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禹想了想兩手一攤：“好吧，我除了表示恭喜，你們取得了重大進展和突破……剩下就得問一句了，這些和我有什麽關系嗎？總不能為了抓捕販毒團夥，你們公安機關要找我一個莊稼把式幫忙吧？”

林語姿斜睨他，冷冷道：“盧禹，現在只有咱們兩個人，你覺得再說這話……還有意思嗎？”

盧禹和她英秀嫵媚的目光對視，輕輕偏過了頭。

林語姿跟著冷哼：“實話和你說了吧，王冕我們的意思，就是想讓你代替夏鐵峰，扮作本地一個心黑手辣的大哥級人物，把他未完成的‘業務’進行下去，通過再次和這個聯絡人加深接觸，配合我們打開局面！”

“啊？”盧禹傻了眼：“憑啥就是我？”

林語姿翻了他一眼：“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真話！”盧禹瞪圓了眼睛：“扮個流氓大哥，還得‘心黑手辣’，你以為這很刺激很好玩是吧？”

“噗……”林語姿掩嘴笑了：“其實要我說吧，以你的條件而言，都不用扮，換身行頭就是了！”

“我看出來了，”盧禹氣得直翻白眼：“王冕才是個名副其實的流氓大哥，你也是個落井下石、忘恩負義的小太妹……怎麽滴，你們是不是一定要算計到我頭上，才不枉大家認識一場？”

“哈哈，隨你怎麽想吧。”林語姿一臉無所謂，緩步走到花壇邊落座，突然神情凝重：“對方的警覺度很高，反偵察意識也非常強，這種情況下想派一個人打入他們的內部太難了，基本上選遍局裏的刑偵精英，沒有一個可以勝任，即便是王冕親力親為，也未必有超過一半的把握！”

盧禹斜睨她，連問都懶得問了。

“你知道嗎？”林語姿輕拍自己的大腿：“我這道傷口有13厘米深，動脈、肌鞘、神經全被割斷了，搶救的時候裏裏外外一共縫了46針，不但以後會留下一個難以抹煞的大疤痕，如果運氣不好，還可能落下後遺癥，每逢陰天下雨、氣候轉變，就酸痛麻癢，像被幾萬只小蟲子咬噬一樣難受！”

盧禹還是不說話，但是回想那天高鐵山揮刀的手勁和殘暴之狀，心裏軟下來幾分。

無論如何，作為林語姿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大美女，承受起如此嚴重的創傷，確實有嫌殘忍。哪怕換一個大男人，也不可能輕易消受得了。大概很多和她同齡卻不同業的女孩子們，應該都是活在一個溫馨美滿、幸福安全的環境中，永遠絕緣於出生入死的亡命搏鬥，而林語姿卻沒有回避的餘地。

果然，她下一句幽幽說道：“但是我不後悔！既然穿上了這身制服，選擇了這個職業，就要面對一切可能的結局和後果！明星賣場，文人賣書，警察賣命，自古以來就是這樣的道理，沒有哪個人能力強大到足以改變一個行業、一種趨勢……如果重新再來一次，在鎖龍山我依然會去死死抓住高鐵山，沒得選！”

說到這，她淒然一笑：“其實想想我也夠幸運的了，只是吃了一刀而已，假如不是高鐵山那把槍關鍵時刻卡殼，恐怕我吃的就是一顆子彈了，未必還能現在來糾纏你，是不是？”

盧禹嘆了口氣，點燃支煙：“林語姿，我承認……你是我見過最聰明也最厲害的女警察，更不想貶低你報效國家、忠於理想的決心，可是你再聰明再厲害，也不見得就能把每一個案子都破了，把每一個壞人都繩之以法，甚至反過來，你還要為此付出比男警員更大的犧牲和代價，朱哲宇那件事……就是個明證！”

他徐徐走近幾步：“所以我奉勸你，警察這個職業並不是有多低下、有多不堪，相反它充滿了高大上和偉光正，只是不一定適合所有的人，尤其像你這樣的女孩子！如果不甘心、又想證明自己，堅持在一線上並不是你唯一的選擇，完全也可以去後勤、警務、行政部門工作嘛，以你的才華，到哪裏還不是一樣能發光發熱？”

林語姿看向他，淡淡一笑：“巧了，我剛好能借著給你這個問題的答疑，把事情再說清楚點。”輕輕撫摸自己的大腿：“我從警校畢業到正式參加工作，已經小有五六個年頭了，我早就和王冕師哥一樣，把那份聖潔的職業刻入到身心和血脈裏了，一道疤痕不過是個印記或者勳章，我們可以選擇生死，但絕不會選擇從新再來！”

盧禹默默凝視她，鼻子裏冒出裊裊青煙。

“可你知道嗎，”林語姿嘆了口氣：“就是因為這種骨子裏的痕跡太深了，我們即使穿便裝走到大街上，還有和親朋好友的共事中，也很難把特有的職業素養掩飾於無形……這就意味著，一旦讓我們深入到那個販毒集團中做臥底活動，無論怎樣‘本色出演’，都會不知不覺流露出痕跡，而換成你，就不存在這種隱患！”

盧禹瞠目結舌，煙灰吧嗒掉落一截。

“但是相比於普通人，”林語姿壓低了嗓子：“你又有足夠的能力和本領在自保之餘，完成那些摸底排查、收集證據的艱巨任務，甚至於還能在他們內部把水攪渾，幫助我們拉低收網緝捕的難度！”

盧禹楞了好半天，摸著鼻子苦笑：“我實在不好確定……你這番話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說來說去，你們都是堂堂正正的警察，幹不來那些陰暗齷齪的事，只有我，不用化妝就是個現成的流氓大哥唄？”

“盧禹！”林語姿突然起身，情緒顯得很激動，飽滿的胸脯不住起伏：“你可以找理由拒絕我們，但是請你別侮辱警察這個字眼！你永遠不會知道，幹我們這一行，壓根就和堂堂正正扯不上關系，更沒有那麽多鮮花掌聲和褒賞擁戴，甚至一些從事特殊任務的同志，都不能輕易在生活中和家人朋友留下影像記錄！”

她猛然舉起了腋下的拐杖：“你看看，這支拐杖，並不是我負傷後新購買的，而是爸爸委托大哥，親自送到我手中的！當年，他老人家退休前的最後一個案子，就是混入到一個拐賣婦女兒童的團夥裏做臥底……憑借著一輩子從警為人的經驗和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決心，爸爸出色的完成了那次任務，而且沒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但是，”她話鋒一轉，眼裏噙滿了淚水：“命運就是這麽喜歡捉弄人，他卻在配合警隊最後收網的時候，被己方不明真相的的狙擊手開槍擊中，代價是盆骨被打碎，切除了部分膀胱和直腸，永遠不能再像那些健康人一樣跑、跳、走、動，餘生所有的日子都要和輪椅、拐杖為伍，我問你……他做的是陰暗齷齪的事嗎？”

盧禹瞠目不知以對，半晌才結巴道：“原來……原來你爸爸也是……也是警察？”心下登時領悟，林語姿不惜在自己最鮮活美好的青春時段，就投身到公安幹警行列工作，多半是受了家庭和爸爸的極大影響！

“還有，在那場行動中，”林語姿的眼淚撲簌簌掉落：“光是爸爸自己，就解救出了三個小女孩，她們的年齡只比我小一歲，當時爸爸拖著已經中彈的身軀，拼死把她們推到了土墻後，生怕再被狙擊手誤傷……而現在，這三個小女孩都已經長大成人，還認了爸爸做幹爹，每逢年節，不管工作多忙，都會抽時間來看望他！”

盧禹嘆了口氣：“好吧，我收回剛才無禮的話，對不起啊。”

“不是每個警察都能做到全面而優秀，也不是每個案情都如出一轍，輕輕松松就能搞定！”林語姿嗚咽道：“如果我有爸爸的定力和經驗，才不要低三下四的來求你！”

盧禹一臉苦瓜相，本想說一句“我也不是那麽全面而優秀”，可想到她正悲傷激動，只好又咽了回去。

“盧禹，拜托你想一想……”林語姿勉強止住淚水：“一個販毒集團裏面，可能所有的犯罪份子本身並不可怕，他們不斷毒害他人、危及社會的累累罪行才最可怕！那些無知、空虛的年輕人，甚至還有在校的高中生、大學生是受眾主體，這批人受到毒品迫害，墮落、輕生、身敗名裂、傾家蕩產，不斷的向這個社會輸入負能量，久而久之積少聚多、泛濫成疾，這對我們的國家和民族造成的危害，根本就是一筆沒法計量的爛賬！”

盧禹盯著她看，怔怔出神，頗有些動容。

林語姿慢步逼近：“我不管你究竟有多大的能力，隱藏了多少的秘密，哪怕你已經傳承了超人的衣缽，只要能為我們的族群、為這個社會做些力所能及的幫助，才不枉活在天地間一回吧？你知道每挽救出一個吸毒的青年，讓他重新找回希望、投入人生的正規，往長遠看……就相當於你親手創造了一份無價的財富嗎？！”

她眼角的珠淚已然凝結，神情肅重而執著：“打掉一個為惡不梭的販毒集團，你又創造了多少份財富？”

“別說了……”盧禹頹然擺手：“我不確定是否真能幫上忙，但是，如果你覺得有必要……”

林語姿登時破涕為笑，嬌美的面容如梨花海棠：“你就答應幫助我們了對吧？”

盧禹實在無言以對，勉強咬了咬牙：“我……我可以試試……”

“哈，那太好了！”林語姿興高采烈，一把牽住他的手：“說好了啊，不許反悔！反悔的是小狗……”突然看見他手腕上熠熠生輝的表盤，臉上飛起一片紅暈：“你果然……果然每天都在戴著它嗎？”

盧禹被她溫潤滑膩的手握住，也頗有些心猿意馬，為了緩解氣氛故意調侃：“哎，看在林所長舍不得吃舍不得喝，辛苦積攢一年的補助份上，我只好勉為其難的戴一段時間嘍！”

誰知林語姿丹鳳眼狡黠的轉動：“說清楚了，一段時間……是多長一段？”

盧禹撓了撓頭：“大概……應該……估計……能維持到林所長下次再送一塊更好的之前吧？”

“哈哈，想得美！”林語姿咯咯嬌笑：“我又不是公主富婆，哪有那麽多錢變著樣的給你買禮物？”

盧禹意識到說笑適可而止，話鋒一轉：“那就這樣吧，我先走了。”

“哎哎哎，你往哪走？”林語姿急了：“我得找個地方，把王冕師哥部署的計劃詳細說給你聽，然後咱們還得去看守所，再提審一次夏鐵峰……估計一個星期都用不上，就得正式實施行動了！”

盧禹眉頭緊蹙，嘆道：“完了，我就知道一答應你們，自己的好多事都要被耽擱，這……”

“這什麽這！”林語姿嬌嗔道：“咱們現在至少算朋友了吧？朋友之間至少得互相關照、互相幫助吧？你完全可以把我看成是個漢子嘛，就像你那好哥們侯天勇一樣，為了兄弟兩肋插刀一回，你做大哥的不應該嗎？”

“我怎麽感覺不像兩肋插刀呢，”盧禹一臉苦相：“恐怕是千刀萬剮吧？”

“哎呀，你廢什麽話。”林語姿一扯他手腕：“咱們這就去找王冕師哥，然後我來做東，中午一起吃飯細談；等到下午再去物色幾個群眾演員，到時候給你壯聲威！”

“等等！”盧禹一下懵住了：“物色什麽群眾演員，壯什麽聲威？”

“你不會忘了吧，我們需要你扮演個什麽角色？”林語姿笑吟吟問道。

盧禹道：“不是什麽社會大哥、流氓頭子之類的嗎？”

“對啊，”林語姿嘻嘻笑道：“可是你見過哪個社會大哥是光桿司令，手下一個跟班都沒有的？”

“哦……”盧禹遲疑道：“難不成，你們還要再給我配一套人馬？”

“嘻嘻，一套就有點多了，”林語姿道：“三兩個應該正好，不過現在已經有個角色定下來了。”

盧禹訝異道：“啥角色？”

“你的女朋友啊，或者也可以叫相好的、情婦、姘頭。”林語姿抿著嘴笑：“當大哥，身邊不能沒女人吧？”

盧禹越聽越驚：“這角色有必要嗎？你們定在誰頭上了？”

林語姿一拍傲人的胸脯：“為了襯托你的身份，也為了辦案的需要，這角色只有本姑娘勉為其難嘍！”

“啊？”盧禹嚇了一跳：“你來？不行不行……這不是胡鬧嗎！”

“怎麽？”林語姿似乎馬上進入了狀態，有意賣弄“演技”，斜睨來的目光痞氣十足：“老娘做不來主角，做個配角……你認為還不合格嗎？”秀眉桀驁的挑起，活脫脫真的一副小太妹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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