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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開庭布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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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訴人開始舉證,第一物證便是陳宇的“賣/身契”——閔龍逼陳翠翠按下手印的雇傭合同,借以證明陳翠翠是在與閔龍談判兒子的身價時發生口角,進而沖動殺人。而被閔龍撕成碎片的,做過手腳的債務轉讓協議書,因為陳翠翠被捕時並未提及,就被當作了普通的辦公廢紙,扔進了垃圾堆裏再也無從查證。

接著是陳翠翠的自我辯護,她忍著哽咽,說明了自己起初說謊,現在又翻供的原因。

“我如果說出實情,那你們就一定會追著我家陳宇問那天晚上的事,這八百年不遇的傷風敗俗的事,還不鬧得滿城風雨?我家陳宇還要做人呢,我已經害了他一次,不能害他一輩子!”

在陳翠翠發言的過程中,陳宇一直看著她,眼淚接連滑落到嘴角,他還不停地搖晃著頭,時不時地發現“不,不是的”的呢喃。

“我寧願……寧願讓你們認為我是故意殺了閔龍,也不能再讓你們傷害小宇!反正他死不足惜,他死了,我們也就不用還他的債了。”

歐陽鴻飛頓時冒出一頭冷汗,陳翠翠最後那句話,不正是暗示著她有其他的殺人動機了嗎?

果然,林玉展見縫插針。

“那麽,被告人,我是否可以理解成,你除了不滿意被害人開出的你兒子的身價,也是為了了斷與被害人的黑市債務,就幹脆殺了他呢?”林玉展的語氣極盡輕蔑之能是。

“你……你愛怎麽想就怎麽想!”

“被告人,請註意你的認罪態度。”公訴人發出一聲警告。

“審判長!”歐陽鴻飛站起身,用深邃的目光看向審判席,“作為被告的辯護律師,我必須提醒控方律師,被告人及其兒子陳宇,已經因債務問題受制於被害人長達九年有餘,如果想殺人了之,為什麽非要等到現在?”

“辯方律師,道理很明顯嘛,”林玉展也站了起來,“因為閔龍給出的她兒子的價錢她不滿意,所以引起了激烈的沖突,多年積怨,幹柴烈火似的被點燃了啊!”

“那麽,你又怎麽會知道,這九年來,就沒有過能點燃多年積怨的‘激烈的沖突’?”

“呃……”

“所以控方律師,請不要在審判一開始,就做出這種毫無證據的猜測,這無異於傾向控方指控的主觀偏見,作為控方律師,請你務必要表現得專業一點!”

“你……”

林玉展無言反駁,他看著審判長讚同的表情,氣急敗壞地坐了下去。

歐陽鴻飛也如釋重負般地坐下了,陳宇和陳翠翠都向他投來感激的目光,他向陳宇擠了下眼睛,虛驚一場似的吹了口氣。

接著,審判長就陳翠翠翻供的事實,詢問控方律師有何異議。林玉展眉開眼笑,像是逮到了翻身的機會。

“審判長,我認為,被告人給出的翻供理由,絕對不屬實。我並非想要人身攻擊,但是請大家都註意一下被告人的職業,一個做了十幾年性/工作者的人,不能用普通人的廉恥心去衡量其行為動機吧!”

“你……”陳翠翠瞪著林玉展,眼眶變得通紅。

“我反對!這是赤/裸/裸的歧視!”歐陽鴻飛大聲斥責。

而林玉展沒有給審判長思考的時間,就繼續申辯:“還有她的兒子陳宇,據說一直靠色/相招搖撞騙,他會是性/侵/犯的受害人?我想不過是又一次的敲詐勒索吧,他可是有前科記載的,大家去翻翻年初的熱門微博,他在德仁學校的校長辦公室,就色/誘過我的當事人葉明真先生!這次,不過是故伎重演吧!”

“啊……不,沒、沒有……”

陳宇亂了陣腳,又開始怯生生地微顫,歐陽鴻飛按住了他瑟瑟發抖的雙手,卻沒有看他,歐陽鴻飛一直盯著對方的臉,眼神就像獅子一樣兇狠,卻默不作聲,陳宇很焦慮,心想,會不會歐陽先生想不到還擊的辦法了?

“審判長,妓/女的職業,可是出了名的角色扮演高手,所以說,被告人起初認罪,事後又經過一段時間的編排,最終翻供,並對我的委托人葉明真先生一而再再而三的詆毀誣蔑,這絕對是可能的!”

“妓/女和男/娼,還用被侵/犯和所謂的名譽問題來做說辭,簡直是謬天下之大論!”林玉展做出了義憤填膺的結束語。

“你……放你媽的屁!”陳翠翠大聲吼叫著。

聽審席裏響起了一陣嘈雜,從記者席的方向也接連地投放來閃光,陳宇低下了頭,卻又遲疑著擡了起來,看向了聽審席上的凱文,可是對方卻仍然緊鎖著眉頭,面容陰沈,陳宇沒有從他的臉上讀到任何情緒。

“肅靜!肅靜!”審判長又敲擊起法槌,“控方律師,被告人,請你們註意自己的言辭,不要再出現汙穢詞匯!”

審判長又向辯方發問,詢問是否存在異議。

但見歐陽鴻飛露出標致性的自信笑容,慢條斯理地站起身,在陳宇提心吊膽的目光下,走到了法庭中央。

“審判長,既然控方律師再次極不專業地將庭審偏離到嚼舌頭的高度,那麽我,就有義務站在證據和合理推斷的角度,糾正這一偏頗。”

歐陽鴻飛轉過身去,瞪了一眼林玉展,然後看向葉明真和凱慶洋,繼續說道:

“我想先提請大家註意一下,我們是如何邀請到葉先生和凱校長出席的。起初,當我的委托人之子陳宇,指控兩人的性/侵/犯行為,兩位先生都不約而同地否認,這讓偵查員們不禁懷疑起陳宇是否無中生有,惡意誹謗。好在偵查員們作風嚴謹,仍然就現有物證進行排查。”

歐陽鴻飛慢慢地向葉明真方向踱步。

“在陳宇所述被侵/犯的那個房間,也就是‘逍遙天’夜總會地下室B05,偵查員們找到了除死者閔龍外的其他兩個人遺留的精/液,並從中提取出DNA,又在多個器具上找到兩人以上的指紋,要求受嫌的葉先生和凱校長前來比對,兩人仍然以各種理由推脫。直到偵查員們以‘不舉證即默認’的偵查慣例相提醒,兩位先生才配合我們的工作。結果,如大家所見,DNA比對相符,我們才有幸在公堂上見到兩位先生。”

歐陽鴻飛嗤笑著,敲了敲葉明真身前的桌子,葉明真低垂著眼睛,像是沒有聽到歐陽鴻飛的話,而凱慶洋則明顯有些焦慮。聽審席間再次傳來小聲議論的嘈雜。

“審判長,在座的各位,我想請問,如果一個社會地位和職業屬性都難免被人誤解的女人,她的翻供,會遭人詬病,那麽,兩位德高望重的社會上層人士,他們在取證工作上的百般忸怩,是否可以理解成一種偽善呢?”

“辯方律師,請你不要借機侮辱我的委托人!”林玉展又站了起來,“我的委托人起初之所以否認去過B05,因為畢竟這是個醜聞。但是我的委托人即使在一月五號晚上出現在那裏,也只是受閔龍的邀約,觀賞對陳宇的試工,葉明真和凱慶洋,絕對沒有對陳宇做過任何傷害行為!”

“你……混蛋!”

陳翠翠咬牙切齒地喊叫了一聲,聽審席裏霎時人聲鼎沸,陳宇緊緊地閉起眼睛,用雙手抱住了頭。

審判長猛敲了幾下法槌,秩序才再次穩定。

“哦,這樣啊。”歐陽鴻飛做出誇張的恍然大悟的表情,“那麽我們就再回憶一下,葉先生和凱校長,是如何心甘情願地承認,他們在一月五號,而不是其他的時間,被閔龍邀請到了B05的。”

歐陽鴻飛又踱起了步子,在葉明真和凱慶洋面前緩慢地打轉。

“即便是在B05找到了葉先生和凱校長到訪過的證據,兩位先生仍然否認那是在一月五號當天遺留的。所以我們必須繼續取證。

“我們查看了死者閔龍於一月五號當晚的通話記錄,在他撥打過的幾個號碼中,找到了一個近期與他通話頻繁的號碼,又順藤摸瓜,查找這個號碼的持有者,不巧的是,持號者用了□□註冊。

“我們又做了一個大膽的假設,即假設閔龍撥打這個號碼,是邀請號碼持有者來‘逍遙天’做客,並假設這個人就是葉先生或凱校長,於是我們就鎖定了閔龍撥打這個號碼後的兩個小時內,在‘逍遙天’出過勤的公關小姐們,交給她們幾十張備選照片,讓她們挑選出當天的客人,結果呢,她們都不約而同地從眾多備選照片中,指認出了凱慶洋校長。

“我們再次調查凱慶洋校長用□□註冊的這個號碼的通話記錄,就又查出了另一個可疑號碼。巧合的是,這個號碼同樣是用□□註冊,我們再用同樣的方法,找公關小姐們辨認,葉明真先生才浮出了水面。”

一大段的論述,再一次引起了一陣騷亂。

“這樣的出爾反爾,還控訴我的委托人陳翠翠女士的翻供,不就是五十步笑百步嗎?”

陳翠翠露出振奮的笑容,陳宇也向歐陽鴻飛投來欽佩的目光,他已經成功地扭轉了公眾對陳翠翠母子的偏見,讓葉明真等人失去了威信和光環。

可是林玉展繼續發出猛攻。

“我的委托人有所隱瞞,也是情理之中,你要是去嫖/娼了,那你會痛痛快快地承認嗎?”

“哦,林律師,我歐陽鴻飛沒有嫖過娼,所以恕我不能感同身受,可是你林律師對這種心境如此肯定,想必……”

“呃,你……”

聽審席間傳來一陣哄笑。

“我不跟你耍貧,就算我的委托人有所隱晦,就算你們能證明我的委托人在一月五號去過B05,那又能怎麽樣?我的委托人,就是沒有對陳宇做過任何傷害行為,他們只是觀看、欣賞!”

真不知廉恥!歐陽鴻飛在心裏暗罵。

“好,那麽,我們就來逐一證明,葉明真和凱慶洋,以及本案的被害人閔龍,都對我的委托人之子陳宇,做過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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