔,邦叔,我們可以見到媽媽了!”車身冉冉上升,她嬌艷的臉頰上淚痕未幹,眉宇間布滿了哀慟和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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