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的是，阿哲選擇了棄牌。

別說第四張牌，第三張他都沒有爭取，而是老老實實亮出了15點牌面。

然後他平靜的說：“石先生，這是我的牌面，現在看看你的吧。”

盧禹二話不說，掀翻所有底牌……赫然又是一個21點呈現！

更意外的是，阿哲一點都沒有吃驚的樣子，微微點頭：“恭喜，您這一局又贏了！”不緊不慢的收走所有紙牌，潔白的手套一晃，不知怎的，手中就變戲法一樣多出了9枚籌碼，輕輕放到盧禹面前，平鋪攤開。

這9枚籌碼裏，8個面額是1000元的，還有一個100元的，按照雙倍賠率，盧禹押註4050，莊家輸掉剛好要賠付8100。如此一來，再加上本金，盧禹的籌碼又增兩番，已經從可憐的50滾雪球一樣積累到了12150！

但是，他沒有因此變得亢奮激動，反而心裏微微一顫，有了種很不好的感覺。

事情很反常，阿哲接替上伊琳後，上來第一輪也輸的幹凈利落，絲毫沒有扭轉局面的跡象。

看樣子，他也沒有試圖挽回頹勢的欲望，從神態表情到舉止動作都像一部冷血的機械，非常詭異。

最令盧禹心驚的是，阿哲徒手變出9枚籌碼這個動作驚鴻一瞥，快如閃電，幾乎找不到任何破綻。

雖然事發倉促，盧禹沒有集中全部的註意力觀察，但他自得魂界傍身後，無論是動作速度還是眼力反應，都比原來提升了十倍不止，這種情況下還是被阿哲“晃”了一下，可見對方的手法之妙！

要知道，在高鐵山越獄事件中，盧禹曾經和來自武警部隊的專業格鬥教官魯培武、耿長林二人大打出手，從艱難抵擋到最後游刃有餘的以一敵二，就是因為融匯貫通了這些被提升的各方面能力，以至於越是打到最後，他變得越是強悍，即使不熟悉覆雜靈動的擒拿技法和格鬥招式，仍然憑借自身的絕對實力占盡了優勢。

那場大戰前後，是盧禹武力值和迎敵意識全面飆升的分水嶺，雖然他沒有刻意勤學苦練、勇猛精進，但有魂界自帶的這種能力加持，已經像“被動技能”一樣全天候附身，今天居然被阿哲的手法“晃”到，自然大為震驚。

盡管他也明白，賭桌上的手法施展和動武過招有很大區別，可基礎卻都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動作一慢下來，無論幹什麽難免都會露出破綻，因此至少能確定：阿哲在賭術造詣上是個頂尖的大高手無疑！

這麽一對比，才能看出伊琳和他的火候不止是一星半點差距！

果然代碼02比代碼6008少了兩位數字是大有區別的，阿哲才是一位深不可測的勁敵！

只不過疑問在於，他首輪和盧禹交鋒的表現很一般，而且還輸的一點脾氣都沒有，老老實實奉上了8000塊籌碼。只是在收尾階段不經意的露了一手，諱莫如深、意味深長。

阿哲這麽幹啥意思？是敲山震虎呢，還是炫技賣弄？

盧禹陷入“長考”。顯然，對方在敗陣之後才露這一手，肯定有著明確的目的，這樣的局面繼續下去，可能就不會像他對付伊琳那樣簡單輕松了！做一個最簡單的設想：假如阿哲利用這種鬼神難測的手法想幹點什麽，盧禹該如何應對？他能控制發牌箱，也能調配發牌順序，可阿哲卻是個活生生的作弊機器，怎麽控制？

這小子要是神不知鬼不覺的偷換掉底牌，而盧禹又不能及時發現，分分鐘內就會被秒殺！他攢齊多少個21點滿貫都沒用，因為阿哲是莊家，只要同樣搞出21點的牌面，盧禹只能幹瞪眼。

倏忽間，他心中猛的一動，好像覺悟了！

阿哲別有用心的那一手，是種隱晦的警告，有力的震懾，無形中在向他宣示：你光明正大的賭可以，我按足規矩奉陪；但是千萬別搞小動作，如果搞，後果很嚴重！

首輪交鋒，阿哲旨在試探，並沒有出盡全力，但是在盧禹甩給他一個下馬威的同時，他也甩還來一個！

弄明白了這一點，盧禹不得不打醒十二分精神了。現在的覆雜局面是：他們兩人都擁有作弊的能力，只不過一個在“明”，一個在“暗”。說白了，阿哲如果作弊，是屬於常規的、物理的那種作弊，雖然不一定露出破綻，至少是真實存在、可以想象的；而盧禹的優勢就相對明顯了，他的作弊天衣無縫，沒有跡象可尋！

即使是阿哲這樣頂尖的賭術高手，也只是“發現了問題”，卻搞不清“問題的癥結”在哪。如此一來，他剛才所做的一切就很好理解了：正是因為抓不到盧禹的把柄，卻又明知他在搗鬼，無奈之下只能強硬的施以警告，用上了較為野蠻但卻一定有效的威脅！

阿哲的潛臺詞應該是：你妹的好好玩啊，別以為我看不出你的把戲，就沒有對付你的辦法！

這樣盧禹的處境急轉而下，因為他再作弊下去，不但容易把阿哲惹急，也無法保證每次都是“必勝”了。而只要有一次失敗，就意味著之前的勝果會煙消雲散、付諸東流。

阿哲不出手則已，一旦出手，勢必運用的是最高技法，不會給他任何戳破辨識的機會！

萬一吃了這樣一個“啞巴虧”，盧禹又該何去何從？他作弊在先，而且沒有漏洞是很高明；可是阿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大家半斤對八兩，這好像也很“公平”吧？

盧禹接下來唯一保障安全的前提只能是：盯死阿哲，盯死他全身上下每千分之一毫秒的所有動作！

只要抓到這家夥的把柄，輸了也無所謂，盧禹就可以借機發飆，否則難免“師出無名”。

關鍵只在於，他盯的住嗎？

很快，場中的氣氛陷入窒悶、焦灼、凝固，劍拔弩張。

有那麽幾個瞬間，盧禹還發現，周圍途經、閑站的侍應，甚至遠處幾個空閑的荷官，都有意無意的把目光瞄了過來，神情緊張肅重，對這場對局顯示出極大的關註。

顯然，這又是個重大信號。也許渾渾噩噩的賭客們很少把註意力聚焦於哪位荷官，但賭場這些“內部人員”知曉的東西更多，阿哲接替伊琳對戰盧禹，這一幕在他們眼裏肯定上升了很大層級，說明了事態的嚴重性。

可能不是特別的場合或者特別的情況下，阿哲這樣的高手輕易不會出動；一旦出動了，必然茲事體大！

那麽值得他親自應對的玩家，也肯定不是省油的燈了。

盧禹又抽出一支煙，剛剛叼在嘴裏……鐺的一聲脆響，阿哲手裏就憑空多出一只焰苗升騰的打火機，緩緩遞了過來，還輔以平和陽光的微笑：“石先生，您請。”

盧禹微微欠身，用煙民間比較常規的禮讓姿勢湊近，左手虛掩在煙頭附近，以示客氣。

阿哲收回火機，瀟灑帥氣的隨手一甩，又是鐺聲脆響。

盧禹飽飽的吸了一大口，鼻孔中青煙裊裊，突然斜睨他，挑起了大拇指：“嗯，你們的制服面料真好，據我觀察，紐扣都是茶碟貝的，這種扣子在國內成衣生產線很少見的。”

阿哲一怔，沒想到他還很識貨，剛要客套幾句，突然身形僵住，目光直直的盯在自己袖口！

不知什麽時候，他袖口最裏端的一枚扣子，從扣眼裏脫落出來！

阿哲的荷官制服，確實與眾不同，從選材到裁剪，從縫制到走線，都經歷過幾十道覆雜高端的工藝，只因為他是這間賭場裏為數不多的頂級荷官之一。穿上這套制服的同時，也象征著薪資待遇、身份地位的優越，成為那些入門級荷官屏息仰望、艷羨膜拜的偶像級人物。

也正是因為這樣，阿哲對自己的制服珍愛有加，向來都仔細打理、精心洗熨，對穿在身上的每一個細節了若指掌……他比誰都清楚這套制服的嚴謹工藝，正常情況下，袖口的三粒碟貝扣系緊，用力扯都是扯不開的，更不要說無故松散脫落了，然而僅僅是給盧禹點火的交錯間，最靠近手肘的一枚，居然莫名其妙“解開”了。

見鬼！這難道是盧禹的傑作？！

阿哲極力回憶，剛才他的指尖明明虛掩在外圍，既隨意又自然，似乎沒接觸過任何東西，這是什麽手法？！

瞬息之間，震驚、駭怖充斥在阿哲心間，整個人像短了路。

傻子都能聽明白，盧禹誇讚制服工藝和紐扣的真實用意是什麽。

阿哲絕對想不到，自己瀟灑顯露的第二手，眨眼間就被對方以這麽詭異的方式懟了回來！

以他自幼就開始苦練的眼力手法，這麽多年的從業經驗，竟然楞是看不穿其中玄機！

這個恐怖神秘的“石兆君”，到底是何方神聖？！

盧禹淡淡一笑，又抽了口煙，神色間波瀾不驚：“好了，發牌吧。”

阿哲矗立不動，臉上的笑容和恭謹終於消失了，死死的盯著他，並沒有馬上動作。

盧禹也就不再催，笑吟吟的回視，任憑他眼臉僵硬。

利用這種方式回懟，其實是個臨機決斷，屬於盧禹的神來之筆吧。點煙的瞬間，他突然想到，既然對方連續秀了兩手漂亮的絕活，自己的威風氣場未免太過受挫了，這個時候擔心可以、憂慮可以，但不能示弱，得想辦法秀還一手，用實際行動發聲。

於是阿哲的袖扣，就在盧禹單手虛掩的瞬間，被“結界之手”無聲無息的解開。

這一招攻其不備，別說阿哲沒有防範，就算全神貫註，也只會盯住盧禹的本體，絕然想不到他在空氣中還有成千上萬條無形的“觸手”可以為所欲為。

這樣一來，盧禹拂近的單手哪怕沒有真正觸及紐扣，也被冠以了極大的“嫌疑”。因為在阿哲的思維裏根本沒有結界之手的概念，推斷方向就陷入了死胡同，從而引發巨大的震撼和惶恐。

這剛好就是盧禹想要的效果！

他刻意把結界之手包裝上了“裝神弄鬼”的外衣，還隱隱約約讓自己的真手“背上黑鍋”，主要目的就是“炫技”，把阿哲炫到懵逼無解！你不是自以為手法通天、妙到毫巔嗎，狗屁，在老子眼裏不過是三腳貓的伎倆，不服你就猜猜，那粒紐扣到底是怎麽解開的！

借此，盧禹就能給阿哲的心理套上一道“緊箍咒”，讓他生出強烈的懼意，輕易不敢作弊。

如果技不如人，還想著逞強裝逼，結果往往只有一個，那就是出乖露醜。阿哲領教了盧禹這種鬼神難測的手段，觸動和重壓可想而知，接下來除非逼不得已，否則他已經沒有勇氣和自信觸犯雷池。

小學學霸和高中學霸競賽知識儲備，除了僥幸鉆幾個漏洞，總體水準根本沒有絲毫勝算。

老貓即使打盹，也不妨礙它暴起突襲，抓到狡猾奸詐的耗子。

阿哲現在也許該考慮了：假如這位“石兆君”吃定了自己，眼下的局面又該如何收場？

他要不采取行動，必然是一路輸到底；而采取行動，恐怕也有極大幾率被盧禹識破，同樣是聲名掃地。

出千這種技術活，玩一百次成功一百次，你才是神；玩一百次露五十次……你就是個渣渣了，不但被同行取笑鄙視，還會跌落神龕，很難再找個下家繼續吃這碗飯了。

況且在盧禹面前，阿哲玩一百次就別糾結失敗率了，估計能把成功率突破個位數，已經算超常發揮了。

突然間，第四套無線電波段裏的男聲再次響起，同時也被盧禹清晰接收：“阿哲，沈住氣，我也沒看清這小子的手法，先餵他幾局留心觀察，不要妄動。”

這句話說完，阿哲的臉色略略緩解，總算恢覆了大半的狀態。

盧禹則隱隱瞥見，他的耳垂後貼著一片微小的米色芯片，只有黃豆粒那麽大，隱蔽性極強，不留心觀察根本沒有任何痕跡，想來應該是賭場給這些人配備的先進骨傳感耳機，方便統一聯絡指揮。

但是無論如何，對方的策略已經被盧禹知曉，阿哲也暫時不敢輕舉妄動了，接下來的賭局會維持平穩。

這意味著盧禹能繼續把控先手，前提是，他的魂界別掉鏈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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