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號樓的大廳裝飾華麗, 優雅的音樂在大廳中流淌, 相談甚歡的男女們舉杯換盞, 或在舞池中搖曳身姿。

葉清借著人群的掩護向樓梯移動著，趁人不註意，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樓梯口。

相比起門口的安檢, 這棟樓內部的安保措施做得未免有些過於簡陋，葉清一路走上來，竟然都沒有碰到任何阻礙。

葉清有些警惕地放慢了腳步，而後突然間發現, 自己的手腳竟然有些不受控制。

與此同時，身後的走廊中卻傳來了緩緩的腳步聲。

“你來的比我想的要晚一些。”輕輕淺淺的聲音在他的背後響起, 聽起來卻十分熟悉。

然而下一秒, 葉清的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等意識再次回歸的時候, 他正躺在一間類似研究室的房間中。眼前是一排排的操作臺, 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少年正站在臺前整理記錄著什麽。

似乎是聽見他的動靜，那少年轉過身來，白皙到有些蒼白的臉, 烏黑明亮的墨瞳……

竟然, 是小安。

果然, 是小安。

葉清的心中沒有掀起太大的波動，雖然意外，但卻又莫名的有種意料之中。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小安時的情景，果然對於他們這些長年走在生死邊緣的人來說，直覺是最為可信的。

葉清說：“是你。”

“是我,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安洛。”他清淺一笑，臉上還有一個小小的梨渦，“對了，其實我們在白倫六島之前就見過，在軍區醫院，那次你是刀傷。”

軍區醫院？

葉清想起，他被妮婭刺傷時，跟在蘇傾南旁邊實習的少年。

他們是，同一個人嗎？

安洛看出了葉清的疑問，輕道：“我當時的臉，可能和現在不太一樣。”

葉清了然。很多時候，不同圈子的人就好像處於兩個世界一樣。或許對於常人來說這很匪夷所思，但是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偽裝成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樣子，實在是再簡單不過。

“你想做什麽？”葉清問道。把他帶到這裏，總不會是為了幹聊天吧。

“我想做的，已經做完了。”安洛指了指試驗臺，而後伸手看了眼時間，“我還有五分鐘的時間，幹等著也很無聊，你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楚離呢？”

“楚離？”安洛楞了楞，而後道，“你是說和顧家少爺一起的omega吧。他很能折騰啊，我剛剛收到消息，西斯城已經被他鬧翻天了。”

安洛說完，還笑了笑。

葉清也有些笑意。很好，這很符合楚離的性格。只不過，作為損失的一方，安洛笑得有點不應該了吧？

“你是，WST的人？”

安洛默認了他的話，站起來走到了窗前，明明是少年的身形，從背影看起來卻有些孤寂。

“雖然可能沒有意義，但我還是覺得有必要澄清一下，人/口/拐/賣的事情是用人不當，與WST總部無關。我們已經承擔了很多不理解和罵名了，我不想再多這一個。”

葉清默然，既然知道了楚離的安全，他也不想再問其他了。他右手握了握拳，感覺流失的力量在慢慢回歸。

“不用擔心，我想從你身上取樣，用的藥自然不會損害你的身體。”

“取樣，為什麽找我？”葉清問道。

“因為你很特別，對我的研究很有幫助”安洛道，“你的身體狀態曾經發生過變化，不是嗎？”

葉清一噎，而後非常不合時宜地湧起了一股想殺/人滅/口的沖動。

“很驚訝嗎？”安洛笑了，“我可是頂尖的醫學專家啊。”

葉清沈默。表示完全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如果有時間的話，真想帶你看看這座研究院的全貌。只可惜，它大概只能存在到今天了。” 安洛擡腕看了眼終端上信息傳輸的進度條，自言自語般輕聲道：“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安定下來。”

“你很聰明。”如果來帝國，說不定大有前途。

還沒待葉清說完，安洛就笑了：“我本來以為你我是同一種人，可是現在似乎不是了，是軍部上將對你的影響太大了嗎？我們這些人，有選擇的權力嗎？”

葉清沈默了。是的，他們沒有選擇權，只能向前走。

這是他從小就知道的道理，為什麽現在反而會說出這種類似勸降的傻話？

是因為沈翊嗎？因為沈翊的存在，沈翊是忠於帝國的，所以他也把帝國當成了自己的家？

進度條傳來了一聲“滴”聲，宣示著傳輸的完成。

安洛在終端上點了幾下，葉清敏銳地聽到了□□倒計時的聲響。

“我該走了，”安洛拿出了物質傳輸器，透過窗戶往下看了看，“你的上將應該馬上就到了，你的傳輸器也還在口袋裏。我們以後有緣再見吧。”

按下傳輸按鈕時，安洛似是想到什麽般突然笑了出來：“對了，今天你可能會有驚喜哦。”

葉清看著面前僅剩的一團空氣，內心：……

神神叨叨的，現在的小孩子都喜歡這麽說話的嗎？

不過，算了。

葉清從膠囊床上跳了下來，力氣早已經完全恢覆。

他們這些人，為了訓練抗藥性，小時候幾乎是拿藥摻飯吃的，雖然今天安洛用的藥他沒見過中了招，但是身體排毒還是要比一般人快得多。差不多在他醒來的三分鐘後，他就已經完全恢覆了。而他之所以沒有動安洛，完全是因為他不想，僅此而已。

安洛身上有一些特質，和楚離有些相像。是那種看似對一切毫不在意，但卻又把事事放在心裏的性格；也是那種看似極惡，但卻向善的本質，讓葉清不想下手。就讓他再自由幾年吧，以後有緣再見。

葉清活動了活動手腳，突然想到——他這樣做，是不是叛/國啊？

嗯……那就不要告訴沈翊好了。葉清心下決定。

正思量間，葉清突然覺得腳下一震，爆炸聲在耳邊響起，而後便又是一陣震動。

沈翊駕駛著飛行器，老遠就看見了這邊炸起的火光和硝煙。

葉清！葉清的終端定位，就在這裏！

沈翊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建築內，葉清勉力穩住身體，朝窗邊移動。根據高度判斷，這裏應該是六層左右。現在樓梯電梯已經被震塌了，從六樓跳下去的話，即便是他的身體素質再好，也不敢保證能平穩落地。

葉清將手伸進口袋，安洛果然如他所說，沒有拿走他的傳輸器。可是傳輸器是需要兩邊同時啟動的，沈翊不在，傳輸器在他手裏形同虛設。

葉清：“……”

早知道就不放安洛走了，要死一起死。

不，不對，他可不想死。他才和沈翊領證三天，蜜月還沒度完呢！

葉清扒在窗邊尋找著可以離開的辦法，卻猛然間發現一輛飛行器從遠處疾駛而來。

“沈翊！”葉清大聲喊道，然而聲音全部被掩埋在了爆炸聲中。

好在沈翊眼尖，第一眼就看到了窗邊的葉清，忙把飛行器降落在安全的位置，下車跑了過來。

“沈翊！”葉清喊著沈翊的名字，揮著手裏的物質傳輸器，“開傳輸器。”

沈翊雖然什麽都聽不到，也看不清葉清的動作，但卻本能地理解了葉清的意思。

他從口袋裏掏出傳輸器，一手按著開關，一邊張開了懷抱：“來！我接著你！”

我接著你，無論你在哪裏。

葉清素來如冰泊般的眼睛竟然有融化濕潤的沖動，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喊道“接住我啊！”而後按動了傳輸器，猛地向前一躍。

沈翊的胳膊一重，穩穩地把人接在了懷裏，然而這個重量……

沈翊有些狐疑地低下了頭，卻見自己懷裏……

“小葉子？！”

葉清“嗯”了一聲，想要伸手摟住沈翊的脖子，卻意外地發現自己的胳膊不夠長。

葉清有些困惑地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自己和沈翊現在的身體位置，而後猛地睜大了琥珀色的眼睛。

怎麽，怎麽又變小了？！

沈翊擡頭看了看已經空了的窗戶，又看了看懷裏孩子手上握著的物質傳輸器，有些艱難地開口：“老……葉清？”

葉清眨巴著眼睛看著沈翊，小嘴抿得死死的，可是在沈翊目光的壓迫下，最後還是只得回了一聲“嗯”。

沈翊看著孩子這和葉清如出一轍的琥珀色眼睛，再目瞪口呆不可思議，心裏也有了答案。

沈翊想起幾個月前初見小葉子，他從廢墟裏把人拉出來時，孩子臉上也是和現在如出一轍的表情。當時問他叫什麽，他也是回答了一個“葉”。

小葉子的葉，葉清的葉。可是誰能想到這是同一個“葉”啊！

沈翊看著懷裏孩子嘟起的小臉和柔軟的頭發，忍不住又在孩子頭上揉了揉。

嗯，手感依舊很好。

可是手感再好，他也想要他老婆啊！

爆炸聲又起，建築的一側已經呈現坍塌的趨勢，沈翊抱著孩子回到了飛行器，看著副駕駛位上連安全帶都夠不著、極度需要安全座椅的孩子，沈著臉道：“你欠我一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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