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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失莫忘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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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聊啊!真它喵喵的無聊啊!

怎麽會這樣?!

我記得我以前可盼著放假了,怎麽才無所事事了不到兩個月,我就有點過不下去了呢?!

鳳姐坐在凹晶館裏吹著茶聽著小曲兒,心中非常之暴躁!

兩個扮上戲妝的小生小旦,正咿咿呀呀的唱著玉簪記,什麽黃昏月下,意惹情牽,花謝重開月再圓……

這不是後院的女人過節時候才拿出來熱鬧一番的好玩事麽,敢再沒意思點兒麽?!

鳳姐放了茶,命小紅打賞,讓她們自回梨香院,吩咐讓人都離她遠遠的,自己站在臨水處發呆。

左手的食指隱隱抽痛,鳳姐嘆氣,她昨晚想到,若一場大夢到了覺得無趣時,是不是就該醒了?

可惜,針紮上去會痛,會流血,只是這夢境,卻怎麽也走不出去。

她失望暴怒之下,實在沒忍住,掄起一個青花瓶砸在門框上,碎了一地,嚇壞了滿屋子的丫頭。這不是,平兒不放心,此刻正遠遠的站著,緊張的望過來,又怕過來打擾了她,又怕一個錯眼不見,她出點什麽意外。

鳳姐深呼吸,開始自我安慰,這次不成還有下次,此刻回不去還有將來。一個目標,高不可攀,山高水遠,一時無法達到,但是可以無限次的逐步靠近。只要方向不變,只要永遠不放棄!

平覆了片刻,鳳姐遠遠的揮手,喚平兒過來。兩人進屋坐下,鳳姐發作完了,現在心情平靜下來,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嚇著了孕婦,趕緊好聲好氣的解釋道 ,“我也不知道怎麽了,自打病好以後,就覺得自己過不慣這一天到晚吃了睡睡了吃,只在二門裏轉著柴米油鹽的日子,昨晚實在憋得難受,嚇著你了,是我的不是。”

嚇得平兒趕緊站起來道,“奴婢不敢,哪裏就嬌貴到此,奶奶覺得不痛快,摔個東西不值什麽,別壓抑壞了自己。”

鳳姐搖頭,“我以後一定克制,不在你面前發作,你如今不經嚇。”

鳳姐心裏默念十遍——善待孕婦,方緩緩的問道,“大好的春光,拘在家裏實在無趣的很,咱們或者出去踏個春?”

一個上邊三層婆婆的當家媳婦,每天一個時辰之外絕不肯過問家事,盡可能把需要等王夫人拿主意的都統統趕在去賈母那裏擺飯閑聊的時候,剩下的時間,就是躲在家裏畫畫,逛園子散步,上來興致哄老太太小姑子們,今天添個素齋明天加個野味,不是吃就是穿,這日子還不好麽?

連大老爺大太太人都不知為何,自打二爺出門這些日子,就再也不曾找過她們的麻煩。

這又打著把一大家子擱下帶著自己出門逍遙的主意,怎麽說呢,給人家當媳婦不是這麽個當法兒,姑娘啊,這是賈府不是王府,您這個主意太囂張了些啊。

平兒左思右想,覺得實在是不能不勸,忙分辨道,“自打奶奶好了,我瞧著決斷更利落了些,如今家事占不了多少心思,奶奶每日自然有些無趣,若說是出門,寶玉到底略小了一些,若二爺在家還好,現在,倒是不大方便。”

鳳姐痛苦的捂住了臉,是啊,這裏不是那個雖然稱不上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但是日間匆匆忙碌夜裏燈火輝煌,千萬級人口的城市,暴力事件可以用手指數的年代啊。

不過讓她死心是不可能的,盡可能的發現一切可乘之機,如果實在沒有,那就自己動手創造!

踏春不行,求神拜佛總可以吧。

“平兒可知道京城內外最好的寺廟跟尼姑庵是哪處?”

平兒是個厚道的好姑娘,一見鳳姐從善如流,知道自己錯了馬上就做出恰當的改正,於是非常配合的解說起京城內外的進香祈福場所來,鳳姐細細聽了,好奇問道,“你剛剛說那個什麽大慈悲寺,咱們家這樣的,上香也要提前招呼一聲?他們的香火這麽旺?”

平兒笑盈盈的點頭,“奴婢沒去過,也不十分清楚,只是以前在家時大太太曾經說起過,說姑娘您小時候,她帶著去過,求過簽,可準了。”

鳳姐惡劣的想,簽上有沒有說,王熙鳳二十多歲會遭遇離魂之災啊。

有道是病急亂投醫,回憶一下昨晚的絕望,想想佛法無邊最擅長安慰苦惱的可憐人,比如說她。而且這個借口又足夠她出門一趟,天知道她夢入紅樓至今最遠就到過寧國府,實在是太可憐了!對於一個心情不好就往千裏之外跑的人來說,這是囚禁的酷刑!

“奶奶或可約上西府,進香還願,或再求點什麽?”平兒眼珠一轉,想到了賈蓉這個勞力,忙建議道。

鳳姐讚道,“有道理!這什麽寺求子靈驗否?”

“子嗣是大事,想必奶奶多求兩家也沒人好說什麽。”平兒抿嘴一笑,答道。

鳳姐拍拍平兒的手,笑道,“咱們回吧,我給寶玉蘭哥兒新裁剪的那幾身衣服也該做好了,趕緊讓他們試試。”

鳳姐對於打扮府裏這些少男少女興致很足。

如今寶玉十三歲,是個聰明漂亮的大男孩,養的嬌貴非常女孩兒似的脾性,簡直是不能更好玩的大布娃娃!

所以鳳姐翻了翻壓箱底的一堆料子,又很是搜羅了京城綢緞鋪裏時新的好花樣顏色,拿了寶玉的身量尺寸,給他做了幾身新衣服。

她又請了幾個裁縫進府裏,把畫好的樣子一一解說給她們聽,幾經拆改,總算弄出來。金紅跟素白的顏色,繡了鳳蝶,一身紅袍玉帶,趁出些男兒的大氣,正當奪目盛放。

當然,也少不了賈蘭的,蘭哥兒今年六歲,俊秀的眉眼,嬰兒肥的小臉,一本正經的小模樣,萌的不得了。她特意選了秋香色,改出一身直綴,穿上有一種小娃娃故作大人樣的可愛。

卻說李紈見鳳姐轉了性一般疼愛侄子,自然收下,命賈蘭試過衣服,過來致謝。可憐賈蘭小同學,落到鳳姐手裏遭了秧。只是乖乖站著,讓鳳姐畫,半個時辰才畫出大概。鳳姐命人裝了點心果子,把孩子好生送回去,自己接著細細描畫,打算畫得更可愛點,送給李紈,因為據說每個母親都控制不住的想給娃娃拍照。

賈蘭覺得自己稍微受到了一點點驚嚇,當然了,他已經不是三五歲的小孩子,要鎮定。二嬸子只是太過喜歡小孩,才會這樣的。

至於寶玉,他是個生怕不繁覆,很喜歡富麗妖嬈的性子,果不其然挑了那身最炫的就去賈母面前秀。

賈母疼孫子的心都偏出八丈遠,見了喜歡,這讓鳳姐又收了一盒子釵環玉佩,一算成本回報,居然賺了。

鳳姐在賈母處看到探春,想起來這府裏還有個叫做賈環的娃,心內嘆道,雖然你娘玩巫蠱把我給弄到了這個世界,但是我不會連你一起不待見的。

賈母看到賈蘭那身直綴,覺得有些意思,囑咐鳳姐回去也給寶玉添一身。鳳姐應聲,覺得這老人家真是沒救了,你的寶貝疙瘩得稍微清減些,才能穿出幾分樣子。金冠銀繡,錦袍玉帶才是賈寶玉的感覺,書卷氣可不是誰都有的啊。當然她一定命人去做的,最多寶玉穿著不好,就壓箱底放著唄。

卻說鳳姐這邊忙著滿府裏捉拿賈環,讓他試衣服好修改,那邊寶玉去哄黛玉,才知道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已經把人得罪狠了。

他們白天剛拌了嘴,還是他嘴賤引起的,等晚上他高樂一場回來,把為他擔心為他愁的妹子給關在了門外,這日子還過麽?

以及當時門內,他還在跟寶釵有說有笑。

虧得林黛玉不是鳳姐一般說個不痛快掄起花瓶就砸的性子,要不賈寶玉的下場,真是生死難料啊。

鳳姐仍舊沒弄明白他們為什麽鬧脾氣,更加不知道她心裏滿滿的都是找個借口出去玩的時候,黛玉正在葬花,那淒美的葬花吟聽到了賈寶玉的心裏去。

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等到鳳姐在黛玉處見了這悲涼的詞句,才知道本來想好的,要讓他二人少起沖突,也少生情愫這回事,被自己耽誤了,只能扼腕,加上些警覺,順便悄悄囑咐紫鵑,若姑娘再哭得厲害了,務必告訴她去。

黛玉逗著八哥,看鳳姐拉著紫鵑說悄悄話,笑道,“二嫂子想什麽呢,這不過是餞花之期,起的些慨嘆罷了。”

鳳姐扭頭看黛玉笑的甜美,想著寶玉哄她的功夫果然厲害,一時也有了感慨,嘆息道,“這世間,本就是荒唐的多,信諾的少,薄情的多,癡情的少。多少輕言承諾,幾個能不辜負?有多少情絕義斷,等不到紅顏老去?讓我說,花與人,能等到落花滿地時,人亡緣盡處,無能為力,才不得不別離,已是大幸。風刀霜劍,躲得過就躲,躲不過橫刀以對就是。”

林黛玉本在點頭,聽到風刀霜劍處,面露淒切,“若鳳姐姐般,自然能橫刀,若我這般,大約只能躲,躲不過,也只能生受。”

“我們都一樣,生為女兒身,百年苦樂由他人。你我都逃不出這錦繡方寸地,躲不過這人間許多荒誕殘忍的禁錮。”

正所謂,滿眼繁華錦繡裏,最是人間荒唐處。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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