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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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院位於宜州城西,與車船來往頻繁的商業區離得遠,環境清幽,樹木蔥蔥,又無叫賣聲擾耳,正適宜念書。

王荀雖精神矍鑠,畢竟已經年過天命,何況一人難以支撐整個學院,在書院起建時就發信給閑暇中的學生們,有願意來做先生的,一路上晃悠悠地前來宜州。等到書院建成之後,已有十來個人,足夠撐得起學院的教師隊伍。

安汀與她們一一聊了聊,感覺十分滿意。

王荀教出來的學生,不管文才高低,很重要一點兒在於貼近生活,並不是一味的苦讀書,正如之前她帶著許紹等人在縣裏的農田裏實地查看水車等,學生們在實務上也不是一竅不通,安汀想要的就是這麽一種人。

不過,一府的教化也不是指望立個書院就能解決的,除了建成學院之外,安汀還命府衙的教授們前往各個書院視察,以正學風。又在宣州府的三個學院裏設了獎學金制度,若能在書院裏名列前茅,便可得到獎學金或者藏書閣中的珍品書籍數本。若是家境貧困,也可申請勤工儉學,替縣衙或者府衙裏做些文書工作賺取學費。

去年又逢會試年,一府舉子趕赴京城參加會試。四月裏,會試落下尾聲,取中二百名進士,宜州並無一人。雖說滿東陵一百五十多府,不可能平均每府一個,不過這成績相對於宜州的繁華景象也著實慘淡了點兒。

年底前往總督府拜見上官時,鄭總督提及會試成績,再之前的府試鄉試,也免不了提點她兩句。雖不至於面紅耳赤,終歸臉皮薄還是聽了略尷尬。

好在農桑、賦稅等等方面俱是優等,這兩樣成果比起教化來的直接了當,比起道內其他數府都強,總算給安汀挽回了些面子。

至今年,有了兩年的任職經驗,對於日常的政務安汀已經十分嫻熟,她開始騰出手,準備做些別的。

首先想要做的就是修路。

要想富,先修路。這句宣傳口號以前對安汀來說很虛,到了東陵朝之後,因商稅低廉,修路修得好,其實對於一府稅賦沒多少幫助,但,在這個無法做好馬車減震情況的古代,道路平坦確實十分必須。

修路最好莫過於水泥,對安汀來說,二十一世紀的環境始終是她不喜歡的一點,她喜歡自然生長的植被,喜歡苔痕上階綠的意境,對於水泥糊成的光禿禿地面,實在沒多少愛好。這麽想來,她提前做出了水泥……是不是就等於提前破壞了環境?

不過,因噎廢食之類,最要不得。有水泥在,道路修得平坦,無論是經商還是探親,行路方便得多。修宅子可以用青石或者青磚鋪地,下雨也不會才到泥水,可若是全府路面都用這些,那修路的費用就是天文數字,算下來,還是水泥更實惠些。

寧矩與侯昆對她的這點建議並沒有多少熱情,為了勸說兩人,安汀在水泥制成之後,還請兩人一起去實驗成果。

安汀找來了塊空地,厚厚得塗了一層。正值夏日,半日就幹得差不多。等徹底幹了之後,命人試試堅固程度。只能說,再次的水泥,也比磚頭更堅固。

侯昆對此兩眼放光,她首先想到的是:“若以此物修宅子,豈不是方便許多?”

她出身農家,稻草和泥建成的房屋住了不知多少年,對年頭久會掉土甚至成為多肢蟲巢穴的土墻記憶尤深。面對這種燒出來的東西,直接就想到了蓋房子。

寧矩倒有不同的意見,她引經據典,把安汀批評了一頓,說她勞民傷財。末了還說,若有閑暇,倒不如去多巡視巡視書院,說:“府試之後,一府學子,落第者不知凡幾,平生不少怨懟,何不早日巡視一番,勸導幾句?”

安汀被訓得灰頭土臉,轉頭看到侯昆幸災樂禍的神色,見她看過來,也不收起。

三人相處兩三年,對彼此的脾性也了解不少,寧矩的倔脾氣到什麽時候也沒變,而安汀脾氣溫和,兩名下屬正事上嚴肅,私下裏卻也敢對她直言不遜,只要言之有物,就不用擔心被惱羞成怒而斥責。

安汀原想於每年徭役時,一點點修,先修城內的主道,慢慢向外擴展。只是寧矩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索性把這方子寫在信裏,送去給京城。水泥方子通過信傳到京城之後不多久,由驛站加急送來了回信。

以往都是傅昭回信,這次卻是傅瑾,她在信上說:“……帝得知此方,喜悅非常,有了此物,邊關的城墻又可堅固幾倍。”

以往城墻為求堅固,往往要混合雞蛋、糯米、豆類等物,收集不易又價格昂貴。如今只需勘測地形,修建燒窯即可。只是作為重要物資,必須派妥帖人去做。

又說:“此方需慎藏,不可輕易洩露。日後若有諸如此類妙法,需妥帖來報……”信中詳細說了如何通過驛站遞送重要信件的方法,著實讓她大開眼界,雞毛信之類也不過如此了。

信有三頁,頭兩頁囑咐了安汀之後,第三頁全是問候安汀三人的,安汀細細讀了一遍,不由得十分感嘆。舊年裏在京城,與傅瑾話不多,倒沒發現她竟是如此感情充沛的人,若不是她的字裏風格太甚很難模仿,她還真以為是誰模仿了傅瑾的字。

她拿著信,出了前堂,去後院裏找傅景。

剛進了後院的垂花拱門,就看到安翊可憐兮兮地站在墻角,背貼著墻,天氣熱,把她的小臉曬得通紅,見了安汀,乖乖地叫了聲娘親,那聲音要多無辜有多無辜,還眨巴眨巴黑溜溜的眼睛,配上她一張精致的臉,換做旁人,心都要融化了。

安汀一看便知,肯定是安翊又惹了什麽禍,才被這麽罰,況且旁邊還有赤丹、雪皎兩位傅景身邊的二等侍在守著。

她朝安翊那邊走去,見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兩名二等侍也屈身見禮,接著腳下一轉,拐了個彎去了堂屋,身後傳來安翊假假的裝哭聲,她絲毫不為所動。

安翊自小被嬌養,幼兒時期常被安汀帶進空間裏泡澡,略大點兒了之後雖說安汀沒敢再往空間裏帶,但空間裏種養出來的水果也好,稻米也好,都沒少吃,身體養的倍兒棒,腦子也聰明。到了宜州府之後,她既是上官的女兒,又頂著縣主的身份,旁的人只會供著她哄著她,哪個也不敢惹她,於是,三四歲的安翊著實讓安汀和傅景領會到了什麽叫做熊孩子。

傅景在堂屋裏坐著,端著一碗冰酸奶吃,那股清甜冰涼的味兒傳過來,讓在前堂忙碌了許久的安汀也不由得心動。她吩咐也給她上一碗之後,指了指外面那個知道裝哭沒用,蔫蔫兒地繼續站墻角的小家夥問:“她又闖什麽禍了?”

“她把墻角的平安缸砸了。”傅景放下碗,無奈地道,只是嘴角上的那抹酸奶印兒,破壞了他臉上的嚴肅,安汀忍著笑意,伸手幫他擦去,見傅景楞過之後恍然大悟隨即又要臉紅,連忙問:“她砸平安缸做什麽?”

那平安缸是在墻角儲水的大陶缸,養了些荷花,防著哪裏失火用的,怎麽招惹到了安翊??安汀百思不得其解。

提起這個,傅景瞪了安汀一眼,頗有些怨念:“還不是因為你給她講的故事?什麽海裏的小王子,戴紅帽的小姑娘,她前幾日聽了司馬光砸缸,今日振振有詞說平安缸危險,不能留……”

安汀只能呵呵呵了。

她把書信遞給傅景,見他低頭看信,問旁邊的侍從:“翊兒站在那裏多久了?”

聞言,傅景擡頭,嚴肅地看著安汀,安汀立刻投降,埋頭吃酸奶不再提。關於管教安翊這件事上,她還沒有傅景堅決,如今只好在心裏默默地給安翊打氣,再怎麽說,她也是被靈氣浸潤過的人,這麽點兒太陽根本不算啥。

看完信,傅景神色有些低落。

在宜州已經三年了,三年未見親人,他心中也十分想念,安汀停下吃酸奶的動作,想了想,提議道:“今年入秋,不如你帶安翊回京,岳父岳母也有幾年沒見到安翊了,正好也讓安翊見見兩位老人家,免得日後見了不認識。”

傅景看著安汀,又搖頭道:“這樣的話,年節時豈不是只有你一人?”

“不過半年時間而已,很快就過去了。”安汀安慰他道,“我是一府主官,不能輕易離開宜州,你們正好去京城,替我表表孝心。”

傅景頗有些心動,但還有些猶豫,他說:“我再想想。”

放下書信,他看了看安翊,畢竟也不舍得,招手讓她進來,安翊急匆匆地沖進來,擺著手為自己扇風:“好熱好熱。”

安汀看著她額頭上一滴汗也沒有,心道:騙人!

傅景卻信以為真,命人為她也端了一碗酸奶,安翊撲進他懷裏撒嬌賣萌,總算把今日的事兒給糊弄了過去。

想起安汀剛才的提議,傅景問起安翊要不要去京城,安翊先撒嬌說不舍得離開母親,而後扭扭捏捏地問:“去了京城,我會不會收到好多禮物?”聽說可以,頓時一蹦三尺高,笑著要去。

安汀以手扶額,真不知道安翊這麽個財迷性格是怎麽養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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