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盧禹攤開手掌直接索要：“餵，我贏的錢呢？”

伊琳照舊目光清冷，取出9枚100元籌碼，一個一個摞起，輕輕挪了過來。

第三輪，盧禹21點滿貫，押註450元，按照雙倍賠率，莊家要付給他的就是900塊！

如此一來，短短幾分鐘內，他的籌碼從50迅速累積到1350，翻了20多番！

這還不算完，他把所有的籌碼攏到一起，又打了個響指：“來，繼續！”

伊琳面無表情，但是有那麽一瞬間，她的目光向遠處的餐廳方向瞟過，倏忽即回。

這個小細節，沒有逃過盧禹的觀察，感覺伊琳怕是有些穩不住陣腳了，目光所尋，可能是準備召集幫手。

其實盧禹的50元變1350，本身並不可怕，這點小錢不管對賭場來說還是伊琳來說都是九牛一毛，可問題的嚴重性不在錢上，而是他獲勝的方式、手段、時間和過程，都超出了伊琳單獨對抗跟把控的範疇，這種惡劣詭異的局勢就足以引起重大關註了。

幾秒鐘前結束的第三輪博弈，盧禹向伊琳傳遞的那個眼神其實並不在計劃之列，他只是突然有點把持不住，率性而為的。原因也很簡單，伊琳個人和盧禹沒有仇怨可言，只是代表賭場的一個棋子，無緣無故遭遇這場慘敗是典型的“池魚之殃”，所以他感覺多少有點“於心不忍”。

畢竟盧禹想導演一幕瘋狂報覆的大戲碼，既然鬼使神差的選中了伊琳，就不好輕易退卻，總要有個楔入點。又因為他對這位女荷官觀感甚佳，在大立場不變的情況下不得不“辣手摧花”，個人情緒便莫名表現出幾分同情愧疚，這似乎可以定義為“憐香惜玉”吧。

這種稍顯覆雜的心理不在博弈範疇，估計伊琳未必秒懂。而盧禹的那個眼神表面上看兇霸邪魅，實則只是用於偽裝，他真正的潛意識裏，是希望給這位貌美如花的女荷官找個臺階下，頗有患得患失的意味。尤其這個眼神一亮出，盧禹也算徹底“背叛自己”了，等於是提前敗露，給伊琳提供了足夠的“評估素材”。

但不可否認的是，不管伊琳有著怎樣老到豐富的經驗，掌握了多少素材細節，再鬥下去也沒法和結界之手、結界之眼匹敵。盧禹惻隱之餘，感覺要是把伊琳換成個猥瑣險詐的男荷官，那才更利於自己肆無忌憚的發揮。

現在看來，這一目標有望實現，伊琳意識到了他的強大詭異，已經開始“物色”幫手了，那就不妨繼續。她越早頂不住，越會有新角色來接盤，方便盧禹痛快淋漓的追擊屠殺！

只不過稍稍意外的是，伊琳很快把註意力放回到賭桌上，還擺出一副決一死戰的氣勢；而盧禹通過觀察，也沒發現周遭有什麽特殊變化，更沒有什麽“新角色”出現。

看起來，伊琳很不甘心，也不服氣，還想做一番最後的抗爭，把第四輪當成了一個節點。

盧禹騎虎難下，只有在心裏默默嘆息，再次調動魂界。

這次的局面更加兇險，為了早點讓伊琳“打道回府”，盧禹反而不容情了，直接把自己的第一張明牌調換成了黑桃A，暗牌調為Q，並且一次性押註了所有籌碼。

伊琳精致嬌俏的鼻尖上，開始滲出晶瑩的汗珠。她的明牌同樣是張Q，暗牌則是9，再次陷入進退兩難之境。

連續三輪了，她每次都是功虧一簣，每次都差了那麽一點點，要麽被殺，要麽被爆，現在看著盧禹平淡深邃的眼神，已經無法保持足夠的冷靜，也感到了深深的無助和仿徨。

這一次，對方不再刻意回避，給了她充分的“審視測評”機會，但伊琳反而失去了自信。

盡管她明艷嬌美的面龐上還靜如止水，亭亭玉立的站姿還紋絲不動，可內心裏已經雜亂忐忑，像迷失了方向。盧禹就坐在那裏，隨隨便便的守著兩張紙牌，隨隨便便的凝目回視，可他的眼神裏是一片迷霧、深不可及，只在倏忽電閃之餘，略過一抹提警和倦怠，意味深長。

然後，他淡淡說了一句：“我不要牌了，就這兩張。”說著，捏起那張A牌端詳把玩。

這一回，他又沒看暗牌，但是神態平和，氣勢低斂，兩只修長有力的指節穩穩夾住牌角。

伊琳沈默不語，秀美的額角也隱現汗珠，拼命的、死死的凝視盧禹不放。

周遭的一切都在繼續，鼓噪的音樂節拍、喧鬧的餐廳一角，奔波忙碌的侍應，還有那些雀躍狂熱的賭客們，圍攏在遠處的牌桌前競相押註……然而這張清靜沈寂的21點賭臺，卻像一座與世隔絕的海中孤島被拋棄放逐，並且抽成了真空，只剩下盧禹和伊琳，透過觥籌的時空遙遙對峙。

猛然間，伊琳臉上浮起堅毅果敢，觸手滑出了自己的第三張牌！

不管盧禹今天的牌型如何怪異離奇，根據她大致的計牌算法和直覺，這輪值得一拼！

那張牌的點數大概率在3以內，伊琳有望沖擊21點滿貫，如果達成目的，哪怕是點數追及盧禹，她都將迎來一個通殺的勝果！現在最糟糕的問題是，她已經摸不透盧禹的虛實，在心理氣勢上被全面鉗制，唯一還能寄予希望的，就剩下這套爛熟於胸的計牌法寶了，不得不再次行險。

這就像一架雙發客機，有一翼的發動機因故障失靈，但只要機師技術過硬素質夠強，依靠另一翼的發動機仍有極大希望帶同全體旅客和機組人員逃出生天、安全著陸。

而以往面對普通賭客時，伊琳都能在發揮精準計牌算法的基礎上再深挖對手的內心世界，兩者相輔相成，不敢說能做到游刃有餘、百戰不殆吧，至少也能保持八成以上的勝率，從而殺的敵人丟盔棄甲、落荒而逃。

但是今天對壘盧禹這個強大到堪稱“變態”的對手，伊琳從頭到尾都被掣制的束手束腳，數次試圖校正“雙發協作”無果的情況下，不得不放棄掉一臺發動機，專心自救。

在她而言，這已經是打了折扣的沖鋒陷陣，就像出勤警員沒有佩齊所有的裝備，這可能導致偶然性與不確定因素倍增於原來的基礎，但也不代表一定就是死路一條，風險與收獲一半一半。

不如此，伊琳沒有退路，也不敢退卻，至少是游戲進行到目前的第四輪，她覺得仍然有兩到三次機會值得嘗試。哪怕僥幸搏中一次，盧禹之前的勝果就得連本上倉，輸回解放前。比如現在，即使不去和他打“心理戰”，僅從計牌算法和規律上測估，他那張底牌是10、J、Q、K的概率也只有區區三成，真的會那麽巧嗎？

伊琳不得不拿出了刺刀見紅的賭徒心理，看不穿，那就猜！

但卻不是瞎猜，而是憑借她深厚的經驗積累和敏銳的專業直覺，盡量做出最理智最客觀的猜測。

很快，第三張牌的點數躍入伊琳眼簾……不出所料，居然是張A！這個結局印證了她的計牌算法趨於正常，然而仍嫌美中不足，牌面只能增長到20點，離“黑傑克”還差咫尺之遙。

如果能抓到一張小2顯然最完美無瑕了，但抓到了A只能說是命數使然，這個“咫尺”別看只隔了一點，但兇險系數不啻於一道天塹！伊琳如果還不想放棄，接下來就沒有寬松度可言了，必須再抓到一張A才能穩贏！

只不過稍作思考後，她的臉色趨於平和，隱隱回歸了釋然，然後扣上了牌。

她選擇了放棄。這種牌面再追求“黑傑克”難度太大了！20點是沒達到盡善盡美，但也足夠用了，根據估算，別看盧禹淵渟岳峙的坐在那聲色不動，但總牌面應該不會超過18點，甚至還有七成概率徘徊在14、15點！

伊琳的眼神，第一次泛起鋒芒和殺氣，放棄了一臺“發動機”，她反而找回了些許自信。

然而下一秒，盧禹緩緩起身嘆了口氣：“幫我看一下籌碼吧，我也去拿個三明治吃，很快回來。”說完，輕輕一抖手掀翻底牌……伊琳的美瞳倏忽收縮，赫然看到一張令人窒息的梅花大Q！

21點！黑傑克！盧禹再次僅用兩張牌面，就把她剛剛積累起的自信絞殺擊碎！

看著他隨隨便便晃動的背影，伊琳陷入迷亂的震駭中，就像看到一抹魔息穿越出冥界之門，飽滿的胸口劇烈起伏，再也忍耐不住，呼出嬌顫的聲音：“站住！你還沒看我的底牌，就認為自己一定會贏嗎？”

盧禹卻頭也不回，平靜的扔下一句話：“幹嘛非要看牌，看你的眼睛還不夠嗎？”腳步一頓，又道：“對了，你們這裏那麽多的攝像頭……你不會作弊耍賴的對吧？記得付清我的籌碼，再好好保管。”

“你……”伊琳雙肩抖顫，突然感覺喉嚨間像被兩把鐵鉗扼住，呼吸為之一窒！

盧禹信步走進餐廳，不知怎的，心裏並沒有提起多少報覆的快感，反而有些沈重。他現在甚至生出悔意，早知如此，幹嘛非得去撩撥這位美貌的女荷官，換張賭臺不也是一樣？

更無奈的是，在苛刻的押註規則面前，他也沒有退路，哪怕只讓一步，迅速膨脹的籌碼都會被吞噬，連個50的零頭都沒得留。他突然心裏一動……與其不能拿出個更好的狀態繼續下去，何不借著這機會離開，重新去找個倒黴蛋開宰？嗯，這主意似乎要得，反正伊琳的損失也不是很大，而他也賺來了“第一桶金”。

只是不知道，這個賭場還有些什麽附加的臭規矩，類似於這樣“贏了就跑”的玩法到底行不行？

盧禹一邊思忖，一邊走到快餐櫃前抓起一份三明治。回憶剛才賭臺上的“玩法說明”，好像倒沒有對“輸贏自由”做過什麽特殊強調，那就好辦了。反正老子憑本事贏錢，喜歡玩多久、喜歡換幾個玩法，賭場沒有充分的把柄和理由，還能強行來幹涉為難麽？

正琢磨著，突然肩膀被人輕輕一拍，跟著一個發嗲的女聲響起：“石大哥，肚子餓了來用餐麽？”

盧禹一楞，回頭看去，卻是門口那兩個索要打賞的心機女之一，這時換了一套幹練精致的女工裝，和伊琳的打扮頗為相似，正笑嘻嘻的看來。她的胸口也掛起了一個銘牌，上面印著“阿霞206”。

“咦，你怎麽來這了？”盧禹對她觀感不佳，隨口問了句，慢條斯理的扯開三明治包裝。

“這個時間餐廳人多，我是過來幫忙的。”阿霞很不情願的扁嘴：“在這裏上頭沒人罩，就是受氣幹活的命！不像我那個搭檔阿紅，人家勾搭上了管事的，就不用來遭罪。”

盧禹饑腸轆轆，一連咬了好幾口三明治，大口咀嚼，敷衍著點點頭，覺得沒什麽話好說。

“對了，石大哥，”阿霞卻主動問道：“您找到朋友了嗎？怎麽還是自己一個……還有，這裏好吃好喝的那麽多，全都是免費白送，您幹嘛只吃個三明治啊，是不是太簡單了點？”

盧禹三口兩口吞下了剩餘的三明治，又去食櫃裏取出一袋，不回答她的問題，卻反問道：“你們胸前掛的這個牌牌……是不是只有編號是真的，名字就無所謂了？”

阿霞神秘一笑，朝遠處的賭桌看了一眼，撇著嘴酸溜溜道：“我知道你為什麽問這個，是不是看上那個大美女伊琳了？嘻嘻。實話告訴你吧……據我所知，不管是這裏還是在外面，她一直都叫伊琳這個名字，至於真假就不好說了，我又不是公安局戶籍科的，隨隨便便就能查出人家的底細。”

盧禹點點頭，若有所思的撕開三明治包裝。

阿霞卻會錯了意，八卦的問道：“餵，你這就是承認，真對她有想法嘍？”

“嗯？那倒沒有……”盧禹當即搖搖頭。他覺得對伊琳有沒有好感，都沒必要和這個心機婊說，但是下意識裏總不能直接承認。更何況他只是因為把伊琳殺個慘敗，同情負疚有之，別的“想法”還暫且談不上。

誰知阿霞的口氣更酸：“石大哥，老妹當你是自己人，就簡單給你提個醒吧。”說到這壓低了嗓子：“伊琳這位大美女漂亮歸漂亮，可惜早就名花有主了，或者這麽說吧：有人早就預定了她身邊的位置……你在她那兒玩幾手牌可以，輸點贏點都無所謂，但別的花花心思幹脆就不要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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