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禹拉著單曉東出門，急急鉆進了貨車啟動打火，穿出村口直奔鎮上。

單曉東伸手指路：“禹哥，咱們去變電所應該左拐，你怎麽開向鎮政府了？”

“誰說我要去變電所了？”盧禹神秘一笑：“那不過是敷衍一下玉婕她們的借口！”

單曉東訝異道：“那……那你打算去做什麽？”

盧禹道：“就去鎮上買兩塊電瓶，回來給大棚供電。”

“啊？”單曉東傻了：“買電瓶……給大棚供電？”

“對。”盧禹握緊方向盤：“你不是學過電工嗎，一會回來把線路捋順了，負責接上電瓶就行。”

“禹哥……”單曉東徹底懵了：“你開什麽玩笑？大棚用電的線路都是三相專供，抽一次水幾十米的揚程，井下的潛水泵功率也有1500W……你居然想著弄兩塊電瓶去供電？”

盧禹嘿嘿一笑：“你覺得沒戲？”

“兩塊電瓶太微不足道了。”單曉東疑惑的看他：“別說給大棚抽水，就連咱們的日常用電也撐不起來的。”做出這種解釋，在他而言已經不屬於“電工專業”的問題了，而是常識範疇。

孰料盧禹滿不在乎的搖頭：“不一定，總要試過才知道！”

單曉東的目光便愈發直楞：“禹哥……你覺得真有試的必要嗎？”

盧禹突然一腳剎車，箱貨戛然停駐在路邊，面色鄭重的看他：“曉東，既然我想試，就一定有試的道理，現在只有咱們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單曉東疑惑道：“什麽事？”

“無論咱們回去試出怎樣的結果，”盧禹目光炯炯：“你都不要把實話說出去，一切按我的吩咐做，甚至對雪蓮也要守口如瓶！目前來講，我還沒法向你解釋太多，但這裏面關聯的事情確實非常重大，需要你幫我保密！”

單曉東瞠目不知以對，一臉茫然。

盧禹吃飯時真正關註的並非是威廉狂啃骨頭，而是在它身後擺放了一塊破舊的蓄電池！

這塊電池非常眼熟，正是前不久把齊雪蓮電動車搞到半路拋錨的罪魁禍首，後來經過盧巖的簡單維護又重新煥發了生機，再後來才有了盧禹開發“超級電池”更具體的計劃。

這次時機又趕的非常巧，剛好譚明江惡意報覆，指派變電所給大隊倉庫斷水斷電；剛好盧禹吸收來了神秘的結界粒子，並且逐漸發現、領悟了它的“恐怖裂變”，再看到這塊蓄電池，腦海裏登時浮想聯翩！

他之前用結界凝膠註入電池，不但實現了數倍於普通電池能效的標準，也一度將其列為馳風廠今後振興發展的核心技術，只不過出於長久考慮和一些還沒完善的環節，才暫時擱置了投產啟動；但是現在情況又不一樣了，困擾盧禹的“能源”問題不但已被結界粒子的無限裂變彌補，把它自身再註入電池裏，又會發生怎樣的巨變呢？

拋開這物質排斥地心引力不說，它還具備極度活躍的狀態，並且可以無窮無盡的產生裂變釋放動能……兩相比較的話，結界凝膠所能帶來的“技術變革”會不會黯然失色？

這種巨大、鼓舞又充滿期待的想法，迅速充斥在盧禹心間，他迫切的想要嘗試出結果，而這次“斷電”顯然就是個很好的契機！在此之前，利用結界凝膠改造一塊電池，在行業標準上或者是葉錦成、盧巖這樣的從業人員眼裏，固然達到了“高端頂尖”的水準，可依照盧禹的要求來看卻是小打小鬧，還不能稱之為“超級電池”。

即便拿出幾塊這樣的產品，給大棚供電也是不符實際的，因為它既沒有那麽強大的輸出功率，也沒有源源不斷的儲能，就像單曉東說的那樣連“日常用電也撐不起來”。然而用結界粒子註入其中，盧禹深信大有可為！

……

下午兩點，驕陽似火，炎熱的氣流卷土重來，大棚裏的高溫更悶到人窒息。

然而盧禹和單曉東偏偏就躲在裏面，鬼鬼祟祟、汗透重衣。

靜悄悄的熱浪中，盧禹朝另外一頭的單曉東打手勢：“怎麽樣，最後都確認了吧？”

單曉東以OK的手勢回應，壓低嗓子：“沒問題，我再三檢查過了，動手吧！”

盧禹深吸口氣，躡手躡腳走到墻邊，抄起一個懸掛的操控面板，凝視上面的綠色按鈕。

單曉東遠遠的伸長脖子關註，神情極為緊張。

盧禹屏息凝氣，徐徐伸出食指，最後猶豫了一下，果斷摁動……大棚內數盞高瓦數照明燈盡皆點亮！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保持著沈默，盧禹隨即按下另外一個按鈕，只聽嗡嗡嗡嗡四聲悶響同時自東南西北傳出，棚頂四面巨大的換氣扇一起啟動，向外席卷出大量的熱流！

單曉東大氣都不敢喘，圓睜著雙眼掃視那些換氣扇，嘴巴越張越大。

盧禹的目光則警惕中帶著希冀，很有一股破釜沈舟的自信！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八分鐘，室內的空氣逐漸變得清新，還隱隱透出涼爽……四面換氣扇齒葉飛旋，一直在動力十足的運轉，毫無衰竭跡象！

單曉東雙手捂住嘴巴，險險一個高躥起來：“哈哈，禹哥……”

“噓！”盧禹緊忙朝他做手勢，悄聲道：“這還不算完，再來！”伸手又抄起了另外一排操控板，果斷按下綠鈕……只聽得兩人頭頂軋軋隆響，一排排電動卷簾機開始工作，不緊不慢的罩下了遮陽布。

單曉東三步並作兩步跑來，脫口驚呼：“禹哥，這……這個也行？”

盧禹不答，又去按紅色鈕，軋軋響動繼續，卷簾機悉數覆位，把遮陽布全部收起！

單曉東仰頭凝望，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這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帶得起來？”

盧禹一不做二不休，抄起最後一面控制板，狠狠摁下綠紐，兩人腳下碗口粗的膠皮水管登時彈跳蹦躍，發出嘶嘶的空氣流動聲，緊跟著不足幾秒……一蓬白花花的水浪噴湧而出，勢頭強勁！

單曉東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但是已經無話可說，唯有用雙手死死捂住嘴巴，驚恐的瞪視水管。

盧禹卻異常沈穩，一拍他的肩膀：“快去另外一間大棚，按我這個步驟全來一遍！”

單曉東顫聲道：“那行得通嗎？我們只接了一塊……一塊電瓶……”

“別廢話！”盧禹咬牙低叱：“讓你去就快去！”

“那好。”單曉東機械似的點頭，顫巍巍才邁出兩步，又被盧禹叫住：“餵，要是玉婕她們倆突然出現，千萬別露了馬腳，就按咱們約好的那樣說，記住了嗎？”

“哦，記住……記住了！”單曉東大腦一片空白，快步趕往另外一間大棚。

他做夢也想不到，盧禹“買兩塊電瓶供電”的計劃是真的，不但是真的，還奇跡般的實現了！就在剛剛，他在盧禹的“淫威逼迫”下，帶著萬分疑慮和萬分覆雜的心態，做了一件是個電工都會認為最蠢、最傻的事情：在後院挖出了連接大棚供電的電線，然後用最簡單的方式將其連接到一塊48V電瓶上！

這個過程並不覆雜，因為電源本身已經在變壓閘口就被“掐斷”了，但是這個臨時銜接點和這個電瓶供電的“意圖”無疑太過荒誕，在單曉東看來，就算找個精神病院的重度患者，恐怕也想不出這麽瘋狂的“高招”。

太覆雜太繁奧的原理就不說了，簡單點概述，盧禹想用一塊電瓶帶動整座大棚裏的用電設備……這連“小馬拉大車”都談不上，簡直就是讓螞蟻拖坦克！而且不客氣點講，就算他找來一百萬只螞蟻，也拖不動這輛坦克！

可是當一切都按部就班的部署完畢，當盧禹煞有介事的按下那些設備電鈕時……單曉東感覺世界觀被顛覆了，感覺正置身於一個不可能的夢境，還感覺是不是被當初技校裏的“電工專業課”欺騙了！

這真的行？！這憑啥行？！

一塊普普通通的蓄電池，被中途連接上供電電線，居然就帶動了一間大棚的整套高功率設備？

照明燈、換氣扇、卷簾機、潛水泵，全部恢覆了正常運轉，狀態和之前沒斷電時一模一樣……如果不是事先被盧禹打了“預防針”，也答應了幫他“保守秘密”，現在單曉東沒準就會暴走、會抓狂，至不濟也會去把後院裏的電瓶和電線再挖出來詳細檢查一遍，確認這個“神話”是不是真的通過自己雙手開啟的！

更要命的是，盧禹顯然還不滿意電瓶對一間大棚的“用電供給”，逼著他再去開啟另外一間的全套設備！

十五畝甜菜地，基本就集中在這兩間大棚裏，其餘的兩間尚處於閑置。雖然從常理上看是要做到兩者兼顧、雨露均沾，但單曉東趕到另外一間的時候，還是很難克服心理上的障礙。他即便“暫時”認定了這個神乎其神的現象，可仍然覺得那塊電瓶過於“渺小”和“虛弱”了，再讓它承受多出一倍的負載，會不會“炸掉”？

手握控制面板，單曉東的呼吸非常急促，頭上身上的大汗有如水洗，哆哆嗦嗦伸出手指，卻按不下去。

恰在這時，盧禹打來電話追問：“餵，怎麽樣？”

單曉東語音發顫：“禹哥，我……我還沒開始呢。”

盧禹急道：“那還等什麽！不就幾個按鈕麽，這又不是要你發射火箭！”

“我……我覺得不行，心裏沒底！”

“怕什麽！怕電瓶廢掉啊？沒事，你別忘了，咱們不是還買了一塊備用的嗎？”

“噢，那……那我這就弄。”單曉東擦了把汗，鼓足最大的勇氣按下綠鈕……刷，照明燈正常開啟。

“怎麽樣？”盧禹在電話裏喊。

“燈……燈亮了！”單曉東道：“你那裏沒受什麽影響吧？”

“你別管我這兒！”盧禹吼了起來：“就一股腦把設備都打開，怎麽像個娘們似的！”

單曉東咬著牙把心一橫，逐一啟動了剩餘的設備！

很快，換氣扇飛速運轉，卷簾機隆隆作響，最後是水管像靈蛇般鼓蕩蹦跳，噴灑出漫天水花！

“禹哥，禹哥！”單曉東心有餘悸，握著電話喊：“都開……都開動了，一切正常，你那邊怎麽樣？”

然而室內噪音突然增加，他有點聽不清電話裏的聲音，躬著身側頭：“餵餵，禹哥，你聽見我……”冷不防欒玉婕和齊雪蓮雙雙沖進門口，滿臉盡是欣喜之色……直把他嚇得全身一凜，手機啪的掉落！

“曉東！這怎麽回事……你們和變電所談妥了嗎？”齊雪蓮張嘴就問。

“他們來人把電接上了，是吧？”欒玉婕跟著發問，但是看到水管裏歡快噴湧的水花，還有明亮的燈光，很快如釋重負、笑逐顏開，感覺這句話問的多餘了。

“哦，啊，是……是接上了吧……”單曉東支支吾吾、語無倫次，慌慌張張的去拾手機。

齊雪蓮莫名其妙，瞪了瞪眼睛：“餵，你和禹哥一起去的，難道不知道怎麽回事嗎？咋還像個賊似的？”

“沒錯，是他們來人接上了！”盧禹突然出現在門口，面色淡定：“不過給咱們更改成了臨時用電，等到明天我把施工費付清，他們更換完主線纜，就再改回來。”

欒玉婕奇道：“我們付什麽施工費？”

“很簡單，”盧禹撩了一眼單曉東，緩步近前：“說來說去，就是個錢的問題。變電所的資金有限，而咱們大隊倉庫的主線纜也確實有年頭了，存在著使用隱患，要是馬上更換呢，變電所沒有閑錢購進這批設備，工期肯定會一拖再拖……我一咬牙，就決定咱們自己出這筆錢了，也不多，萬把塊吧，然後等他們來施工。”

“對啊對啊，”單曉東似乎記起了“臺詞”，也假裝鎮定下來：“那個姓王的小科長一見禹哥這樣爽快，樂得合不攏嘴，一口答應馬上接電，只不過形式上要做個小小的改動，反正以不耽擱咱們用電為主……估計他過後把這段線纜的空頭支票報上去，能和弟兄們撈到不少好處，所以多一句廢話都沒有，就答應了禹哥的條件！”

欒玉婕看向盧禹，遲疑道：“這個王科長靠譜嗎？斷電可是唐衛軍和譚明江搞的把戲！”

“所以我只能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了。”盧禹無奈的苦笑：“先斷電，程序和形式上都滿足了他們的意圖；然後另外甩一條線，變更為臨時用電……這就成了兩碼事，互相之間不沖突。而且給足王科長好處，他也有這個操作權限，總之一句話：花錢唄，肯花錢就沒有辦不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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