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天亮，盧禹把十餘瓶喝剩的殘酒裝回箱子，又把摘抄記錄、調配演算的草紙統統銷毀，一點痕跡不留。“水晶屏幕”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詳細、智能、系統的覆錄他這一宿每點每滴的“辛勞成果”，涉及到哪個環節和步驟，盧禹只需意念稍動，就會在腦海中浮現而出，清晰明確，根本不必擔心遺忘疏漏。

說起來這個“水晶屏幕”每次沖破他的軀體形成，發揮檢索、改變物質的狀態時，實則就是魂界的整體化身，撇開功能不說，性質上和後來出現的“結界之手”“結界之眼”完全一樣，只要它開始運行，盧禹就會恢覆至“常人”標準，體內再沒有一絲一毫的魂界保護。

但是經歷過浴龍湖墜崖的九死一生，他陰差陽錯也好、因禍得福也好，稀裏糊塗的再次得到魂珠充能，完成了滿血覆活式的“二次進階”，這一弊端便得到了顛覆性的改變。正常情況下，無論在體外祭出哪種“主動技能”，魂界都能呈雙源分散，至少保有一半繼續留在體內，隨時響應“被動技能”所需，不再顧此失彼、操控失衡。

更奇妙的是，這樣分散以後，兩大類的技能應用不但沒有被削弱，反而都得到了加強甚至是進化，相輔相成、遙相呼應，令盧禹更加攻守兼備、如虎添翼，結界凝膠的衍生便是明證。

而涉及到水晶屏幕的變化，盧禹的感受也非常明顯。在粉碎張義祥、夏鐵峰的“栽贓陰謀”時，他就發現：這玩意不單單能催發作物的生長，居然還能無縫覆刻“結界之眼”攝取來的所有影像和聲音，進而能輕而易舉的將其在筆記本、手機、U盤等電子產品間自由傳輸……簡直就是一部植根於盧禹體內的“超級電腦”！

但是這部“電腦”有多強的芯片、多大的內存和多快的運行速度，亦或是還有什麽其他神奇尿性的潛能沒被開發出來，盧禹一直以來忙於雜七雜八的實際事務，鮮有鉆研……直至最近的24小時內，他撇下“種植主業”，接連對蓄電池和紅酒這兩樣風馬牛不相及的物質詳做功課，才有了更全面更直觀的領會。

簡而言之，“水晶屏幕”就是他體內的“超級電腦”，反過來講亦然。這玩意無論是以哪種形態存在，無論是在他的體內或體外運轉，歸根結底都是魂界之源。追溯它的結構組成和促成那些神奇功效的原理，盧禹是早就死了心的，壓根不想再虐殺腦細胞；但跳過這一環，不難發現其恐怖的運算能力和逆天的質變能力。

無論是對作物種子，還是蓄電池，亦或是紅酒，水晶屏幕都能在瞬息之間做出最全面最細微的“檢索”，並且基於自身早就存在的、未必屬於這個星球的物質改變規律，提供出了成百上千套實踐可選的改動方案。

支撐這些改動的媒介和根源，恰恰就是魂界。

真正留給盧禹的題目，並不是繁奧冗重的計算、長篇累牘的程式和多如牛毛的數據，唯一需要他做的，不過是個“選擇”而已，就好像慈禧老佛爺在每餐窮奢極侈的上百道佳肴珍饈中，選出幾個最喜歡、最對口味的，簡單吃點就好了。這種量級的供應，老佛爺不可能做到雨露均沾，即使每樣嘗一口也會把肚皮撐爆。

而從廚子們的專業角度來看，上百樣精心烹制的宮廷盛宴，主子吃到的未必就是頂尖菜肴；沒吃到的也絕對不是粗制劣作。食材本身沒有問題，掌握進食主動的人才有問題。

相比之下，“水晶屏幕”和“超級電腦”的結合體，就是盧禹禦膳房的大廚，可以翻著花樣的做出無數美食任君選用；但得享這種洪福的同時，盧禹比老佛爺還多出一個優勢：他就算只選十道菜，也不會吃的“單純無味”，因為運用魂界調配，還可以將這十道菜的原料、配料、風味、甚至是濃輕鹹淡都乾坤大挪移，攪合個天翻地覆！

除此以外，“水晶屏幕”已經能以兩種形態存在於他的體內體外，或做功於改變物質或做功於數據的演算和記錄，並且同時不影響其他被動技能，這樣的進化顯然比初始時期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但是撇開上述種種，真正關鍵也真正令盧禹陷入為難的事情在於：他該怎樣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公布於眾，或者說找尋到一種合規合理的、不被人詬病質疑的付諸形式。

就目前來講，他有意無意的介入了農業制造、工業制造和食品制造三大領域的三個細分行業，針對每一樣的“開發探索”都是現象級、革命級和顛覆級的創新表現，畢竟事關極其重大，不搞則已，搞起來的動靜就會驚天動地，甚至說改變全人類的文明進程都不為過，所以必須慎之又慎，絕不能像耍弄申豪那樣隨意任性了。

盧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根本沒有睡意，睜著兩眼瞪視房頂，突然之間似有所悟……撲棱一下坐了起來！

……

上午八點，侯天勇的大奔馳一陣風般開進城南分廠，在辦公樓前一腳急剎後，他提著一個早餐袋火急火燎的鉆出來，匆匆忙忙進門。不曾想找遍整間辦公室，盧禹卻沒了蹤影，只剩下一桌子散亂的酒瓶酒杯。

侯天勇又驚又急，掏出電話撥通他的號碼，劈頭就問：“餵，你人呢，跑去哪裏了？”

“坐小客來溪州了。”盧禹平靜的聲音響起：“門市這兩天沒露面了，得處理些事情。”

“大哥，”侯天勇急道：“那我的事該怎麽處理？你昨晚和我說的好好的……”

“天勇，別急。”盧禹道：“再給我半天時間，中午在縣城找家館子，咱倆見面細談。”

“那好那好！”侯天勇略略放心，說道：“說死了啊，咱就中午見，我到時把位置發給你……對了，昨晚我回家後打了一圈電話，證實胡漢卿這幾天就在澤平，並且頻頻和張仲強見面，估計離他們發起行動沒多久了！”

“天勇，你上午最好做個詳細的統計，”盧禹不搭這茬：“目前維系生產線和銷售渠道的儲備資金，你實際還能拿出多少，再算算還能堅持多久，咱們得根據這個數字采取對策。”

“這個……”侯天勇遲疑了一下。

“呵呵，怎麽，”盧禹調侃道：“是不是涉及到你的家底，不能輕易外露啊？”

“不不不，”侯天勇馬上道：“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現在三家廠子都在生產，根據庫存和出貨量，要算出準確的數字，得把三個廠子的計財會計集中到一起才行，而且區區一上午，也只能算出個大概。”

盧禹沈吟道：“大概也行，別出現過高的浮動，你這就落實吧，中午見。”掛斷了電話。

他從縣城坐最早一班車趕到溪州，徑直就去了水果門市。連續兩天沒來了，而且連續兩天沒“供貨”，劉廣輝打來電話的次數開始增多，語氣也很憂慮，所以盧禹再忙，今天也得來一趟“安撫人心”了。

自從劉耀輝別出心裁，找到一家頗具實力的軟件公司開發出那款“水果寶寶APP”，運營起來後收到的成效很理想，甚至比預估的情況還樂觀。畢竟現在已經進入互聯網一統天下的時代，電商領域結合電子支付全面普及，君不見街邊賣烤地瓜的小販都有收款的二維碼，所以“水果寶寶”的上線和推廣幾乎沒遇到什麽障礙。

這麽一來，線下門店的壓力和麻煩全部迎刃而解，轉型後依舊延續銷售的火爆，卻再也沒有了排隊搶購、堵塞交通、爭執口角等現象發生，甚至一天當中對外開放的時間都有了限制，這個晴朗明凈的早晨就顯得格外寧靜。

盧禹早做好了準備，下車後就買了數袋草莓種子，然後悄悄潛入倉庫，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兩天的“備貨”。別管他接下來要搞出怎樣的大手筆，也別管這區區幾千斤草莓賺得多少效益，該繼續的就得繼續，不能荒廢掉。那麽多消費者在線上熱情的下單，巴巴的等待，他既然做了這門生意，就得講規矩、重信譽。

一直等到上午十點，劉氏兄弟開著那輛空箱貨如約而來，盧禹笑著迎出：“廣輝大哥，這兩天我陪著大哥回家忙活點別的事，實在是抽不開身，聽你打電話來的意思……有點坐不住了吧？呵呵。”

“小禹啊，”劉廣輝誇張的咧嘴：“我豈止是坐不住？就差火上房了！昨天催單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差點沒把我和二輝的手機打爆，甚至還有十幾個心急的找上門來，和咱們要說法……我好說歹說才把他們勸回去。現在咱們累積的訂單小有十萬塊，錢也收上來了，可是手頭沒貨供啊，今天你要再不來，我和二輝就準備攜款潛逃了！”

“哈哈……”盧禹放聲大笑：“我還以為你要抹脖子上吊呢，攜款潛逃克不是你的性格，哈哈！放心吧，廣輝大哥，其實我比你更急，昨天就聯系過阿剛，他那邊也是臨時有點事，所以耽擱了出貨……不過人家做事真仗義，一點不含糊，今兒一早就派車送來了兩天的貨，夠意思吧？”

“啊？”劉氏兄弟齊齊吃驚，劉廣輝環顧四周道：“都送來了……在哪呢，在倉庫裏？”

“那可不！”盧禹得意的點燃支煙，招呼劉耀輝：“二輝，把訂單統計一下，趕緊聯系快遞公司！”

“好嘞！”劉耀輝喜上眉梢，快步走向電腦。

劉廣輝兀自不信，摸出鑰匙道：“真送來了？不行，我得去看看是啥貨色！”

盧禹笑道：“阿剛辦事只有比我更靠譜，放心吧。再說……剛才卸車的時候我都檢查過了，一點毛病沒有。”

……

上午十點多，劉氏兄弟在“總店”的工作正式進入軌道，盧禹則開著貨車來到“分店”觀摩。

只可惜還沒走進店門，盧巖便打來了電話，氣喘籲籲道：“小禹啊，談崩了！徹底談崩了！”

盧禹心裏咯噔一下，勸道：“大哥，你別急，慢慢說……怎麽談崩了？”

“我們和姚縣長私下見面了，”盧巖的語氣很頹喪：“剛剛也在會上做了溝通，很明確的表達了訴求……可誰知他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根本就不想再談下去了，把哪條門路都被堵的死死的，錦成一氣之下拍了桌子，回廠裏去組織工人集合了！”

“什麽？”盧禹吃了一驚：“成哥這是要鬧哪出？他組織工人集合幹什麽？”

“還能幹什麽，”盧巖道：“他要帶著幾百號職工去縣政府上訪，這就是他遲遲沒透露給你的錦囊妙計！”

“啊？”盧禹立馬緊皺眉頭：“這算哪門子錦囊妙計……只會把矛盾激發的更劇烈，你快去攔住他……”

“小禹，”盧巖打斷了他，語氣從未有過的堅定：“也許你認為這會激發矛盾，但是從我的角度出發，是支持錦成的！你想沒想過，不管激不激發，其實矛盾早就存在了，廠子要生存、職工要吃飯，這就是最大的矛盾！兩年多了，這個問題從沒有過丁點的萎縮和緩解，反而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早早晚晚都會爆發的！”

“可是大哥……”盧禹辯駁道：“你們現在爆發不合時宜，也完全脫離了咱們制定的計劃！”

“小禹，如果你還想順利接盤我們廠，”盧巖咬牙道：“不走這一步，什麽計劃都無從談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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