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風雲變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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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閃電再起,於昊的臉痛苦而扭曲:“這……這怎麽可能!山哥,你誤會我了!”

“誤會?”高鐵山一聲冷笑:“我七歲父母雙亡,八歲在村子裏吃百家飯,九歲就出來混江湖了,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什麽大起大落沒經歷過?在監獄的這五年來,應該說你表現的已經很完美了,把這個角色演繹的幾乎找不出瑕疵,只可惜想騙過我……終究沒那麽容易!”

盧禹和林語姿面面相覷,驚疑不定。

於昊是個“偽裝者”?是個混進監獄裏的“條子”或“特殊人員”?

如果這一結果被證實,他們倆還不會太震驚,因為剛剛發生的一些細節,或者說是於昊主動釋放的信號足以說明了問題;真正驚人的,是高鐵山早就識破了他,並且隱瞞達五年之久……這條老狐貍忒得陰毒了!

於昊想接近他、利用他,那麽高鐵山將計就計,也反過來利用了於昊!相比之下,他們虛與委蛇、爾虞我詐的相處了五年,直到揭開底牌的這一刻,笑到最後的顯然還是這個技高一籌、手辣心黑的老匹夫!

盧禹暗暗搖頭,看來在現實中沒有彩排的戲碼不但不好演,更沒有豐厚的片酬可拿,甚至會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他自己才演了這麽一會,就覺得心焦力疲、精神分裂;於昊要真是高鐵山說的那樣,為達目的隱忍了五年的鐵窗生涯……這得需要怎樣一番恒心和毅力啊?

更可怕的是,高鐵山演技比他還精湛!如果這兩個人夠資格獲得奧斯卡最佳男主角和男配角,那麽盧禹難免相形自慚,最多也就算個跑龍套的群眾演員,還不一定有臺詞!

“山哥……”面對高鐵山的步步進逼,於昊以手撐地,在泥濘裏掙紮:“是你搞錯了,我從沒背叛過你,更沒欺騙你!在監獄這些年,我寧可自己不要命,也要保護你周全,和東街幫那些人火拼,我險險廢了一只手;在澡堂被張老六他們暗算,我劃破了腿上的大動脈,差點把血流幹了……這些,這些你都忘記了嗎?”

“哈哈……”高鐵山縱聲狂笑:“對啊,不這麽幹,你怎麽能得到我的信任?不保住我的命,你又怎麽打聽那些錢的下落?於昊,如果你覺得冤屈,今天我就讓你死個明白!”雙眼森然一瞪:“告訴我,岳景華是誰?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於昊茫然搖頭:“我不知道……不知道誰叫岳景華。”

“不知道是吧?”高鐵山陰陰一笑:“那孟亞松呢?你總該認得這個人吧?”

於昊的身體微微一顫,聲音裏除了痛楚依然保持沈穩:“我不認得!”

“哼!”高鐵山目露兇光:“這世上真的永遠假不了,假的也永遠真不了!你不說是吧,那我來幫你捋順一下……岳景華,溪州市監獄管理局副局長,兼溪州市第二監獄政治部主任;孟亞松,遼東省司法廳律管處處長,五年前,你從丹陽市轉獄到溪州市第二監獄的所有手續,就是這兩個人交接辦理的!”

於昊不吱聲了,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緊張,身軀的顫抖加劇。

“一個犯人轉獄,”高鐵山抖了抖槍口上的雨滴:“本身沒什麽大不了的,但是經由兩個害部門的當權大人物同時主動辦理,就透著奇怪了。於昊,你原來的老底子,要不要我也陳述一下啊?滄北省龍門縣公安局刑警隊實習警員,在一次突遇歹徒挾持人質現場,不經請示擅自介入,結果在混亂中開槍誤殺一名女大學生……”

盧禹和林語姿越聽越吃驚,對視一眼,都是恍然大悟的表情。

高鐵山都狠下心開槍了,在這個最需要人手的時候攤牌,意味著他已經嗅到了更大的危險,不能再裝腔作勢的任由於昊伺伏左右了,那麽他陳述的事實至少有八成可信度!

於昊果然是個“有故事”的人,而且來頭特殊,竟和林語姿是同行!

怪不得他鎖銬的手法“十分嫻熟”,怪不得耿長林唯一的配槍彈夾神秘消失,也怪不得在關鍵時刻,於昊故意留給了盧禹和林語姿逃掉的機會……現在看來,這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果然,高鐵山繼續道:“你原本的入獄卷宗裏寫明是誤傷致人死亡,一審被判十年有期徒刑;這在龍門縣監獄和丹陽市監獄的檔案庫裏不難查到;可為什麽一轉入我這所監獄,罪名就變成了‘搶劫殺人’?還得意洋洋的和我炫耀自己背了三條人命,前前後後說的有鼻子有眼兒……哼哼,你真當我是個傻瓜,什麽都信了?!”

於昊的臉色變了,從惶恐茫然變得沈斂剛毅,雙眼死死的盯著高鐵山,不發一言。

盧禹把這一幕看的真切,突然感覺一只柔膩細滑的小手塞入掌中,輕輕捏了他一下。

顯然林語姿也覺一切都坐實了,這是在向他示意。

下一秒,孫朝霖緩步踏出,一臉陰笑:“昊哥,這幾年你演的戲不錯嘛,我一直都沒看出來!直到咱們越獄的前一晚,山哥把這個秘密透露出來的時候,我還不敢相信呢,真的!哎……想不到啊想不到,你壓根就和我們不是一路人,真的永遠假不了,假的也永遠真不了!”

於昊擡手抹了把雨水,鮮紅的血漬在臉上蔓延,隨即又被沖散,順著下顎滴滴答答墜下。

“一個警察不管是犯罪還是犯了錯誤,只要被投入監獄,”高鐵山緩緩道:“其實比普通罪犯的處境更危險,因為他極有可能在裏面遇見許多親手逮捕的冤家,要隨時提防這些人的打擊報覆,所以就連吃飯睡覺都是戰戰兢兢,不會有一刻過的安生……我聽說上邊一般對這種情況,都會做點人性化的處理,給當事人轉個監獄。”

孫朝霖接道:“把你異地關押,再遇到的囚犯多數都是陌生臉孔,只要你自己不聲張,就沒人知情。這樣人身安全有了保障,才能安心的服刑。但是你的情況很特殊嘛,轉一次監獄不行又轉了一次,連罪名都稀裏糊塗的被更改了,這是哪門子道理?”

“於昊!”高鐵山握緊了手槍:“你做夢都不會想到我身在牢房,還是能把你的底細打探個一清二楚吧?我知道有個司法名詞叫‘汙點證人’,你的情況應該類似,咱們就起個新名詞吧,叫‘汙點臥底’怎麽樣?說說吧,你的第二次轉獄,都和孟亞松、岳景華這兩個人達成了什麽協議?”

於昊突然放棄了手臂支撐,噗通一聲仰躺在地,目光呆滯無神,任由飄降的雨滴敲打在臉頰上。

“你不說,還是我替你說吧。”高鐵山嗓音嘶啞:“既然十年的刑期已經註定,你不會再有翻身的可能,所以在哪所監獄服刑都一樣,對不對?這個時候,孟亞松他們聯想到了我的案子,還有我藏在外面的錢物,就開始私下和你接觸開出了條件:只要你能成功和我建立起關系,並且從我這挖出有價值的線索……”

“開槍吧!”於昊突然打斷他,無力的閉上眼睛:“給我個痛快的,這樣咱們都圖個省心!”

“於昊!”高鐵山厲聲吼道:“都這個時候了,別再妄想著和我耍心眼!把你的手從後面拿出來!別以為你的手法高明,不留半點破綻,可一開始我就知道,那個武警的彈夾被你藏起來了!”

於昊驀地睜開眼,緩緩向後背移動的手果然僵住。

“你再動一動,我保證讓你的腦袋開花!”高鐵山又跨前一步,咬牙切齒:“你打的每一個主意,早都落到我的算盤裏了……”斜睨盧禹和林語姿:“這兩個人,你故意不把手銬鎖緊,想放他們逃走還是次要的,更怕因此影響了你的計劃!今晚出了這麽多亂子,我要是有個意外或者再被抓回去,你五年來的心血豈不是全白費了?”

於昊徐徐嘆了口氣,把頭歪向一邊:“好吧……高老二,你贏了!”

“把手慢慢舉過頭頂,”高鐵山全身戒備:“然後翻過身去!”

於昊斜睨了他一眼,不為所動。

“你想不想兩只膝蓋骨被我打碎,”高鐵山瞇起了眼睛:“然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等著血流幹?”

於昊瞳孔微縮,再次嘆氣,終於還是慢慢伸手過定,艱難的翻轉身體。

高鐵山一腳踏在他的腰板上,俯身搜索,惡狼一樣的眼神瞄向盧禹和林語姿:“還有你們兩個,現在和他保持一個姿勢,躺倒,四只手全都舉過頭頂!”

盧禹和林語姿對視了一眼,臉現猶豫。

“我的子彈還夠用,”高鐵山瘋狂的大吼:“你們是不是也想身上多幾個窟窿才肯聽話?!”

盧禹無奈,這一變故來的實在突然,但他又偏偏無能為力,只好帶頭仰躺。

一陣簌簌翻找,高鐵山如願摸出了那把槍,看到槍托裏空空如也,一腳狠狠跺下:“說,彈夾呢?”

於昊悶哼了一聲,半張臉在泥水裏浸泡,但是不做回答。

“不說是吧?”高鐵山微微粗喘,奮力一揚手,遠遠的把槍丟入坡下草叢:“那就給你留著做個紀念吧!”再一俯身,又從於昊手裏奪下那把匕首,斜退幾步,用槍口一指身側的小路:“從這往西十裏,就是閆王澗!”兇悍殘暴的目光看向盧禹和林語姿:“在這個路口送你們倆上路,也算名正言順了!”

盧禹吃了一驚,微微起身:“你說什麽?!”

“狗屁的秘道,狗屁的偷渡出國!”高鐵山鷹鉤鼻子泛起亮光:“所有和我打交道說謊的人,還沒有一個得逞過!小兔崽子,你下車時故意腿軟摔了一跤,其實是想驗證和這個女警察腰裏的繩子是否結實……這說明你打的第一個主意,就是想帶著她逃走,其餘條件說的再天花亂墜,也是為了打馬虎眼,當我看不出來嗎?”

盧禹沈下了臉,暗暗咬牙。

高鐵山這麽多年江湖沒白混,真的是個人物,是個合格的梟雄!

下車摔倒,確實是盧禹故意為之,那個時候還沒有手銬的變故,他只能做最壞的打算:就是在被綁的情況下同時和林語姿“跳崖”,連接他們倆的繩子有多大保險系數!

利用剩餘的魂界,他可以在采取行動的瞬間解開綁繩,但無暇也無餘力去替林語姿松綁,如果這條繩子足夠結實,他還有在空中抓住林語姿的機會;若是被扯開了,顯然這條路行不通,還得另想辦法。

“而且傻子都看得出,”高鐵山繼續道:“你和這女警察絕不是第一次見面,交集也不淺,甚至彼此還透著高度的默契……只此一條,就足夠戳穿你那些假話了!”

“可是你好像忽略了一件事,”盧禹不甘心的辯駁:“兩千萬巨款,對我的誘惑應該比這個女警察大!”

“哼!”高鐵山冷笑:“你的眼神裏,根本就沒有殺過人的痕跡!再多的錢,也沒有自己的命重要!一個真正有命案在身的人,不可能做到這樣坦然,膽子再大,也有起碼的警戒心理……你錯就錯在把緊張都克服沒了,單純投入了一場蹩腳的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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