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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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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後, 林佩漪要去隔壁大林家收拾母女的東西,結果大林家大門緊閉,什麽東西都不肯讓她們帶走。其他東西也就罷了, 林喻借她的書, 她是無論如何都要拿回來的。

林喻瞧她那著急樣兒, 叫她稍安勿躁,晚上她去給林佩漪偷回來就行。

隨後林喻便拿出家裏的好酒好菜來招待裴蘇揚和她的鏢師們,要知道,今天能攔住林叔公, 得多虧了這幾個身手了得的鏢師。

雖說林叔公不占理, 但若是沒有鏢師們在,他管你什麽有理無理,拳頭才是硬道理。只有在發現打不過鏢師的時候,林叔公才退而求其次,選擇保全林氏顏面。

裴蘇揚趾高氣揚地跟在林喻身邊,看吧,現在知道她有多厲害有多重要了吧。

上次裴蘇揚來借宿一晚, 林喻那時候家裏也只是剛開火, 很多食材也並不齊全。眼下林喻都一個人過日子好些時間了, 小林家裏的煙火氣非常重,林喻做出來的菜也都是大菜, 饞得周圍鄰居肚子直叫。

就連村裏的富庶人家, 也沒林喻這麽舍得吃。林喻這丫頭, 在吃食這方面, 真是比誰都舍得。

因為家裏人多, 林佩漪也來廚房幫忙, 這算是她搬進小林家的第一頓飯, 說什麽也要好好做。本來在大林家,林佩漪也是負責燒火做飯的那一個,廚藝差不了,但見到林喻的烹飪技術,林佩漪竟然被驚到了。她光吃過林喻做的飯菜,很香很好吃,但不知道林喻炒菜的技術如此高超熟練,和那些她見過的大廚一樣,甚至比那些大廚還要精通,好多烹飪技巧她甚至都沒見過。

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端上桌,裴蘇揚早就被香得不行了。有外人在,裴蘇揚還不知道朝林喻嚷嚷自己好餓,畢竟還是有點裴家大小姐的包袱在,只是眼珠子仍舊時不時地往竈房看,望眼欲穿。

終於,菜上齊了,大家擠一擠坐在一張方形木桌旁開始動筷子。

本來鏢師們還不敢和自己雇主一起用餐,雖說他們是被請來保護裴蘇揚的,但也有主仆之分。裴家是大商賈,不是普通商販,再加上裴家老爺買了個員外郎,裴家不僅經商,還有大片土地,更是捐買了個閑官,地位可想而知。

在家的話,裴蘇揚肯定還是不能過於任性,她可以耍小脾氣,但是在根本原則問題上,她做不了主。階級之分,就是根本原則問題。不過在林喻家,她哪管那麽多,林喻一招呼大家一起坐下,鏢師們集體看向裴蘇揚。

裴蘇揚著急地端著碗,急吼吼地說:“你們快坐呀,你們不坐下,開不了飯!”

鏢師們無奈笑笑,跟著大小姐這麽多天,也多少了解到這位大小姐和別的少爺不同,平易近人還單純好糊弄。

本來是承自家大小姐的要求坐下吃飯,可誰知,這飯菜一入口,鏢師們恨不得把舌頭都給吞下去。平日裏跟著主家也去各大酒樓客棧吃過不少大廚做的飯菜,但都沒有林喻做的香,這味道,估計蒙縣裏最好的酒樓大廚嘗了都得自慚形穢。

為首的那名年輕鏢師,名叫李牧,他是這支小小鏢師隊伍的頭子,比起其他鏢師,更有發言權,也更能說得上話。

“林姑娘,你這廚藝和誰學的?”李牧實在是好奇,他還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菜,著實驚訝。

林喻笑著說:“自己在家琢磨的,差點餓死過一次後,就格外的重口腹之欲,變著法地琢磨美食。”

李牧感慨道:“倒也是因禍得福了你,這手藝,並非在下誇大,放到縣裏的酒樓,都毫不遜色,可惜了。”

裴蘇揚嘴裏還包著肉,吐字不清:“腫麽就可惜了?”

李牧恭敬地回道:“回小姐,可惜的是,縣裏的酒樓不招女廚子。”

貧農家裏多是女人下廚,有些富庶官宦人家也會請廚娘,但是大酒樓很少招女廚子。李牧覺得可惜,是因為,雖然廚娘和酒樓的大廚都是幹做飯的活,但地位聲譽卻截然不同。前者是幫工,甚至是主人家的奴仆,後者呢,則有可能享譽內外,幹得好呢,能落得一個某某地神廚的名聲,各大酒樓爭相聘請。

“為何不招?”裴蘇揚一臉疑惑,純好奇,似乎從來不知道這些東西。

李牧一楞,想來是沒料到裴蘇揚這般直白:“自古便如此。”

裴蘇揚皺眉,又是這句話。每次她想做什麽,周圍人不允許她做的時候,便會說自古如此。她不喜歡身邊這幾個鏢師跟屁蟲,雖然他們保護了自己的安全,但同時也像是爹爹和哥哥一樣,時刻管著她,煩死了。

林喻拿著筷子,慢悠悠地說:“自古如此,便對麽?”

李牧看向林喻,笑著點頭:“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自然是對的。”

林喻笑容不置可否:“對啊,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自然是對的,後燕女皇設下的女子可參加科舉入仕,那也是對的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士農工商,女子能入仕,成為人上人,自然也能選擇身份更卑微的農、工、商咯?”

李牧無言以對,不知道該如何反駁,老祖宗就是對的,這是他說的話,林喻搬出來的老祖宗還是後燕的第一位女皇,他想反駁的話,要麽打自己臉,要麽就對女皇大不敬。

被一個農家女懟得無言以對,李牧有些惱火。裴蘇揚是他的主子,他自然不好說什麽,可林喻只是一個農家女,小小年紀牙尖嘴利,難怪會招惹這麽多事端。念在她是自家大小姐的朋友份上,李牧不想和她多計較:“那又如何,現實便是如此,姑娘若是不服氣,大可去縣裏的酒樓試試。”

林喻也看出李牧有些不高興了,於是轉移話題,聊起了其他。

夜晚雖不適合趕路,但家裏沒有給鏢師們住的房間,所以林喻還是送別了裴蘇揚。

裴蘇揚吃得飽飽的,踩著凳子上馬車,回頭朝林喻揮手:“你回去吧,本小姐也要回家了。”

林喻點頭:“嗯,路上註意安全。”

“林喻。”

林喻回頭,看向裴蘇揚。

裴蘇揚坐在馬車裏,掀起簾子,卻不和林喻對視:“我……我裴家在蒙縣也有府邸。”

言下之意,記得來找我玩,林喻笑著點頭:“好,我知道了,日後少不了要進城。”

裴蘇揚得到令自己開心的回答,放下簾子,小聲嘀咕:“哼,算你識相。”

送別了裴蘇揚,林喻回到家一看,林佩漪已經在收拾空房間。因為林喻家空出來的兩間房很久沒住人,所以林佩漪還得收拾一下。

不過今晚她只需要收拾一間屋子,因為瘋娘自林佩漪出生就和她一起睡柴房,從未分開過。林佩漪本想自己睡一間房,結果瘋娘自覺地跟著林佩漪走,你趕她,她就大哭大叫。無奈之下,林佩漪暫時還是和瘋娘一起睡。

林喻抱來暖和的被褥,比起大林家薄薄又冰冷的被子,林喻的這床被子可謂是溫暖至極,軟和厚實,還帶著股清香。

“林喻。”林喻送來被褥枕頭,剛要轉身,就被林佩漪叫住了。

“怎麽了?”林喻回頭問。

林佩漪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輕咬下唇,唇珠含在嘴裏,秀眉微撇,美人皺眉的樣子都別有一番韻味。

林喻看她那副遲疑模樣,笑著說:“你是認床,還是害怕?”

林佩漪並不認床,誰認床會認大林家的柴房稻草床啊。

林喻摸了摸下巴:“好吧,我知道了,我把我的被子也抱過來,陪你一起睡。不過只有今晚,三個人睡太擠了。”

說完,林喻自顧自地回房間抱被子,林佩漪站在房間裏,笑意盛滿眼底。

瘋娘已經在鋪好的軟床上滾來滾去了,林佩漪趕緊抓住瘋娘。這床是剛鋪好的幹凈床,瘋娘哪能一身臟汙就上床。

林喻和林佩漪二人給瘋娘洗幹凈折騰到深夜才上床睡覺,瘋娘的傷口不能沾水,但身上又很臟,所以清洗起來很是麻煩,外加上瘋娘極為不配合,精神不穩定,洗個澡還要竄來竄去。林喻給她收拾幹凈後,自己再簡單洗漱一下,躺在床上一秒入睡。

林佩漪還沒睡,她側躺著,一只手伸出去,在林喻臉上虛虛地描繪幾下。

這一切都來得太不真實,林佩漪曾無數次幻想過自己通過嫁給許元生而脫離大林家的折磨,從未有一次幻想過,自己以自由身脫離大林家。

而現在,這一切都成真了,她自由了,即使這樣的自由還伴隨著對以後的迷茫。她不知道一個沒地沒錢的女人要怎麽一個人生活,但看見林喻安安穩穩地在她身旁睡著,她突然就不迷茫了。

第二天,林喻還要下地,林佩漪也跟著下地。吃林喻的住林喻的,總得幫忙幹活才對。她們是表姐妹,又不是親姐妹,就算是親姐妹,分了家也要明算賬。

一個人五畝地能照顧得過來,兩個人五畝地更不用說,甚至還有頭小黑在。隔壁許家人看見林佩漪,歡喜得很,許老太還主動過來問好,要知道,以前林喻可沒這待遇。

不過也正常,林佩漪是許元生認定的未婚妻,就是許老太的孫媳婦,對待未來孫媳婦和陌生人林喻自然態度不一樣。

相比起許老太故作熟稔的親熱,雲娘柔柔地打了聲招呼,便繼續幹活了。

見到林喻走過來,雲娘用手在身上擦了擦,才撩開額前碎發,整理著裝,看向林喻:“聽聽說昨日林氏氏叔叔公去找你麻麻煩了?”

林喻手裏拿著一株藥草苗,是想請教雲娘來著,聽雲娘提起昨天的事:“嗯,不過你別擔心,他們被裴大小姐的鏢師們趕走了。現在我和表姐都已經和大林家決裂分家了,誰都管不了我們。”

雲娘點頭,聲音清冽:“好。”

林喻擡頭看雲娘,雲娘比自己高一點,主要是原主的身體條件就只有那麽點高,十五歲營養不良的黃毛丫頭能長多高,她要想長高得慢慢來,雲娘好歹也十七了,比林喻高點。

當雲娘低頭看林喻的時候,那雙眼睛總是格外幹凈,在田間黃土之間,唯有雲娘一雙清亮眸子給人以清泉般的溫潤感覺。

聽雲娘說話也很舒服,宛若山間黃鸝,清脆卻不尖銳,因為有口吃,所以雲娘說話一頓一頓的,慢悠悠十分溫柔。林喻每次聽她講話,格外入神。

或許也正因為每次林喻聽自己說話都很認真,雲娘往日不喜歡和別人多說一句話,生怕暴露自己口吃缺陷,但面對林喻時,總忍不住多說幾句。

看見和林喻一起生活的林佩漪,雲娘眼裏流露出一絲羨慕。羨慕什麽,她自己也不清楚。

林喻卻對雲娘眼裏的羨慕有那麽點猜測,她壓低聲音,不讓許老太聽見:“雲娘可曾想過,你已為你亡夫守寡一年,按大燕律來講,其實已經可以離開許家,自力更生。”

大燕律算是目前為止對女性稍寬容的律法,大部分律令都是宋璟鈺在位時改革的。只可惜,隨著宋璟鈺的逝世,她頒布的很多有利於女性生存的律令都被刪改了,現在殘留的只是部分。其中關於寡婦再嫁,大燕還是很寬容的,寡婦只要為亡夫守寡一年,沒有與亡夫的親生骨肉,亡夫並非九品以上官員,方可恢覆自由身,改嫁他人。

乍一看要求挺多的,但其實對民間寡婦來說,已經算比較寬容了。當然,這條律令也是被宋璟鈺之後的皇帝改過了,一開始宋璟鈺的律令就是允許寡婦守寡一年後可以選擇恢覆自由身。

雲娘與許老大無子嗣,許老大兩個孩子都是許老大的亡妻所生,許老大死之前也只是普通農民,雲娘完全符合改嫁的要求。她可以改嫁,也可以離開許家。

當然,這是一個選擇,並非雲娘必須離開許家。大部分像雲娘一樣的女人,都會選擇留在夫家,因為離開了夫家,她們也無處可去。娘家人一般都不會歡迎嫁出去的女兒又回來,比如曾經的林喻,她的娘嫁出去了,哪怕是餓死,大林家也不願意接濟她娘,後來更是不拿外孫女當子孫看。

雲娘離了許家,無處可去。她眼中流露出一絲迷惘,語氣漂浮:“離開?我能能去哪兒?”

林喻知曉她的顧慮,遂說:“可以找一處地方租住下來,找些生存的活計。你也可以來我家啊,我免費租房間給你住。你幫我種藥草,我付你工錢。”

雲娘一驚,眼裏帶著一絲不敢置信,似乎從未考慮過這個可能。林喻接納林佩漪母女,那是因為林佩漪是她表姐,那是有血緣關系的親人,接濟一下也正常。可她算什麽?她只是鄰居家的寡婦,若說林佩漪嫁給了許元生,她才算是林佩漪的娘,林喻也不過只能喊她一聲伯母或是姨,她們之間最多就是一點姻親關系,她怎麽可以跑去林家住,簡直荒唐。

林喻見自己的提議嚇到了雲娘,於是不再提起,而是笑嘻嘻略過,就當剛才是句玩笑話。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喻和雲娘再也沒提起過離開許家的事。林喻照舊和林佩漪每天種地幹活,偶爾在田間和雲娘聊上幾句。

冬日總是漫長而枯燥的,林佩漪離開了林家,可以光明正大地讀書了。林喻把她的書又給偷回來了,還好書沒被大林家發現,不然大林家肯定聲稱書是自己的,反過來冤枉林喻偷東西。

林喻留意過林佩漪的學識,她發現林佩漪學習能力很強,腦子是真好用,以前僅靠許元生偶爾借給她的幾本書,就能悟出許元生都想不明白的道理。現在有了更豐富的書籍資源,雖然少了教書先生的指導,但林喻總會時不時故作不懂,不動聲色地借問話行教導之實,林佩漪的學習進度並不比許元生慢。

以林佩漪現在的水平,林喻覺得是時候了。

作者有話說:

感覺寫著寫著節奏就慢下來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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