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2章酒到杯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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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9點。大興街雲裳商務賓館對面有一家大排檔,主營烤串、火鍋和各色小吃,還有啤酒喝一贈一的優惠,整個店裏已經人滿為患,老板又在門前擺起數十張露天餐桌,照舊坐滿了食客,生意十分火爆。

臨近街邊的一張普通餐桌上,盧禹優哉游哉的抽著煙,笑吟吟的看向對面一個小夥子,眼角眉梢都是和善溫暖的神色,溫言勸道:“慢點,慢點,小心嗆到,又沒人和你搶,呵呵。”

坐在他對面的人是伊諾,正端著一大碗炸醬面狼吞虎咽,文靜恬淡的臉上布滿汗滴。

“小諾,我給你擦下汗。”盧禹執起兩張紙巾湊過去,伊諾先是一楞,下意識的端著碗躲避,不過看到他溫和的笑容和輕柔的動作,似乎就放下了戒備,主動把頭伸了過來,還露出一絲淺笑。

盧禹便輕輕替他擦汗,笑道:“這就對了嘛,吃飯不要著急,更不能流著一頭汗吃,慢慢來。”

話音剛落,伊琳在遠處喊了一聲:“來了來了。”雙手端了一個大托盤,裏面擺放著烤串、鹵煮毛豆、鹹魚幹、炸鮮蘑,還有一些切條的黃瓜、蘿蔔,附帶著辣椒醬、醋和蒜瓣等調料,腳步匆匆。

盧禹緊忙起身去接,調侃道:“哎呀,讓咱們琳姐親自當服務員,這頓飯成本可不便宜了。”

伊琳臉上一紅:“我和小諾幾乎每天都要來這吃飯,和老板、服務員已經混熟了,遇到客人爆滿的情況,別人都得等,我卻是有特權的,只要偷偷溜到後廚,很快就能點餐,只不過人家太忙了,我就得自己端回來。”

盧禹把托盤放到桌上,笑著抽出紙巾擦手:“對,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啊。”

“小諾!”伊琳還沒入座,突然對著伊諾板起臉:“你怎麽自己先吃上了?”

伊諾擡頭看姐姐,流露出懼怕的神情,一言不發的放下了飯碗。

“我和你說過多少遍了,”伊琳語聲不悅:“有客人的時候要等大家一起,再餓也不能自己先吃。”

伊諾還是不吭聲,擡手去擦拭嘴角的醬汁,被伊琳一把扯住:“餵,擦嘴用紙巾的,不能直接用手,這個我也說過多少遍了?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

“餵,”盧禹抽出紙巾走了過來,看著她搖頭:“小諾懂不懂事……你心裏沒個數嗎?”

伊琳一怔,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扯過椅子落座。

盧禹幫伊諾擦了擦嘴,又把飯碗替他端起:“乖,小諾,接著吃,別聽姐姐的。”

伊諾登時咧嘴一笑,很是開心的樣子,接過飯碗又開始狂扒。

“慢點,你慢點!”伊琳在一旁又氣又惱:“小心噎到,又沒人和你搶!”

“呵呵,這話我剛才也說了。”盧禹笑道:“由著他吧,本來他這個年齡食量就大,又錯過了晚飯時間,肯定早就餓的前心貼後背了。”伸手抄起烤串遞過去:“小諾,來,這個也好吃。”

伊諾眉開眼笑,伸手接過,直接就擼掉半串。盧禹撫掌大笑:“嗯嗯,好樣的,有我當年的風采!”

伊琳又好氣又好笑,看著弟弟的神色終究還是轉為愛憐,也拿起紙巾幫他擦汗,轉而想到了什麽,抿著嘴看向盧禹:“對不起啊,我說要請你吃頓飯,卻來這種街邊大排檔,時間又拖到這麽晚……”

盧禹笑吟吟的抽煙:“我覺得滿好啊,這頓飯很接地氣,更何況你還親自當服務員。”

伊琳卻不笑,看向他的眼神怪異:“其實……我就算請你去五星級酒店吃山珍海味,也沒多大意義。”

“對啊,”盧禹笑道:“雖然我是個吃貨不假,可吃什麽從來都不挑,這裏的食材已經很好了。”

“不,”伊琳搖搖頭:“是你聽我說小諾最喜歡吃這裏的炸醬面,所以才堅持來的,不然……”

“是我把你約出去,所以才耽誤了小諾吃晚飯的。”盧禹打斷她:“所以責任在我嘛。而且你們倆現在住對面的酒店,就近來這裏吃飯是最方便的,對不對?”

伊琳不說話了,默默的凝視他,嬌艷的面容上堆積起了更覆雜的神色。

恰在這時,一個服務生小夥子快步跑來:“琳姐,你忘記拿這個了!”說著把一小桶密閉的鮮紮啤咚的一聲置於桌上,鋁制的桶身滿是綿密的水珠,看起來十分誘人。那服務生又伸出手掌遙對伊諾:“小諾,來!”

伊諾好似和他很熟,笑嘻嘻的把烤串放下,和他重重的擊了一下掌。

“多吃點,別惹姐姐生氣呦!”服務生撫了撫他的頭發,轉身匆忙離去。

盧禹看著紮啤桶笑道:“呦,看樣子你還要喝點?”

伊琳不答話,突然站起身直奔店裏,轉眼間便又走回,手裏已經拿了瓶白酒。

盧禹看得明白,那是一斤裝的本地特色“溪州白”,市面上各大超市雜貨店常見,價格也不貴,從十幾塊到幾十塊不等,屬於地地道道的親民酒水,禁不住一楞:“餵,啤酒都不行了,你還想換白酒?”

伊琳坐下道:“對啊,這裏是大排檔,也只能喝到溪州白。”說著幫他擺好了杯子。

盧禹吃了一驚,向後坐了坐:“你的意思是……要我也喝白酒?”

“既然你說這裏吃的東西接地氣,”伊琳端瓶倒酒:“喝的不也一樣?”

盧禹登時擺擺手:“等等!那不一樣!我承認自己是吃貨,可絕不是酒鬼,尤其喝白酒,我恐怕……”

伊琳突然噗的笑了出來:“怎麽,你怕我這次指甲裏還有藥末的麽?”

盧禹一怔,隨即釋然,跟著苦笑:“即便是沒有了,我好像也無福消受……”話音未落,旁邊桌上一個流裏流氣的長頭發青年突然插話:“兄弟,這麽漂亮的大美女肯陪你喝酒,那可是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你也好意思煞風景,說自己不能消受?來來來,你要不行,咱們倆換換座位,我就是喝死到那都願意!”

這話說完,他們桌上還有四五個小青年一起發出哄笑,每個人都用淫邪的目光瞄向伊琳,不懷好意。

伊琳俏臉繃緊,重重的放下酒瓶,剛待反唇相譏,卻被盧禹扯了一下,淡淡道:“算了。”似笑非笑的看向那個長發青年:“這位老哥說的也對,和美女喝酒的機會不是誰都有的,我不要和你換座位,還是喝點吧。”

這應該算是一句圓場的調侃,也算他委婉的表明了態度,那桌人聞聽後皮笑肉不笑,一時間沒了下文。只是長發青年很有些不甘心,賊兮兮的眼珠子始終盯著伊琳看,毫不掩飾自己垂涎三尺的樣子。

伊琳沈著臉咬咬嘴唇,壓低嗓音道:“要不我去裏面看看,有沒有包房騰出來……”

“不用。”盧禹滿不在乎:“就在這裏吧。”掐滅煙蒂,一副輕松自若的表情。

伊琳無奈,索性轉了轉身,背對鄰桌,抓起一串肉串大嚼,跟著勸道:“那就快吃,趁熱。”

“好啊。”盧禹搓了搓手,饒有興趣的也抓起肉串,吃進嘴裏兩塊肉,登時不住點頭:“嗯,不錯不錯!”看到伊琳的吃相,忍不住又道:“想不到琳姐下了舞臺,也有很不淑女的一面,呵呵。”

伊琳根本不在乎,照舊本色出演,嘴裏嚼著肉含含糊糊:“淑女又不是仙女,很金貴嗎?想在這個世界活下去,要解決的頭等大事就是得填飽肚子,我才不會矯揉造作、裝模作樣的為難自己,多沒意思!”

“嗯!”盧禹挑起大拇指:“說的在理!”大口大口擼下剩餘的肉串。

伊琳端起酒杯朝他比了比,多餘的話也不說了,默默等待。

盧禹面露難色,試探道:“非得喝不可嗎?”

伊琳點點頭:“我敬你!”

盧禹道:“敬就談不上了吧……”瞥到那桶鮮紮啤,舔了舔舌頭:“不如我換成啤酒吧。”

“我敬你!”伊琳不多廢話,反而是把酒杯再朝他舉近一截,目光炙熱逼人。

“哎,好吧。”盧禹咬了咬牙:“琳姐舉杯了,莫說是酒,就是毒藥也得喝!”不情不願的舉起了酒杯。

伊琳聽他說的風趣,忍不住淡淡一笑,仰脖就飲,姿勢極為豪爽,居然一口喝光整杯!

盧禹嚇了一跳:“餵,你搞什麽,不帶這樣喝法的!”

孰料這一幕又被旁邊那桌的幾個小青年看在眼裏了,盡皆驚愕色變,跟著便鼓噪起哄:“哇,厲害啊!”

“美女海量啊,一口一杯?”

那個長毛青年更是對盧禹一臉不屑,酸溜溜道:“哎,佳人美酒,可惜遇見個廢物點心,被震唬住了!”

盧禹搖頭苦笑,索性不搭理他,端起杯一閉眼……咕咚喝了一大口,登時便覺得滿嘴辛辣,喉嚨食道被沖下了一條火線,粗劣的酒氣伴著灼熱蔓延開來,嗆的幾乎睜不開眼,表情痛苦之極。

伊琳忍不住咯咯嬌笑,掩嘴道:“餵,你是真不行還是假不行?”

盧禹放下酒杯,險欲嘔了出來,連連擺手:“哎呦我的媽呀,真不行啊,這酒……這酒吃不消……咳咳!”

誰知伊琳卻又拾起酒杯,一本正經的遞了過來:“這杯酒,無論如何你得幹掉!”

盧禹捂著嘴巴瞪眼:“為什麽?”

“我剛在音樂學院畢業那會就很能喝,比現在還能喝。”伊琳道:“系裏的男生三四個合在一起,也都被我灌趴下過……但是那年秋天,我媽被檢查出肺癌晚期,從確診到去世一共沒捱上兩個月,從辦完她的喪事以後,快十年了,我就再也沒沾過一滴酒。”

盧禹怔住,情緒為之一滯。

伊琳接著道:“我爸死的更早,是老媽含辛茹苦把我和小諾拉扯大的,還供我上完了音樂學院,她走的很不甘心,充滿了遺憾,因為她放心不下我,更放心不下小諾……彌留之際,反覆嘀咕的一句話,都是要我一定照顧好弟弟,別讓他吃不上喝不上,別讓他被人欺負……”

她由於正對盧禹,說話的聲音又很低,後面那桌小青年們沒聽到這句話,反而還在紛紛對著盧禹起哄:“餵,你是個爺們不,是爺們就把酒幹了,讓美女端到什麽時候?”

“不行?男人怎麽可以當著女人的面說不行?你是上面不行呢,還是下面不行……”

“閉上你們的鳥嘴!”盧禹突然赤紅著眼睛大吼了一聲!

滿場皆驚,眾多食客紛紛側目,那幾個小青年也被吼的楞住了,一時間不知所措,互相對視。

盧禹的酒量實在有限,他是心知肚明的,所以才一再推拒喝白酒,這會盡管只有半杯下肚,可是一來酒精度數很高,二來喝的又急,已然隱隱萌發醉意,赤紅著眼睛擰緊眉頭:“我喝不喝酒,行與不行……和你們有關系嗎?有關系嗎?”

長毛青年登時面露兇相,緩緩起身,朝他上下打量:“沒關系,開幾句玩笑又怎麽了,你哪來那麽大脾氣?”

盧禹還待說話,那個服務員小夥子突然跑了過來,橫檔在二人之間,攔阻住長毛青年:“明哥,明哥!”將他強行摁回座位:“你也說了,幾句玩笑而已嘛,算了算了,消消氣啊。你給個面子,就當照顧我們生意了好不?該吃吃,該喝喝,我這就給弟兄們贈一道辣炒蜆子!”

明哥滿臉陰戾,兀自兇巴巴看著盧禹,勉強哼了一聲。

服務生將他安撫好,馬上又轉過頭來,低聲道:“琳姐,屋裏有個包間結賬了,不如你們……”

“不用!”盧禹沈重臉打斷他:“這裏滿好的,涼快,我們不要去包間!”

伊琳美眸轉動,掃過他倔強的臉龐,只好對那個服務生搖了搖頭。

一場小風波暫時收場,大夥見再無事情發生,便又各自吃喝起來。那服務生卻站著不走,朝伊琳連使眼色。冷不防明哥在後面陰陽怪氣道:“小軍,你不是說贈道菜嗎,怎麽不去安排?”

“好好好!明哥,”服務員小軍馬上回頭陪笑:“我這就去啊,馬上就到!”一邊邁步,還是不忘向伊琳投來警示的眼神,示意她最好聽自己的意見。

盧禹卻像什麽都沒發生過,皺眉問道:“後來……你就帶著小諾一起生活的?”

“是啊。”伊琳點點頭:“他是我唯一的弟弟,媽媽走後,他也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我有什麽理由扔下他不管嗎?從那以後,我就給自己定下了一個目標:要麽把小諾的病治好,要麽就混出個人樣來,賺很多很多的錢,能保障我們姐弟倆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什麽時候這個目標實現了,我什麽時候再喝酒!”

盧禹微微動容,看向她手裏的酒杯:“那今天真的是……是你這麽久以來第一次……”

“嚴格來說,是八年裏的第一次。”伊琳笑了笑:“不過因為你,我上次已經小小破例一次了。”

盧禹訝異道:“哪個上次?”

“鼎益廣場啊,”伊琳面現愧疚:“我受唐小寧逼迫,為了麻翻你,當時不也喝了一杯紅酒嗎?”

“噢,”盧禹會意的一笑:“看起來琳姐對我很重視嘛,上次破小例,這次就要破大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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