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罔極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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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這樣的雪中送炭,劉廷柱和褚秀芬兩口子在後來的歲月裏,沒少付諸。

不然以褚秀珍一個寡婦失業的女流之輩,想把盧巖、盧禹哥倆都拉扯成人,甚至再把韓麗梅娶過門,付出的艱辛和努力不知還會翻幾番……所以說把這裏面的一半功勞歸於妹妹妹夫,一點都不為過。

盧禹後來成人懂事,自然也明白了這些道理。別的不說,就比如大旱那年的半袋糧食……劉廷柱和褚秀芬送來的既是果腹之物,亦是赤誠相待的似海厚義,說得再誇張點,更是他們兩家人延續生命的根本!

每每念及這些刻骨銘心的經歷,盧禹都忍不住胸懷悸動,熱淚盈眶。憑心而論,大娘固然是他值得用一輩子報答和感激的再生父母;可劉廷柱、褚秀芬又何嘗不是他生命裏永無忘懷、義重恩深的至親長輩呢?

雖然從親屬關系上講,褚氏姊妹同氣連枝,彼此互助是血濃於水,盧禹那時的“身份”尚不及盧巖重要,有嫌沾光坐了蹭車,但他真要這麽想,就無異於狼心狗肺、喪盡天良的畜生!

盧家若還有一個人會生出這種無恥想法的,必然就是韓麗梅!

不管怎麽樣,是劉家的糧食,活生生把盧禹拖出生死線,這份大恩大德堅如鐵、硬如鋼,容不得褻瀆曲解和妄自菲薄,也必須畢生牢記!

盧禹歸鄉半月有餘,早就打算親自登門去探望二老,只是接二連三的有事纏身,一直騰不出閑暇。也就前日去了溪州市裏,提前買下了不少的禮品拿回,直到今天才約好了欒玉婕聯袂前往。

關於劉氏夫婦,欒玉婕自小長在盧家,對他們自然不陌生,也沒少受過恩惠。自打上班工作後,逢年過節都不落過,日子再難再緊,也要買些東西親自去拜訪,算是盡一份晚輩的孝心。

她和盧禹談及此事的時候,了解的情況更多一些。原來最近兩年上邊大力發展縣域經濟,提出了一個全新的“南北新市鎮”概念,即以澤平縣南北最兩端的縣城和泗官鎮為側重點,采取向四方擴張的發展模式,爭取把它們打造成解決和舒緩市中心人口過多的大型城市社區。

之所以說這個概念“新”,還要聯系當地的生態環境和綜合狀況解釋。澤平縣5000多平方公裏的面積,常住人口近60萬,規模並不算大,硬說發展新市鎮是為了“舒緩市中心人口”,其實上不得臺面。縣委縣政府用心良苦,真正的目的還是想“翻新”舊有的家底,擴大自身硬件優勢,為招商引資、發展經濟拓展更多的門路罷了。

所以撇開縣城不說,北端的泗官鎮本就地處要隘,又是周邊數個鄉鎮中當之無愧的老大哥,受“新市鎮”建設的惠澤和影響,改變面貌的步伐一天快似一天。具體到老百姓們最能切身感受的,就是大刀闊斧、遷房拆屋的基建工程天天可見,尤其開春至今,緊挨國道的大片民宅被陸續清空,處處鏟車轟鳴、塵灰飛揚。

望月村是泗官鎮最北的行政村,面臨改造也是首當其沖。欒玉婕回憶說,春節的時候去劉二叔家拜年,倒是聽他叨咕了一嘴,自家這棟房子也在鎮政府拆遷之列,好像都談好了價錢,只等著搬走了。言辭間還顯得頗為滿意,並沒有抵觸情緒。只是一晃幾個月過去了,欒玉婕再沒去過他家,也疏於聯絡,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了。

盧禹有些擔心,怕這麽貿然找去,萬一劉廷柱舉家都搬走了,豈不是撲了個空?他十年來漂泊在外,手頭只留了一個劉家大兒子劉廣輝的電話,打了幾遍都處於關機狀態,欒玉婕也沒有其他聯絡方式,想來想去只能親自去一趟,找不到人就近打聽一下別家村民,應該也能問明原委。

他們倆趕到望月村,遠遠就看見半個村子瀕臨“墻倒屋塌”,到處都是殘垣斷壁、磚石瓦塊,廢墟連成了片,簡直像戰後的伊拉克,滿目瘡痍、慘不忍睹。盧禹暗暗咋舌,這麽多民房拆除,原來的居民勢必要找尋新的落腳點生活,可規模如此之大,不知道鎮上是如何安置解決的。

萬幸,他們在村西頭發現了劉廷柱家的平房,依舊原地矗立,樣貌如昨,還沒被拆掉。

甚至房頂歪斜的煙囪還散出裊裊青煙,那就說明家裏有人燒竈引火。

盧禹大喜,這趟跋涉總算沒白來,再趕近一段,前面的路卻徹底斷絕,眼前陡然現出一個偌大的深坑,足足有十幾米深,占地近半個足球場大小,將對面的劉家和他們倆間隔在兩端!

欒玉婕步伐細碎,在後面急於追趕他,突然被深坑攔截,嚇得輕呼出聲,險險收勢不住,一把扯住了車筐。

盧禹眉頭深皺,不悅道:“這哪個施工隊幹的混蛋活計,拆遷就拆遷,挖個大坑做什麽?”擡頭遙望對面:“你看,劉二叔家正門對著這面開,現在直接把路斷掉了……這不是成心讓他們出門無路嗎?”

欒玉婕臉有憂色,說道:“小禹哥,雪蓮舅舅家就是這個村的,只不過不在這次的拆遷範圍內……我聽她提起過幾次,負責拆遷施工的那些人很野蠻,好像是鎮政府從蒙內臨界那邊簽來的公司,他們和本地的百姓不熟,所以幹起活來肆無忌憚,也不考慮大家的難處……劉二叔家門前變成這個樣子,我總有點不祥的預感!”

盧禹眉頭擰的更緊:“我看也是!你瞧,劉二叔家周圍的房子都空了,也被拆的不成樣子,唯有他們家孤零零的還算完整,但出門的路卻被斷掉……這情況很不正常!”

欒玉婕道:“要不要給海志哥打個電話問問?”

盧禹思忖一番,搖頭道:“他分管的是農業,況且還沒正式上任,不一定知道具體的情況。”把自行車立好,取下大包小裹的禮品:“咱們先去看看再說!”當先帶路,探步下溝。

欒玉婕隨後跟來,雙手抓牢他的臂膀,兩人輾轉踉蹌,深一腳淺一腳費了好大力氣,才艱難的爬上深溝。

盧禹心頭不爽,呸的吐出一口唾沫:“媽的,一道溝封死了三面方向,走路都這麽吃力,更別說進出個車輛了,他們分明是逼著劉二叔家開個後門!”

正說話間,門口迎出一個年青男子,穿藍色工作服、黑皮鞋,30多歲的年紀,樣貌忠厚老成,露出一臉驚喜和難以置信,聲音抖顫:“小……小禹嗎?你是……盧禹嗎?”

“廣輝大哥!”盧禹也認出了對方,連連點頭:“是我,是我啊!”

“哎呦!”劉廣輝大喜過望,熱情的迎上來:“我說怎麽看著這麽面熟呢!小禹啊,咱哥倆一晃十多年都不見了,這要是走到大街上,我真不敢認你了!”回頭大喊:“爸,媽……你們快看看,是誰來咱家了!”

話音剛落,門裏卻跑出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長的眉清目秀,紮著兩個朝天辮,兩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不住打量盧禹,然後抱住劉廣輝的大腿,怯怯的和欒玉婕打招呼:“玉婕姑姑!”

“哎!”欒玉婕笑逐顏開:“海棠,想姑姑了嗎?”

劉廣輝哈哈大笑,一抹她的小辮子:“海棠,你就識得玉婕姑姑呀,不認得這位盧叔叔吧?”

盧禹驚詫道:“廣輝大哥,這……這是你的千金嗎?”

“是啊是啊!”劉廣輝笑道:“你走的第二年我就結婚了,轉年就有了她……叫劉海棠,都八歲了!”

“哎呀……”盧禹驚喜交加:“真想不到啊,一晃十年下來,你都有了這麽可愛的閨女,大哥好福氣呀!”蹲下身抓住劉海棠的手,上下端詳:“海棠啊,你長的真漂亮,叔叔好喜歡你!”

劉海棠多少有點認生,馬上藏進爸爸身後,也不說話,只是悄悄探頭,用好奇的目光看來,著實討人喜愛。

“海棠,快叫盧叔叔。”劉廣輝溫言相教:“嗯對了……從巖哥那論,叫二叔也行!”

劉海棠黑漆漆的大眼睛一轉,奶聲奶氣說道:“不行,我有二叔的,二叔不就躺在屋裏嗎?”

“這孩子……”劉廣輝搖頭笑道:“屋裏的是你二叔,這個也可以叫二叔啊。”

這當口,劉廷柱和褚秀芬老兩口快步而出,一見盧禹之下都神情激動,嘴唇微微抖顫,說不出話來。

盧禹也是同樣,緩緩起身,看著他們十年未見、滄桑縱橫的面容,禁不住淚盈滿眶,緊著上前幾步,深深一躬鞠下,哽咽道:“二叔、二嬸,我……我回來看你們了!”

“好啊,好啊!”二老一起相扶,劉廷柱還沒說話,褚秀芬已然淚珠掉落:“回來就好,小禹啊,快……快站直了,讓嬸子好好看看,這十年來變了多少樣!”緊抓住他的手不松。

劉廷柱把煙袋鍋掖進後腰,也是上下打量盧禹,徐徐點頭:“小禹啊,長成大小夥子了!這些年一個人在外面闖,沒少吃苦吧?”

盧禹連連搖頭:“不苦,不苦!二叔……您老人家身子骨還好吧?”

“好著哩!”劉廷柱慈祥的微笑:“能吃能喝,腿腳也靈便,晚上一頓酒,飯後一袋煙……如今又有了我這寶貝孫女,越活越有勁!”眾人一起大笑出聲。

劉廣輝道:“咱們別在門口擠著,快快,快進屋說話!”從盧禹手中接過大包小裹。

褚秀芬輕拍盧禹後背,不滿道:“這孩子,來就來唄,買這些東西瞎花錢,幹嘛不存著以後討媳婦用!”

盧禹嘿嘿幹笑:“二嬸,這是孝敬您和二叔的,要沒有你們,哪有我今天?媳婦不媳婦的,更得往後排!”

“你這話我聽聽就算了。”褚秀芬白了他一眼:“要是讓大姐聽見,又得狠狠尅你!最近這幾年我們姐倆通話,她可一直惦記著你的終身大事呢,就盼著你早點娶個好媳婦過門……別的不說,小巖那個婆娘是指望不上了,你再不把盧家的香火續上,大姐死都閉不上眼!”

“老婆子,別胡說八道!”劉廷柱登時出聲喝阻,旁邊的盧禹也鬧的很尷尬,紅著臉不語。

“怎麽滴?”褚秀芬不服:“盧家那大媳婦,我是拿她沒轍,說兩句痛快痛快嘴總行吧?這個忘恩負義的婆娘,當初要不是小禹把拆遷款留下,她和小巖能過上今天的日子……”

“媽!”這下劉廣輝也忍不住了,皺眉道:“小禹登門沒兩分鐘,您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褚秀芬氣鼓鼓的哼了一聲,也知道不好再多說,閉住了嘴巴。旁邊的盧禹低頭相陪,心裏卻想:二嬸說別的都無所謂,倒是接續盧家香火,真指望不上韓麗梅了,轉念想到盧巖的處境,禁不住愁上心頭。

東屋正門開啟,一個相貌清秀、皮膚白凈的青年女子走出,劉廣輝馬上道:“曉琳,這就是我常和你說的小禹兄弟……”話音未落,屋裏傳來劉家老二劉耀輝興奮的喊叫:“禹哥,禹哥是你嗎,快進屋來,想死你了!”

那女子點頭微笑,很矜持的打招呼:“小禹兄弟,歡迎歡迎。”

盧禹側頭問劉廣輝:“大哥,這就是嫂子吧,海棠的媽媽?”

劉廣輝笑著調侃:“是啊是啊,錯了管換,假不了。”

盧禹頻頻點頭:“嫂子不但長的漂亮,還有股大家閨秀的風範,大哥……怎麽好事都讓你一個人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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