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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豆腐渣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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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禹聳然動容,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麽。

“這件事鬧的很大,”靖熙蓉嘆了口氣:“政府聯合城建、安全和監理部門成立了一個專門的調查組,徹查事故原因,得出的結論是施工方急功近利,擅自更改圖紙、采用低廉的建築材料,嚴重違反了最基本的施工要求,這棟樓也就變成了徹徹底底的一個豆腐渣工程,不過追查到的責任人裏卻沒有邵琪輝,都是些小魚小蝦。”

盧禹皺眉道:“我猜到了,這小子也沒實際介入,而是轉手又包給了別的人?”

“哎,就是因為這樣的人情來往,因為監管體制的缺失和乏力,”靖熙蓉道:“導致很多工程在開工伊始就埋下了可怕的隱患!層層轉包,就意味著利潤會層層遞減甚至是賠錢,最後幹活的人可能連一半的預算資金都拿不出,不搞豆腐渣工程怎麽活?”

盧禹瞇起了眼睛,咬牙道:“邵琪輝這個王八蛋,他利用和劉菲之間的關系投機倒把,幹出這麽缺德的事,拉她下水事小,可把劉叔坑害不淺!以後叫他再攬工程的時候,怎麽向別人張嘴?”

“這話說對了一半。”靖熙蓉淡淡道:“我打聽過了,劉和茂確實是受害者,也是被他閨女逼的沒辦法,才把工程轉給了邵琪輝。出事以後,他找過我很多次,也找過張仲強,想當面道歉解釋,但是借用一句流行話說吧,如果道歉有用,還要警察幹嘛?我一直避而不見,幹脆就不想再和他打任何交道了。”

盧禹想起以前在望水村,劉和茂是遠近聞名的老好人,對鄉裏鄉親一向和善溫厚,也非常講究誠信,絕不似劉菲那樣浮佻輕狂、自私狹隘,忍不住道:“這也不能怪他,要怪就怪他那個坑爹的閨女……”

“這麽大的事,不從源頭查,”靖熙蓉冷冷道:“只找那些無知愚昧的替罪羊,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嗎?慢說一個劉和茂,就連我和張仲強都被政府調查組找去了喝茶,造成的影響太惡劣了!以前我很少接觸建築行業,經過這次事故總算得到了教訓,只要關乎施工質量的大計,別說閨女,天王老子也不行,這是紅線,不能踩!”

她這句話說的斬釘截鐵、蹡蹡有聲,盧禹默默聽來,倒是覺得頗為受用。

無論如何,偷工減料的豆腐渣工程是建築行業裏最致命、最不能容忍的反面教材,更是一顆毒瘤和定時炸彈,不出事則已,出了事就是塌天大禍!往往會對社會、民眾的切身利益造成不可彌補的、極其重大的危害!

不管靖總其他的行事方針和手段存在多少詬病,能在這個觀點上堅持立場,就說明她還是個有原則的人。

只不過盧禹還隱隱發現,靖熙蓉冷傲孤高的臉色,此刻又浮起一抹蒼白,和那天突然暈倒前的跡象極其相似,禁不住心裏咚咚敲鼓,四下環顧,想在附近找出阿枝的身影。就算他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在這種只有他們兩人私下會晤的場合,靖熙蓉再犯了病,依舊是個很棘手的麻煩。

倘使運氣沒有上次那麽好,靖總有個三長兩短,那就不是麻煩了,而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嫌疑。

別人不提,單是張仲強就會跳出來,動用一切的手段和資源在多層面針對盧禹搞事,這是可以想見的。因為自打庸人軒開始,盧禹和靖熙蓉交集的次數一而再、再而三,也引發了一個又一個事件……即便他每次都處於被動,每次都不清楚幕後的張仲強參與了多少,但至少有理由認定:張總不可能對此一無所知!

以這位“澤平首富”的心機和能量,自己心愛的女人每天都在做什麽,他會一點不感興趣?

要知道,具備張仲強那種地位和身份的人,“不聞不問”和“不明真相”完全是兩個概念。

直至上次的“紮胎”事件中,盧禹才覺得有必要把這兩種狀況做一番對比衡量。因為當時在倉庫裏,申豪曾經很直白的“代表”張仲強警告過盧禹:離靖熙蓉遠點!

以常理而論,他不會隨意假傳自家老大的聖旨。

過後細想,拋開這個警告的危險程度不談,它還是個可疑又有趣的信號。仿佛映襯出的事實是:靖熙蓉和盧禹所有的交集,都是她在單方面做主,即使沒想對張仲強遮掩,但也從未和其溝通過。

而張總顯然不滿意這樣的事態發展下去,甚至有了點惱怒的意味,便暗中指使申豪做足準備,再去找盧禹做一番新仇舊恨的了斷,同時還要代他“傳個話”,彰顯一下至高無上的權威,無聲無息的將整件事擺平。

可是誰都沒想到,申豪集結了三十餘人的大部隊,做足了各方面的準備把盧禹重重包圍,唯一完成的也只是個“傳話”的任務,如果不是盧禹那天發現了“結界凝膠”,心情突然好起來,他們沒一個還能站著離開那倉庫!

而後,在侯天勇的廠子,便有了張仲強和盧禹“史上第一次”短暫無聲、又充滿了火藥味的碰面。

沒人知道張總是因為城府極深,還是因為聽取了申豪的“匯報”,並沒有當場采取任何行動,甚至多一句話都沒有,就匆匆離去了。但是他出行的排場,以及那束陰沈冷漠、肅殺無情的眼神,還是令盧禹印象深刻。

由此不難推斷,為什麽率性瀟灑、仗義豪情如侯天勇,也對張仲強忌憚有加,退避三舍;而窮兇極惡、心狠手辣如高鐵山,也把他視為頭號仇家,不惜犯險越獄死拼一命來找他“清算舊賬”。

這些都是盧禹被靖熙蓉“糾纏”上以後,不斷深入考慮該和張仲強樹立怎樣一種關系的重要因素。

現在看來,事態根本不會向和諧平靜的局面發展,只會不斷發酵,愈演愈烈!

表面上,他們兩人僅僅是偶遇了一次,還沒發生直接的沖突和矛盾;但實際上,盧禹從“欺壓”靖熙蓉、懲戒申豪開始,到現在的接盤馳風廠、聯手侯天勇對抗胡漢卿等,都註定繞不開張仲強的存在了!

換言之,他們之間終究會爆發一場硬碰硬的對抗,只是個時間早晚的問題。

尤其在剛才,靖熙蓉隨口講述工程轉包事宜,盧禹還敏銳的捕捉到了一個細節:她在提及“張仲強”的時候直呼了其全名,看似顯得很客觀,但和以前“仲強”的稱謂、口吻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意境!

這是靖總不察,一種自然的心理表露;還是有意為之,就是要說給他聽的?

盧禹本來不介意再把對話繼續下去,可是發現靖熙蓉的臉色不對勁,就有些慌神了。一個人動不動就臉色發白,說暈就暈,多半是和血液、心臟疾病有關,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盧禹怕不怕張仲強是一回事,靖熙蓉要是在他面前出了事,終究人命關天!

下一秒,他覆雜憂慮的表情也被靖熙蓉看在眼裏,淒然一笑:“放心,我這是小毛病,死不到你面前!”

盧禹尷了一尬,撓撓頭,還是不住的向四周張望。

“不用看了,我今天是自己走來的。”靖熙蓉平靜的補充:“既沒帶車,也沒帶人。”

盧禹茫然點頭,指了指旁邊的銳志車:“要不……你坐進車裏休息一會?”

靖熙蓉饒有興趣的打量他,居然展顏一笑,又浮現出少見的明艷靚麗:“那就看你是不是誠心請我了?”

盧禹一怔,稍稍猶豫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走近車前拉開了後門。

靖熙蓉腳步款款,優雅的矮身坐入後排。

盧禹替她關好車門,也繞至前面鉆進了駕駛室。回頭一看,她臉色已有所緩和,心下略略托底。

靖熙蓉除下公主帽,不斷在香腮旁輕擺,蹙眉道:“你不是請我進來坐的,而是想悶死我對嗎?”

“哦!”盧禹頓悟,連忙發動引擎,調整了一個最佳的空調溫度。

靖熙蓉這才滿意的翹起二郎腿,目光看向窗外:“據我所知,有一個受傷工人被砸成了高位截癱,這輩子都要生活在輪椅上了,而他的小兒子今年才三歲!”

盧禹一凜,透過後視鏡看去,她的目光中有一絲炙熱的悸動。

稍後,靖熙蓉又嘆了口氣:“這個事故的處理塵埃落定後,邵琪輝和劉和茂父女成功規避了風險,沒有賠付一分錢。張仲強為此很光火,在我的建議下,沒直接向劉和茂開刀,而是找上了邵琪輝。這小子的主營業務也不是建築行當,而是小宗的進口汽車貿易,所以給他下個套也不是什麽難事。”

盧禹沈默下來。如果整件事都如靖熙蓉所言,劉菲和邵琪輝的車訂單被扣,就不是什麽誤會,而是張仲強有針對性的報覆,擺明了要他們好看,而他也就不得不從新考慮自己的態度了。

邵琪輝所作所為純粹是咎由自取,難道就該任由他脫逃懲罰,不為此事付出應有的代價嗎?

正思忖間,靖熙蓉在後面又道:“我找到最後那層分包的負責人了解情況,當時他已經鋃鐺入獄了,好像是被判了五年……他告訴我那個受傷的工人還算萬幸,事先買過意外工傷保險,得到了60多萬的賠償。後來我又安排人匿名給他家送去了20萬元的捐助,希望這些錢能最大程度彌補他的痛苦吧。”

盧禹眉頭蹙起,森然道:“他現在和未來要遭受的痛苦,是這些錢能解決的嗎?”

靖熙蓉淡淡道:“即便不是,我暫時能做的也只有這些,又不能去把邵琪輝也搞成殘廢!”

盧禹心中有氣,哼道:“你們從上到下都是罪人,無所謂誰報覆誰!”

“我承認我有責任,但不是罪過。”靖熙蓉幽幽道:“這一點在法律上有清楚的劃定,而且為了彌補這個過錯,我主動找到了王予為縣長,請他協調安排,由我出全資,重新把高灣鎮養老院的大樓蓋起來。”

盧禹不為所動,把頭偏向窗外,冷冷道:“有錢就是好,想尋求良心上的安穩都變得如此容易!”

靖熙蓉道:“你除了冷嘲熱諷外,最好先決定還要不要管這件事!”

盧禹蹙起眉頭,默默思忖。

“對了,我得提醒你一句。”靖熙蓉補充道:“50輛寶馬車的墊資裏,可有你那位前任夢中情人的一半,整整1400萬!不然她也不會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了……損失掉這筆錢,就意味著劉菲和邵琪輝徹底破產,甚至還要為此吃官司坐牢,這個後果算很嚴重了!”

盧禹驀然回首,和她四目相對。

靖熙蓉毫不退縮,看著他定定道:“而且我不妨說句實話,你現在來找我已經錯過了最佳的時機,這次的事他們倆不付出代價,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就算是張仲強出面,也一樣做不了我的主!”

盧禹沈默不語,緩緩挪開目光,從儲物槽裏摸起煙盒。

“你和劉菲,已經都是過去式了……不對,嚴格的說,好像就沒有過開始,是這樣吧?”靖熙蓉語聲淡淡,不無調侃:“更何況那樣一個女人,相信你應該看透了,真有必要再為她爭取什麽嗎?”

盧禹掏煙的手僵在半空,看著煙盒怔怔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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