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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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會一過,華尚做了重大的決定,要把廣州的總部轉移到上海,負責考察這個市場的人是顧臣的爸爸,預計考察的時長是半年。

當董事會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周汝山會跟著一起去上海,卻沒想到代替周汝山出面的竟是周銘松。

楚譽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心中滿是對楚弈蘭的不舍,雖然楚弈蘭答應他每個月都會回來見一次他,但是在楚弈蘭去了上海之後,他才慢慢知道這樣的承諾能做到是多麽艱難。

起碼在面對顧家這一關都難過。

顧家就如同周汝山盯著周銘松夫婦二人的眼線,明裏暗裏給他們施壓。

周璽在高中的最後一個學期裏學業十分繁重,而楚譽也很難等得到他來玉璽琴房找自己。有時候他只能在食堂和周璽匆匆忙忙吃個飯就分開,唯一不變的是,他的面前永遠都只剩放好的保溫杯,和對方給自己準備好的藥。

唯獨不見周璽。

而那時候,還能在自己身邊吵鬧的就只有顧臣了。

因為顧總去了上海考察的原因,顧臣幾乎放飛了自我,在學校吃喝玩樂,遲到早退,甚至把妹,就是不想好好學習。

楚譽有一次在食堂吃飯,才看著周璽離開,轉頭就瞧見顧臣帶著兩個好兄弟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對比起面前三個堆滿大魚大肉的餐盤,楚譽餐盤中的清湯寡水顯得可憐極了。

有一位學長見到楚譽的碗裏沒有葷菜,大方地把自己碗裏的紅燒肉夾過來,結果被半路殺出的程咬金給搶走。

那學長還沒來得及質問顧臣,就聽見顧臣罵道:“別瞎夾菜,譽仔不能亂吃,等一下給阿璽知道你倆就等著挨罵。”

然後顧臣就把自己不愛吃的青菜全部給楚譽夾去,還不忘推了推他面前的降壓藥說:“快吃,吃這個青菜你哥不會怪我們的。”

楚譽無奈,只好乖乖把青菜吃完,然後被顧臣盯著吃完了藥才離開。

勞動節的放假通知很快發了出來,高三放假一天,高二以升學的理由只給放假三天。

楚譽心念念盼來了這麽一天,在放假的前一天晚上躲在房間裏打電話給顧臣,問他放假去哪裏才好玩。

那天晚上恰好撞上顧臣逃課,他和哥哥姐姐去岑村的火爐山森林公園打卡了頓燒排骨,味道讓他回家後都還念念不忘。

在聽見楚譽的問話時,他順口就把燒排骨的事情說出,電話這頭的楚譽拿出筆在紙上工工整整寫了下來。

然後又聽見顧臣在電話裏請他帶兩份華農酸奶,楚譽也記住了。

兩人沒聊多久,顧臣不過是把當天的行程裏覺得好吃的東西說了出來而已,最後還不忘囑咐他別吃太油膩。

掛了電話後,楚譽的房間門就被推開,回頭見到周璽站在門口。

對方遠遠看著書桌前坐著的楚譽問:“還不睡嗎?”

楚譽一聽連忙把書桌上的臺燈熄滅,屁顛屁顛走了上來,把手勾在他的臂彎裏,黏乎乎地說:“哥哥,明天放假,陪我去玩好不好?”

周璽把他書房的燈給關上,順手關了門,垂頭看著肩頭邊上貼著的臉說:“不行,明天你要去做檢查了,上個月都還沒去體檢。”

楚譽拖著腳步和他進了臥室,不滿地說:“可是我現在血壓很正常啊,而且也都天天吃藥。”

周璽把他帶到床邊站著,一把將人拽到面前,態度有些強硬:“先顧好身體,你忘記過年那段時間老是心臟疼嗎?”

他的話讓楚譽難以反駁,就連還勾著他的手都慢慢垂了下來,低頭不語。

因為年會偷跑一事,周璽被罵完之後心情不佳,回到房間時意外看見沙發蜷縮著的人。

他當時奇怪楚譽為什麽不回去自己房間呆著,靠上去一看才知道,楚譽因為擔心而情緒過急,鬧得血壓漸漸升高都不知道。

後來楚弈蘭離開廣州去上海,楚譽因為害怕周汝山而變得緊張,生怕自己做不好事會惹得爺爺不開心遷怒了小姨,連平時走路都變得小心翼翼,睡覺就更別提有多麽提心吊膽了。

如果不是某天起夜的周璽聽見隔壁有開燈的聲音,過去一看發現楚譽竟然在找降壓藥。

周璽連番質問後才知道他頻繁失眠了大半個月,無奈之下,只能把人帶到身邊哄著睡,最後才慢慢地把他的作息調整過來。

這段時間他為了提前準備出國資料的事情,忙得幾乎腳不沾地。

但他還是在每天夜裏哄著人睡覺前,把藥和保溫杯一樣不落地放在床頭,甚至不敢提前睡著,就是因為擔心楚譽對自己的不舒服會藏著掖著。

現在好不容易等到了放假,計劃去體檢的事情怎麽能說取消就取消?

楚譽的久久無言對於周璽來說就是折磨,但是他很清楚這個事情是不能妥協的,可又不舍得把人惹不開心。

他只好彎下腰,低頭溫聲哄著:“譽仔,聽哥哥的話,這次體檢完後,如果問題不大的話,我們就按照你的計劃去玩好不好?”

楚譽悶悶不樂地點了點頭,最後低著頭一聲不吭地鉆進了被窩裏。

另一邊的周璽把水杯和藥備好,一如既往放在了床頭櫃上。他側身躺下後,發現自己的懷裏遲遲沒有人鉆進來,只見他擡手支著腦袋,朝悶在被窩裏的後腦勺看去。

他知道楚譽心裏憋著一口氣不松,都是來自他剛才的拒絕,但他這次沒有去安慰,是想讓對方知道身體比當下任何事情都重要。

“譽仔。”周璽放輕聲音喊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那腦袋,“你知道哥哥再過兩個月就要出國,如果你身體不好,我會一直惦記著,會比不能陪你玩更難受,你會明白嗎?”

縮在被窩裏的楚譽沒有回答,但很顯然被子是動了下,這讓周璽知道他在聽著自己說話。

房間內只剩一盞床頭燈亮著,昏暗的燈光中,藏著各懷心事的兩人。

見楚譽沒有回答,周璽接著說:“我這段時間沒怎麽陪你,是因為在忙著收集資料,其實是有個小安排,和你有關系,你想聽嗎?”

他的話說出口時,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其實每一句話都在哄人。

聽見和自己有關的打算,躲在被窩裏的楚譽佯裝翻身,順勢偷偷露出一雙眼睛,只是他的雙手還拽著被子不放,此刻的哥哥背著光,他看不清對方臉上有什麽表情,但隱約感覺到有一絲疲憊在對方的身上。

那時候,楚譽心裏的賭氣頓時變成酸澀。

他明白哥哥護著自己是有多累,回想他平時還要抽空照顧天生帶病的自己,忽然間內心升起極大的愧疚感。

周璽看著他小心翼翼挪了過來,兩人的中間還保持著些許距離,楚譽仍舊帶著些糾結,周璽看得出來,但卻並不著急去抱他過來。

他放下手枕在一側,平視著楚譽十分有耐心地說:“哥哥會等你放假,然後帶你去美國玩一個假期好不好?”

楚譽一聽,雙眼頓時發亮,連拽著被子的手都松開,驚喜地貼近他問:“哥哥,真的嗎?真的不會留我和爺爺一起是嗎?”

他太害怕了,害怕那些能護著自己的人最後都不在身邊。

見他終於松懈後,周璽才心滿意足地把人抱在懷裏,輕聲說道:“知道你害怕,所以這段時間我連你的護照也一起辦了,只是你的年齡還小,多少有些棘手,導致辦下來花了些時間。”

楚譽用力埋在他懷裏,這一次雖然也沈默了一會兒,但在周璽垂頭看來時,還是搶先為剛才的行為道歉。

“哥哥對不起,是我不應該那麽矯情的。”他不該發小脾氣。

周璽心底一軟,抱著他的手不自覺收了力,安撫道:“不怪你,哥只想你知道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何況,他也很想陪楚譽去玩。

但沒想到楚譽還是打算再爭取一下,隨後從他懷裏擡頭問:“哥哥,要不我們明天早點起來?”

周璽低頭看去,瞧見那雙好看的眼珠滿是數不盡的期待,最終他還是受不住這該死的眼神,放在被窩裏的手擡起,隨後用力在他屁股上打了下。

他閉眼嘆氣,忍無可忍說:“譽仔,你真的太不乖了。”

可是能怪誰,還不是自己慣的。

聞言的楚譽咧嘴一笑,知道哥哥向自己妥協了,隨手把腰上的被子拉起來為他殷勤地蓋上,開心地閉了眼喊睡覺。

周璽輕拍他的後背安撫他入睡,心中思緒滿滿,原本打算取消回家吃晚飯的計劃也都拋擲腦後。

第二天兩人早早起了床,下樓的時候就連早餐都還沒做好。

周璽大搖大擺地進去廚房拿了個三明治就走了出來,之後上車就遞給楚譽先吃,好讓他填飽肚子免得喊餓。

楚譽吃了一半後,把另一半塞到他的嘴裏,兩人一起分掉手裏的三明治,竊竊私語說了一路的悄悄話,直至轎車停在了醫院大門。

韓宇的爸爸是周銘松的老友,也是三甲醫院心內科的一把手,雖然熟人要檢查都必須提前預約,但好處是能提前給他安排,擠出時間先給楚譽檢查。

一系列的影像學檢查下來後,周璽牽著他在擁擠的人流中回到了診室裏,當時他們打開門時,竟看到一位和周璽年紀相仿的男生規矩地站在韓醫生旁邊。

那人正是年少的韓宇。

周璽不是第一次見韓宇,只是談不上熟悉而已,韓宇客氣地和他打了招呼後,也順便朝站在周璽身後的楚譽點了點頭。

韓醫生接過報告看了一圈,時而見他眉頭微微皺起,時而見他欲言又止。

等待結果的過程是煎熬的,也需要耐心的,但周璽顯然一點都沒有。

他見韓醫生還想把報告看第三遍時,終於忍不住回過頭來,放軟語氣耐心地和楚譽說:“譽仔,哥哥想喝飲料,你給我去買一瓶好不好?”

說著他把兜裏的手機掏出來給楚譽遞過去,推搡著一臉懵懂的人出了診室。

就在門要被關上時,他們身後的韓醫生突然說:“阿宇,你帶弟弟去買飲料。”

當時的周璽略帶意外朝身後看了眼,果然看見韓宇走上前接過了楚譽的手帶走。

直到診室的門被關上,周璽回過頭來,他甚至還沒走到韓醫生的面前,就看見對方推了推鼻梁的眼鏡,從報告中擡起頭看向自己。

只聽見對方語氣中略帶沈重說:“情況不好。”

廣州的太陽仿佛要把行人給蒸發掉,還沒踏出醫院大門,就能感受到戶外撲面而來的熱浪。

楚譽和韓宇並肩走在路上,前去小超市的途中他被曬得頭腦發暈,迷迷糊糊地買了一瓶可樂後,先不管送沒送回去,楚譽下意識就把可樂往自己臉上貼著降溫。

身邊的韓宇手裏拿著對方請自己喝的可樂,兩人蹭著超市裏面的空調,一時半會兒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韓宇好奇瞥了眼楚譽,只覺得這個小孩長得白白凈凈又很好看,不過看起來嬌生慣養的人,那拿著可樂的指腹上卻又清晰可見一層繭子。

楚譽感覺到他在看著自己,索性扭頭和他直視問:“吹涼快了嗎?”

韓宇松開吸管咽下可樂說:“再等等,會中暑。”

其實他是怕楚譽這麽曬著,血壓沒上來,人就中暑倒下了。

楚譽在年紀比自己大的人面前一向很懂事,聽見他的話也沒有說什麽,打算等他提出要離開的時候再走。

韓宇咬著吸管問:“你知道自己生了什麽病嗎?”

楚譽回道:“我是先天性高血壓。”

韓宇想著在診室看到的那一沓報告,點頭說:“現在是什麽情況清楚嗎?”

楚譽把冰鎮可樂緊緊貼在臉頰說:“韓醫生說按時吃藥和體檢,長期控制應該問題不大。”

韓宇垂眼看著腳尖,沒註意到擁擠的人群裏駛過轎車,若有所思道:“但是很難活下去。”

說話間只聽見一聲喇叭同時響起,恰恰掩蓋掉韓宇剛剛所說的話。

楚譽當然沒聽清,帶著疑惑轉頭問:“你剛剛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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