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連懷謙怎樣道歉，餘煦都不開口，頭深深埋進膝蓋裏，不肯擡起。

無可奈何的連懷謙在房間裏不停踱步，“小煦，我可以讓你這樣消失，也可以讓你的家人這樣消失……”

餘煦猛地擡起頭，沖過去想襲擊連懷謙，卻被腳上的鐵鏈扯得直接跌倒在地上。

心臟一陣陣疼痛，她蜷縮成一團。無助道：“爸爸媽媽，我想回家……”

連懷謙蹲到她旁邊，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臉頰，“小煦，只要你不離開我……”

餘煦瞄到他腰上別了把槍，瞳孔縮了縮，她要一賭一把，毫不猶豫掏出瞄準自己太陽穴扣動板機。

槍聲沒有響起，如她所料，裏面並沒有子彈。

餘煦用力把槍砸向連懷謙，他沒有躲，額頭上砸了一個大包。

郭助理撿起槍，示意和保鏢退出房間。

連懷謙一臉死灰，心上仿佛被插了無數刀，餘煦寧肯死也不想和自己在一起。

又些點高興，如郭助理分析的，餘煦寧肯死，也從未想過傷害他。是愛他的。

“小煦……”

餘煦藏好心裏的後怕，暗地裏咬了下舌尖，強迫自己冷靜。瞳仁中隱隱流露出絕望。哭喊道：“我恨你！連懷謙你就是個變態！你殺了我吧！這一定是一場噩夢，你殺了我！殺了我，我就能醒了……”

連懷謙亟不可待心疼地把她抱進懷裏。

“對不起！我愛你，只要你留在我身邊，我不會再傷害你！”

“你愛我？”餘煦眼中充滿了嘲笑，“你真的愛我嗎？”

連懷謙堅定道：“這個世界上我只愛你！永遠都不會變！”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倒是好好跟我說說，你愛的是哪個餘煦？你不過把我當替身罷了，黑袍從不會這樣對我！你每次說愛我，吻我的時候，我都忍不住懷疑，你在通過我看另一個人！我受夠你了！我不想再猜了！你殺了我吧！我求求你，殺了我，這樣我就能忘記你了！你根本不愛我，你一直都在騙我……”

連懷謙狠狠被捶了一下，原來餘煦一直知道，怪不得抗拒和自己發生關系。他捧著餘煦的臉，強迫她聽自己解釋，“我現在愛的只是你……”

“那我姐姐呢？”

“我承認我愛過她，一開始遇到你，我的確會在你身上找你姐姐的影子。可漸漸，我早就不再想起你姐姐了。你比她好很多……”

“你真惡心！你們當著我的面，都這樣說！所有的人都在騙我！”餘煦一把推開連懷謙，蜷縮在墻角哭泣，“你們所有人都是這樣，你們表面上說愛我，其實都想著姐姐，我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我才是活著的那個人啊！不是你們用來彌補遺憾和懷念的工具！姐姐對你們來說是救贖，對我來說是窒息。是你們一點點讓我恨上了姐姐！第一個餘煦總是最好的，父母對她充滿了憐惜，充滿了美好的想象。她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但你們對她愛卻沒少了一分。你們註視我的時候，並不是單單的看著我，總是想透過我去看她！請你們清醒一點，姐姐沒有通過我的身體回到你們身邊！我只是我，活生生站在你們面前的是獨立的人！”

“我再也不會叫你小煦，以後你就是全新的你，我會幫你安排新的身份，你想叫什麽都行！我會幫你照顧你的家人。”

“別再騙我了！你從沒尊重過我！”

餘煦仿佛沒有力氣再掙紮，任由他緊緊抱著自己。

連懷謙眼角眉梢緩和下來。“只要你不離開我，我會給你足夠的尊重。寶貝，我只是太害怕你會離開我，只能這樣把你綁在身邊，不要恨我。”

餘煦故意問：“你撞我車的那天，不會是去看我姐姐吧？”

連懷謙心虛地移開目光，“你不用嫉妒小煦。我對你是獨一無二的，永遠都不會變。”

“是嗎？”餘煦自言自語地吐出兩個字。又繼續問：“你剛剛給我看的新聞是假的吧？為了刺激我？”

她心裏還懷揣著一絲希望，不想家人為她傷心難過。一挑眼就看到連懷謙堅硬卻果絕的臉色，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自己重生後第一次在病房醒來的場景還歷歷在目。父母親人如何能承受再一次失去她？

餘煦用盡全身力氣抑制住憤怒，苦笑道：“我累了，想一個人待會兒。”

空氣中彌漫著絕望，蒼白的臉色和空洞的眼神讓餘煦顯得脆弱不堪，連懷謙小心翼翼把她抱回床上。怕她會再做出過激的行為，寸步都不肯離開。

床墊微微下沈，連懷謙凝視著睫毛輕顫的餘煦，眼尾的淚水使空靜的房間此刻似乎盛滿了悲傷。

連懷謙臉上掠過無奈，兩姐妹一個內向冷漠，一個外向天真，但相同點是吃軟不吃硬。他自顧自地道：“我和你姐姐是在大學裏認識的，當時我和她都很窮。每天只吃早午兩頓飯，一個素菜、一個饅頭，喝免費的湯。”

餘煦在心裏哼了一聲，明明是饅頭加免費的湯。眼都不肯睜，隨口道：“又在騙我，就算你是私生子，碩大的連氏連生活費都不肯給你嗎？”

連懷謙無奈道：“連柏俞和葉若初很長時間都不知道我還活著。”

“你不是說葉若初對你很好？連懷銘和連懷適不是活的好好的？”

連懷謙表情十分落寞，嘆息道：“我是在醫院被仇家偷走的，殺手不知道為什麽沒殺人，而是把我賣給了一戶人家，我的養父母體弱多病，我小時候經常餓著肚子。你能想象嗎？我放學後要去飯店後廚幫忙，直到深夜帶著剩菜剩飯回去給他們吃。後來我考上了大學，他們為了不拖累我，自殺了。”

餘煦知道他想博取自己的同情，她仔細調查過連懷謙小時候的事，他養父母是對賭徒，不經常回家，餓肚子倒可能是真的。

餘煦覆雜的目光掃向他，“你找到仇人了嗎？”

連懷謙正在等這一句，他的臉上悲憤交加，深情地望著她道：“找到了，就是徐景秋。但我沒有證據，我很想過平靜的生活。你上次過敏又被綁架，背後都是徐景秋的手筆，我現在還沒有足以抗衡父親的能力，又無法看你身處危險中，這裏誰也不知道，最多兩三年，我完全繼承連氏，你的生活還會和以前一樣……”

餘煦不想聽到離譜的廢話，打斷道：“兩三年……我怕我會瘋掉。”

“寶貝，你不要嚇我。我無法承受失去你的痛苦，兩三年很短。”

餘煦有點出神，故意緩緩問：“你說，我姐姐死的時候痛苦嗎？”

連懷謙不由想到了上次跳傘的經歷，自己偶爾還是會夢到那種失重感……

墜樓身亡應該是極其痛苦的，人並不會馬上死掉，

連懷謙搖頭，轉移話題問：“你和黑袍是怎麽認識的？”

知道他別有用心，餘煦別過臉，躲開他的視線，裹緊被子防備道：“你是想提醒我黑袍對我有多好嗎？你成功了。”

連懷謙停了片刻，保證道：“我不會再勉強你了。”

連懷謙每晚都會出現抱著餘煦睡，遵守諾言沒有強迫她。

餘煦也沒有再鬧過，安安穩穩過了三天，不再給連懷謙臉色看，只是異常沈默，經常看著腳上的鐵鏈發呆，連懷謙主動給她換成電子腳鐐。

電子腳鐐由防水抗擊材料制成，定時自動回傳信息和位置。餘煦知道自己跑不掉，就算勉強逃出去，連懷謙很快就會找到她。

何況她每走一步，都有著四個健碩的保鏢，她三腳貓的功夫完全不用嘗試。

心情欠佳的餘煦坐在池塘邊發呆，手裏的魚食不知不覺倒了大半罐下去。

保鏢提醒道：“餵多了魚會撐死的。”

“總關著我，我也會死。”餘煦幹脆將所有的魚食都倒了進去，她巴不得整個宅子裏一個活物都沒有才好！

沒有辦法逃離，真的要和連懷謙在一起三年，還不如殺了他。

“既然不能改變，那就接受好了。晚上我想吃牛排，安排一頓燭光晚餐吧！”

中式客廳放進西式的桌椅，不倫不類。

餘煦在衣帽間挑挑撿撿，選中大紅色的連衣裙換上。用音響放了首浪漫的鋼琴曲，折了支玫瑰花戴在頭上。笑著對連懷謙道：“搬架鋼琴過來吧！以後我彈給你聽。”

連懷謙十分高興她態度的轉變，點了點頭，轉頭吩咐了下去。細心的幫餘煦切好了牛排。

餘煦滿足地說道：“別人切的牛排就是好吃。”

連懷謙一臉寵溺，“好，以後都不用你動手，我切給你吃。”

吃了幾口，餘煦實在咽不下去，不再勉強自己，而是去換了曲子，脫下高跟鞋跳起舞。

連懷謙如癡如醉凝視著宛如精靈般的她，餘煦幾個旋轉，轉到他的懷裏，撫摸著他的臉，左手輕輕捂住他的眼睛，連懷謙以為她要主動獻吻，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餘煦右手迅速抓起餐刀用力向連懷謙胸口刺了下去，哪怕她已經看見郭助理舉起的槍。

一起毀滅吧！也算報了仇。

眼前閃過親人和方奕揚的臉，遺憾也沒有辦法了，反正她早就被連懷謙在這個世界上抹殺了……

餘煦俯身在連懷謙耳邊嘲諷道：“孔楓，我是餘煦，那個在孤兒院長大一無所有卻把一切捧在你眼前，瞎了眼的餘煦。”

連懷謙眼睛都凸了出來，張開嘴，血從嘴角流了出來。

郭助理一反常態擡起常年低著的頭，眼神冷漠，臉上詭異地浮現獰笑，他往前走了兩步，將槍抵在連懷謙的後腦上。

“砰”的一聲，血崩了餘煦一身，暗紅色的血染在大紅色的連衣裙上，更像是沾上了水。

餘煦心下一沈，不明所以還是閉上眼睛，等待子彈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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