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壽滿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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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盧禹再笨,也能聽明白了,靖熙蓉打出了一張很強硬的牌:投資置換!

或者也可以叫“買一掛一”。澤平縣政府的財政千瘡百孔,需要堵的窟窿絕不止馳風廠一個,王予為坐在縣長的位置上東拼西湊、疲於奔走,目光也不可能停留於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要點面結合全盤的看待問題。所以靖熙蓉一提所謂的“農業產業園區”,他立馬像打了雞血,重新進入到“誠意磋商”的實質層面。

這裏面的情況很簡單,王予為也好、常書俞也好,他們手裏的資源既然有待價而沽的,就必然也有馬勃牛溲的,甚至不乏一些懸疣附贅的糟粕和垃圾,正在逐漸形成令人頭痛的心腹大患。靖熙蓉糾結於一個馳風廠的項目看似會觸動縣裏的既得利益,但同時再掛上一個不受人待見的“老大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說到底,靖總既有拿錢砸人的資本,又非常精準的搔中了常書俞和王予為的癢處!

這種捆綁式的強買強賣會收到多大成效,並不取決於奄奄一息的馳風廠還有多少潛力值,而是要看“農業產業園區”項目持續發酵的麻煩糟糕到了什麽地步。當後果超出常書俞和王予為能承受的範圍時,他們自然會做出衡量取舍,選擇一個最理想的方案。

換言之,哪怕是拆了東墻,能建起西墻也是好的,至少沒白折騰,一拆一建之間就能緩解不少眼前的壓力。

而且這麽一來,兩位主官意見一致,既解決了燃眉之急,又不算“賤賣”了馳風廠,也不會出現“頂牛”的不和諧因素了,怎麽算怎麽都是在總賬上穩穩賺了一筆,焉有不動心之理?靖熙蓉似乎早在“約談”前就預備了這一手,所以一直保持著淡定自信,根本不擔心王予為耍的那些小伎倆。

不過看她現在冷傲厭惡的態度,也和盧禹一樣,是真不待見這位堂堂縣長大人啊,甚至說話的口氣都有點像打發要飯花子,著實是又有範又解氣!沒辦法,有錢終歸就是大爺,人家就肆無忌憚的頤指氣使了,相比於仕途和政績上的作為,王予為再有脾氣也得捏著鼻子受下,甚至陪上一張笑臉打完招呼,急匆匆而去。

房間裏很快清靜下來,茶香混合著檀香四下彌補,透過門縫,隱隱傳來大廳如水潺流的古箏彈奏聲。

盧禹擡起頭,默默註視著靖熙蓉,嘆了口氣,摸出支煙點燃,翹起了二郎腿。

兩個人誰也沒先開口,氣氛在靜謐中透著古怪、暧昧和尷尬。

良久,靖熙蓉秀眉微蹙,疲倦之態更甚,嬌美的面容變的愈發蒼白,終於淡淡道:“你知不知道,在這間屋子裏吸煙已經很不合規矩了,再盯著一個女人的臉沒完沒了的看,就更加無禮了?”

“嗯。”盧禹摳了摳耳朵,又撣了撣煙灰:“比起我今天在你這裏得不到整件事真相的後果,這點無禮……也就是個剛開始罷了!靖總,咱們有必要好好聊聊了吧?”

靖熙蓉冷冷一笑:“怎麽,你又來威脅我了?”

“嗯,”盧禹大刺刺的點頭:“我在王縣長眼裏不過是個一文不名的小農民,可是對付靖總,自信還有那麽點手段……不知道這是不是就叫一物降一物啊?呵呵。”說著話,輕輕摁滅煙蒂。

靖熙蓉白皙的面龐登時閃過一抹暈紅,警惕的目光看過來:“盧禹,你再敢對我胡來,我就……我就……”

“你就怎麽樣?”盧禹一挑眉,痞氣十足。

“我就轉手把馳風廠賣給那家大集團!”靖熙蓉咬緊了銀牙。

“壓根我也沒求你買下它呀!”盧禹兩手一攤:“目前為止,哪件事不都是你做得主嗎,我表過態嗎?”

“廢話少說!”靖熙蓉一擰頭:“我就問你一句,馳風廠你到底要,還是不要?”

盧禹晃來晃去的二郎腿戛然定住,皺眉道:“要……當然是想要,但是呢,你靖總豪擲一個億,就這麽莫名其妙、稀裏糊塗的把它交到我手上,到底算怎麽個事呢?我一分錢都不用出,一點勁都不用使,怎麽說也算白白揀了個二手國企……這已經不是天上掉餡餅了吧,掉的是滿漢全席,砸也把我砸懵了。”

靖熙蓉沈默不語,以手撫頭,面色更加蒼白,後背漸漸靠近木椅裏。

“哎呦,”盧禹探了探身子:“靖總,你好像身體很不舒服啊?”

靖熙蓉還是不答話,但身體竟越來越軟,猛然失去平衡,無力的撲跌而出!

盧禹大吃一驚,飛身而起,縱步奔了過去,剛好不偏不倚,及時的從下面把她抗住!

就這麽一會工夫,靖熙蓉已然面如白紙,呼吸微弱,進入了休克狀態!軟綿綿的軀體盡數壓在盧禹肩頭,直把他嚇得驚慌大喊:“來人!來人啊!要出人命了……”話音剛落,房門被嘭的一聲撞開,阿枝沖了進來,一看這幕場景,臉色變得憂急如焚,沈聲喝道:“把她放平,快!就平躺在地上!”

“哦哦……”盧禹心頭猛跳,全然慌了手腳,所幸有魂界在身,力氣還是大到無窮,不費吹灰之力、極盡小心的把靖熙蓉扶穩、平抱,最後緩緩置於地面,偏巧這時,口袋裏的電話鈴鈴鳴響,輔以震動個不停。

阿枝一把抄起靖熙蓉的手包,麻利的翻找,很快取出一個乳白色的小瓷瓶,一邊擰動一邊喝道:“出去!”

“什麽?”盧禹一怔,以手指著自己鼻子:“你是說我嗎?”

“出去!”阿枝厲聲喝道:“靖總交給我,這裏沒你什麽事了!”氣勢淩厲,且隱隱生出一股威儀。

“好好好……”盧禹忙不疊起身後退:“交給你就交給你,只要別把責任賴在我頭上就行。”一邊說一邊退到門口:“她好端端的,可是自己突然暈倒的,多虧我離得近……”阿枝不聽他解釋,三步兩步奔來,用力推的他步伐踉蹌,跟著嘭的一聲關緊了房門!

“搞什麽!”盧禹滿臉愕然,拍門喊道:“要不要叫救護車啊?你一個人能照顧好她嗎?”

喊了幾聲,房間裏靜悄悄的,也不見阿枝答話,他蹙眉轉身,嘟囔道:“犯病就說犯病了,有什麽好遮遮掩掩的?”聽到手機還在響,掏出來接聽,耳畔馬上響起欒玉婕的哭腔:“小禹哥!出事了……出事了……”

“啊?”盧禹又吃一驚:“玉婕,你先別哭,慢慢說……出什麽事了?”

“爺爺突然暈過去了!”欒玉婕嗚嗚哭道:“我不知道情況多嚴重,找來了鎮醫院的人……值班的張醫生初步猜測是急性腦溢血,已經把爺爺擡上擔架,用救護車送往溪州醫院了!”

“腦溢血?”盧禹悚然色變:“怎麽會這樣?玉婕,那你……那你人在哪裏呢?”

“嗚嗚……我和雪蓮坐著曉東的車。”欒玉婕顯然已經方寸大亂:“現在就跟著救護車後面走呢!”

“別急,別急啊玉婕!”盧禹飛速轉動大腦,溫言安慰:“這樣……我在縣城馬上就往醫院趕,你身邊有雪蓮和曉東呢,暫時應該能忙的過來,到了醫院,一切都聽醫生的!還有,把你的銀行卡號發給我,我現在就給你打一筆錢過去,讓他們用最好的藥,找最好的醫生!”

“小禹哥……”欒玉婕嗚嗚哭個不停:“我好怕啊,爺爺這次好像很嚴重,我怎麽喊他都沒有反應!”

“我知道,我知道。”盧禹轉身待走,突然想起房間裏還有個暈倒的靖熙蓉,腳步戛然又止,勸道:“玉婕,聽哥的,別哭,也別急,爺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搶救過來,在醫院等著,我很快就到。”

“小禹哥,你快點來啊……嗚嗚……”欒玉婕勉強答應著,隨後掛斷了電話。

盧禹額頭的汗珠滋滋冒出,站在原地想了想,直接撥通了侯天勇的電話:“天勇,你派輛車,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長春街南路口來接我,玉婕的爺爺腦溢血被送往溪州醫院了,我要趕過去!”

侯天勇聞言也是一凜,沈聲道:“禹哥,我親自開車去,十分鐘!”

“好!”盧禹不再多說,掛斷電話,又看向眼前的房門,急躁的喝問:“餵,阿枝,到底什麽狀況了?”

“你去忙吧!”阿枝這次終於回話了,語聲清冷:“靖總只是小毛病,現在已經清醒了。”

盧禹長籲了口氣,總算略略放心,說道:“那好,你轉告靖總,我有急事先走了!”一轉身飛步離去。

……

侯天勇的奔馳車駛進溪州第一人民醫院,已經是晚上9點鐘的光景了。

盧禹不待車停穩就推開門,一溜煙般飛奔醫院主樓的急診手術室!

但是一轉過走廊墻角,他就看見欒玉婕和齊雪蓮正抱頭痛哭,單曉東則默默陪在一旁,神情哀怨……

手術室的工作燈既沒有亮紅,也沒有亮綠,而是關閉狀態,附近更沒有醫生和護士的身影。

“玉婕……”盧禹瞬間被一種不祥之感籠罩全身,快步走去,只叫了一聲,便不敢再問。

“小禹哥!”欒玉婕已然哭成了淚人,猛的擡頭見他,更是悲從中來,一下沖進他的懷抱,嚎啕大哭!

盧禹木然而立,側頭去看齊雪蓮,又看看單曉東……他們兩人面色沮喪,一起緩緩搖頭。

瞬間,盧禹的眼眶濕潤了。把懷中的欒玉婕摟緊,顫聲道:“玉婕,不哭,不哭啊,有哥在呢!”

“嗚嗚……”欒玉婕不住的搖頭:“爺爺還是沒挺住,剛到醫院不久就……”

盧禹無言,仰首看向天花板,長長的嘆了口氣!憶及欒占福從前年月裏的音容笑貌,眼淚終於滴落。

蹬蹬蹬,侯天勇隨後奔來,只跑的上氣不接下氣,一看到這幕,登時也明白了情況,茫然呆立。

盧禹抹了把眼淚,輕撫欒玉婕的後背:“玉婕,別哭了。爺爺他老人家這是累了,想要去那面享享清福,你這些年有始有終的盡孝,哪天都把他伺候的舒舒服服,已經做的非常好了,別埋怨自己,咱也沒啥遺憾的。”

欒玉婕哭聲更甚,整個人都微微抖顫,死死的抱住他,眼淚像開啟了閘門,湧洩不止……

……

兩天後的中午,泗官鎮“春生飯莊”裏,大大小小坐了十幾桌客人,在代理村主任林孝生主持的簡短致詞後,開始用餐。這些人中以望花村居民為多,附近幾個村子的人少許,都曾在欒占福去世後趕來吊唁祭拜過。

盧禹和欒玉婕身披重孝,隨後在林孝生的帶領下,每桌客人前都行了叩拜大禮。

這是當地特有的答謝方式,而且盧禹和欒玉婕平輩,人人都知道他們倆相同的命運和關系,說是兄妹也不為過,所以一起操辦、打理欒占福的後事顯得再正常不過,人們都平靜自然的接受了。

這兩天裏,在盧禹、侯天勇、劉氏兄弟、齊雪蓮、單曉東等人的策應下,欒占福的喪事辦得風光體面,也處處依足了本村的風俗。今天上午眾人把他火化後的骨灰帶往鎖龍山西峰,和過世多年的老伴、兒子兒媳合葬,一家人終得團聚,再吃過這頓飯,基本就算塵埃落定了。

其時盧禹矗立峰巔,傷懷唏噓之餘,極目看向北面縹緲浩蕩的浴龍湖……突然感覺湖心裏隱隱有物事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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