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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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禹趕到老劉頭酒館的時候,已經是晚上7點多了,然而劉廣輝、劉耀輝兄弟和盧巖守著桌上的菜肴一口未動,那壇雪裏紅豆腐燉狗肉被吊在酒精爐上涼了熱、熱了涼,已經到了滾瓜爛熟的火候,溢散出濃厚的香氣。

盧禹很是尷尬,扯過凳子坐下先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各位,實在有事耽擱了。”然後對著劉廣輝一皺眉:“廣輝大哥,你搞什麽,都是自家兄弟,要你們三個等我一個,看著這一桌子菜不吃不喝……”

劉廣輝呵呵一笑:“也沒等多久嘛,我們才來個把小時。其實吃喝還是次要的,和小巖好久不見,多聊聊天,順便等你,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劉耀輝則表達的很直接,一戳筷子急不可耐:“行了吧,這會能吃了啊,我快要餓扁了!”

“好,你們先吃著啊。”盧巖突然起身:“我先出去一趟洗手間吧,和廣輝哥聊天喝了一肚子水。”

待他走出後,盧禹和劉廣輝對了下眼神,壓低嗓子道:“咱們溪州門市的事……”

“我知道,”劉廣輝穩重的點頭:“簡單的一語帶過,沒往細說。”

盧禹略略放心:“那就好。”其實論起關系,盧巖是褚秀芬的親外甥,和劉家哥倆更是正八經的表兄弟,比盧禹更近一層,但是真正相處的情誼,這哥倆還是和盧禹更合得來,再加上他回來後幫劉家解決了拆遷事宜,現在又“共同創業”,以劉廣輝沈穩的行事風格,要處理好其中的細節並不難。

待到盧巖回來,哥四個推杯換盞,不知是這頓飯等的太久,還是大家難得一聚,除了劉廣輝有海量打底,其餘三個全都喝的東倒西歪、酩酊大醉。尤其劉耀輝,昨晚本來就被“摧殘”的夠嗆,今天剛剛恢覆又來個重茬,結賬的時候抱著老劉頭又親又啃,各種流行歌曲被他唱的似是而非,比殺豬還難聽。

盧禹這些天經歷了太多事情,而且沒有一件是正常人能接受的,緊繃的心理難得放松,也喝了有將近一斤白酒,但是回顧席間經過,他還能保有記憶,覺得大家表現都算正常,並沒提起什麽過頭的話題。

他還看出,盧巖也是醉意朦朧,對久未歸家和眾兄弟的相聚非常享受,但是自始至終,他也沒主動介紹些別來狀況,包括家庭工作方面,“韓麗梅”三個字更是絕口不提。

盧禹赤紅著眼睛,在後面死死盯住盧巖的背影,腳下蹣跚,暗自下定決心:“老哥,今兒晚上就算天塌下來,我也得逼著你打開天窗說亮話了,再這麽稀裏糊塗下去,咱哥倆誰都沒有好日子過。”

不曾想剛出飯店門口,顧海志和幾個陌生人也跟了出來,互相大著舌頭道別,看來也是沒少喝。

一瞅見盧禹,他三步兩步搶上來,嘴裏酒氣熏天:“呦餵,這不是盧總嗎?”

盧禹朝他翻了個白眼:“咋滴,你想讓我回敬一句‘這不是顧鎮長嗎’,然後互相捧著吹吹牛逼?”

“狗屁那個鎮長!”顧海志從鼻子裏不屑的冷哼:“恐怕在泗官鎮,一條狗都比我這個副鎮長過的滋潤!不說了……我們幾個再去整點烤串,一起一起,陪我喝幾瓶!”說著伸手來扯。

盧禹躲了躲,問道:“那幾個人我不熟,哪的?”

“農業站新分來的兩個畢業生,”顧海志搖搖晃晃站立:“還有兩個大學生志願者,都是學農的。”

“行啊,”盧禹道:“顧鎮長手底下都是清一色的新兵,有朝氣,幹勁十足。”頓了頓又道:“不過我今晚有事,不能再陪你們了,改天吧,改哪天都行,我做東請請你們。”

“改什麽改。”顧海志終於還是抓住了他衣袖:“你有屁事,不就巖哥回來了嗎?你們哥倆漫漫長夜,有的是工夫聊天,先和我去喝完再說!實在不行,你招呼上他一起。”

“哎呀真不行。”盧禹頭重腳輕,實在沒有再喝的心思了:“我真有事。”

“我找你也有事。”顧海志撇了撇嘴。

盧禹一怔:“啥事?”

顧海志表情很頹喪,嘆了口氣:“往大了說呢,不叫事;往小了說呢,還挺憋屈,就想和你吐吐苦水。”

盧禹皺了皺眉。他和顧海志從小玩到大的感情,脾氣秉性都對路,絕對是“鋼鐵”般的死黨,深知他這個人既溫厚堅韌又綿裏藏針,為人處事的風格極其老練,遇到什麽問題首先都會從實際出發,努力去爭取解決的辦法,絕少自哀自怨的放棄認輸……像今天這樣主動要求“吐吐苦水”實在很罕見,那就說明問題不小。

顧海志見他面有難色,索性道:“不去也行,晚上你回家吧?我過去睡。”

“好。”盧禹爽快的點頭。別人的事可以不管,顧海志要是有難處了,他絕不會坐視。盡管還不知道這個麻煩有多大,但是能令老成持重的顧鎮長惱火犯愁,恐怕就得擺正態度對待了。

另一方面,憑盧禹現在暗藏的“能耐”,縱使真遇見棘手的難題,把握和自信都跟從前不一樣了。他感覺顧海志解決不了的事,擺到自己面前至少也有50%搞定的幾率,要是連他也解決不了……那會嚴重到什麽程度呢?

當下兩夥人簡單的打了招呼,便各自散去。

到了路口,盧禹朝劉廣輝道:“咱們四個兩兩一對,各回各家,就誰也不要送誰了。”

劉廣輝架著又鬧又唱的劉耀輝苦笑:“也好,路程差不多,只是到家後一定要微信打個招呼。”

“行!”盧禹應了聲,攜著盧巖的手率先離去。

兩人一路走出二裏地的樣子,都保持沈默,靜夜中只聞蛙鳥鳴啼,樹葉沙沙。

“小禹,我很久沒回來了。”盧巖打破尷尬:“還是咱們鄉下好,空氣和從前一樣新鮮。”

“嗯,”盧禹點燃支煙,突然站定腳步,看了看旁邊,剛好路下有片小樹林。

“怎麽了?”盧巖也站定回頭,詫異的看過來。

“大哥,我問你點事。”盧禹緩步跟上,突然推了他肩膀一下,兩人順著斜坡小跑下路。

盧巖猝不及防,很是狼狽,好不容易掌握好平衡,剛待說話……盧禹劈頭就問:“韓麗梅是真的出差了嗎?”

盧巖一怔,眼神有些閃躲:“好端端的提她幹嘛?我難得回來……”

“我就問你,”盧禹打斷了他,一字一字道:“韓麗梅是真的出差了嗎?”

“是……出差了。”盧巖回視他,嘆了口氣:“不然她還能去哪?”

“大哥,”盧禹目光炯炯:“咱們倆之間還是別繞圈子了!你和韓麗梅離婚,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一直瞞著我?要是我沒猜錯,大娘也不知道呢,對吧?”

盧巖瞳孔倏忽一縮,驚在了原地,隨即臉上浮起痛苦、落寞、無奈、心酸,神情變得極為覆雜。

“大哥,我問你話呢,”盧禹定定道:“回答我!”

盧巖嘴巴緊閉,目光呆滯失神,一句話也不說。

“這可不是你一貫的做事風格。”盧禹嘆了口氣:“如果我不是恰巧知道了消息,你打算還要瞞多久?”連吸了兩口煙,彈飛煙蒂:“大哥……這裏就咱們哥倆,沒有外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仔細說給我吧。”

盧巖的臉色泛起潮紅,身軀也開始微微顫抖,好像在強抑激動,好半天,才緩緩吐出口氣,平靜的說道:“咱們回家吧。”轉身向坡上邁步。

盧禹追上前,一把打住他的肩膀:“今天這事沒說清前,咱們回不了家!”

盧巖身體釘住,默默低下頭:“小禹,把手放開。”

“放開手容易,”盧禹面色決然:“但有那麽多事可放不……”

“我叫你把手放開!”盧巖突然厲聲嘶吼,變得歇斯底裏,猛力揮動胳膊,狠狠將他的手打落,同時轉過身來,眼睛裏已噙滿淚水:“我的事,還有我的家事,你以後能不能別管?”

盧禹嚇了一跳,懵在了原地。

在他的記憶裏,這恐怕是懦弱老實的大哥第一次發這麽大的火!而且把目標鎖定在他頭上!

盧巖倔強、排斥的眼神直視過來,接著大吼:“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失敗的男人,我承認!韓麗梅和我半輩子的婚姻並不幸福,走到今天這步是早晚的事,我也承認……”眼淚跟著劈了啪啦掉落:“現在我們分開了,你滿意了吧?媽滿意了吧?你們以為我終於脫離苦海了,對不對?”

盧禹摸了摸鼻子,盡量放緩口氣:“大哥……”

“可是我告訴你!”盧巖氣急敗壞的喊道:“我不滿意!我不甘心!這不是我想要的結局!”

盧禹走上一步,說道:“大哥,你先冷靜點……”

“你別碰我!”盧巖警惕的後縮:“小禹,我欠你的,也欠媽的,這輩子還不清,下輩子做牛做馬也會報答你們;但是韓麗梅不一樣!她是我自己選擇的,是我的結發妻子,是我深愛的女人!今生今世,我不想辜負她!”

“你糊塗!”盧禹瞪起了眼睛:“你要是知道韓麗梅做了……做了多少不可饒恕的錯事,就不會這麽說了!”

“我怎麽不知道?我全知道!”盧巖聲嘶力竭:“她做假賬,貪汙廠子裏的錢;她和王金權、姜博勝那幾個廠領導關系不清不楚,給我扣上了一頂又一頂的綠帽子!這些事你以為我不知道?一年前我就全知道了!”

盧禹愕然僵立,張大了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掌握到韓麗梅所有的、一直犯愁如何向大哥啟齒的那些秘密,盧巖竟然早就知道了?!這怎麽可能?

如果這是真的,盧巖為什麽一直裝作渾然無事,一年來都表現如此,不曾露出半點痕跡?

“這些事……這些事……”盧禹語聲顫抖:“你是怎麽知道的?”

“是韓麗梅告訴我的。”盧巖抹了把眼淚:“一年前,她親口告訴我的!”

盧禹又吃了一驚:“是她對你說的?”腦中飛快轉動,完全想不明白。

看來此中隱情比他料想的還要覆雜!尤其這一節,估計就算神通廣大的靖熙蓉也未必知情。

韓麗梅對盧巖自揭其短,把做下的齷齪事全都抖出來,目的何在?她已經用實際行動帶給了大哥夢魘般的災難,是不是覺得還不過癮,還要再用這種方式狠狠的羞辱、傷害他一番才肯罷休?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盧禹曾經假想過,韓麗梅走到今時今日,已經不介意破罐子破摔,那麽野蠻強勢的和盧巖攤牌就順理成章,反正她也無所顧忌了。但現在看來,難道她把這一幕整整提前了一年嗎?

“小禹,”盧巖痛苦的閉上雙眼:“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時光也再回不到從前了,你有權利選擇你的生活,我也有權利選擇我的生活,如果可以……請你不要揪住我不放了,更別來幹涉我的家事……”

“大哥!”盧禹同樣痛苦的搖頭:“咱們倆是盧家的血脈至親,我的生活裏必然有你,你的生活裏也必然有我,這都是我們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何來選擇之說?如果眼看著你遭遇不幸和苦難,我還會幸福快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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