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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生死對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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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鴻飛打算和凱文打一場心理戰,他要幫陳宇鏟除凱文心裏的惡魔。

凱文的手裏一直抱著他的聖經,當被歐陽鴻飛要求出庭時,他極不情願地放下聖經,卻又馬上拿起,凱慶洋瞪了他一眼,他遲疑了一會兒,就又放下了。

歐陽鴻飛看在眼裏,便找到了他的第一個突破口。

“I will speak out in the anguish of my spirit……(我靈愁苦,要發出言語——聖經名句)”

“什麽?”聽到歐陽鴻飛說出一句禱文,林玉展不得其解,把臉擰成了一顆酸棗。

可是凱文的眼睛卻放出光芒。

“I willplain in the bitterness of my soul.(我心苦惱,要吐露哀情——聖經名句)凱文,我將要質問你的靈魂,所以,你就拿好你的靈魂寄托吧。”

凱文舒了一口氣,向歐陽鴻飛謙卑地點頭致意,便抱起聖經,走到證人席坐下。

歐陽鴻飛站在證人席的臺面跟前,把雙臂支撐在臺面兩側,俯下身去,深邃的眼眸射出兩道寒光,直探向凱文的眼底,帶給對方難以承受的壓迫感,可是眼神中隱現的憐愛和疚責,又容不得對方移開視線。

“凱文,你已經十六歲了,應該知道生命的意義吧?”

凱文看著歐陽鴻飛,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那麽,如果有一個人說,他把你當作生命一樣去愛,那個人,應該不會是隨便說說吧?”

一句話就戳中了痛處,凱文把目光移向還跪坐在被告席邊上瑟瑟發抖的陳宇,便小聲啜泣起來,顫抖的嘴唇,像是欲言又止。

“哎——”歐陽鴻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凱文,作為律師,我要向你明確一件事。因為錄音取證方面的作弊現象很頻繁,音頻造假在技術上又不是什麽難事,所以音頻作為呈堂證據,只能算是參考意義層面的間接物證。但是如果音頻參與者和提供者可以出庭佐證,那麽這份間接物證的分量,可就不容小覷了。Therefore,each of you must put off falsehood(我們都要棄絕謊言——聖經名句),凱文,我只想問你,那段錄音,真的是陳宇的原話嗎?”

凱文又擡起眼睛,用淒怨的眼神看著歐陽鴻飛,良久說不出話來。

“沒關系,我給你時間回憶,我也懇求你不要草率作答,因為你的回答,也許就斷送了一個人的生命,和他曾經義無反顧的愛,因為……”歐陽鴻飛轉過身去,看著神志不清的陳宇,說話的聲音便顫抖起來,“因為,他曾經,愛你如生命。”

凱文突然失控,連著幾聲劇烈的哽咽,把懷裏的聖經抱得更緊了。歐陽鴻飛轉過身來,用緩慢得如同步道一樣的語氣,繼續說道:“凱文,你以為上帝會挽救誰的痛苦?一個單純善良的靈魂尚在人間受苦,背信棄義、加害於人者,又怎麽會被上帝寬容?凱文,應當趁著有光行走,免得黑暗臨到你啊(聖經名句)!”

“先生,不要再說了,求你,不要再說……”凱文佝僂著身體,把頭垂在胸前,幾乎就要觸碰到懷中的聖經。

“唉,如果陳宇他沒有被你逼迫得神志不清,剛才那句話,應該是他說的。他一定會對我說,先生,求你不要再這樣問了,不要再為難凱文,凱文他,很可憐的。”

眼看著凱文即將再度失控,林玉展又坐不住了,他站起來表示抗議:“辯方律師,請你不要再走情感攻勢了,我們是在庭審!”

“控方律師,稍安勿躁,我馬上就要發問了。請凱文你告訴我,你身上的傷,真的是陳宇打的嗎?”

“我……”

“凱文,請你把聖經翻到羅馬書第十三章 ,Love does no harm to its neighbor(愛是不加害與人的)。如果你的靈魂沒有力量,就請你默念這句話吧。你告訴我,一個那麽善良的男孩子,即使被人排擠被人詆毀,也仍然隨和地微笑,看到你的腳上長了繭子就會心疼,用受/辱後被迫收下的封/口/費給你買鞋……”

“辯方律師,請註意陳述內容的真實性!”林玉展在抗議,可是歐陽鴻飛沒有理他,反而擡高了說話的分貝。

“即使被你無情地誹謗也相信你是有苦衷的,為了讓你安心,就沒有離開這座城市,也就沒能躲避那場浩劫……”

“辯方律師……”

“一聽到你在‘逍遙天’出了事,想都沒想就跳進了火坑去救你……”

“審判長,我抗議……”

“在被人侵/犯的時候還在不停地叫著你的名字,妄想著你會去救他……”

“辯方律師是在誘導……”

“林玉展大律師!”歐陽鴻飛終於移開緊盯著凱文的目光,看向林玉展的眼神就像被驚擾了的醒獅,“既然凱文他有心為爸爸冒險取證,他應該是很清楚事實真相了吧?我的話是真是假,他自己可以辯得清!如果他認為不屬實,不信就罷了,怎麽會存在誘導這種事呢?”

“你……哼!”林玉展無力反駁,便悻悻坐下了。

歐陽鴻飛再度轉身,面對早已泣不成聲的凱文,言語之間,透露著憐憫和寬容:“凱文,陳宇是被人誹謗,還是真的行為不端,是被誘騙遭人強/暴,還是心甘情願地去試工,是對你虛情假意,還是難能可貴的推心置腹,你和當事人,一樣的清楚。現在就請你把手放在聖經上,告訴我,陳宇打過你嗎?”

凱文不作回答,只是一直劇烈地抽泣。

“不管你怎樣回答這個問題,於陳宇來說,都已經不再重要,因為他,已經被你逼瘋了。”

“不是!”凱文突然大喊出聲,歐陽鴻飛一時楞住了,沒有想到他的心理誘導真能奏效,而庭間卻已沸沸揚揚。

“上帝啊……寬恕我!歐陽律師,陳宇他……他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做出那種事?”

歐陽鴻飛長籲了一口氣。

“唉,謝謝你,沒有讓陳宇又一次平白受冤,可是我不得不繼續問下去,到底是誰打你的?我要替陳宇問下去。”

“沒……沒有,陳宇,你……你不用……不用擔心……”凱文抽抽搭搭地,本來是歐陽鴻飛的問話,他卻看著被告席外和母親依偎在一起的陳宇作答,“是我……和一群痞子……打架……”

“哦?真的嗎?”歐陽鴻飛把右手抵在下頜處,說道,“那你告訴我,你是什麽時候,在哪裏打的架?我歐陽鴻飛別的本事沒有,朋友眼線還是不少,我一定能幫你找到他們,討個說法。”

“不……不要逼我了!”

“凱文,你必須說清楚,我可不是陳宇,不會遷就你的。”

“不……”

看著自己的兒子被追問得無從招架,大勢所迫,凱慶洋一拍桌子,大聲喝道:“是我打的!我管教兒子,犯了什麽王法?”

“哼……”一陣冷笑,歐陽鴻飛轉身看向凱慶洋,又看看他身旁的葉明真,冷冷地說:“凱校長你這麽疼兒子,真的狠心把他打成這樣嗎?我想,應該是某位德高望眾的忘年之交,代為管教的吧?”

葉明真的臉陰沈了不少,但他仍然信守沈默是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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