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盧禹反而放心了。

既然傅錦書對靖熙蓉的病因和治療孜孜不倦的深耕了數年，總結出大量、詳細的資料和樣本，那就好辦多了。打個不太恰當的比喻，他這種情況就像是被困在玻璃瓶裏的蒼蠅，前途一片光明，現實卻無比黑暗。即使真在八年後收獲成果與自由，也變得毫無意義。

但值得慶幸的是，盧禹在這個時候介入，傅錦書能看到的“光明前途”就變得難能可貴。

這肯定要比他兩眼一抹黑，不辨東南西北強出太多。

盧禹可以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知道，唯獨需要的就是那些資料和樣本，然後導入超級電腦裏運算識別，讓魂界或者凝膠來對付那些“堿黑分子”，從而決定還能否為靖熙蓉打通一條活命之路。

當然，這不會一蹴而就，肯定需要個過程，也需要傅錦書親自把舵，用他深厚專業的醫學底蘊，嚴謹苛求的保障藥劑性狀、功效、幅度和副作用等等都在良性範圍內。畢竟唯一的“受體”就是靖熙蓉，新藥劑如果幹不掉那些“堿黑分子”，至少也要確保她維持現狀，否則出現任何閃失和意外，就永遠不會有第二次機會了！

這是盧禹整個計劃裏最為擔心的環節，也是不得不必須找傅錦書配合的原因。

沒有這個穩妥忠誠的“指路人”全程幫襯，盧禹想法再多，也不敢貿貿然付諸行動。

不過更大的格局來講，盡管一切還都充滿了不確定性，結果也未出爐，有了盧禹的加入，整件事都在原有的基礎上邁出了顛覆性、飛躍式的一步！這意味著傅錦書不但打碎了“玻璃瓶”的桎梏，真正的沖向“光明”，還會在沿路上得到盧禹強有力的臂助，從“醫科研發”迅速進入到“臨床應用”的轉變！

從前想治療靖熙蓉的病，他需要的是“想”和“鉆”；但是現在只需要“找”和“選”了！

實際上，盧禹早在昨晚，就把那片偷偷拿回的藥劑導入進超級電腦裏了，水晶屏幕上顯示的各項分式結構、數據原圖紛雜繁奧，有如天書梵文，林林總總羅列了幾百頁之多，只把他看得頭暈眼花、天旋地轉，最後幹脆繳械投降放棄了鉆研。

這種專業性極強的東西比造酒、造電池、篡改作物種子更覆雜更深奧，除了令他煩躁難明外，還有一個很大的原因在於：針對的對象是靖熙蓉這樣一個大活人，沒法胡來。如果得不到傅錦書詳盡的講述，只憑靖熙蓉外在的粗淺病理分析，是根本找不出凝膠的“中和之道”的！

這可不是治療頭疼感冒、皮肉小傷那麽簡單，就算是，盧禹也不敢任性妄為。

通過以前魂界對作物的改變，到近期凝膠對物質的改變，他也逐漸摸索出一個道理：撇除“結界之眼”、“結界之手”等半面意識技能系外，魂界、凝膠再神奇再牛逼，在另外半個支系的表現都必須“有的放矢”，也就是說相關的載體本身才是最重要的。接觸不到實物，技能也就無從發揮，不會憑空變出一樣東西來。

譬如沒有高粱和葡萄的原始種子，盧禹就“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擁有再多的魂界，也收不來一粒高粱和一顆葡萄；沒有那塊平凡破舊的蓄電池，他就沒法對之內在結構進行改造；沒有酒和水這種液態物質存在，他也一樣中和不出令侯天勇拍案叫絕的絕世佳釀……

而這些最根本的載體，無論被魂界和凝膠怎麽篡改，都是在原有的基礎上發生改變，不會脫離被大自然賦予的本質。只不過在變動太劇烈的情況下，容易被人誤解成了“面目全非”、“脫胎換骨”。不妨回憶一下，世界上最早誕生的第一輛汽車和第一架飛機是什麽樣子？而現在它們又變成了什麽樣子？

所以嚴格來講，盧禹把魂界利用的如何出神入化，他也不是一個“發明家”，只是加速了某種物質的進化和分支，從而達到了現有文明科技無法企及到的境界。簡單點舉個例子，硬是要他把一塊蓄電池“改”成一串葡萄，或者把一瓶紅酒“改”成一塊蓄電池，打死他也辦不到。

回過頭說那片小小的藥劑，其成分和結構就擺在那裏，除了“治病救人”外沒有其他用途可言，這就意味著盧禹想對它實施怎樣的改動，其實都受限在一種格局裏，而這裏的限制和危險因素要遠遠大於其他物質。如果力求盡善盡美、無毒無害，把藥片改成糖片倒不是一件多覆雜的事，但那顯然屁用不頂了。

接下來，在傅錦書把所有研究成果和資料毫無保留的呈上後，盧禹提了一個簡單的要求：我想靜靜。

阿枝和傅錦書對視，徐徐頷首，兩人很快消失在門外。

到這個份上，別說他想靜靜了，就是想芳芳、想紅紅，阿枝也絕不多幹涉半分辦毫，保證全力配合。

有了這些具體、詳盡的數據資料，盧禹要做的就是一個簡單的“搬運工”了。他首先因為對魂界有著強大的意識掌控力，這基本上就等同於無限填補了“技術學識”上的空白，甚至面對藥劑可能產生的千百種覆雜變化跟中和方向上，都有一個比傅錦書精準的抓取率！

無形中，他通過意識想達到的目的，已經準確無誤的傳遞給了魂界和超級電腦。

之後的事情，只是需要作為“執行代表”的凝膠來決定，有沒有殺死“堿黑分子”的可能。

這類似於買了一輛百萬豪車的暴發戶，突然發覺車子出了故障，必然會開回4S店，對著接待經理和一眾維修工頤指氣使：老子不管這車的毛病出在哪裏，反正你們必須盡快的、全力的給我排查出來，然後馬上修覆！

至於要付多少錢，我既然是暴發戶，當然無所謂，隨便你們開價。

不過要描述的再準確些，對於魂界來說，盧禹可不是單純的“暴發戶”，而是絕對的“統治者”，甚至於是和它合而為一的本體，修車還可能遇見不差錢、脾氣暴躁的技工，魂界卻絕不會拂逆盧禹的每一條指令。

很快，在短短幾分鐘內，水晶屏幕經過分析運算，就給出了殺死“堿黑分子”的構成式，隨之把工作交付到了下條流水線：魂界馬上生成凝膠，無聲無息的滲入那粒藥片裏。隨後，盧禹又對著這粒已經改變性狀的藥片，在超級電腦裏反覆檢測剖析。

盡管他只是第一道“出廠關卡”，還沒輪到傅錦書的“權威檢驗”，但本著謹慎負責的態度，這個自檢流程必須一絲不茍的完成。一方面因為他想盡量減少紕漏和缺陷，另一方面是凝膠中和後的某些特殊架構，恐怕連傅錦書都難以勘透。

這和改造電池、釀制紅酒的道理一樣，分別對應的葉錦成和侯天勇盡管都是各自領域中游刃有餘的老司機，盡管都驚嘆於“新成品”的神奇和無與倫比，但要他們說出個中子午卯有，顯然都力有未逮。

畢竟魂界和其衍生出來的一切都不屬於這個時代，更不屬於哪個人精研的領域，連盧禹自己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好在他清楚發動自檢只是第一道屏障，傅錦書接下來的校驗核審跟臨床試驗也具備重大作用，至少能在現有的受體特征、藥劑指標和準則規範之間樹立起一個平衡點，以保障靖熙蓉縱使醫不好，也絕不會醫出事來。

從這個基礎上起步，盧禹做好了循序漸進、打持久戰的準備，只要傅錦書覺得不穩妥、有風險，那就讓他指出癥結所在，然後推倒重來，再根據別的定式從新中和藥劑，直到完全符合藥理標準……反正超級電腦裏的算法“條條大路通羅馬”，所差者只是中間隔了一個靖熙蓉，不能拿她的生命當兒戲。

一個小時後，在實驗室，傅錦書對著顯微鏡和電腦張口結舌、萬分震驚的表情，再次被盧禹預料到。

“這是……”傅錦書驚呼出聲：“這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單克隆抗體的甲氧基色胺，理論上只能通過基因工程改造人體的免疫球蛋白才能產生，但是……但是現在看來，它不但組成了分子列陣，其活躍的性狀足以調動強大的神經內分泌系統，產生免疫調節活性和清除自由基抗氧化能力！”

盧禹隨口問了一句：“啥叫甲氧基色胺？”話音一落，就有點後悔。讓傅錦書回答這個問題，無異於沒事找事，給耳朵和智商帶來雙重壓力，緊著又加了一句：“別忘了說人話解釋。”

“就是一種褪黑素！”傅錦書回答的倒是很簡單，滿臉愕然：“但這東西……我怎麽沒想到……哎呀不對，基因改造產生不出這樣的免疫球蛋白，也和甲氧基色胺的分子列陣格格不入，這……這怎麽可能呢？”

“打住！”盧禹連連擺手：“錦書老弟，我既欣賞也欽佩你的學識和理論，但是必須得給你提個醒，你和我，現在聯手需要做的不是搞學術科研，也不是論證醫學觀點，而是挽救靖總的小命！”

傅錦書從懵逼中回過神來，阿枝在一旁口氣犀利的補充：“錦書，別犯書呆子氣，聽他的！”

“你就告訴我，”盧禹緊跟著逼問：“有了這種成分的藥劑，能不能殺死那些堿黑分子？”

“不是殺死。”傅錦書眼神發直：“而是馴化！完完全全的馴化！”

盧禹蹙起眉頭，不解的和阿枝對視。

“我之前提過，堿黑分子具有很頑固的誘導特性，”傅錦書語聲微顫：“正是在它越來越激進的蒙蔽下，蓉姐心臟瓣膜的神經群才會一起走火入魔，跟著它的節奏起伏搖擺……但是一物降一物，堿黑分子既然能欺騙別的神經，自身也有‘上當中招’的屬性，褪黑素就是它最強大的天敵！”

盧禹道：“你的意思是……只要褪黑素對上堿黑分子，都不用大動幹戈，直接就能兵不血刃的把它勸降？”

“理論上是這樣！”傅錦書道：“國際醫學界的一些尖端機構已經對這個領域展開很長時間的科研了，問題在於褪黑素只是人腦深處＂松果體＂分泌的一種胺類激素，基本功能就是參與抗氧化系統,防止細胞產生氧化損傷，現階段沒法用基因改造工程提煉出它特有的應激性本體，更沒法讓它去幹涉生物電信號。”

盧禹蹙眉道：“那你還說它是堿黑分子的天敵？”

“我只是說這存在於理論上。”傅錦書倔強的一揮手：“關公戰秦瓊你知道吧，孫悟空火並阿童木你知道吧？這本來都是不可能的事，但並不妨礙我們的思想天馬行空，把它們放進一個盤面比較。醫學的基礎是應該尊重現實，但若缺少了奇思妙想的腦洞，又會有多少成果和新技術被扼殺在搖籃裏……”

“好好，”盧禹苦笑著表示服了：“你繼續之前的話題吧。”

傅錦書對他不予理睬，臉色的困惑愈發加重：“可是我……實在搞不明白，這些列陣裏的褪黑素是通過什麽途徑產生的，又通過什麽途徑滲入的？放眼全球的醫療領域，這兩個難點別說實現了，至多才是剛剛起步的前沿課題，但無論誰率先攻克，拋開它的醫學價值不談，光是極其巨大的市場價值就得以千億美元起底……”

盧禹叼起一支煙，耐著性子道：“我就想知道，這一千億美元的藥片能不能挽救你們的蓉姐？”

這麽一問，傅錦書把頭點得像雞啄米：“希望非常大！這簡直就像是為蓉姐量身定制的藥理……”

盧禹跟著問道：“那覆發率、不良反應、排斥反應甚至是危及生命的副作用，會不會有？”

“這個……不好說。”傅錦書面色凝重：“我至少需要再做700道檢驗程序和1000種以上的實體測試，才能給出初步答案，如果加上後面的補充跟進和臨床檢測，最快也要三個月！”

盧禹對這個答覆不甚滿意，沈吟道：“如果投入足夠的人手、資金和設備，你再加班加點的檢測，那個所謂的‘初步答案’多久能成形？你應該知道，再拖三個月對靖總意味著什麽！”

“一個月！”傅錦書臉色決絕，咬著牙回答。

“好，”盧禹徐徐吐出口氣，轉頭看向阿枝：“你聽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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