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霍耀廷道：“就因為太看好她了，我最近使出渾身解數融來了一筆款子，準備專門運作此事。上次林懷信給我看了合同，他當初簽下伊琳的時候才花了區區20萬，兩年不到的時間，我現在出到100萬還不行……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不過不要緊，100萬不行我就砸200萬、300萬，倒要看看他怎樣才肯松口！”

盧禹道：“那也就是說，單獨給伊琳花個萬八千的，不過是毛毛雨了？”

“毛毛雨都談不上。”霍耀廷嘆了口氣：“最多就代表我的一番誠意吧。因為上次來我已經打聽清楚了，伊琳在這的演出雖然也收客人們的打賞，但是按照合約規定，她和簽約公司的分成比例是二八開！也就是說我扔出去一萬塊，林懷信那王八蛋就能進賬八千，伊琳才只有可憐的兩千塊……這特麽比過去的地主老財都黑心啊！”

盧禹皺眉道：“所有的打賞……都是這種分成模式嗎？”

霍耀廷訝異的瞪視他：“你小子不會真是第一天來給‘女朋友’捧場吧？這規矩整個酒吧都知道，連我一個外地人也知道了，你會不知道？”說著連連搖頭：“算了算了，聽老哥的話，你快回農村吧，這城市裏的套路太深，沒準哪天你被別人賣了，還幫著他們數錢呢！”

盧禹忍不住哈哈大笑，喝了口啤酒。他和霍耀廷聊了這半天，已然看出此人直來直去、毫無城府，而且雙商都不怎麽樣，別說和內斂精明的林懷信相比了，就是和自己比也有嫌不足。

通常來講，不管是做老板還是做經紀人，要經營一家文娛公司、統領一批藝人戲子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不光是需要錢和資源那麽簡單，往往很多成功者都具備超高的智商、慎密的思維、敏銳的嗅覺、頑強的意志和油滑的交際能力，不如此早晚會在那個沒有硝煙卻照樣腥風血雨的戰場上被人連皮帶骨的吞噬掉！

而霍耀廷這種人，幾乎什麽優勢都不具備，簡直就像一個初出茅廬的新手不說，隨隨便便被盧禹搭訕幾句就“上了道”，把自己肚子裏那點東西全都掏了出來，還美其名曰自己“實實在在”，這種愚笨憨直的行事風格要是能在林懷信那裏簽走伊琳才怪，更別說在他那個圈子裏存活下去了。

但恰恰是因此，盧禹反而對他有了幾分好感。霍耀廷只是因為性格上的“蠢萌”和“實心眼”會對從事的行業構成致命短板，並不代表他本身的品質如何惡劣，相反，這位老兄的光明磊落和那股子認真勁是可取的，而且他的動機和目的對伊琳而言至少不“邪惡”，只限於商業性質的運作，這更加難能可貴。

林懷信倒是方方面面都不知強過了霍老板多少，但在盧禹眼裏，他就一定是價值最大的那個嗎？

這時候，伊琳又唱起了第三首歌，盧禹已經無心再聽了，很是誠懇的點頭：“老哥，我剛才說的話確實有一些是騙你的，但第一次來這裏卻是真的，因為我本來就和伊琳認識的時間不長嘛。”

“不長最好！”霍耀廷耿直的敲打桌子：“不長就沒啥太大損失，聽我的話，趕緊收場，這裏面的水太深，而且伊琳也不是你的菜！因為在我看來，她早早晚晚都會紅的，只是缺少一個關鍵的契機，等到將來人家烏雞變鳳凰，一飛沖天的時候，還會鳥你這棵小蔥芽嗎？”

盧禹笑著搖頭：“她以後成不成名、鳥不鳥我都不是最重要……我倒覺得，既然咱哥倆今天能結識，就是難得的緣分。而且無論從個人情感而言，還是客觀環境需要，咱哥倆現在都有了一致的目標！”

霍耀廷道：“啥目標？”

“我不想伊琳再窩在這個鬼地方一輩子不見天日，”盧禹道：“而你呢，也迫切想把她簽到自己的公司名下發展，爭取大賺特賺一筆，這不就達成共識了嗎？還是剛才那句話，為了這個一致的目標，需要咱倆精誠合作！”

霍耀廷愕然：“怎麽合作？”

“這樣吧，”盧禹沈吟道：“你多側重一下伊琳的個人態度，我去搞定林懷信和唐小寧，說服他們放人！”

“你？”霍耀廷上上下下打量他：“兄弟，你是不是說反了？我看咱倆顛倒一下才對，畢竟你還是伊琳小姐的現任男朋友嘛，甭管長不長久吧，至少現在做一下她的思想工作什麽的，豈不是比我方便？”

盧禹笑道：“老哥，你在林懷信那吃的癟不止一次了吧，感覺他有放人的可能嗎？”

霍耀廷愁眉苦臉：“這話倒是不錯，看他那態度，我感覺這次來還是沒什麽戲，砸錢也沒戲。”

“所以啊，”盧禹悄聲道：“你不弄清這裏面的真正原因，不知道林懷信真正的想法，這事就永遠辦不成！我雖然沒錢沒身份，但我有辦法打探到關鍵信息……然後咱們再合力起來，不就有門有路了？”

霍耀廷眼底一亮：“兄弟，你要真有辦法打聽到信息，那可是大功一件！我……我給你提成、勞務費，怎樣都行！如果最後能簽下伊琳小姐，我就再給你一筆大大的犒賞！”

“錢不錢的我不在乎。”盧禹道：“關鍵是伊琳能遇到個靠譜的老板，迎來一個好的發展機會，從此別在這裏天天賣場，脫離林懷信的盤剝利用，就比什麽都強！”

“好！”霍耀廷興高采烈，重重一拍桌子：“就這麽說定了！”突然面露窘色：“等等老弟……我好像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怎麽聯絡，這個這個……光顧著聊天忘記問了！”

盧禹掏出電話和他那張名片，笑道：“等著，我給你發個短信過去吧，但有一點啊……我現在要偷偷打探林懷信的底細，所以你輕易別把我的信息暴露出去，包括咱們今天談的，和伊琳也不能說！”

霍耀廷紅光滿面，捋了捋馬尾辮：“曉得曉得，你放心好了。”

話音一落，剛好伊琳的第三首歌曲演唱完畢，眾人掌聲奉上，霍耀廷條件反射似的，還待再舉手喊話，卻被盧禹一把扯住，苦笑道：“行了老哥，她和林懷信二八分賬，你有多少錢往裏砸啊？”

霍耀廷嘿嘿幹笑：“都是小錢而已，我就意思意思。”

盧禹道：“那也花的冤枉！你要真有誠意，都不如私下裏接觸伊琳……”話未說完，突然心頭一凜，腦海裏電閃過一道極為模糊的念頭，似乎極為重要，但又隱隱約約的說不出來、想不仔細，一時間陷入呆楞。

恰在這時，伊琳走下舞臺款款而來，朝著遠處的侍應打個響指，然後扯開椅子，坐在他們二人中間。

這下把霍耀廷搞的很激動，有點不知所措，搓著手嘿嘿陪笑：“伊……伊琳小姐，你好啊！”

盧禹卻沒緩過神來，努力的蹙起眉頭苦思，卻感覺思維很雜亂，捋不出有用的線索。他只來得及回味，那個念頭蘊含的內容很陰暗、很隱蔽，甚至還有幾分危險，近乎於一種直覺上的警惕，可究竟是什麽卻說不清道不明。

“這位老板怎麽稱呼？”伊琳也不理盧禹，徑直看向霍耀廷，面色淡定，不卑不亢。

霍耀廷喜不自勝，他一擲萬金的打賞，就是在等這個機會，可以近距離的和伊琳接觸下，可轉念又想到自己的目的，這個“老板”的姿態也不能過於放低，總得有所拿捏，這樣矛盾的心理下神態變得極不自然。

那名侍應很快端來一瓶紅酒和三支空杯，小心翼翼的全部斟上，平放於桌面。

伊琳素手芊芊，親自端起一杯遞到霍耀廷眼前：“這位老板，如果你不方便說出自己的身份也無所謂，相逢何必曾相識，我敬您一杯，感謝您的光臨和打賞！”

霍耀廷緊忙接過，陪著笑連連點頭：“哪裏哪裏，鄙人霍耀廷，來自順京，今天看到伊琳小姐的演出，真是精彩絕倫、大開眼界啊，忍不住就打賞了點小錢，算是略表心意吧。”

“唱的不好，是霍老板太客氣了。”伊琳淺淺一笑，百媚叢生，突然把第三只酒杯推到盧禹面前，面色一斂：“餵，既然你和霍老板也認識，還聊的這麽津津有味，那就一並陪點吧？”

盧禹楞了一下：“按規矩是你敬酒，我陪著合適嗎？”

“合適合適！”霍耀廷朝他連使眼色：“就不要說敬了，伊琳小姐提酒，咱哥倆陪一杯還不是應該的？”

“多謝霍老板賞光，我先幹為敬！”伊琳也不啰嗦，舉杯一飲而盡。

霍耀廷幹笑道：“好說好說！”緊隨其後喝的滴酒不剩，同時還不忘再朝盧禹使眼色。

恰巧這時伊琳也看了過來，眼神剛和他接觸，隨即倏忽挪開，愛答不理道：“你隨便啊，沒人硬要你喝！”

盧禹淡淡一笑，端起酒杯搖了搖，心想她這個態度倒算配合得當，既表面兩人確實相識，又顯得有那麽一層暧昧關系，很完美的在霍耀廷面前“蒙混過關”，當即一口喝盡。

伊琳不知是酒力羸弱還是情緒使然，須臾間面色便一片潮紅，絕色姿容更增嬌艷，唯獨一雙深邃高傲的美目，透射出少見的清冷和倦怠，有意無意的掃過霍耀廷，無聲無息的閉闔。

突然之間，盧禹蹭的坐直，努力搖晃頭顱，面帶疑色的“咦”了一聲。

伊琳輕輕嘆了口氣，漠然起身：“兩位慢用，失陪了。”

“你等等！”盧禹突然一聲暴喝，跟著起身，誰知腳下一個踉蹌，雙手摁翻了整張桌面，酒瓶杯盤稀裏嘩啦碎裂滿地……他的眼皮如有千斤重：“你在這酒裏……酒裏搞了什麽名堂？”跟著完全失去平衡，噗通栽倒！

伊琳回首看他，目色依舊清冷，張了張嘴想說話，又咽了回去。

“呵呵，盧老弟！”霍耀廷撫著額頭大笑起身：“你這是什麽邏輯，自己酒量糟糕，就不能怨別人嘛！我和伊琳小姐都喝了酒，怎麽不見有事啊？哈哈，快點快點……”回頭招呼手下：“你們幫忙扶他一下，先找個房間休息一下吧，這大庭廣眾的，出了醜可有損盧老弟的形象！”

“你……”盧禹頭昏腦漲、眼前發黑，看著他奮力咬牙：“你特麽……也有份對不對？”

“呵呵，你瞧你瞧，”霍耀廷笑容可掬：“才喝這麽點酒就滿嘴胡話，早知道我就該勸你別喝！”

“姓霍的……”盧禹掙紮嘶吼：“你這個小人！”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去看伊琳，眼底盡是憤懣！

光影浮動下，伊琳靜靜的矗立，依舊不聲不語，但這一刻的成熟綽約盡去，取而代之的仿似是無助和可憐，紅唇幾次微微抖顫，卻始終沒說出話來。

“賤人！”盧禹怒不可遏，拼命翻身欲待爬起，怎奈身體裏的力氣幾乎流失殆盡，啪嘰一聲趴在地上，額頭、脖頸的青筋根根崩起，再大口喘息幾次，終於緩緩垂首，就此無聲無息的暈去！

霍耀廷兀自哈哈大笑，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你瞧你瞧，就這點出息，哎，真拿他沒辦法！”

大廳裏隨即變得靜悄悄，氣氛詭異。好多客人面面相覷，似乎都覺得事情不對勁，但卻沒有一個出聲議論的，目光看過來，尤其是伊琳身上的時候，都變得偷偷摸摸，甚至是回避恐懼。

顯然，他們大部分都是本地人或者常客，一見伊琳牽涉其中，便知事無善了，明哲保身是最好的選擇。

下一秒，霍耀廷身後的兩個隨從馬上跨出，分左右架起死豬般的盧禹，快速走向門口。

其中一名隨從走了幾步，突然回頭，目光電射在伊琳臉上，她豐滿婀娜的嬌軀登時激凜凜一顫！

……

也不知過了多久，盧禹感覺涼意襲身，冷風割體，陡然睜開眼睛，最先看見的居然是滿天星鬥！

濃濃的夜色中，他的耳畔不時有劇烈的山風略過，呼呼作響，身下卻堅硬凹凸，布滿了不規則的亂石。

很快，伊琳惶恐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不行，不行！寧哥，我是答應幫你了，但我沒答應要他的命！”

一個陰沈的男子聲音冷笑：“這本來就是兩個概念嘛……想要他命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可我不但幫了你，還要在現場眼睜睜的看著你行兇，”伊琳的聲音抖顫而急促：“這還有概念之分吧？”

寧哥淡淡道：“無所謂。其實我帶你來，就是想要你親眼看看……不管是誰、不管他有多大的本事，膽敢和席少作對的下場，只能是死路一條！而且你還要明白，如果席少不表態，任何一個男人都沒有接近你的資格，這輩子你要麽答應他，要麽就永遠活在他的陰影下，根本就沒第二條路可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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